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2025-03-30 09:01:24

他们进了一个长廊之类的地方,地上的地砖,嘉瑞安倒看得清清楚楚的;他脸向下,三个人扛着他走,而他的头便一顿一顿地,挂在脖子上甩来甩去,很不舒服。

嘉瑞安口干舌燥,刚刚他们把一块浸了甜滋滋药水的布蒙在他脸上,此时那甜味仍残存不去。

他抬起头来,想要看看四周。

他醒了!抓住嘉瑞安一边手臂的人说。

总算醒了!抓住嘉瑞安另外一边手臂的人答道。

你不该把那块布蒙在他脸上那么久的,易沙斯。

我自有分寸。

第一个人说道。

把他放下来。

你能站吗?易沙斯对嘉瑞安问道。

那人剃光的头上,参差不齐地长长短短的毛发,脸上则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前额直通缺了一只眼睛的空洞眼窝;系着腰带的长袍上则沾着污斑。

站起来!易沙斯以嘶嘶的声音说道,并推了推嘉瑞安的脚。

嘉瑞安挣扎着站起来;他双膝发抖,所以他扶着墙壁,把自己稳住。

石墙很潮湿,上面像是长了一层霉。

扶着他。

易沙斯对另外那两人吩咐道。

他们一人抓住嘉瑞安的一边手臂,半拖半抬地掺着嘉瑞安跟在那独眼男子身后,走过潮湿的走道。

从走道出来以后,他们到了一个有圆顶的地方。

不过这地方与其说是普通的厅堂,不如说是个开阔且盖了屋顶的地方;雕刻精美的巨大石柱撑住了高耸的天花板,而小小的油灯则以长链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或者放在石柱上的小龛里。

周遭似乎有一群群穿着各色长袍的男子,做梦般地恍惚地走来走去。

喂!易沙斯把一名眼神朦胧、身材圆胖的年轻男子拦了下来,对他说道:你去通报太监首领沙狄,跟他说我把那个男孩子抓来了。

要通报,你自己去通报。

那人以高亢的声音说道:你还没有资格对我下令哪,易沙斯。

易沙斯重重地在那圆胖青年脸上掴了一巴掌。

你打我!那圆胖青年哭叫道,又把手伸到嘴边。

你害我嘴唇流血了,看到没?那人伸手让他们看他手上的血迹。

如果你不去跟沙狄通报,我还会把你的脖子割断。

易沙斯以直截了当、不带感情的声调对那人说道。

我要去跟沙狄说你做的好事。

尽管去说。

找到沙狄之后,顺便跟他说我们抓到了女王要的那个男孩子。

那人急急地走了。

这些臭太监!掺着嘉瑞安手臂的其中一人轻蔑地说道。

他们自有他们的用处。

另外一人粗嘎地笑道。

把那孩子带上来。

易沙斯吩咐道:沙狄不喜欢等人。

于是他们掺着嘉瑞安走过明亮的地方。

一群愁容满面,头发和胡子都乱七八糟的男子被长链拴着,坐在地上。

水。

其中一人虚弱地说道。

求求你!那人伸手乞讨。

易沙斯停下脚步,惊讶地瞪着那个奴隶。

为什么这个奴隶的舌头还没割掉?他对站在旁边看管那群奴隶的卫兵问道。

那卫兵耸耸肩。

我们还没时间料理那个事情。

慢慢来吧。

易沙斯对那卫兵说道:要是给祭司听到了,一定会把你抓去讯问一番;到时可有你好受的。

我才不怕祭司哩!那卫兵嘴上虽这么说,但却紧张地转过头张望。

还是怕一点的好。

易沙斯劝道。

另外,这些动物也要给他们水喝;要是养死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然后易沙斯开始领着那另外两个人走过两根大石柱之间的阴暗区域,而且又停下了脚步。

