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2025-03-30 09:01:01

你听懂了,也许没有听懂全部,但已听懂了我是多么多么爱你。

你听懂了!这怎么可能呢?谁也没料想到你有如此非凡的聪明才智,尽管你向我们展示了贡达瓦的卓越成就,我们却从来没有想过你们比我们更聪明。

我们以为你们的成功是偶然的,以为你们不如我们,因为你们是我们的前人。

人作为物种随着时间的推进而进化,这种想法,无疑将作为物种的人同作为个体的人无意识地混淆起来了。

人首先是孩子,然后才长大成人。

我们——现代人一—是成年人,生活在以前的人是孩子。

但也许该问一问自己了,是否孩提时代就没有完美,是否成年人已不是孩子,正在哀老。

卢科斯完成了翻译工作。

翻译机吞下并消化了佐兰的《论文》,用17种语言对它进行处理。

卢科斯的代理人,一个叫穆拉德的工程师领着记者们穿过错综复杂的机器,卢科斯本人正在蛋内忙碌,同伊藤一起处理蚀刻文字的摄影图片。

胡佛坚持要同记者们一起去,列昂诺娃也陪着他。

这台仪器能把图像输入胶卷,穆拉德说,一行行的闪光文字就出现在屏幕上,电视摄影机对它们进行分析,转换成电磁信号,再录在胶卷上。

你们已看到了,这很简单,就是古老的验磁器系统。

较为复杂的是翻译机制造闪光字母的方法。

它……穆拉德突然停住了,对胡佛耳语了几句,胡佛打了个手势,表示听不懂。

穆拉德拉住胡佛得袖子,给他看电视录像机背部的一样东西,胡佛马上就明白了,但一起在旁观看的记者们却不懂。

先生们,胡佛说,我需要同穆拉德进行一次私人谈话,因为我们语言不同,因此只能通过翻译机这个媒介来交谈,我不希望你们听到我们的谈话,恳请诸位把耳机给我,离开这个房间。

记者们发出一片抗议声。

胡佛又说:我保证,一弄清事情的真相,就立即告诉你们。

他们一个个从他跟前走过,交出还带着体温的钮扣般大小的各色耳机。

列昂诺娃看着最后一个人走出,关上门,激动而好奇地问胡佛:怎么?出什么事了?他和穆拉德正眯着眼观察摄像机内部。

摄像机上装了窃听器。

胡佛告诉她,看到那根电线了吗?那不是验磁器的线,是有人加上去的。

这根不合法的电线用胶布粘在验磁器的电线上,很难发觉,同电线一起钻进了金属盒的一个小孔。

穆拉德迅速打开四只菲利浦头的螺钉,拔出锃亮的铝合板,以便检查验磁器内部。

现在这个异常物件看得很清楚了:它是一只用人造革制成的烟草色中型手提箱,外面的电线接入箱内,另一根从内部沿着墙壁通到天花板的一个缝隙,在那儿消失了,天疑同室外天线巧妙相接。

这是什么?列昂诺娃问道,又因自己如此缺乏技术知识感到羞愧。

发报机。

胡佛边说边打开箱子。

他不得不惊叹它精湛的技艺,把如此复杂的装置浓缩到一个小箱子里。

它不用交流电,只用了一只蓄电池和一只变压器供电。

但是小体积也限制了它的寿命和发射距离,它不能发射到625英里半径——也就是1000公里之外。

胡佛检查了发报机电池,发现几乎用完了。

毋容置疑,它早己把《论文》的内容发射到南极或离南极不远的一个接收者那儿了。

这可太荒谬了。

为什么几小时后就要公布于众的秘密,他要窃听呢?逻辑提供了一个可怕的答复。

如果有一些人要将佐兰方程占为已有,他们就不会让任何人看见《关于宇宙法律的论文》,为了达到那个目的,他们装了这个发报机,把论文的图片送到某个地方,还会毁掉录制了图片的所有磁带;毁掉摄下蚀刻文字的原带,毁掉刻下的文字;毁掉保存17种译文的翻译机记忆室;杀摔科班。

