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文发抖得很厉害,他开始将保暖衣一一穿上。
他的手颤抖得太厉害,以至于无法扣上羊毛背心的钮扣,不过那不重要。
大外套很难套上,但至少它的钮扣大多了。
等到他穿好油布外衣后,这位年轻中尉已经冻到骨子里了。
往哪里去了?乱冰堆离船首有五十英尺远,是一片由冰岩与风蚀冰塔构成的森林,沉默有可能朝任何一个方向走。
但是从隧道出口处开始,似乎有一条接近直线、比较低矮的路通到船外的冰原。
要离开船的话,至少这一条路阻碍最少,隐蔽性也最高。
厄文站起身,右手提着撬杆,跟着滑溜溜的冰凹槽向西走去。
要不是听到不属于这世界的声音,他不可能找到她。
他现在已经离船数百码,在冰迷宫中迷了路。
脚下蓝色的冰凹槽早就不见了,或者说,已经和许多类似的沟槽混在一起了,虽然满月与星星将一切照得像白天,却没看到有任何东西在动,雪地上也没有足迹。
接着就是那不属这世界的哭号声。
不,他停在路上,全身发抖。
他已经因为寒冷而颤抖了好一阵子,现在他发抖得更厉害了。
他发现,这不是哭号声,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哭号声。
这是某个怪异得不得了的乐器……部分是风笛、部分是号角、部分是双簧管、部分是长笛、部分是人声,吹奏出没有旋律的乐音。
音量大到他在几十码外就可以听见,不过他几乎可以确定甲板上的人听不见,尤其今夜的风出乎寻常是从东南方吹来。
所有的音仍然是由单一乐器发出的合成音。
厄文从来没听过像这样的声音。
演奏似乎是突然间开始,节奏就像性爱进行曲愈来愈快,然后全曲嘎然而止,仿佛已达到生理高潮,一点也不像有人正照着乐谱演奏。
声音是从一片冰塔荒原里传来的,冰塔旁边有座高大的冰脊,就在克罗兹坚持在惊恐号与幽冥号间维持通畅的那条两侧有火炬路碑的路北边不到三十码远。
今天晚上没有人在维修路碑,厄文独自与这片冰海相处。
他,以及制造乐曲的人或东西,今夜与冰海为伴。
他小心翼翼地走在由巨大冰岩与高耸冰塔构成的蓝冰迷宫中,搞不清楚方向时就举头观望明月。
这颗黄色的球很像突然出现在星空中、大小达到最大的行星,不像厄文这些年在陆上或海上短暂执行任务时看见的月亮。
月亮旁边的空气似乎随着寒气晃动,仿佛空气本身也在接近冻结边缘。
上层空气的冰晶产生了一个很大的双轮月晕包围着月亮,两个圆圈下方被冰脊及旁边的冰山挡住。
在最外层的月晕上,有三个明亮发光的十字架,像极了银戒指上的钻石。
在这靠近北极之地,此等现象中尉之前就曾经在冬夜里看过几次。
冰雪专家布兰吉解释说,这只不过是月光在冰晶中折射,就像光在钻石中折射。
不过当那古怪乐器再次鸣响与呻吟,现在在冰后面不到几码处,节奏一直加速到近乎狂喜的地步,然后突然停止,这让置身在散发蓝光冰原上的厄文,多了几分宗教上的敬畏与惊奇。
厄文试着想象是沉默女士在吹奏目前还没人见过的爱斯基摩乐器,比方说用驯鹿角制作的类似巴伐利亚号角的乐器。
不过他马上就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首先,她和已死的同伴来时并没带乐器。
其次,厄文有种奇怪的直觉,他认为吹奏这个不知名乐器的人并不是沉默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