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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饱餐一顿

2025-03-30 09:00:55

乃苏沉到牢狱底部去探了究竟。

他切断了对讲机。

路易也挺纳闷,想看个清楚―一只见下面灰蒙蒙一团,最后不得不放弃。

过了好久,路易听到头上传来脚步声。

这次没有铃铛响。

他急忙双手呈杯状捧在嘴边,冲着下边喊道:乃苏!声音弹在墙壁上,回旋着传到牢狱顶部,听来很恐怖。

乃苏立马收脚,缩进飞轮,升了起来――更有可能是弹了起来。

这家伙挺乖,一直让马达开着。

这样,飞轮虽然是受到引力牵拉,但仍然能够停在底部。

现在想回到原位,他只需要熄灭马达。

脚步声停在头上的某个地方。

这时,乃苏已经回到那堆悬挂着的金属中。

这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路易小声嘀咕。

耐心点。

你别指望给她一点迷魂药,她就乖乖听你使唤。

你那榆木脑袋最好能记住――我不可能无限期地保持平衡。

你真得挺住。

我能帮什么忙?弄点水。

路易的舌头都快木了,像卷起来的二尺法兰绒。

你渴了?不过,我怎么给你弄水喝呢?你头一偏,就有可能失去平衡。

我又不是不明白。

算了吧。

路易往下瞧一瞧,不由打了一个冷战。

像路易这样老资格的太空人竟也会怕高,实在是怪事儿。

议长大人怎么样了?我正为他担心呢,路易。

到现在,他还是昏迷不醒,恐怕这姿势太难受,时间也太长了。

奶奶的!姥姥――又听到了脚步声。

路易觉得这女人有嗜衣症。

瞧她又套上了一件橘红色和绿色相搭配的外罩。

同前几身一样,层层叠叠正好掩住她的线条。

可能这就是风格。

她跪在看台边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底下这几位。

谁晓得事情会怎么发展?路易不由暗暗抱紧了金属板。

突然,他注意到她的脸色有些缓和,眼神似乎变得迷离,嘴角微微上挑。

乃苏开口说话。

她像是考虑了一下,又讲了些什么,也许是答复。

她竟然转身走了。

什么事儿?再等等看。

我他妈等烦了。

乃苏不理会路易的火气,径直升了上去。

像船靠岸一样,飞轮撞了一下台边,停住了。

乃苏优哉游哉爬了上去。

那女人迎上来接他。

左手拿的该是武器吧。

她右手抚摸乃苏的头,稍微一顿,手指又滑向背部的第二脊柱。

乃苏突然发出兴奋的叫声。

只见那女人转身上了楼,一眼也不往后瞥,好像非常确信乃苏会像只乖狗一样跟着她走。

的确也是这样。

太棒了。

路易心里暗喜:先顺从她,然后再让她信从你。

然而,当那凌乱的脚步声消失后,整个牢狱一片死寂,如同巨大的坟墓。

这片悬挂的金属如同一片长满海藻的萨加诺海。

议长仅离路易三十英尺远。

绿色的安全袋之间露出四个结疤的黑手指和一张肿胀的橘红色脸。

路易无法靠近他,也许这克孜早已死挺了。

牢狱的底层堆着许多白骨,中间至少有十几个头颅。

看看那白骨,令人想起绵延的岁月;摸摸这生锈的金属,让人感触到周围的死寂。

路易不由紧贴住飞轮,,静候神消魂散的那一刻。

不消几分钟,路易竞又瞌睡起来。

就在这时,事情起了变化――路易的老命可全都压在飞轮的平衡上。

飞轮一动弹,他顿时慌了神儿――一双眼睛疯狂地左看右瞧,喘气都不敢大点声。

周围悬着的玩意看不出怎么动,但的确有东西……原来远处有辆车左冲右撞,发出撕裂金属般的声响,转了过来。

嘘――哦,老天!那东西贴着牢狱的上顶乱转!要知道,这萨加诺海里的玩意全从那里坠下来――这等于釜底抽薪!坠着的车接二连三地相碰,产生巨大的噪音。

