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出现了两座塔楼,这的确让对天堂膜拜的土著民大为惊异!他们都拥挤在祭台的广场上,扬着一张张如同金色蒲公英的脸。
看来,又是一个圣日。
路易说道。
他突然想起那个刮脸的音乐领队,找了找,没看到。
不可能号塔城的桥牌室恰巧冲着天堂之城的地图室。
乃苏瞥着对面,失落地道:先前没有机会到那儿转转,现在是不能喽。
他竞后悔不迭呢。
百兽议长旁边插了一杠子:要不用分解器在对面给你凿个洞,系根绳,再弄个梯子,把你顺过去?我还是不去为好。
不会比你在这儿碰到的事儿险!别忘了,先前我冒险,是为了获得信息。
现在我弄到的信息已经够我那世界用了。
如果再玩命,说不准啥也捞不着,我反倒搭上一条命。
路易,那儿有你要的影子广场线。
路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只见天堂之城的左侧悬着一块黑色的烟云,紧紧覆盖着地面,看上去似乎挺沉。
烟云中间突立着一座带窗的尖顶纪念塔。
那无疑是影子广场的线团,但数量怎么这么多?!咱怎么弄走这东西?路易一时也没招儿,便道:先别急,咱过去仔细看看再说。
不可能号塔楼停在祭台广场的左侧。
乃苏没敢让升降器熄火。
他缩头缩脑,吓得脚跟不沾地。
地窖上面的平台成了着陆板,被整座楼压得吱吱呀呀,几乎要坍了。
咱得想个法子对付这玩意。
路易说,比如弄几套用这种线做成的手套。
要么弄个环形世界物质做成的卷筒,把它缠在卷筒上。
可这两样咱都没有。
看来非得问问这里的土著民不可。
百兽议长接茬说道,或许他们听过以前的传说,也许有些什么旧工具,还很可能知道些旧日的圣殿遗址呢。
进一步来讲,说不准三天前他们就开始琢磨怎么对付这东西了。
那么,我必须跟你一块去喽。
乃苏显然很不情愿,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百兽议长,你掌握的那点话不够。
咱们必须让波儿守着塔楼,万一有变,好马上升起来,除非――路易,能不能说服泰莉的土著情人,让他替咱交涉交涉?路易听他这样称呼搜索客,心里很不舒服,便没好气地说:泰莉本人都不认为他是个天才,让他去交涉,我不放心。
我也觉得这样。
路易,难道咱真需要这影子广场线吗?你问我,我问谁?不过,只要我还没迷糊,那咱非用不可,除非――好啦,好啦,路易,我马上去。
你没必要非信我的判断――我去还不行吗。
乃苏的身子又抖了一阵。
这家伙最让人称奇的是,不管情绪怎样变化,说话倒挺有艺术,不显山不露水。
我就知道咱死活得用。
这么一大堆线团掉在咱回去的路上――哪里会有这样巧合的事儿。
反正所有蹊跷的事都和泰莉有关一一要是真没用,它也就不会出现在这儿。
路易释然。
这倒不是因为乃苏话说到点子上,说实在的,他这通话没啥道理,但却能印证路易那一番浅薄空洞的结论。
他暗自偷乐,断不会告诉乃苏那纯属胡扯。
这伙人一个个下了着陆架,走出不可能号塔城的阴影。
路易握着筒式激光器,百兽议长提着分解器。
别看议长长出的毛足有半英寸长,但肌肉却看得清清楚楚,走起路来像液体一样颤动。
乃苏显然没带武器。
他靠的是他那魔药,再有就是转身佯装退后的突袭。
搜索客赤足走在一旁,手里提溜着黑铁剑,提防有什么意外。
他的脚板儿又大又沉,结满茧子;腰里裹了一块黄皮,算是缠腰布。
他的肌肉跟克孜的一样,也是一走三颤。
泰莉空着手跟在后边。
要是冲着早上的那场交易,这两位就该呆在楼上不下来。
这全是乃苏的错。
当路易提出把泰莉卖给搜索客时,乃苏全权充当了介绍人。
搜索客倒同意,郑重地点点头,掏出一管环形世界的青春药――大约可保容颜五十年吧。
我接受。
买卖很划得来,路易欣然接受。
他从没想过把那东西倒进嘴里。
