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2025-03-30 09:00:56

这个无辜的可怜的老鸟咒骂起来抵得上一千个恶魔,但它对自己说的话一个字也不懂。

——R·斯蒂文森第二天早晨,我便开始正常工作。

奥登已经修好并做好了进行繁忙工作的准备。

我吃完早饭来到电子部的时候,已经有一小队替身拿着要我解决的问题的单子在门口等着了。

出于报复,我先在克里斯托巴·琼塔替身的单于上写上我看不清上面的字迹,便把他打发走了(琼塔的手迹确实不容易认,是用俄文的哥特体写的)。

费奥多·谢苗诺维奇的替身拿来一份谢苗维奇自己设计的程序。

这是他头一回不用我给他指导、提示,自己设计的程序,我认认真真地把程序看了一遍,确信这个程序编得既简洁又充分,而且很有新意,我感到很高兴。

我纠正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错误,把它交给了我的女助手们。

这时我看到肉类加工厂的一个会计因为来迟了,在队伍里显得十分痛苦。

他脸色苍白,心烦意乱,我看到他这副样子,便立刻接待了他。

他用眼角恐慌地看了看那些替身,咕哝道:看到这么多同志等在这儿,他们都排在我前面,我感到有点不自在……没关系,这些不是同志。

我安慰他说。

那,他们是公民……也不是公民。

那个会计立刻脸色煞白朝我弯下身子,低声耳语道:难怪,我看他们的时候,他们的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那边一位,穿蓝衣服的……我想他甚至没在呼吸……队伍已经接待到一半的时候,罗曼打来了电话。

是沙沙吗?是的。

鹦鹉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意思?’就是不见了。

是不是打杂的女工把它扔了?我问了,她不但没有扔,而且根本就没看到过。

也许是小棕仙们搞的鬼。

在领导的实验室里?不可能。

嗯,是的。

我说。

或许是杰勒斯本人?杰勒斯没进来过。

无论如何,我想他还没有从莫斯科回来呢?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呢?我问。

不知道,看看再说。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电话给我好吗?我说,如果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当然,没问题。

再见,老朋友。

我强迫自己不去想鹦鹉的事情,因为不管怎么样,这和我没有多大关系。

我接待完了所有的替身,检查了所有的程序,然后开始解决一个已经缠了我很久的棘手的小问题。

这是那些绝对论者交给我的。

起先我告诉他们,这个问题既没有意义,又没有答案。

但后来我去请教了琼塔,他对此倒颇有见地,给我提了些宝贵的建议。

好几次我又重新回到这个问题上来,但每次都以失败而告终,但现在我有能力完成它了,而且结果证明答案非常圆满。

我完成后,靠在椅背上得意地回味着这个答案。

这时琼塔气势汹汹,怒容满面地来了,他低头看着我的脚,威胁地问我是什么时候开始看不懂他的字迹的。

他口气冰冷,告诉我这强烈地提醒了他毁坏公物的事。

我看着他,开始有点同情他了。

克里斯托巴·约塞维奇,我连忙将话题岔开,我终于找到答案了,你完全正确,巫术空间确实可以沿任意四边折叠起来。

最后他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我,我当时一定是特别地和颜悦色,因为他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并且问道:我可以看看吗?我递给他几张纸,他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我们又从头至尾把问题看了一遍,对两个绝妙的转换都感到很自豪,一个是他提示给我的,另一个是我自己发现的。

我们俩都不笨,亚历山大。

琼塔开口说:我们有一定的思维细胞,你说呢?我认为我们都很不错。

我诚恳地说。

我提议,他说,我们把它发表出来,我觉得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这和自动套靴、隐形裤不是一回事。

我们谈得很投机,重归于好后开始分析他的新问题。

但他马上又接着说,他觉得自己不适应再工作了,并且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断定我不是块研究数学的料儿。