上帝啊?胡佛叫道,你把胶卷放在哪里了?穆拉德急速把胡佛和列昂诺娃带到录像室,打开铝制保险箱,一把抓起用作胶带储藏器的、形似双层馅饼锅的容器,穆拉德发现很难打开,弄破了一个手指头,用土耳其语咒骂了一句,又骂了一句,才把它打开,看到了里面的东西:一团粘平平的东西散发出淡淡的烟雾。

有人往每个胶卷盒中泼了酸,原带和磁带都成了一堆臭哄哄的糊团,从金属上被酸腐蚀出的洞中渗漏出来。

翻译机的记忆库是一条长达100英尺的走廊,左面墙壁上嵌有金属栅格,每万分之一平方毫米都装饰着小孔,每个小孔是一个记忆细胞,总共有一亿亿个。

穆拉德、胡佛和列昂诺娃冲进走廊,发现金属墙上吸埋着四只形如胶卷盒的圆罐——地雷,像保护金球入口处的那四颗。

如果有人想把它们撕开,就会把整个翻译机炸得粉碎。

天哪,胡佛说,你有左轮手枪吗,穆拉德?工程师说没有,胡佛便转向列昂诺挂:把你的给他。

不过——快给他!上帝啊!你也不想想,现在是争辩的时候吗?列昂诺娃把枪送给穆拉德,胡佛说:穆拉德,把门关上,到外面守住,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如果有人坚持要进来,就毙了他。

如果地雷爆炸了呢?那么你同它们一起上西天,你不会一个人上西天的!卢科斯在那儿?在金蛋里。

来,妹妹!他拉上列昂诺娃,冲了出去。

外面日正中天,但暴风雷却来到了。

绿色的云吞没了太阳,密布整个天空。

狂风吹走地上的积雪和新降的雪,还吹走了碎石、垃圾、包装箱、油桶、吉普车——把地面吹得一干二净。

门口的卫兵不让列昂诺娃和胡佛出去。

没有任何保护地出门,那是必死无疑。

风会吹得他们睁不开眼透不过气,会把他们卷走,最终又会在可怕的茫茫白色中迷路。

胡佛猛地夺过卫兵的安全帽,套在列昂诺娃头上,又抢了这人的风镜、手套和棉衣,把小姐裹在里面,拉上一辆装满啤酒瓶的电卡车。

他用枪对准卫兵:开门!卫兵吓坏了,急忙按电钮,门开了。

狂风卷着一排积雪,扫到了走廊尽头。

卡车慢慢开进了暴风雪。

可你呢?列昂诺娃在风中尖叫道? 你没有穿防护衣。

胡佛大声喊道:我有我的肚子!周围一片白茫茫,卡车把鼻子伸近了咆哮的白色海洋。

胡佛感到冰凉晶莹的雪片落到脸上,冻住了耳朵和鼻子。

金球入口的升降梯就在前方,约100英尺处,而此刻哪怕只走三四英尺,也极可能迷路,并被狂风吞没。

但胡佛什么也不想,只是笔直开着卡车,忘记了脸、耳朵和鼻子,他的头发变成了一顶冰帽,帽子下的头皮也开始冻结。

风从右面吹来,肯定把他们吹离了正确的方向,他顽强地坚持着。

仍看不到电梯门。

是还没到,还是已经走过头了?他突然认定他们走过头了。

风雪全力吹打着卡车,把它吹离了地面,但啤酒桶的重量和胡佛的肚子把它压了下去。

列昂诺娃吓得叫了出来,胡佛搂住她。

卡车掉转方向,背对着风。

风却又一次把它掀翻了,他们被抛入冰雪中。

突然他们撞上了一个垂直的红色平面:升降梯的门。

升降梯里的暖气开始融化衣服里一层层的冰。

列昂诺娃暖和过来,脱下手套,胡佛往手上呵着气。

他得马上行功,但他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了。

他伸手去摸手枪,手枪掉到了地上。

他看着列昂诺娃。

把它捡起来,他说,我不行了。

她的眼睛流露出焦虑和担心:你的手……我的手可以等一等。

把那家伙捡起来!知道怎么使吗?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她很自信地摆弄着武器,这是一把职业杀手使用的重型手枪。