再说,像路易这种人,使用回春药约摸一百七十年,可从来没试过这玩意。
乃苏后来用星际语对路易说:我可没存心侮辱他,路易,也不是嫌你出价太便宜。
我抬了抬价,两全其美的事儿。
现在他拥有泰莉,你也有那么一管药,回到地球后可以分析分析。
此外呢,搜索客同意做咱们的保镖,对付各种可能的敌人,一直到咱弄到影子广场线。
你不是说他用那把四尺长的菜刀保护咱们吧?路易,那只是捧捧他。
当然,泰莉非坚持跟那剑客一块下来。
毕竟他是她的人,他要陷人危险,她能忍心?路易寻思乃苏这家伙是不是把这个也算进去了。
别忘了泰莉是他一手策划培育出来的幸运儿……这地方如此靠近风暴之眼,天空应该总是阴云密布。
借着晌午灰白的日光,一伙人缓缓接近这足有十层楼高的云块。
别去乱摸!路易提前警告道。
他想起上次那个牧师说过的话:有个女孩子想捡起影子广场线,不料手指头却被截断了。
再走近瞧,那线团仍然像是一片黑云。
透过那片黑云,几人隐约看到那废弃的城市,那城郊密密麻麻的平房,还有几座平板玻璃的塔楼――倘若那有人居住的话,这座塔楼该是百货商店了。
这几人已经来到黑云之下,顿时觉得一片炽热,仿佛哪个地方正熊熊燃烧着一团火。
如果距离保持在一寸之内,那黑线倒不是看不到。
可眼一累,一流泪,便什么也瞧不见了,因为那线实在是太细了,简直就是辛可莱单丝,而辛可莱单丝却是危险之至。
用你的斯雷热枪试一下,路易吩咐说,看看能不能弄断,百兽议长。
一道炫目的光闪现于黑云当中。
或许是惊了神的盹――谁敢与光斗?想必那些土著人早有预谋,试图一举消灭这群陌生人。
黑云当中的白光一闪,狂热的叫嚷声顿时从四面八方传来。
无数的人披着杂七杂八的毯子,尖叫着,像潮水一般从楼里涌了出来,手中挥舞着……长剑和棍棒?可怜的一群白痴。
路易心里叹道。
他把激光束调得又细又长。
那时各个星球都使用光剑和激光武器,为了应付战争,路易受过操作武器的训练,但战争却始终没有发生。
虽说算来已有百把十年,但那条条框框简单得让人忘不了。
晃动越慢,杀伤越深。
路易实在不忍心,就来回迅速地甩动。
人们捂着肚子,跌跌撞撞往后退。
他们脸上因为长满了毛,看不出什么表情。
若敌人人多势众,迅速摇动,烧伤半寸,波及多数;切莫让其靠近!这些原则忘不了。
路易心里觉得遗憾,这些狂热分子只有长剑和棍棒,绝不会有机会……但是,的确有把剑戳到百兽议长拿武器的那条胳膊。
看来伤得不轻。
百兽议长手一软,武器掉在地上。
另一个人一把抢过去,扔了出来。
不过,那家伙立马玩完了。
因为百兽议长用他的好手猛击他的后背,折断了脊梁。
第三个人抓起武器,转身就跑。
那人不想着用,只是拿着跑。
路易的激光束无法伤着那家伙,因为这伙土著正围过来,想置他于死地。
原则之三:横扫躯干。
路易目前还未杀死任何一个土著。
这伙家伙也是有点胆怯,不敢太靠前。
有两个不识趣,充大胆,往前凑。
路易瞅准空子把他们撂在地上。
原则之四:切莫让敌人靠近。
其他人怎样了?百兽议长双手飞舞,杀得兴起。
只见他的好手像把钢钳劈扯不停,受伤的胳膊挥如大棒,沉甸甸让人胆怯。
瞧他忽地一转身;避开背后刺来的剑尖,逮住那家伙。
虽然围着一群人,但谁都不敢近前――他一身橘红色戎装,八尺高,青面獠牙,俨然就是一个死神。
背靠着墙,搜索客立定身形,双手抱剑――剑上滴着血。
三个人站在前面,一伙子人后边观望。
搜索客是个极其危险、技术高超的剑客。
土著深知此理,没人敢轻举妄动。
泰莉站在他身后,面色凝重,犹如临危不惧的女英雄!混战虽是热闹异常,但她倒蛮安全。
乃苏却正一个劲地往不可能号跑。
一个脑袋伸得好长,另一个却垂得很低……垂头是为了提防各个角落,昂头是为瞅空子往外跑。
路易毫发无损,不时地援助一下别人。
激光器在手里玩得滴溜溜转,一道道绿莹莹的光伤人肌肤。
可怜这伙子土著人,谁先露头谁倒霉。