我热烈地表示同意,并且说人们早想到他要退休拿养老金了。

关于我,我说,应该被逐出科学院去扛木头,因为在这里我什么工作都干不来。

他不同意我的说法,他说根本不存在什么退休金,他退休后要被加工成肥料,而我则不能呆在距离一个锯木厂1000里以内的地方,因为我的智力还没有达到这个标准。

我应该作为低级培训生被派到霍乱营房去当污水池的司泵员。

我们坐在那儿,用手支着下巴思考着,不再相互贬低对方,这时费奥多·谢苗诺维奇来了,老远我就看出来了,他急于想听到我对他的程序的看法。

程序!琼塔说,不屑一顾地咧了咧嘴,我没有看过你的程序,费奥多,但我敢保证和这一份相比,你的程序一定是天才之作。

他厌恶地用两根手指头捻着上面写着问题的纸,把它递给了费奥多·谢苗诺维奇,这是智力贫乏平庸的典范。

但……但是我亲爱的朋……朋友,费奥多·谢苗诺维奇认真地鉴别了字迹以后说,这是本……本,贝……贝克扎莱尔的问题,卡格里斯托不是已经证明了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吗?我们也知道没有答案,琼塔说,立刻又准备开始舌战,但我们希望能够学会解决这个问题。

你的逻辑真是有点荒……荒唐,没有答案的问题你怎么解决呢?简直是一派胡言……对不起,费奥多。

荒唐的是你的逻辑。

如果答案已经有了,你再去寻找答案,这才是胡说八道呢。

我们现在讨论怎样解决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这是个很深奥的理论问题。

我看得出来,这不在你的研究范围之内,因为你是搞应用研究的。

显然我和你谈论这个问题肯定一无所获。

克里斯托巴·约塞维奇的口气欺人太甚。

费奥多·谢苗诺维奇怒不可遏。

‘我要告……告诉你,我的老朋友,他说,在目前情形下,我不想和你争辩,因为有年轻人在场。

你……你太让我吃惊了,这不是学……学者的风度,如果你想继续争辩的话,让我们到外面大厅去。

悉听尊便。

他像个弹簧一样噌地站了起来,还一本正经伸手到屁股后面去拿根本不存在的剑柄。

他们昂首阔步地朝外面走去,彼此不瞧一眼,那些女助手们都咯咯地笑了。

我也没有特别把这当回事。

我坐下来,双手抱头,研究着刚才留下来的那张纸上的问题,一边听着大厅外边传来费奥多·谢苗诺维奇男低音的隆隆声和克里斯托巴·约塞维奇嘶哑愤怒的喊叫声。

最后,费奥多·谢苗诺维奇喊道:请你跟我到我的办公室去!非常荣幸!琼塔咬牙切齿地说,他们现在已经开始用正儿八经的你字来称呼对方了。

他们的声音渐渐地远去。

决斗了!决斗了!那些女助手叽叽喳喳地说道。

琼塔是出了名的决斗士,而且喜欢与人争吵。

他们说他会把他的对手领到他的实验室里,让他挑选轻剑、重剑或戟,然后跳上桌子,把柜子统统推倒准备决斗。

至于费奥多·谢苗诺维奇,就不用担心了。

很明显,他们到了他的办公室以后,会面对面一言不发沉闷地坐上半小时,然后费奥多·谢苗诺维奇重重地叹口气,打开酒柜,倒上两杯香槟酒,琼塔会眼睛一亮,肠胃一阵蠕动,接着便一饮而尽。

费奥多·谢苗诺维奇会马上再把酒斟满,并且朝实验室里大喊一声:来些新鲜酱菜!这时罗曼打来电话,声音异样地叫我立刻到他那儿去。

我连忙上楼。

罗曼、维克多、埃迪都在他的实验室里,除他们以外,还有一只绿色鹦鹉,活的。

它和昨天一样站在天平上,用一只眼睛挨个地看着我们,嘴在羽毛里不停地啄着,它看上去很健康,而那些科学家们正好相反,脸色并不怎么好。

罗曼弯腰看着鸟儿,叹气的时候会一阵阵痉挛;脸色苍白的埃迪轻轻地揉着太阳穴,像个偏头痛患者,表情极为痛苦;维克多两脚分开跨坐在椅子上,像个小孩似地目瞪口呆地前后摇着椅子,口齿不清地低声咕哝着。