打开保险扣。

胡佛说。

难道你认为——我很担心……千钧一发啊。

希思和另一个人正站在升降梯外面,守卫着地雷。

他们惊愕地看着浑身湿透、头发蓬乱的胡佛走进来,双手耷拉着,像两只无用的包裹。

列昂诺娃走在他身边,挥舞着黑色的大左轮手枪。

怎么了?希思问。

没时间解释了。

给我接复活室,快!希思恢复了平静,给复活室挂电话:胡佛先生和列昂诺娃小姐要进来——等等!胡佛叫道。

他想夺过电话筒,但他的废手却没抓住。

列昂诺娃把它捡起来,给他举着。

喂,我是胡佛,你是谁?莫伊索夫。

一个声音用法语说道。

告诉我,科班还活着吗?是的,还活着。

守着他!监视房间里每一个人!有人想杀科班!但是——我甚至不敢相信你。

我想同福斯特讲话。

胡佛对福斯特,然后对勒博再次重复了这个警告。

然后他问道:金蛋内情况怎么样?我不知道,勒博答道:摄像机坏了。

坏了?天哪!排除地雷,快!列昂诺娃把话筒递给希思,红灯停止闪亮,说明地雷已排除。

他们走向连接升降机井底和金球入口的楼梯。

我们现在下去,胡佛说:希思,你不要让任何别的人进来,懂吗?任何人。

胡佛伸开双手,不让疼痛的手碰到任何东西。

他走下楼梯,列昂诺娃紧随其后。

金蛋内,一个人倒在地上,另一个人站着。

倒下的人胸口插着一把冰刀,血在地上流成了一个小潭,另一个人戴着焊工头盔,罩住了脸和肩。

他双手举着一桶强溶剂,把火焰引向凹凸的墙,路上的金子正在融化,溶液流到地板上。

列昂诺娃右手举着枪,她怕握得还不够紧,又加上左手,扣动扳机。

前三枪打得那人扔下了强溶剂,第四枪打中了手腕,几乎将它打断。

这一枪吓得他趴在了地上,脚伸进强溶剂火中,他尖叫起来。

胡佛冲上前,用肘关掉了电流。

胸口插着刀的男子是伊藤。

另一个是卢科斯。

胡佛踢掉头盔,露出卢科斯汗津津的脸和深陷的眼睛,脚上烧伤的剧痛使卢科斯晕了过去。

西蒙,你是他的朋友,你去试试?西蒙去了。

他弯腰看着躺在病房里的卢科斯,请求他说出如何排除连接着翻译机记忆库的地雷,是为了谁干这件蠢事的。

卢科斯没有回答。

恢复知觉后,他就一刻不停地受到胡佛、埃伏里、亨克尔、希思和列昂诺娃的审问。

他明确说,只要一碰,地雷就会爆炸,如果不去碰它,最终也会自动爆炸。

他拒绝说出爆炸的时间,不愿回答任何其他问题。

西蒙弯腰察看那张聪明瘦削的脸,那双黑黑的眼睛没有畏惧、没有羞愧、也没有蔑视。

为什么,卢科斯?你为谁干的?卢科斯望着他,仍然一言不发。

你不是为了钱,对吧?你不是个狂热分子吧?嗯?卢科斯什么都不说。

西蒙回忆起卢科斯当时怎样同时间抗争,怎样竭尽全力破译三个能救活埃莉的词,做过那样辛苦、创造性的工作,那样无私的奉献,他怎么可能去谋杀一个人,同人类对抗呢?为什么?为了淮?卢科斯看着西蒙,依然一言不发。