原则之五:切勿冲向镜子。
反光的盔甲会让持激光器的人头痛,但这群人显然不知道这个道理。
一个披着绿毯的家伙向着路易冲来,边叫边挥舞着一把很沉的锤子,显得气势汹汹。
路易朝他挥了一下激光器,心想:又亏了一朵带眼睛的蒲公英!谁知那家伙竟然直奔过来!这可把路易吓了一跳,忙立定脚跟,集中光束。
眼看着那人直冲路易的头砸来,就在那一霎,他的长袍中间有一处变黑、变硬,燃起绿色的火焰!他一头栽到地上――心被钻了个洞!原则之五:若光束被遮住,那情形跟遇到反光器一样糟糕。
亏了再没这种事……乃苏的退路被人挡住。
那家伙肯定胆子不小,竟敢拦这样的怪物。
还没等路易瞄准好,那人已经呜呼哀哉。
只见乃苏旋转、踢击,仅是一刹那的事儿,接着转身又跑。
突然――路易看得真真切切。
乃苏一个脑袋低一个脑袋高往前跑,冲到一个路口,那个昂起的脑袋突然一松软,滚落到地上。
乃苏立马站住,转回身,呆立不动。
那脖子只是一块平疤,血咕嘟咕嘟涌了出来,跟路易的血一样红。
乃苏一声哀号,尖厉凄惨的声音。
这些土著引他上套,使用影子广场线!路易活了二百年,好多的朋友都早他而去。
看到乃苏遇险,他第一次感到悲愤难平,眼看到哪儿,手中的激光器便扫到哪儿。
可怜的乃苏!路易心中暗想:下一个或许就会是我……土著暂时退了回来,恐怕他们也觉得人员伤亡过多。
泰莉盯着奄奄一息的乃苏,眼睛睁得很大。
手使劲捂住嘴。
百兽议长和搜索客正一步一步接近不可能号……稍微等一下!他还有一线生机。
路易冲着乃苏跑过去。
经过百兽议长时,那克孜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激光器。
为了避免碰上线圈,路易低下头,躬着身子,用肩膀把乃苏撞倒在地。
看上去这怪物吓得正要到处乱跑。
路易摁住乃苏,手在身上摸腰带。
他竟没有扎腰带!没有腰带怎么办?就在这一刻,泰莉递给他她的丝巾!路易一把抓过来,打了个圈,套在乃苏受伤的脖子上。
乃苏另一个脑袋眼巴巴地盯着伤疤一血正从那唯一的颈动脉里汩汩而出!他抬眼望望路易的脸,眼皮一搭,昏了过去。
路易把伤口上的结扎得很紧,封死了乃苏唯一的颈动脉、两个主要血管、咽喉、食道,还有其他什么。
你给他弄了条止血带,医生?路易没时间多想,但乃苏的血是不流了。
路易弯下身子,像消防队员样把他抱起来,转身跑到不可能号的影子里。
搜索客前面开路,护着他,黑铁剑的剑尖画着圆圈,以防不测。
持棒弄械的土著虎视眈眈看着他们,但谁也不敢挑头往前凑。
泰莉跟着路易,百兽议长断后。
绿莹莹的光束扫射着可能隐藏对手的地方。
到了着陆架,那克孜站稳脚跟,等着泰莉安安全全地爬上去,然后一路易眼角瞥到他竟又冲了回去!他又卖什么关子?没有时间再考虑了。
路易噔噔噔爬上楼梯,好不容易才挨到桥牌室。
乃苏竟沉得出奇!他把乃苏放在被埋起来的飞轮旁,伸手拽出了急救箱,用块有助于诊断的布料揉搓止血带下面的脖子。
乃苏的急救箱仍然用带子和飞轮连着,路易估摸那东西比他的要复杂。
很快,厨房控制器自动改变了条件。
不到几秒钟,一条线便像蛇一样从盘面上伸出来,先是触摸乃苏的脖子,然后搜索伤口;找到后便钻了进去。
路易浑身一颤。
这不是静脉输血么?!乃苏肯定还活着。
不可能号已经飞翔在空中,虽然路易没觉察出来。
百兽议长正坐在楼梯的末层,眼睛注视着天堂之塔。
他的双手很小心地抠着什么东西。
他问道:乃苏死了么?没有。
只是失血过多。
路易一下瘫在克孜身旁。
他累得骨头直疼,情绪糟糕透顶。
乃苏是否又惊厥?我怎么知道?惊厥本身是种非常奇怪的机能,我们需要几百年研究,才能知道为什么你们人类受一点挫折,就草草收兵。
很明显那克孜正绞尽脑汁想其他事儿,嘴里却问:莫非这也是泰莉・布朗的幸运?我想是吧。
路易答腔。