还是那只?我轻声问道。

还是那只。

罗曼说。

光子?我也开始感到不舒服了,号码也是一样吗?罗曼没开口。

埃迪阴郁地说:如果我们知道昨天那只鹦鹉的尾巴上有多少羽毛,我们把现在这只数一遍,就可以知道是不是昨天那只了。

是不是要我把自动点数器拿来?我问。

尸体在哪儿呢?罗曼问,这是我们应该下手的地方!听着,各位——尸体在哪儿呢?尸体,那只鹦鹉叫道,仪式!尸体下水!铷!鬼知道它在胡说些什么。

罗曼感叹地说。

尸体下水是典型的海盗黑话。

埃迪解释说。

那么‘铷’呢?铷……铷!储……储存!巨……巨大!鹦鹉说。

铷的储存量很大。

埃迪翻译给我们说,知道在哪儿就有趣了。

我弯下身子,仔细看了看金属环。

可不可能不是同一只?那一只到哪去了呢?罗曼问。

不是同一只的话,问题的性质就不一样了,我说,解释起来也容易些。

说说看。

罗曼说。

等等,我说,让我们先明确一下这个问题,是同一只还是不是。

我想是同一只。

埃迪说。

但我认为这不是同一只。

我说。

这只金属环上有一道划痕,上面的‘3’字——3!鹦鹉说道,3!坚固的右舷!发芽!浇水发芽!维克多突然精神一振,我有一个主意。

他说。

什么主意?文字联想测试。

怎么个测法?等等!大家坐下来,别出声,也别打扰。

罗曼,你有没有录音机?有。

拿来,但大家都不要说话,我将揭穿他的鬼把戏,这个混蛋,他会把一切都说出来的。

维克多拿过一把椅子,手里捧着录音机在鹦鹉对面坐下来,趾高气扬地用一只眼睛盯着鹦鹉,大声喊道:铷!鹦鹉吃了一惊,差点从天平上掉下来,扇了几下翅膀才站稳,回答说:储存!里奇火山口!我们互相看了看。

储存!维克多大声喊道。

很大!很丰富!很丰富!里奇火山口是对的!里奇火山口是对的!机器人!机器人!机器人!碰坏烧掉了!空气燃烧了!走开!撤退!走开!德拉姆巴快撤退!德拉姆巴!铷!储存!铷!储存!火山口!里奇!又重复了。

罗曼说。

等等,维克多继续说道,过一会儿……试试别的东西。

埃迪建议说。

杰勒斯!维克多说鹦鹉张开嘴,打了个喷嚏。

杰——勒——斯!维克多又大声重复了一遍。

鹦鹉忧郁地看了看窗外。

没有字母‘R’在里面。

我提醒说。

可能是,维克多说,让我试试……内夫斯特洛夫!刻苦工作!鹦鹉说,男巫!男巫!这不是海盗的鹦鹉。

埃迪说。

问问尸体。

我说。

尸体。

维克多不情愿地说。

埋葬仪式!短暂的限制!演说!演说!谎言!工作!工作!他的主人一定很奇特。

罗曼说,我们现在怎么办?维克多,埃迪说,我想它在使用太空术语,试一些简单的日常用语。

氢弹,维克多说。

鹦鹉用爪子抹了抹嘴。

卡车。

维克多说。

鹦鹉还是不开口。

这些不行。

罗曼说。

见鬼!维克多说。

带字母‘R’的日常生活用语我一个也想不出来了。

桌子,凳子,天花板……沙发……噢,想起来了——转换器!鹦鹉用一只眼睛看着维克多,科列夫,要的东西!什么?维克多问,我生平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科列夫粗鲁!粗鲁!工作狂!少有的乡巴佬!滑稽可笑!我们都咯咯地笑了,维克多看着我们,报复地说了声:奥埃拉·奥埃拉!年长一些!年长一些!鹦鹉随口答道,乐观!一心向上。

