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开车,很快就到了伊格里顿。
基布兹在这个小村庄的另一端靠近公路的一块平地上。
农场的旁边是拉特兰郡河。
滑稽的是基布兹与岛上曼德尔农场里的柑橘林隔河相望。
两地距离很近,但相处的时代却似乎相差很远。
埃莉诺过去常给他讲基布兹的事情,他们甚至可以站在柑橘同里越过椰子树顶依稀看见农场里的几处屋顶。
即便这样,看见真正的基布兹农场仍让他吃惊不已。
所有的房屋都是平房,一间一间紧挨着,里里外外共三层环绕着中心的教堂。
和所有气候变暖后修建的房屋不一样,这儿的屋顶都没有安装黑色闪亮的太阳能板,用的还是以前的木板条。
砖砌的烟囱冒着木材燃烧的烟尘,飘浮在明净的天空中。
最外层房屋远处的空地里,两只驴被套在一根木杆上,绕着一个砖井不停地转,居然也能打出地下水来。
房屋周围的田地里种着玉米、大麦和土豆。
每块地里密实地栽种着各种日常蔬菜,一些地里还栽着矮小的果树。
果树盘枝错节,叶子绿油油的。
格雷沿着田间一条坑洼不平的路开着他的越野车,穿行在房屋四周迷宫般的栅栏中间,最后他们停在一处门外。
畜栏里关着羊、驴、牛、马和美洲驼。
格雷注意到这儿的庄稼和牲畜都没经过基因改良。
他忙着从婴儿提篮里抱起睡着的克莱斯汀。
埃莉诺咬着嘴唇打量着自己的老家。
她突然嘴里恨恨地嘀咕了一句什么,然后从越野车的行李厢里猛地提出急救箱,猛地丢到地上。
他们沿着房屋间的干裂的泥地朝布兰迪家走去。
沿途狗在不停地叫,家养的火鸡昂首走在路中间,咯咯叫着。
几个孩子跟着他们跑,还咯咯笑着向安迪打招呼。
他们看起来营养状况还不错,格雷想,尽管他们的衣服都是自家缝的,而且还打着补丁。
几个大人站在屋外,戒备地看着他们,其中几个一定认出了埃莉诺,因为他们相互用手推搡着,还彼此意味深长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埃莉诺毫不迟疑地径直走到前门,推开门走了进去。
格雷和安迪跟在后面。
这是一个单间的长方形房间,床放在另一端,中间放着几件简陋的家具。
墙上挂着耶稣和圣母玛丽亚的画像。
窗户上没有玻璃,而是百叶窗。
一个苍白的身影躺在床上,身上搭着一条薄毯。
格雷几乎认不出尼奥。
布兰迪了。
他只见过老头子一次,那还是在好几年前的一个晚上,当他遇见埃莉诺的时候。
如果世界上有两个人注定不能成为朋友,那一定是他和尼奥。
现在那张顽固的脸已经干瘪凹陷,正冒着汗。
灰白的头发也更见稀少。
他几天没刮胡须,脸颊和下巴已经胡子拉碴,上面还有一些干掉的唾沫星。
听到响声,他睁开眼,撑起头转过来,不高兴地哼了一声:我告诉那孩子别去打搅你。
安迪已经不是孩子了,爸爸,他已经长成一个可以自己作决定的成年人。
如果他觉得应该告诉我你的情况,他完全可以这么做。
冥顽不化。
他猛地咳嗽起来,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然后支撑不住的头又掉回到枕头上,你还是没有学会上帝面前应有的谦卑吗,我的女儿?我以我自己的方式尊敬上帝,爸爸。
通过离开我们,通过背弃耶稣和你的家人来尊敬吗?他举起手指着格雷,和那个恶棍睡在一起。
你生活在罪恶中,你会在罪恶中不能自拔。
格雷现在是我的丈夫,爸爸。
我们邀请过你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我不会祝福你,那是在诋毁我一直以来对别人所说的话。
真的吗?埃莉诺把急救箱放在地上打开,拿出一块诊断用的垫布放在她父亲的脖子上。
他皱了皱眉头表示不满,但并没有拒绝。
你已经有个外孙女了。
她的声音变得柔和。
手动的深度透视镜从他的手臂移到肋骨。
世景公司出产的手提电脑显示屏上显示出他的骨骼框架。
尼奥虚弱的目光移到格雷手上抱着的婴儿。
有那么一会儿,惊喜的感触和孤独的笑容暂时驱走了他脸上的疲惫。
她叫克莱斯汀。
格雷说,走得更近点让他能看得清楚。
克莱斯汀动了一下,打了一个哈欠,小手摇来摇去。
她很漂亮。
结实的小家伙。
我会为她祈祷。
他吃力地说,每一个字像是从他喉咙里挣扎着挤出来。
边说他又边咳嗽起来,他忙把一张沾满暗红色血迹的手帕捂在嘴上。
埃莉诺吸了一口气,又埋头看着显示屏。
格雷不需要他的腺体也知道她有多担忧。
爸爸,你必须得去医院。
不。
你有骨折,而且还有内伤、内出血。
你必须得去。
如果上帝召唤我了,那我就随他而去。
所有的事情都是安排好的,所有的命运都是上帝安排好的。
上帝给了我们知识来拯救自己……所以我们有医生和药物。
这些都是他的馈赠――你要把它们都扔回到他脸上吗?你这些理由我还记得清清楚楚,你总是怀疑,然后自己去求证。
有些个夜晚我甚至很想念你跟我辩论的话。
尼奥对她淡淡一笑,你忘却我们的圣经忘得多快啊。
是撒旦给了我们知识。
爸爸,求求你了。
情况真的很糟。
我没办法应付。
你必须得去医院,而且要快。
我不会去的。
不要再劝我了。
安迪?埃莉诺求助道。
你弟弟的信仰是坚定的,不像你。
他以我们的成就为荣。
我们过的是一种简单的生活,我亲爱的埃莉诺。
只要我们活着,我们就有信仰,仅此而已。
对一个人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任何其他的东西――你选择的那些取巧的,无论塑料的或电子的什么玩意儿都只能带给你毁灭。
它们没有任何价值可言。
它们只会让你蔑视上帝的无上权威。
我珍惜你的生命。
我也是,而且我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
你要剥夺我的尊严吗?即便在现在这种时候?你要用你那些化学物品来惩罚我,用你们医生的手术刀来分割我吗?她转向格雷,痛苦而无助。
他用手臂搂住她,紧紧地。
尼奥完全错误地估计了自己的儿子,格雷感觉到,安迪迫不及待地想插进来。
恐惧和不安在这年轻人的心里起伏斗争,想要控制他,只是长年来根深蒂同的顺从将它们暂时遏制住了。
随着他观察范同的扩大,格雷能感觉到整个基布兹农场忍受着同一种情绪的冲击。
那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领袖受了伤而产生的震惊和担忧;另外一种痛苦在啃噬着他们。
好吧,但无论如何我要给你治疗一下。
埃莉诺不顾他父亲的反对,弯腰在急救箱中寻找注射的针药,你跑不掉的。
尼奥躺回到床上,脸上现出满足的神情,摆脱疼痛总是一个强烈的诱惑。
我先让步,以后再受罚吧。
克莱斯汀醒了,开始像往常一样开始咿咿呀呀,好奇地打量周围的世界。
我先把她带出去。
格雷说,安迪,你能来帮帮我吗?安迪用询问的眼神看了他父亲一眼。
尼奥点点头表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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