为什么?乃苏受伤对泰莉有什么帮助?要想了解她,你得从我这个角度来看。
路易说道,我第一次遇到她时,只看到她的一个方面,比如说……脑海中火花一闪,他想起了一个故事,说道:有这样一个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是个中年人,有点愤世嫉俗。
他四处找寻这个姑娘,因为这姑娘给他留有一种幻象。
等他发现这个姑娘时,他仍然无法确定她是否真实。
等她转过身去,他看到这个姑娘背后是空的。
她只是戴着个姑娘的面具,一个可变的面具,不单纯是张脸,而是整个女孩的前身。
她不会受到伤害,百兽议长,这正是他所渴望的,因为他生活中的女人总是受伤。
他觉得是因为他本人的缘故。
他实在无法忍受他的女人总是受伤。
路易,我简直跟听天书一样。
泰莉到这里来时,就如同一个女孩的模具。
她从来没有受过伤害。
她的个性也超脱常人。
那又有啥错?因为她先前是人,但乃苏把她变成了其他的东西。
真他奶奶该死!你看不出他做的一切么?他根据自个儿的印象、自己理想的形象创造了神一一那就是泰莉・布朗。
任何一个男人都是她的玩偶,受她操纵。
她根本不会受到伤害,甚至不舒适的事都休想碰到她,除非对她有利。
这就是她为什么到这里来的原因。
对她来说,环形世界是块宝地儿。
她在这儿能见多识广,变成一个完完全全的人。
我估计生育权利彩票弄出许多像她这样的人,都有着同样的幸运劲儿。
他们完全都有可能登上‘谎言者号’,但谁也比不上泰莉幸运。
而且……地球上肯定还有数十名泰莉这号人!一旦他们意识到他们的力量,未来看上去可就有好戏演了。
我们这些剩下的人不得不赶快想办法逃之天天。
百兽议长又问道:那食草的家伙掉脑袋――可不是闹着玩啊?她不会同情别人的痛苦,路易接着说,也许,她需要亲眼看到好朋友受伤。
要知道,泰莉的幸运是丝毫不顾忌乃苏的死活。
你知道我从哪儿弄的止血带么?泰莉瞧见我需要东西,就递给我丝巾。
恐怕这是她一生当中第一次能恰当地处理危急情况。
她有这个必要么?她的幸运会保证她不受任何险情的威胁。
她压根儿就不知道自个儿能恰当地处理险情。
她从来没有多少理由感到自信,这事儿以前她没接触过。
我实在是不懂。
认识自己的局限是成长的一部分。
泰莉・布朗永远不会长大不会成熟――如果没有面对~些现实的紧急险情。
这肯定是非常人道的事儿。
百兽议长冷言冷语。
路易知道这一评论是对整个事情来龙去脉的承认,便没有作答。
那克孜接着又说:我想咱们是不是应该把‘不可能号’停在土著所谓的天堂之城的上方。
他们或许认为这是不敬的事。
不过,这种考虑看上去也于事无补,毕竟泰莉的幸运操纵一切!路易到现在还没看清克孜那样小小翼翼拿着的东西是什么。
你回去找乃苏的头啦?如果真是的话,那也是白白浪费时间。
咱们不可能把它冻起来,别忘了温度不够,又过了时间。
不是,路易。
百兽议长捧出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样子像是孩子的脑袋,小心别碰着,要不手指会被弄掉。
手指?哦。
那圆形的东西一端逐渐细得跟针尖样,尖头缠着和影子广场相连的黑线。
我就知道土著人能够对付这线。
百兽议长洋洋得意地讲,他们肯定想出了顶用的招儿,才设法套住了乃苏。
我跑回去看看他们到底怎么弄的。
他们找到了一个线头。
我觉得另一端就是影子广场线。
‘谎言者号’一撞,那线便从中间断开了。
咱们弄到一个线头算是够幸运了。
一点不错,咱们可以把它拽在后边。
不过,咱们砍不断的东西也别往上放。
咱从这儿往哪走,路易?‘星座向’。
去找‘谎言者号’。
当然了,路易,咱们怎么也得送乃苏到‘谎言者号’去,利用船上的医疗设备给他治一下。
然后再去哪儿?看情况再说吧。
泰莉和搜索客两人伴着波儿呆在引擎室。
波儿正操作着升降器。
我们正要与你们分道扬镳。