有些不对。

罗曼说。

为什么不对?维克多说,正是说到了点子上……普里瓦诺夫!朴实憨厚!工作勤奋!朋友们,他都认识我们。

埃迪说。

工人!鹦鹉继续说,谷物胡椒!零!零!引力!安普里安!维克多连忙插进去说。

火葬!过早丧命!鹦鹉说,想了一会,又继续说,电流器。

乱弹琴。

埃迪说。

肯定不会乱说。

罗曼阴郁地说。

维克多啪地关掉录音机。

磁带完了,他说,真糟糕。

你们也明白,我说,我想只要去问问杰勒斯,一切就简单了。

问他这是什么鹦鹉,从哪儿来的,总的说来……谁去问呢?罗曼问。

没有人回答。

维克多建议再听一遍磁带。

录音机刚放的时候,鹦鹉飞到维克多的肩膀上,坐在那儿蛮有兴致地听着,不时地还评论几句。

德拉姆巴瞧不起铀。

对。

科列夫粗鲁!录音放完的时候,埃迪说:一般情况下,我们可以造个词汇表,进行机器分析。

但现在这已经是多余的了。

第一,它认识我们所有的人,这件事本身就让人感到惊奇,这意味着它不止一次地听过我们的名字。

第二,它知道机器人和铷元素。

顺便问一下,什么地方用铷?我们科学院用。

罗曼说,但肯定现在还一点没有用呢。

和钠差不多的东西。

科列夫说。

关于铷的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了。

我说,那么它又是怎么知道月亮上的火山口的呢?为什么非是月亮上的呢?在地球上我们称山是火山口吗?那么,亚里松勒山就该称亚里松勒火山口了,而且火山口不是山,只是一个词。

暂……时的裂……缝。

鹦鹉说。

它用的术语特别怪,埃迪说,我没法根据通常的用法将它们分类。

是的,维克多赞同说。

如果这只鹦鹉一直是和杰勒斯在一起的,那么杰勒斯一定在忙于什么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轨……道转……换!鹦鹉说。

杰勒斯不搞空间研究。

罗曼说,我知道。

可能从前研究过。

从前也没有。

某种机器人,维克多悲伤地说,火山口……为什么是火山口呢?或许杰勒斯在读科幻小说。

我说。

大声读?读给鹦鹉听?嗯,是的……罗曼站起身来,在实验室里来回踱着步子。

埃迪把脸靠在桌子上,闭着眼睛。

它怎么出现在这儿的?我问。

和昨天一样,罗曼说,从杰勒斯的实验室里出来的。

你亲眼看见的?嗯。

有一件事情我不明白,我说,那只鹦鹉究竟有没有死?我们怎么知道呢?罗曼说,我又不是兽医,维克多也不是鸟类学家,甚至那可能不是只鹦鹉。

那又会是什么呢?我怎么知道。

这可能是非常复杂的幻觉感应。

埃迪继续闭着眼说道。

怎么个感应法?现在我正在想这个问题。

埃迪说我用一只手指按了按眼球,然后看着鹦鹉,它的图像立刻分成了两个。

它成了两个图像,我说,不是幻觉。

我说了——是复杂的幻觉。

埃迪提醒说。

我又同时按了按两只眼睛,有一会儿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听着,科列夫说,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不符合因果规律。

因此,只能有一个结论——这完全是幻觉,我们都应该站起来,排成队,唱着歌到心理医生那儿去。

站队!我不去。

埃迪说,我还有另外的想法。

什么想法?我不说。

为什么?你们会揍我的。

你不说我们就揍你。

那就揍吧。

你没有任何想法。

维克多说,你只是胡思乱想,走,找心理医生去。

这时门吱吱嘎嘎地响了,杰勒斯·波留克托维奇从大厅里走了进来。

你们好。

他说。

我们站起身来。

他走过来和我们一一握手。

亲爱的光子,他看到鹦鹉后说道,它没有打扰你吧,罗曼·彼得诺维奇?打扰?罗曼说,我?它为什么要打扰我呢?它没有打扰,正相反……每天都是——杰勒斯想说些什么,又突然停住了,我们昨天讨论什么了?他问,一边摸了摸前额。

昨天你在莫斯科。

罗曼说,声音谦和得让人感到诧异。

啊……是的,是的,好吧,光子……过来。

鹦鹉飞过来落在杰勒斯的肩上,在他耳边说道。

谷……物,谷……物!糖!杰勒斯·波留克托维奇温柔地笑了笑,走进了他的实验室。

我们傻乎乎地相互看着。

我们也走吧。

罗曼说。

找心理医生去,找心理医生去。

科列夫闷闷不乐地嘀咕道,而事实上我们却沿着走廊,朝他的沙发走去。

到里奇火山口去!德拉姆巴!糖!他叫道。

(重要说明: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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