我们是在浪费时间,胡佛说,给他打一针喷妥撤,阳会乖乖地、毫无痛苦地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西蒙站起身,正准备离开床边,卢科斯伸出未受伤的那只手,一把拔出西蒙皮带上的手枪,对准自己的头部开了一枪,他脑壳顶部洞开,一半脑浆喷到墙上。

南极探险站的头目们有些分歧,但仍决定,请求在海上巡逻的国际部队找出、捕获或歼灭任何可能收听到了秘密广播的人。

可能有一艘小型潜艇或两栖战斗机溜过了保护网的网眼。

值勤最高军官罗什富和哈斯顿上将通过无线电交换了意见,哈斯顿命令所有飞机及军舰进入待命状态。

但在猛烈的风暴中,飞机无能为力,航空母舰全身披挂着冰。

潜艇海王员1号躲在水下,不可能在风暴中行动。

哈斯顿极其痛苦地承认,手头唯一能使用的是苏联潜艇小舰队。

如果卢科斯是为他们在工作,让他们去搜捕真是天大的玩笑,但如果卢科斯是美国联邦调查局的特务,而五角大楼对此又一无所如,让苏联狼狗去搜捕西方和西方文明的保卫者们,这不是太骇人听闻了吗?一名军人,不管军阶多高,总能在纪律中找到安慰。