泰莉开门见山,对路易和百兽议长讲,这个女人说她能靠上那悬浮的城堡。
我们能直接穿过窗子,进入宴会大厅。
然后呢?你们俩就被困在那儿,除非你们能够控制城堡的升降器。
搜索客说他懂点魔法。
我相信他能成。
路易不愿劝说她改变主意。
他很害怕阻挠泰莉・布朗,这正如他绝不会赤手去拦截一个想象中的怪物。
他说道:如果有什么麻烦,弄不准哪个开关,你只要乱拉乱推就行。
我记住了。
她莞尔一笑。
又挺郑重地说,照顾好乃苏。
二十分钟后,搜索客和泰莉离开了不可能号。
这可能是永远的告别。
路易有很多东西想说,但最终没说出口。
关于她自身的力量,他能告诉她什么?她不得不通过尝试和失败才能意识到那种力量,而且她的幸运会保证她安然无恙。
接下来的几小时中,乃苏的躯体逐渐变凉,显然是死了。
但不可理解的是,急救箱上的显示灯却依然闪闪烁烁。
或许,这怪物正处于某种活力暂失的状态吧。
不可能号缓慢移往星座向。
影子广场线拽在后边时松时紧。
城里的那些老式建筑经受不住线团的反复切割,坍倒在地。
但是,那嵌在电子装置塑料里的球状物却纹丝没动。
悬浮的城堡无法沉到地平线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中,它渐渐变小,变模糊,最后消失不见了。
波儿坐在乃苏身旁,既无法帮上忙,又舍不得离开。
显而易见,她正忍受着煎熬。
咱们都想想办法,帮她一下。
路易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是上了那魔药的瘾。
现在药没有了,她得马上戒掉。
要是这样下去,她死不了,也会把我和乃苏干掉!路易,我的意见恐怕你是不听。
不是,不是,我怎会不听呢。
谁想帮助一个受煎熬的人,就得装作好听众。
路易试了一番,但他却不会说波儿的话,而且波儿也不想讲。
单个人在的时候,他就牙关紧咬,下定决心。
可一旦和波儿呆在一块,他又只有沉默的份儿。
她的身影总是闪现在他的眼前。
如果他见不着她的面儿,躲上一段时间,良心或许会稍感欣慰。
但她却怎么也不愿离开桥牌室。
路易慢慢开始学说波儿的语言,波儿呢也不再老是沉默。
他便尽可能告诉她些事儿,关于泰莉,乃苏,还有装神。
我的确认为我是神,她说,我认为我是。
为什么我这样想呢?我不清楚。
我可没修建环形世界。
环形世界比我早多了。
波儿也在学说话,用一种混合语,都是简化了的词汇,像是她的世界里过时的语言――两种时态,几乎没有修饰词,而且发音特别夸张。
他们这样告诉你的吧。
路易说。
但我早知道。
谁都想成神呢。
只想拥有权利,却不愿承担责任――路易想说这些话,但无奈不知如何说。
接着,他来了。
两头人。
他有机器么?他有魔药的机器。
魔药,她谨慎地说道,我该猜得出,魔药使他成为神。
他失去了魔药,便不再是神,两头人死了么?这倒很难答。
他会认为死是很愚蠢的事。
路易搪塞道。
被割掉脑袋很愚蠢吧。
波儿说道。
她在开玩笑――她竟然尝试着开玩笑了。
波儿逐步开始对其他事情感兴趣,比如性别、语言课程、环形世界的地形。
他们恰巧遇到少量的太阳花。
波儿从来没见过这东西。
他们避开它的光线,拔了一棵一尺高的花,种在楼的地板上。
然后,他们使劲转向左侧,以避免密集太阳花的侵袭。
后来,波儿逐步失去了对乃苏的兴趣。
路易宣称她已痊愈。
不过,食物却没了。
到下一个村子时,百兽议长和波儿便扮成神,下去诈骗。
路易提心吊胆地在上面看着,一个劲地念叨百兽议长别出差错,恨不得自个儿也剃光头,掺和到一块去。
但他实在不是做助手的料,因为过了许多天,他的语言功夫仍不见长进。
他们带着祭品胜利而归。
那可是粮食。
日复一日,周而复始,他们装神扮鬼竟成了习惯,而且也愈发精于此道。
议长的毛发越长越长,又成了以往的战神。