走开!易沙斯对某个躺在阴影里的东西说道。

那东西不情愿地移开了;嘉瑞安嚇了一大跳,因为那东西原来是一条大蛇。

过去那边找你的同伴。

易沙斯对那大蛇说道,他的手则指向一处幽暗的角落;那角落里有一大群不断蠕动的蛇。

嘉瑞安隐约听到干燥的蛇鳞片互相摩擦的嘶嘶声。

挡住他们去路的那条蛇紧张地对易沙斯吐蛇信,然后便滑入那阴暗的角落里。

你总有一天会被咬。

掺着嘉瑞安的其中一人警告道。

他们可不喜欢被人使唤来使唤去的。

易沙斯毫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并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近一道庞大且打磨光亮的门。

沙狄要跟你讲话。

那个圆胖的青年太监站在门口,以不屑的口吻说道:我已经跟他说你打了我了。

马阿思跟他在一起。

很好。

易沙斯说道;然后他推开了门。

沙狄!易沙斯高声叫道:跟你朋友讲一声,说我要进来了;我可不希望他犯下什么错误。

他认识你,易沙斯。

房间里面有个人说道。

再说,他也不会犯错。

易沙斯走进去,并把身后的门关上。

现在你可以走了。

掺着嘉瑞安的其中一人对那青年太监说道。

那小胖子嗤之以鼻。

沙狄叫我走,我才会走。

而且沙狄一吹哨子,你就立刻跑过去。

那是沙狄跟我之间的事情,是不是?易沙斯打开了门,并吩咐道:把他带进来!那两个人把嘉瑞安推进房间里。

我们在外面等就好。

其中一人紧张地说道。

易沙斯厉声大笑,然后用脚把门踢上,又把嘉瑞安拉到桌子前;桌上仅有一张油灯,浮着小小的火焰,几乎挡不住周遭的黑暗。

一名瘦削的死人脸模样的男子坐在桌后,轻轻地以长长的手指敲着光头。

你能讲话吗,孩子?那人对嘉瑞安问道。

那人的声音听来竟有女低音的特质,而他的丝袍则是道地的猩红色,而非五彩色。

可以给我喝口水吗?嘉瑞安问道。

等一下。

我现在就要拿钱。

易沙斯说道。

先得确认这人有没有抓错。

沙狄说道。

问他叫什么名字。

嘶嘶的话语声从嘉瑞安身后的黑暗中传出来。

我会问的,马阿思。

沙狄稍稍不耐烦地对那声音的来源看了一眼。

这种事情我以前做过。

你拖太久了。

那声音低吟道。

你叫什么名字,孩子?沙狄对嘉瑞安问道。

都伦。

嘉瑞安立刻扯谎道。

我真的很渴。

你把我当傻子啊,易沙斯?沙狄问道。

你以为随便抓一个男孩子来就可以搪塞过去吗?这就是你叫我去抓的那个男孩。

易沙斯说道:如果你的消息错了,那我也帮不上忙。

你刚刚说你叫做‘都伦’?沙狄问道。

是。

嘉瑞安说道:我在哥第克船长的船上跑腿。

这是什么地方?我问问题,你只管回答就好。

孩子。

沙狄回道。

那东西在说谎。

嘉瑞安身后那个嘶嘶气音的声音说道。

这我知道,马阿思。

沙狄平静地答道。

他们一开始的时候都是这样。

我们没时间跟他耗。

那嘶嘶的声音说道:让他喝欧列汁,我马上就要知道真相。