路易的飞轮猛地撞上岩壁,几乎倒翻过来,整个摇摇欲坠。

路易不得不撒手,乘空而下!触地的一刹那,他还想立马爬起来。

可惜眼前金星乱冒,摸不着东西南北。

双手疼得变了形,就跟爪子一样,根本用不上劲儿。

他斜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粗气。

心想:来不及喽,议长的飞轮肯定把那家伙砸成了肉饼!  ,议长大人的飞轮很容易辨认,歪在那儿翘起老高。

议长竟然没被砸在轮子下!肯定轮子掉地上的时候他还在里面――不过,说不准那安全袋倒真有可能救了他一条命!路易爬了过去。

这克孜还喘着气,只是神志不清。

看不到他脖子在哪儿,也就谈不上被砸断了。

路易摸出激光器。

绿幽幽的针状光束刺破了安全袋。

这家伙总算还有戏。

接着再干啥?路易突然想起他一直渴得要命――找水喝。

那阵头晕目眩的劲儿好像过去了。

他颤巍巍爬了起来。

他知道唯一可能的水源在哪儿。

路易走下去。

脚刚一碰台阶,他浑身都觉得麻。

肌肉太累了,似乎再也承受不住任何震动。

吃了好一番苦,他才挨到乃苏的飞轮前。

看看那怪物的显示盘,他禁不住摇了摇头:谁也别想给他偷走,因为他那些玩意出奇地隐秘。

不过,路易还是找出了水龙头。

水挺温和,跟蒸馏水一样没有味儿,但绝对解渴。

路易可真是喝了个够。

喝完,又从食物槽里弄出块砖状的东西,尝起来味道挺怪。

他决定还是不吃为妙。

说不准里面加了什么添加剂,危害人体的新陈代谢。

谁知道乃苏留了几手。

他脱下鞋――这是他首先想到的可用容器――给议长大人弄了点水。

水缓缓流进这克孜的嘴,他竟在睡梦中吞了下去,脸上呈现出笑意。

路易还想再给他弄点,可没等爬到乃苏的飞轮前,他却筋疲力尽地瘫在地上。

他索性蜷起身来,躺在平地上,合上眼。

安全。

现在是平安无事了。

折腾了这么长时间,按说他头一着地,就该马上睡过去。

他愣睡不着,心里j总是放不下什么东西。

酸疼的肌肉让人吃不消,胳膊、腿都有点痉挛,再加上那种担心掉下来的恐惧萦萦绕绕……还有什么东西隐隐约约……他又龇牙咧嘴坐起来,没好气地咕哝:天理何在?莫非是担心议长?瞧他睡得那个香劲儿j身子蜷成一团;耳朵紧贴着脑袋,只露出两个鼻孔;呼吸非常短促,但挺有规律――这没问题吧?想必乃苏会清楚好坏,姑且让他睡吧。

天理何在!路易愤愤不平,气喘吁吁。

现在他也是孤零零一个人,感到有点寂寞。

完全没有了早先他独自隐居时的逍遥自在。

别忘了,他还得照看别人。

他这条老命保住保不住,全看乃苏怎么哄那个把他们当罪犯的女人了――那个疯狂的秃头女人!难怪他睡不着!辗转反侧……无奈中,他瞥来瞥去――他的飞轮。

飞轮趴在地上,后面拖着爆了的皮袋。

乃苏的飞轮紧靠在旁边。

再就是议长的,离他本人很近。

怎么还有一个飞轮?配有适合人体的鞍座,但没有安全袋――总共四辆飞轮。

起初路易口渴,没寻思过其中的含义。

现在他猛一激灵:泰莉的飞轮!它肯定是挂在体积较大的车后,否则,怎么没注意到呢?没有了安全袋――安全袋跑到哪里去了呢?飞轮一翻,泰莉肯定是掉下去了。

或者,在速度为两马赫的情况下,消音器失灵,被生生拽走了。

乃苏曾经说过什么?她的幸运显然并不可靠。

议长断言:如果她的幸运不灵,那么她必死无疑。

她别无生路,肯定是这样。

路易叉想起她的话:我跟你来,就是因为我爱你。

糟糕的爱,路易不无伤感,碰上我是你运气不佳――怪谁啊?他蜷起身子,竞慢慢睡着了。

也许是过了很久,路易猛地醒了过来,发现议长正低头瞅着他。

满脸的橘红色毛显得眼睛更为突出,而且,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欲望鼓动的眼神……他问:你能吃那食草动物的东西吗?我不敢尝。