应路易的建议,他把耳朵耷拉下来,紧贴着头。
装神弄鬼搞得百兽议长心神不定。
一天晚上,他谈到此事。
我倒不是怕装神,他说,我只是怕演砸喽。
你什么意思?他们爱问问题,路易。
女人问波儿问题,波儿回答。
我呢既不懂问题也不清楚答案。
男人本应该问波儿,因为波儿是人,而我不是。
谁知他们偏偏问我!问我啊!为什么他们非得求一个外星人帮助他们做事呢?别忘了,你是男性。
即便真有神,那也是一种象征。
你是男性的象征。
真可笑。
我甚至连外生殖器都没有,你却有。
你体形庞大,看似凶神恶煞,样子吓人,给人留下的印象深。
凭这些,你自然而然成为雄性的象征。
我觉得,哪怕你不去装神,你也蛮有一番雄性气概!咱们所需的是个声音传递器,这样你便可替我回答那些又奇怪又尴尬的问题了。
正在这时,波儿突然发话,让他俩吃了一惊。
原来,不可能号曾是警察局。
在一间仓库里,波儿发现了一套警用多功能对讲机。
它的电池根本不靠大楼的电力供给。
他们三人拾掇拾掇,竟发现六套当中两套还管用。
你比我想象得还要聪明。
路易那天晚上告诉波儿。
说此话前,他犹豫了一下。
他掌握的词汇太可怜了,不足以妙语生花――比一船的烟花女子还聪明。
波儿笑得挺开心:你这个傻孩子!你说你们的船几乎赶得上我们的快? 。
的确如此。
路易急忙证实说,它们比光速还快。
我想你又夸大其词了。
她莞尔一笑,根据我们的理论,这完全不可能。
或许咱们的理论各不相同。
她看上去吃了一惊。
路易早就学会如何观察她肌肉不经意的运动,而不是看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但是她接着说,横贯世界需要很多年。
在船上呆着,乏味是相当危险的事儿。
所以娱乐的方式多种多样,各不相同。
要想做船上的倩女,需要了解心灵和肉体,对男士有一种博爱,还得有一种罕见的交际能力。
我们必须了解船的运行知识,以防万一事故发生。
我们必须保持健康,根据协会的原则,我们还必须学会弹奏乐器。
路易听得不禁目瞪口呆。
波儿却会心地笑了起来,声音像音乐一般。
手呢触触路易这儿,摸摸那儿……数个月不知不觉中流了过去。
地形开始缓慢地升高,逐渐显得有些荒芜。
上帝之拳在日光中已经隐约可见,而且每天都显得巍峨高大一些。
一天一天的常规使路易的大脑都麻木了。
他费了好长时间才意识到该做什么事儿。
他去找波儿,坦诚地说:有些事你该知道。
你了解潜引电流么?他点明来意。
那是一种非常微弱的电流,触及大脑后能直接产生快感或痛点。
他接着解释道。
这就是魔药如何发挥作用的。
这番口舌费了大约二十分钟。
波儿不以为然,说道:我早知道他有机器,为什么到现在才说给我听?咱们正在远离文明。
恐怕一直到我们的飞船,路上不会再有村庄,甚至粮食都得不到供应。
在你做决定之前,我想让你知道魔药这档子事。
决定什么?到下个村,我们是不是让你下去?或者――你是不是愿意送我们到‘谎言者号’,然后你自个再乘‘不可能号’回去?当然,我们会给你足够的食物。
‘谎言者号’上肯定会有我的位置吧。
她非常肯定地说。
那是,但――我过烦这种野蛮生活了。
我想到文明世界里去。
不过,你适应我们的方式会遇到很多麻烦。
比如说吧。
我们那儿的人都和我一样长头发。
路易的头毛已经长得又长又密了,但他剪短了辫子。
看来你需要弄假发。
波儿扮了个鬼脸。
我能调整。
话没说完,她突然笑了起来,你愿意一个人回家――没有我?那个橘红色庞大的家伙可无法替换一个女人哦。
这话说来每次都挺管用。
你们那世界我能帮上忙,路易。
说实在的,你们那儿的人,对性真是知之甚少。
这话题路易再没有敢顺着竿子往上爬。
《环形世界》作者:[美] 拉里・尼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