哈斯顿不再给自己出难题,他停止思考,按规定执行计划。

他叫醒同事——苏联上将伏尔托夫,告诉他形势的最新发展。

伏尔托夫没有片刻的犹豫,马上发出紧急命令。

23艘原子潜艇和150艘巡逻艇往南进发,逼近海岸,用一组电子检测仪器搜索水下每一寸岩石和冰块。

狂风仍然在吼叫,但云和雪消失在蓝天深处。

海王星1号接到命令,准备行动。

它将船头探出滚滚波浪,从底舱推出两架直升飞机,但螺族桨还未发动,就被掀到海中。

海王星号指挥官,德国上将文茨,拿出最后的武器——两架隐蔽在管子中的火箭飞机,每架飞机携带一批小型H型炸弹,头部下方装有立体收发摄像机。

飞机像子弹一般射入风中。

海王星1号的所有高级军官都在观察哨所。

哈斯顿和伏尔托夫上将也冒着生命危险呆在那儿,还互相监视着。

突然,右边屏幕上出现了两道白色的箭光,朝一个点会合,然后一起随图像从屏幕左边移向右边。

停!文茨叫道,放大到极点。

桌上显出一个平面屏幕,他透过立体镜,看到海岸线变得越来越大。

海湾尽头一个内倾的小湾内,在清彻冒泡的水下几码处,有一个椭圆体,形状很规则,一动不动,看来不可能是条鱼。

两个人挤挨在一艘袖珍潜艇内,满是汗和尿的臭味。

因为没有卫生设备他们只好憋着。

暴风雷把他们逼在20英尺的水下已经12个小时了。

要想走出海湾,必须将潜艇升高,越过水下6英尺处的一个暗礁,只要把船露出水面一点点,就能越过去。

但在如此狂风中,这太危险了,成功的可能性像让抛起的硬币落下来立住一样小。

艇内,录有翻译机秘密谈话的珍贵的电视接收器占了三分之一的空间,他们甚至无法做45度转身。

此刻,他们口干舌燥,汗水浸透了衣服,尿刺激着屁股。

氧气罐也发出轻轻的咝咝声,氧气只能供应两小时了。

他们决定,不惜一切离开这个地方。

国际部队的船上没有排雷专家。

卫星发出呼叫后,惊动了苏联、美国和欧洲部队的专家,他们乘喷气式飞机赶往南极探险站。

但飞机太大了,无法在南极站着陆,因此只能停靠在悉尼,转乘小型飞机。

但在这么恶劣的气候下,小型飞机困难重重。

为基地提供电和能的原子反应堆的总工程师叫麦克斯韦尔,他31岁,灰色的头发,身高6英尺,净重152磅,他腰板笔挺,总爱从眼镜的下方上下打量人家,但不带任何蔑视。

他不常发表观点,但他的观点却因此更受重视。

他拜访了希思,希思曾同卢科斯一起去欧洲购置武器。

他问了一些不带感情色彩的问题,是关于翻译机上地雷的爆炸强度的问题。

希思无可奉行,因为是卢科斯同一个比利时商人做的交易,但卢科斯曾告诉过希思,每颗地雷有3公斤PNK。

麦克斯韦尔吹了一声口哨。

他听说过这种新型美国炸药,比TNT炸弹的强度大1000倍。

三颗地雷的总量相当于九吨TNT。

如果一个九吨的炸弹在翻译机内部爆炸,对附近的原子堆会有什么影响?从理论上讲,厚厚的水泥层,再加上几十码厚的冰,能使它抵挡住震动,但震波可能影响原子堆的建筑,会造成裂缝,泄漏出放射性液体和气体,还可能导致无法控制的铀反应。

二号站和三号站必须撤离,麦克斯韦尔说道,声音不高也不低,实际上,最好整个基地都撤离。

八分钟后,从未响过的紧急警报响彻三个南极站。

喇叭和耳机通知紧急撤离,准备立即撤离。

外面的风暴仍很猖獗。

天空晴朗,风速每小时132英里。

勒博一小时前才离开复活室,刚睡着,亨克尔就冲进来,把他拉进来,告诉他出事了。

头发蓬松、疲意不堪的勒博给手术室打电话。

电话的另一头,莫伊索夫用俄语在骂娘,然后用法语说:不可能!你完全清楚。

你要我干什么?不可能!是的,勒博完全知道,按科班目前的状况,把他带出复活室就象切断他的喉管一样,意味着死亡。

这时,勒傅和莫伊索夫想到了同一点:可以用输血抢救科班。

埃莉的验血结果是肯定的。

当科班的情况开始好转时,医生们曾决定,除非病情恶化或发生紧急情况,否则不输血。

现在出现了紧急情况,如果马上输血。

可以在一二小时内转移科班。

如果原子堆先爆炸,那怎么办?莫伊索夫叫道,地雷随时会爆炸!让它们爆炸吧!勒博也喊道,我要征得这姑娘的同意。

他和复活组的其他人员一直住在医院内,离埃莉的房间只有几步路。

埃莉的护士正慌乱地收拾东西。

这样更好,西蒙对埃莉说,把你留在这里太可惜了。

现在你终于要了解我们的世界了。

我们的时代不是一块冰,我的意思不是说这是一个天堂,但——天堂?天堂就是——要解释好长时间,太复杂了。

不过,我不是带你去天堂,我是带你去巴黎!他们喜欢说什么,就去说吧,我要带你去巴黎,那样……他没有想到危险,他不相信危险存在,他只知道他要带埃莉远离冰凉的坟墓,进入有生命的世界。