就依你吧,马阿思。

沙狄应喝道,然后他站起来,消逝在桌后的黑暗中。

嘉瑞安听见叮咚的声音,然后是倒水的声音。

你可记着这是你的主意,马阿思。

要是她怪罪下来,那可不该我承担。

她会了解的,沙狄。

哪,孩子。

沙狄说着便回到亮光之中,手里拿着棕色的陶杯。

呃——不用了,谢谢你。

嘉瑞安说道。

我其实也不是真的渴。

你还是喝了吧,孩子。

沙狄对嘉瑞安说道。

如果你不喝,易沙斯会抓住你,然后我就把这灌进你喉咙里。

喝这个不会怎样的。

喝!那嘶嘶的声音命令道。

还是乖乖照做的好。

易沙斯劝道。

嘉瑞安别无他法,只得喝了下去。

那水有种奇怪的苦味,而且好像在他喉咙里烧起来似的。

这样才好。

沙狄说着,又坐回桌后的椅子上。

现在我问你,你说你名字叫做都伦?是。

你是哪里来的,都伦?仙达力亚。

仙达力亚的哪里?靠近北海岸的大林城的地方。

你在吉鲁克人的船上做什么?哥第克船长是我父亲的朋友。

嘉瑞安说道。

不知什么原因,他突然想要进一步解释:我父亲要我到吉鲁克船上多学学,他说当水手比忙庄稼好。

哥第克船长答应带我上船,他说我应该当得成水手,因为我不会晕船,而且也不怕爬上绳索去固定船帆,而且我也差不多壮得可以拉住船锚,而且——你刚刚说你叫什么名字,孩子?嘉瑞安——我是说——呃——都伦。

是,我叫都伦,而且——你多大了,嘉瑞安?去年创世节就满十五岁。

宝姨说创世节出生的人最好运,只是我还没发现我比别人好运在——宝姨是谁?她是我阿姨。

我们以前一起住在富洛达的农场上,但是后来老狼大爷来了,所以我们——别人除了叫她宝姨之外,还怎么称呼她?富洛屈国王叫她宝佳娜——因为蒲朗地上尉把我们通通带到仙达城的王宫里。

然后我们去爱隆城,安斐格国王的王宫,然后——老狼大爷是谁?我爷爷,他们叫他贝佳瑞斯。

我原本不相信,但是我猜想这一定是真的,因为有一次他——那你们为什么一起离开富洛达的农场?刚开始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原因,但后来我发现那是因为力达把历瓦王宝剑的奠剑石,也就是雅杜圣石给偷走了,而我们要赶在力达把圣石交给索烈魔、把索烈魔叫醒之前,就把圣石夺回来,而且——这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男孩。

那嘶嘶的声音说道。

嘉瑞安慢慢转过头去。

感觉上,房间里好像亮了点儿,仿佛那微弱的火光放出更多光线似的;房间的角落里,有条很大的蛇,那蛇盘着身子,头则高高扬起,头部像翅膀般地张开,眼睛一闪一闪地。

现在我们可以带他去找莎蜜丝拉了。

那蛇嘶嘶说道,然后便放低了头,游走到嘉瑞安脚边。

嘉瑞安感到那蛇冰冷干燥的脖子碰到自己的腿;然后,虽然嘉瑞安心里在尖叫,但他仍是毫不抵抗地站着,任由那蛇覆着鳞片的长长的身体慢慢地从自己的脚盘旋而上,最后那蛇头靠在他的脸颊旁,一缩一吐的舌头则在嘉瑞安脸上探索。