路易实话实说。

经这么一提醒,他突然听到自己肚子里也一阵阵咕噜噜响。

饥饿使人忘却其他的一切。

咱三个人当中,我觉得,只有我根本没有食物贮存。

瞧那欲望鼓动的眼神,莫非……路易的头发根全竖了起来。

他压低嗓门,尽量显得很沉着:你知道你有东西吃,问题是你想不想?当然不想,路易。

如果是为了荣誉,即便食物唾手可得,那我也宁愿挨饿。

有骨气。

路易翻过身去,假装睡着了。

他真的睡了过去。

几个小时后,他又醒了――他还以为自己是在梦里呢。

他的后脑肯定完全相信议长的话。

既然议长说宁愿挨饿,那么他就会做得到。

路易憋了一泡尿,鼻子里有股腥臭味儿。

他的肌肉也酸痛得厉害。

底下的坑倒是帮了忙。

他用乃苏飞轮里的水洗去袖子上的污物,又一瘸一拐地走下台阶,到他自己的飞轮上去取急救箱。

他的急救箱不单纯是个简单的药箱,而且能够进行诊断,给出用药的剂量,实在是很复杂的机器。

可惜被能量枪烧毁了。

光线越来越暗。

前面是带有陷阱门的牢房。

透明的小窗子围在陷阱门附近。

路易躬下身子,往牢房里瞧。

里面有床,有很奇特的厕所,再有――日光从那雕花的窗子里透射进来。

议长!路易叫道。

他们用钻探器凿开了墙,闯了进去。

那扇雕花的窗子很大,呈长方形,对于一间牢狱来讲,似乎是件怪异的奢侈品。

窗玻璃不知弄到哪里去了,只在窗外安着一些透明的尖牙齿。

莫非这窗子只是为了戏弄犯人,让他看到一线自由的希望?天半明半暗。

城市航空站的阴影如同窗帘一样遮了过来。

窗的正前方是港口:那立体形的建筑物肯定是仓库,旁边是废弃的码头,再是设计简洁美观的吊车,还有一艘搁浅在干码头上的巨大气垫船――全是锈迹斑斑的骨架。

绵延的海岸向左向右延伸数英里。

远看,一片沙滩隔着一排船坞,又是一片沙滩……这种布局肯定依据着弯曲的海岸,先是一片浅浅的沙滩,紧跟着深水漫过来形成港口,然后再是一片浅滩。

再往远看,只见一片海洋,无限地延伸,仿佛融人到无尽的天际。

想想当你眺望大西洋时的情境……黑暗如同帐幕从左侧掩了过来。

城市中心幸存的灯火也亮了。

城市,船坞,还有海洋全浸入无限的黑暗之中。

但往反时针方向望去,白日金色的光线仍然闪烁。

议长倒没这闲情逸致,早倒在牢狱椭圆形的床上睡着了。

路易会心一笑。

克孜这斗士竞显得如此平和。

睡着了,是不是能忘记伤痛呢?肯定烧伤使他元气大减。

也许他想睡过去,免得再受饥饿之苦。

 路易没去打搅他。

 牢狱里几乎全黑了。

他摸到乃苏的飞轮,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吞下一块为那怪物准备的食物。

饥饿让他连那股怪味都忘却了。

他打开乃苏的头灯,又摸到其他飞轮前,弄亮剩下的灯。

屋里顿时亮堂许多。

只是墙上留下各种阴影,显得诡秘凄清。

乃苏怎么会耽搁这么长呢?在这古老的悬浮牢狱里,实在是没有什么东西可娱乐。

有的是时间睡觉,但路易又睡够了。

当然,你也可以呆在那儿胡琢磨,琢磨乃苏那怪物正在做什么,琢磨那家伙会不会把他们卖掉。

毕竟乃苏不单纯是个外星人。

他是皮尔森的耍木偶人。

有关他们为了达到自身利益而操纵人类的记录,足足有一英里长呢。

如果他能够和环形世界工程师(可能吧)达成谅解,他极有可能抛下路易和议长不管不顾,毫不犹豫。

耍木偶人没有理由不这么做。

起码有两条理由非常充分。

首先,百兽议长为了从路易手中夺取远征号,当然会不遗余力地做最后的一搏。

他的斗志源于让克孜人独自占有量子二号飞行器。

这耍木偶人不会袖手旁观,他极有可能在这最后一站中受伤。

现在是离开议长的最好时机――离开路易,因为路易不会容忍这种背叛。

另一点,那就是这伙人知道的内幕太多了。

泰莉死了,只有议长和路易了解耍木偶人所进行的进化实验。

再想想那星草液、生育法一一既然乃苏被允许透露这种信息,允许用这种信息来判断其他成员的反应,那么,很有可能他也被命令,在中途的某个时刻,抛弃这伙人,而且要拾掇得干干净净!这些想法倒不是此时才有,早在乃苏承认他用星草液指引外部人穿过皮诺荣时,路易就开始留心他的一举一动。