他想唱,他用热情洋溢的手势谈着巴黎。

它是……你会看到的,它是巴黎!鲜花只有在商店的玻璃后面才能见到,但却有花的帽子,花的衣服,商店就是花园……绚丽多彩的袜子是花,尼龙裤、彩虹鞋、连衣裙是花。

对一个女人来说,巴黎是世界上最美的花园,她自己就会变成一朵花——许多花中的一朵,这就是巴黎的神奇,这就是我要带你去的地方!我不懂。

你不必懂,你只要去看。

巴黎会治愈你的伤痛,巴黎会让你忘记过去的!这时,勒博到了。

你愿意给科班一点血吗?他问埃莉,你是唯一可以救他的人。

这不太痛。

如果你同意,我们在撤离基地时,就可以把他安全地转移。

如果你拒绝,他就会死去。

献出一点点血对你不会有任何伤害的。

西蒙勃然大怒。

不行!他不允许!太可怕了!让科班去死吧,不给一滴血、不再逗留一秒钟,埃莉将乘第一班直升飞机离开这儿。

她早就该离开了。

她再也不愿意到那个升降机井下去了。

勒博是个恶魔,他没有心肝,他——我愿意。

埃莉说。

袖珍潜艇开始浮出水面,但一个浪头就把他们撞到了岩石上,反弹出去,又撞上另一块岩石,船沉入水底。

碰撞非常厉害,脸朝船尾的那个人下颌的四颗门牙都打掉了,他痛苦地叫着,吐出牙齿和血。

另一个人什么也没听到,他正戴着电视眼镜看着这肆无忌惮的恐怖场面。

潜艇的喷水管也撞坏了。

喷射器掉头向左,吼叫着打转,潜艇也开始旋转,把两人甩在了墙上,潜艇又转了100度,撞到冰墙上,陷进去一码深,冰块哗啦一声砸下来,把它砸得粉碎。

狂风和海浪卷走了一片血肉和金属的红色泡沫。

海王星号派出去的两架火箭飞机的摄像机记录并传送了这些场面。

基地十分忙碌。

科学家、技术员、厨师、护士匆忙地把自己的物品塞入鼓鼓裹裹的箱子,逃离二号和三号站。

雪地狗等在室外,把他们带到一号站的入口处。

一到达冰山的中心,他们的呼吸又正常了,心跳减慢了,相信自己安全了。

麦克斯韦尔知道,这里并不安全。

即使原子堆不爆炸,但只要它的外壳破裂,致命的毒气和液体泄漏到表层,风就会把它们吹向四面八方,一直吹到冰山前,最后在基地聚集。

这儿的风总是从陆地中心吹向海岸,从二号站吹向一号站,躲在一号站的人也会被围困在那儿,无法离开山里的隧道。

不久,辐射就会渗透通风管,渗透到他们的躲藏处。

很简单,麦克斯韦尔重复着上一次的话,我们必须撤离。

怎么撤?直升飞机无法起飞,只有雪地狗能冲进风暴。

一共只有17条狗,其中3条得留给科班、埃莉和复活小组。

最好留4条,尽量多挤些人。

这样更好,能暖和些。

那么还剩13条。

不吉利的数字。

别傻了。

13条——算14条吧——每条拉10人……装20人好,20人。

20乘14,是……多少?280。

最糟的己过去了,整个基地有1749人,得跑几趟?1749除以280——七八趟——算10趟吧。

好,可以。

成立一个穿梭护送队,放下乘客,再回来。

放在哪里?最近的是苏格兰基地,离这儿375英里。

如果路上不出什么岔子,得跑上两星期。

如果把他们放在屋外,他们会冻死,除非风停下来。

那怎么办?我们只好等待。

等?等到那个家伙爆炸……你怎么知道会爆炸?卢科斯说道,即使没人碰,地雷也会爆炸,但有什么证据证明他说的是实话呢?也许只有受到震动,它们才会爆炸。

所以别碰他们!即使真的爆炸了,我们能肯定给原子堆带来破坏吗?你能这么肯定地说吗,麦克斯韦尔?当然不能,但我可以肯定地说,我害怕可能要出事,所以我认为必须撤出去。

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你们那帮家伙,难道不能做些什么吗?比如多加一些保护层、转移铀、切断线路什么的。

麦克斯韦尔看着罗什富,似乎这个法国人在问他,坐在椅子上能不能把痰吐到月亮上去。

好,好,罗什富让步了,你做不到。

那么,我们只好等……但如果排雷小组到达……或者风停了……这些排雷专家究竟在哪里?最近的一位离这儿还有三小时的路。

不过风不停,他怎么着陆?埃莉闭着眼睛,静静地躺在浑身上下裹满绷带的人身边。

她左臂裸露,男子的一段手臂也露着,准备输血,他烧伤的皮肤正在结痂,呈现出鲜红色。

复活小组全体人员都在现场——6个专家、助手、护士、技术员和西蒙,没有一人想躲到冰山里去。

他们从世界各地赶来,抢救这个男人和女人的生命。

他们已经救活了女人,现在正作最后一次尝试。

时间有限,也许还有几个小时,也许几分钟,他们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不能浪费一秒钟,也不能由于过分匆忙而给科班的生命带来危险。