孩子,你要很乖才行。

那蛇在嘉瑞安耳边嘶嘶地说道。

你得非常、非常地乖。

那条蛇很重,而且蛇身又粗又冷。

这边走,孩子。

沙狄一边对嘉瑞安说道,一边站起来。

那我的钱呢?易沙斯追问道。

噢。

沙狄轻蔑地说道:那边桌子上的钱袋子就是了!然后沙狄便转身带着嘉瑞安走出房间。

嘉瑞安。

几乎一直都在嘉瑞安心底的那个慧 的声音无声地对嘉瑞安说道:你仔细听着就好,不要说话,也不要露出任何表情。

你——你到底是谁?嘉瑞安一边无声地问道,一边与脑海里的那团迷雾搏斗。

我们又不是不认识。

那声音说道:现在你听好,他们给你喝了一种东西,好让你乖乖听话;你不要跟那东西搏斗;你只要放轻松就好,不要挣扎。

可是——可是我把不该说出来的话都说出来了。

现在那已经不重要了。

你只要照我的话做就好。

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算看起来好像很危险,你也不要挣扎。

我自会打点一切——但如果你挣扎的话,我就没法处理了。

你一定要放轻松,这样我才能把该做的事情做好。

如果待会儿你发现自己突然不知怎地讲了什么话,或者做了什么事,你千万别怕,也不要挣扎,因为那不是他们所为,而是因为我的缘故。

在这无言的保证之下,嘉瑞安觉得安心许多,所以他顺从地跟在太监沙狄身边走;大蛇马阿思重重地盘在嘉瑞安的胸口和肩膀上,蛇头则几乎可算是摩蹭地依在他脸颊旁。

他们走进一间巨大的厅堂,这厅堂四周饰以锦幔,由银链垂吊下来的水晶油灯散发着亮光。

厅堂的一端立着一尊硕大无朋的石雕像,这石雕像的上面三分之一的地方没入高处的黑暗之中,而石雕像正前方则是个低矮的平台,平台铺着地毯,放着许多靠垫;平台上放着的既不是硬椅,也不是软座,而是低矮沉重、像床一般的大罗汉榻(divan)①。

