电话刺耳的铃声把我从睡梦里惊醒,我一下子坐了起来。
困惑了几秒钟之后,我开始想到也许昨晚的事情仅仅是一场可怕的噩梦。
我看看笛瑞儿空空荡荡的床铺。
我的第一个想法是,她在上课,我睡过了头,错过了第一节课。
但马上我就想起来了,今天是星期六,是第四天。
笛瑞儿的死亡之日。
喂?斯泰西,嗨,是我,查德。
你怎么样?你说呢?好啦,至少告诉我,你感觉怎么样?就象我昨天晚上告诉警察的,我没事儿。
只是被吓着了而已。
我闭上眼睛,尽量把昨天晚上发生的片断粘合在一起。
我记起自己昏过去了,被架到一辆警车上,到处闪着警灯。
桉树油和柠檬油的味道塞满了我的鼻子。
有声音在试图和我说话,问我是不是还好。
是的,还好。
我宽慰他们说。
你想给家里挂电话吗?他们问。
你需要看大夫吗?不要。
我只想回寝室睡觉。
我记得自己歇斯底里的样子——痛哭,然后大笑,再哭。
有一个人,大概是校医,告诉警察我需要休息。
然后警察说,他们会密切注视着我,明天早上再找我谈话。
就是今天早上。
现在已经过了十一点了。
最重要的是,我想起了维洛妮卡,死在教室的地上,阴魂不散的绿色眼睛盯着我,绝望地。
他们认为是我干的。
查德说。
他们认为是我杀了她。
你在说什么呢?当我进了房间以后,我看见了维洛妮卡,也看见了你。
我知道你是昏过去了,所以我想去帮你,但马上想到也许我应该去窗口看看,也许,我能发现些什么,抓住是谁干的。
然后警察就来了,以为我要逃跑。
然后他们看见你,躺在那儿。
维洛妮卡……他们马上想到是我干的。
他们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开始告诉他们,你知道事情的过程,我怎么看见你们救笛瑞儿,然后我跟着你进了教学楼。
然后他们不让我说了,告诉我我的权利。
他们让我给家里挂了电话。
你爸妈怎么说?他们告诉我要合作,告诉他们所有的事情。
我就照他们说的做了。
警察问了我一个多小时。
一开始是一个人,后来换了这个女的。
我爸妈今天早上一早就飞过来了。
他们吓坏了,还请了一个律师。
我觉得自己似乎在他的声音里听到了一丝呜咽,在他的呼吸无法跟上他的语言的时候。
我得走了。
他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还好。
查德?告诉我你认为我是无辜的,斯泰西。
我现在真的需要有人信任我。
我没有马上回答他;我听着他在电话那一端的呼吸。
我相信你。
我终于说,飞快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这么想。
电话的那一端咔哒一声。
查德? 但他已经挂掉了,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听见了我的话。
我刚想给他挂回去,却一眼看到了安珀的玩具熊背包,躺在床边的地板上。
警察一定以为它是我的。
我把它拾了起来,拉开了小熊肚子上的拉链。
多诺万的迷你速写本在最上面。
我把它拽了出来,把它揣在我的夹克衫的里面的兜里。
我在想他是不是还在医院里陪着笛瑞儿,我是不是能在那见到他。
然后我拽出了安珀的手机,还是没电,我把它插在了床后面的电源插座上。
我抓起电话,打给医院里的笛瑞儿,这时听到了门铃响。
也许是她回来了。
我爬向床边,看到本来应该从门缝泄露进来的走廊的灯光,现在被挡住了——有人站在了门外。
我把听筒重新挂上,轻轻地起身,观察着黑色影子与门缝的游戏。
站在房间的中间,我又等了几秒,等着他敲门或者闯进来。
可是什么也没发生。
我抄起角落里的棒球棒,然后,猛地一拽,门开了。
古怪的安珀。
她正在写着字条,象是要留在门上的留言簿上。
你什么毛病?我说,你吓死我了。
问一声早上好。
她说,不请自进。
我猜我也没必要问你怎么样了。
安珀在她身后关上了门。
我都听说了。
真不能相信维洛妮卡死了。
信了吧。
因为那是真的。
我知道,她说,手指抚着窗台,眼睛盯着草坪。
这都是……不该发生的事,不是吗?我伸手到抽屉里找熏衣草油,希望花的香味能安抚我的心灵。
我听说他们把下周的课都取消了。
安珀说。
好象还要为这事儿开个会,可是这个周末人们都走了。
她看着我在耳朵后面用手指尖点着熏衣草油。
你没事吧?你看上去心烦意乱的。
你想我能怎么样?几个小时以前,维洛妮卡??李曼躺在我面前,死了。
你却象一片被剪下来的脚趾甲,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为什么要有感觉?又不是我干的。
我是说,我是觉得这很糟糕——我也许不喜欢她,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她死。
我把瓶子盖盖上,扔回了抽屉里。
的确是没有意义再和她就这个问题理论下去了,因为如果继续下去的话,我也可能会象弹道火箭一样大发光火,而今天,尤其是今天,我需要冷静。
力量和理智是同行的。
昨天晚上笛瑞儿是在医院过的夜吗?我问,终于。
你说什么呢?她没和你在一起吗?她怎么能和我在一起?我昨天晚上在这儿离开的她,从医院回来。
你什么意思? 你离开她了?是啊,她打电话给她的父母,然后就登记出院,我打电话叫PJ过来接我们。
他过来了,我们就把她放这儿了。
我看看笛瑞儿的床,床单没有被碰过。
你们真不应该。
她昨天晚上没回来。
我想我们知道在哪儿离开的她。
我们是谁?我告诉过你了,我和PJ。
那多诺万哪去了?他打出租回来的。
PJ嫉妒死多诺万了,他说我对多诺万着迷,其实不是那么回事。
所以,多诺万不得不自己打车回来,因为PJ不想让他进自己的车。
那笛瑞儿呢?你把她放在这儿时发生了什么事吗?我们开回了校园。
我告诉PJ在车里等我一会儿,我和笛瑞儿一起走进大堂。
我需要一点时间单独和PJ在一起,跟他透露透露,他不能总以为我就是他的了。
所以你其实并没和笛瑞儿上来?没有。
我们的眼睛锁在了一起。
不管我和安珀在这场磨难里是什么角色,我们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今天是笛瑞儿的死期,而她已经失踪了。
有人敲门。
布朗小姐?走廊里的一个女性的声音说。
安珀和我看向门口,然后又互相看看。
警狗。
安珀小声说。
我拒绝和他们谈话。
我们没必要和他们谈话,你知道吗。
我们是未成年人。
她从我的床上抓过她的玩具熊背包,向窗户走去。
等等!我嘘声说。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离开这儿。
如果你聪明的话你也这样做。
安珀打开窗户,一条腿跨在了窗台上。
你没疯吧?我抓住她的胳膊。
你现在不能走。
你应该和他们谈昨天晚上的事。
谈笛瑞儿。
还记得吗?笛瑞儿!安珀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把她的胳膊抽开了。
我做不到。
跟警察谈话能把我吓坏了,斯泰西。
他们让你感到负罪。
不会,如果你是无辜的。
她扭过头去。
她走了以后马上给我挂电话。
别担心,斯泰西,这件事就会水落石出了。
说着,她的另一条腿跨过窗台,穿过草坪,向树林里跑去。
《蓝色噩梦》作者:[美] 劳莉·菲利亚·斯道勒兹(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