埃莉,听我说,福斯特说道,放松,我轻轻地给你扎一针,不会痛的。

他用酒精浸湿的棉花擦了擦她的肘内侧,然后把空针头推入被止血带鼓起的血管。

埃莉没有动。

福斯特解开止血带,莫伊索夫开动了输血仪器。

埃莉的鲜血流入了塑料管。

西蒙战栗了一下,觉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的腿很疲软,耳朵在轰鸣、眼前的一切变成了一片白色。

他拼命控制住自己,站直,不让自己晕倒。

有线广播噼噼啪啪响了几声,然后用法语说:我是罗什富,有好消息。

风在减弱。

测出最新的风力为每小时135英里。

你们进展得怎么样?刚开始,勒博答道,几秒钟后科班就能得到第一滴血了。

他边说边解开男子脑门上的绑带,轻轻地擦洗烧伤的皮肤。

把埃莉的一个金圈放到科班头上,把另一个给西蒙。

他的脑子一开始思维,你就会知道,勒博说,潜意识在有意识之前觉醒,也许会以记忆形式出现,稍后才是醒来前的梦。

一看到图像你就告诉我。

西蒙坐到铁椅上。

在戴上金圈的面板之前,他看了看埃莉。

她已睁开眼睛,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似乎有一个信息,一丝温暖,一种交流。

这是他从来没有看到过的。

埃莉似乎想安慰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要这样看他呢?嗯?勒博粗暴地问。

西蒙最后看到的是,埃莉的手正打开手边的食品机,搁在上面。

喂?勒博又问道。

还没有。

西蒙说。

风力减到每小时114英里。

有线广播说,如果再减,就开始撤离。

你们现在进展如何?莫伊索夫说:劳驾你别打扰。

还是没有。

西蒙说。

心跳?31次。

体温?94.1°F①。

【① 华氏温标,正常人体温为执98.6°F。

】还是没有。

西蒙说。

第一架飞机离开了,风力减到每小时90英里,有时甚至75英里,与此同时,另一架飞机离开苏格兰基地,半途接南极探险队的飞机。

但苏格兰基地只能用作中继站,容纳不了许多人。

国际部队所有能设法靠近陆地的人都在赶往陆地。

美国航空母舰和海王星号上垂直起飞的飞机飞往南极探险站。

三艘装载着直升飞机的俄国货物潜艇浮出水面,离开了苏格兰基地。

心跳43。

体温95°F。

还是没有。

西蒙说第一批排雷专家在悉尼降落,改换了飞机。

这些是最好的专家,是英国人。

哦!西蒙叫道,图像!他听到莫伊索夫愤怒的回答,另一只耳朵听到翻译机告诉他别叫。

同时,一阵沉重的轰呐声、打击声、爆炸声和人语声直接传入了他的脑子。

他看到的图像是流动的、不稳定的和不停地扭曲着的,就像蒙上了一层乳白色的水幕。

仅是,他看见过这些场景,因此马上就认了出来:掩蔽所,掩蔽所心脏部位,金蛋。

他试图描绘他看到的东西。

我们不关心你看到了什么?莫伊索夫斥道,你要做的就是说‘不清晰’或‘清晰’,然后闭上嘴,直到第二个梦出现。

如果图像变得狂乱、激动,变得古怪。

记忆不再被动,那就是梦,就在他醒来前出现,到时候报告一下,懂了吗?懂了。

几秒钟后他说道:清晰。

他晰地看到、听到了,但他听不懂,因为在两个金圈之间没有接上翻译机线路,画面上的两个男子在讲贡达瓦语,但没有必要听懂他们的话。