他的奇思怪想倒也并非毫无理由。

但问题是,无论怎样,他只能眼巴巴于望着,啥也干不成!为了不再胡思乱想,路易又闯入另一个牢狱。

他把激光调得又强又窄,割断那些摸不准的锁。

试了第四下,门开了。

一股恶臭迎面扑来。

他赶忙憋住气,挺着脑袋看了很久,这才弄清怎么回事儿。

通风口封住后,有个人憋死在那儿。

尸体靠在雕花的窗子上,手里还拎着个很沉的手壶。

手壶已经烂了,但那窗子却完好无损。

隔壁的这间牢房竟是空的。

路易据为己有。

他又跨过中间的坑,摸到另一间能往星座方向观望的牢房。

只见那翻滚的飓风仿佛就在眼前,规模相当大,而那却是二万五千里以外的地方?那只巨大的沉思的蓝眼。

往右看,是座高耸狭窄的悬浮建筑物,规模如同一艘客运航空站。

有一刻,路易幻想那是艘受错误指示藏在这儿的航空船。

要想离开环形世界,他们所需做的就是……这种假想实在没什么好玩。

路易诱导自己去记住这座城市的外貌,这也许挺重要。

毕竟对他们来讲,这是第一个文明存在的地方。

也许是一个时辰之后吧,路易正坐在脏乎乎的椭圆形床上休息。

他眼睛盯着远处的风暴之眼……风暴之眼的边上,竟然有那么一个生动的灰色三角形。

哦!路易惊异地叫出了声。

那三角形若不是异常宏伟,绝不会隔这么远仍然看得清楚!无限的地平线上一片混沌,而它竟然异常显眼,也就是说,在那里仍旧是白天……尽管他朝向的却是星座位……路易拿来他的双目望远镜。

双目望远镜使所见的一切如同月球表面一样清晰光滑。

那是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

靠底部是红色、棕色一片。

顶部却是脏雪一样的惨白……上帝之拳!它恐怕比他们所想的还要巨大!隔这么远仍能看得见,大多的山峰肯定凸出在大气层之上。

自从飞船坠毁以来,他们已经飞跨了大约十五万英里!这就是说,上帝之拳至少有一千英里的高度!路易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又举起望远镜。

坐在黑暗之中,路易忽然听到头顶上的杂音。

他把头探到牢房外。

百兽议长冲他大声吆喝:欢迎,路易!他手里挥舞着山羊般大小的东西――鲜红的、被吃了一半的尸体。

只见他猛咬一口,一口又一口,那块东西大小跟烤里脊牛排差不多。

他的牙齿只用来撕咬,而不用来咀嚼。

他伸出手捡起一条带血的后腿――蹄、皮毛还没弄掉,递给路易:给你留了点。

那食草家伙可不愿看咱们这模样。

他正呆在我屋里看风景呢。

待会儿让他上我这儿来瞧瞧。

路易说道,咱们对上帝之拳的判断错了,议长。

它至少有一千英里高,顶峰也不是被雪覆盖着。

路易!先吃!路易不由口水流了出来:先得想个办法弄熟这东西……办法很简单,他让议长给他把皮毛弄下去,接着把那蹄子扔到台阶上。

他退后几步,调整光束,烘烤起了肉蹄。

这肉不新鲜。

议长含糊其词,火化也不起作用。

乃苏怎么样?他受制于人,还是制服了别人?只能说有那么一点意思,我认为,你抬头看看。

那女人坐在看台边,腿荡悠在空中,看上去像个玩具娃娃。

往下看肘,她的脸和头皮呈现出一片白。

看到了么?她半步不让他离开她的视线。

路易看到肉烤熟了,就开始吃。

他意识到议长很不耐烦地注视着他,注视着他小咬一口就慢慢地嚼。

对于路易来说,那可是狼吞虎咽。

他早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出于对乃苏的考虑,两人把吃剩的骨头从那破窗子扔到底下的城市里。

三人总算又聚到乃苏的飞轮前。

她还没到完全听从我的地步。

乃苏说道。

这家伙喘不过气来……或许是因为烧肉的烟昧吧。

从她那儿,我弄了不少信息。

你弄清她为什么囚禁咱们么?不仅清楚了,而且大彻大悟。

咱们很幸运,她是个太空人,一个冲压式飞船的成员。

好运来喽。

路易喜形于色。

《环形世界》作者:[美] 拉里・尼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