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2025-03-30 09:00:54

在我看见它之前我就感觉到了它。

我的皮肤感到了它的阴影带来的凉气。

我也停下来抬眼望去。

它向我猛扑下来,当时我只觉得——这东西从恰卡的腹地被派来就是专门来对付我的。

滑翔机比我想像的还要大,还要阴暗得多。

它朝我俯冲过来,我愣了一下,但很快意识到自己手里拿着的家伙。

我迅速举起枪朝着黑暗的翼状物射击。

我不停地开枪,直到子弹全部打光我还在机械地扣扳机。

我站着,颤栗着。

滑翔机在我头顶擦身而过,消失在塑料棚屋屋顶的后面。

我伫立在那儿,看着手里握着的枪。

刹那间手枪弹膛的边缘长出许多细小的黄色花苞。

花苞绽开露出晶体,晶体像鱼鳞一样遍布在油亮的黑色金属枪壳上。

更多的花苞从枪口长出并从枪筒向下蔓延。

晶体逐渐膨胀隆起盖住了扳机。

我像是见了蛇一样立刻惶恐地扔掉枪。

我揪扯着头发、衣服,搓揉着皮肤。

我的衣服已经在开始变化——斑马条纹外衣正在起泡。

我掏出里面的注射枪,它已经成了一捧黄色的晶体和花。

我现在没指望救家人了。

我把注射枪扔掉。

纳特森和孩子的照片掉在地上,它们先变成泡泡又化成烂泥。

我撕扯着衣服,塑料碎片和孢子从我的手指缝掉落。

我奔跑着,一只长筒靴的鞋跟掉了,我摔倒在地打了个滚又爬起来,我索性脱掉了笨重的靴子。

在我周围,卡里奥考的人都在边逃边用手撕扯着他们的衣服并搓着皮肤。

我跟着他们,和他们一样惊慌失措地尖叫着奔逃。

我把衣服都扯光了,根本无暇顾及自己已经赤身裸体了。

现在我一无所有了。

我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扔了,除了我胳膊里的芯片。

两边的塑料和木头的棚屋上都抽出了恰卡的茎和芽。

我们全奔向卡里奥考市场的联合国紧急警戒线。

柳条盾把我们挡回去;警棍举起来向我们砸下来,人潮冲上去又被打退回来。

一些人抱着打破的脑袋栽倒在地。

我奋力挤到警戒线前。

让我过去!我把胳膊从两面防暴盾牌间伸过去。

我植过芯片!我植过芯片!警棍在我面前举起来了。

联合国通行证!我植过芯片!警棍朝我砸下来,但被什么东西挡回去了。

一个白人的声音叫起来。

见鬼,她是的!让她从那儿过来!快!盾牌分开了,几只手抓住我,把我拽过去了。

拿点东西给她穿上!一件军队夹克披在了我的肩上。

我被迅即带离士兵组成的警戒线,来到一部有红十字标记的白色吉普车上。

一个穿着印有红十字背心的白人男子让我坐在车后门的踏板上,用一个扫描仪在我前臂上扫描。

注射处的伤口呈青紫色,一抽一抽地痛。

坦德莱奥·柏。

美国大使馆情报联络处。

好的,坦德莱奥·柏,我不知道你在那干什么,但你必须接受净化处理。

一个助理——我猜也是个长官——回到吉普车。

没时间这样处理了。

还有2300个平民等在外面呢。

军医抬起脸颊:这不符合程序……程序?军官说,让整个该死的城市在我们周围崩溃吗?不过我敢担保,如果美国人知道我们和他们间谍中的一个掺和在一起,那些人准会他妈的发火。

一个表面的冲洗就可以……他们把我带到一辆有生物危害标记的厢式卡车上。

它停在远离其他车辆的地方。

我还在因为震惊和恐惧而颤抖。

我任由他们剃光我所有的头发,没说一句话。

有人温和地脱掉我的军用夹克并指点我站的地方。

三个男人打开在卡车一边的高压水管从头到脚地冲我。

水很冷,强力的水压让我感到很疼,皮肤像火烧一样。

我蜷缩转动身体想避免水柱冲到乳房和身体其他的柔软部分。

在冲洗第三遍时,我这才意识到他们在做什么,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到这儿。

带我去净化!我叫道,我要去净化!我的家人在那,你不明白吗?那些人根本不听我说。

我认为他们甚至不知道他们正在冲刷的是个年轻女人的身体。

没人听我说。

我被热风机吹干,得到几件宽松的工作服穿上,然后上了一辆大使馆吉普车的后座,它快速地穿过街道到达机场。

我们没有去机场大楼——如果去那里,我还可以挣脱开他们逃跑。

我们穿过铁丝门,笔直前往一架尾舱门已经打开的大型俄国运输机。

一队人正沿着坡道进入机腹硕大的空舱中。

他们大多是白人,许多人带着孩子,所有人都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

大家都是难民,就……像我一样。

我的家人还在后面,我要去接他们。

我对站在坡道前拿着安全扫描仪的人说。

我们会找到他们的。

他边说边在官方资料库中核对我的芯片(这是我背叛家人的标志),好了。

祝好运。

我走上金属的活动舷梯,进了飞机。

一个穿着制服的俄国女人给我安排了一个中间的座位,远离任何窗户。

我被安全带固定在座位上,浑身打着颤,直到我听见活动舷梯收起来,引擎发动了——我明白自己已经无能为力了,我停止了战栗。

飞机在水泥地上滑行上了跑道。

我心里有个可怕的念头:希望什么东西会坏掉,飞机坠毁让我死掉。

因为我想死——我毁掉了拼命想保护的东西,却留下了毫无价值的东西。

引擎的声音更响了,我们一路前进,虽然我只能看到后座和机舱巨大的灰色弧形金属板,但我很清楚我们是什么时候离开地面的,因为我感觉到自己和肯尼亚的纽带扯断了。

飞机带着我背井离乡,我的家园在下面渐渐远去。

好了,我要暂停一下,现在开始的地方最好还是让另一个声音来述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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