在画面的前景中,他看到埃莉裸体躺在垫座上,脸上罩者金色面具,佩肯弯腰望着她,科班拍着佩肯的肩膀,显然是在告诉他该离开了。

佩肯转过身,推了他一下,科班退了好几步。

然后佩肯又弯下腰,用嘴唇轻挨她的手、手指……他哭了,眼泪落在她洁白的胸上。

战争野蛮的吼叫声震碎了掩蔽所周围的土地,又涌进门来淹没了他,但他什么也没有听到。

科班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佩肯身边,对他讲了几句,指指门,佩肯没有理睬。

科班抓住他的腋窝,把他拉起来,指着几乎盖住蛋顶的太阳武器的图像。

战争的声音充斥了金蛋,连绵不断,一寸寸地穿透泥土。

应该关上门了,早就该关了。

科班开始把佩肯往金色楼梯推去,佩肯甩开胳膊。

科班看着他打开钥匙,顺着钥匙边上的枢轴旋动小金字塔。

西蒙的脑中出现了打开的戒指的大特写,在戒指底部的长方形小容器内,他看到一个黑色圆球,黑色种子。

科班又一次将佩肯推向楼梯。

药丸掉出戒指,在西蒙的脑子里变得巨大,布满了他全部的内部视觉,然后缩小到几乎看不见,之后消失了。

被夺走了埃莉,夺走了自己死亡的权利,佩肯绝望到了极点,他怒不可遏,猛地挥起手,像一把斧子击了下去,又用另一只手掌,然后用两只拳头,然后用头。

科班倒下了。

战争的声音逼近了。

佩肯抬起头,金蛋的门开着,楼梯顶端是金球敞开着的门,火焰在金色的缝隙后跳动。

实验室内,战斗正在激烈地进行。

他不得不把掩蔽所关上,为了救埃莉。

科班向她解释过掩蔽所的操作方法。

金圈使他们两人记住了同样的东西,他知道怎样把金门关上。

他愤怒地奔向楼梯。

当他到达最后几级台阶时,看到门口出现了一个红色战士,佩肯朝他开了一枪。

几乎在同时,红色士兵也看见了他,举枪射击,但细微的时间差救了佩肯。

士兵的武器释放出纯热能,佩肯周围的空气变成白炽。

但当士兵扣动扳机时,他的手指同身体已经变成了碎片,同时,热能喷射被扑灭了。

佩肯的睫毛、眉毛、头发和衣服都烧掉了,再过千分之一秒的时间,他就会烧成灰烬。

他没有意识到皮肤的炽痛,关上了门,然后跌跌撞撞地走下楼梯。

金子铺成的9英寸半的通道同时闭上了它1000扇眼睑似的门。

西蒙听到医生和技术员突然变得十分焦急的声音:心跳40。

体温94.6°F。

动脉血压呢?83、82、72、61……天哪,怎么了?他又挺不住了!还有图像吗,西蒙?勒博问道。

有。

清晰吗?西蒙点点头。

他清楚地看到佩肯再改走进金蛋,弯腰看着科班,摇了摇他,没反应,又听了听他的心跳。

科班死了。

西蒙又看到佩肯把科班的尸体拖上楼梯,推出金蛋。

西蒙的脑子感到了佩肯烧伤的皮肤的剧痛,看到佩肯又走下楼梯,摇摇晃晃地走到空垫座上,摊开四肢躺下。

他看到金蛋内一片绿色的光,门开始慢慢落下,透过透明的地板,可以看到下面悬挂着的戒指。

他看到佩肯用尽最后一份力气,把金属面具拉到脸上。

埃莉!西蒙喊道,扯下金圈。

莫伊索夫用俄语骂他。

你怎么了?勒博恼火地问。

西蒙没有回答。

他想到了埃莉的手,放在食品机上,像花一样美,像鸟儿一样优雅。

她戒指上的金字塔落在一边,小小的长方形中已空无一物,她的黑色种子不见了,她随同食品机里的小颗食物把它吞了下去。

她想用有毒的血液把科班毒死,但毒死的却是佩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