【①译注:divan指左右及后面都有围栏的一种硬床。

这类床有大有小,通常把较大的称床,较小的称榻,又有弥勒榻之称,是一种专门的坐具。

明清两代皇宫和各五所的殿堂里都有陈设。

这种榻都是单独陈设,很少成对,且都摆在正殿里,近代人们多称它为宝座。

大罗汉床不仅可以躺卧,更常用于坐。

也可以说在寝室曰床,在厅堂则曰榻。

】大罗汉榻上有个女人。

她那乌黑且宽松的卷发披散在肩上,头上戴了顶珠光宝气、精工打造的金冠;身上裹着薄如蝉翼的白纱,但那袭衣裳毫无遮掩躯体的功效,看来顶多是让她悬垂各样珠宝首饰罢了。

那薄纱下的肌肤如白石灰一般,而脸蛋则是美艳绝伦;她的眼珠颜色很淡,几乎像没有颜色一般。

大罗汉榻的一端,立着一面庞大的金框镜子,而那女子便随意地歪躺在榻上,欣赏自己在镜中的映影。

平台下跪坐着二十来个剃光头,穿着猩红色长袍的太监,每个人都以既崇拜、且爱慕的眼神,直盯着那女子与她身后的石像。

一名没有剃头,而且显得骄宠倨傲的年轻男子,懒散地蜷在大罗汉榻旁边的众多靠垫上。

他的头发烫得很卷,两颊上了腮红,眼睛周围细腻地画了眼影;他身上只穿了一条布料少到不能再少的丁字裤,脸上则露出烦闷的表情。

禀告女王,外有访客。

一名跪坐在平台下的太监像唱歌一般地朗诵道。

啊。

其他太监齐声唱道:有访客——万福尊安,永恒的莎蜜丝拉。

太监沙狄在平台前俯身跪下,对那淡色眼睛的女子说道。

那是谁,沙狄?那女子质问道。

她的声音生动有力,而且有种奇怪的、暗沉的共鸣。

就是那个男孩,女王。

沙狄宣布道,他的脸仍紧压在地板上。

在众蛇之王面前必须下跪。

那大蛇在嘉瑞安耳边嘶嘶说着,便用力缠紧嘉瑞安的身体;而嘉瑞安被蛇这么一挤压,便跪了下来。

到我这里来,马阿思!莎蜜丝拉对那大蛇说道。

宣大蛇晋见!沙狄朗声说道。

啊!那大蛇从嘉瑞安身上下来,游走到大罗汉榻上,然后盘旋在那女子身上,与她的躯体紧贴在一起。

蛇头游到她的脸边,接受那女子爱怜的亲吻;接着马阿思伸出长而分岔的蛇头抚弄着她的脸,并在她耳边嘶嘶地秘密讲话。

那女子任由大蛇拥揽,她耳里听着大蛇的嘶嘶声,睫毛长长的眼睛则盯着嘉瑞安。

然后,那女王推开蛇,站起来俯视着嘉瑞安。

欢迎来到蛇人宫殿,贝嘉瑞安。

她呢喃地说道。

一听到先前只听宝姨提起过的名字,嘉瑞安浑身一震,并努力想把头里的浓雾抖散。

还没呢!嘉瑞安心里的那个声音警告道。

莎蜜丝拉走下平台,那透明薄纱之下的躯体风韵万千。

她托起嘉瑞安一边的手臂,温柔地拉噢听起来,然后伸出手,留连地在嘉瑞安脸上抚摸。

她的手非常之冷。

好俊的年轻人。

莎蜜丝拉吐气如兰地说道,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似的:又年轻,又暖和。

她脸上看来有些饥渴。

嘉瑞安心里弥漫着前所未有的困惑感。

沙狄给他喝的苦味饮料,仍像毯子一般把他的意识覆盖住了,而在这毯子之下,嘉瑞安既害怕,同时又莫名地被这女子深深吸引;她那白石灰般的肤色和无神的眼睛令人敬而远之,不过她身上散发着浓情密意的邀请,那一颦一笑,都透露出狐媚的承诺,要给人无可言喻的喜悦。

嘉瑞安未加思索地退了一步。

不要害怕,贝嘉瑞安。

莎蜜丝拉在嘉瑞安耳边呢喃道:除非你想要,否则我不会伤害你的。

你的职责可说愉悦至极,而且我可以教你一些宝佳娜连做梦都没梦过的事情。

离他远一点,莎蜜丝拉。

平台上那年轻男子恼怒地命令道:你明知我不喜欢你注意别人。

那女王眼里闪过一丝不悦的眼神;然后她别过头去,非常冷漠地看着那年轻男子。

其实我再也不在意你喜欢什么、或不喜欢什么了,爱悉亚。

女王说道。

什么?爱悉亚不可置信地叫道:你马上给我回来!不,爱悉亚。

莎蜜丝拉对他说道。

我会处罚你的。

爱悉亚威胁道。

不。

莎蜜丝拉说道:你没机会了。

那种事情再也引不起我的兴趣;而且你那些噘嘴和使性子越来越无聊了。

你走吧!走?爱悉亚惊讶地眼睛都突了出来。

你可以退下了,爱悉亚。

退下?可是你没有我就活不下去。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说说而已,谁教你句句当真了?那年轻男子的傲气突然倾泻一空。

他艰难地吞了口口水,并开始颤抖。

你要我什么时候回来?爱悉亚呜咽道。

你不用回来了,爱悉亚。

永远不回来?爱悉亚喘息道。

你永远不用回来。

莎蜜丝拉对爱悉亚说道:现在你走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那我以后怎么办?爱悉亚叫道;他开始哭起来,眼泪一冲,眼影便一条条像黑栅栏般流下来。

你别讨人厌了,爱悉亚。

莎蜜丝拉说道:把你的东西收一收就走吧——就是现在!我已经选了新的男妾了。

她说着便走上了平台。

女王已经选了新的男妾。

那太监吟诵道。

啊。

其他太监齐声唱道:万福尊安,永恒之莎蜜丝拉的新男妾,乃是全天下最幸运的男人。

那 泣不止的年轻男子抓起一件粉红色的长袍,和一个精雕细琢的珠宝盒,然后踉踉跄跄地从平台上走下来。

都是你!爱悉亚指着嘉瑞安骂道:都是你害的。

接着爱悉亚突然从身上披的粉红色袍子的衣折里掏出一把匕首。

看我怎么修理你。

他一边叫着,一边举起匕首刺过去。

这次嘉瑞安根本没有动念,也没有汇聚愿心。

那汹涌的力量毫无前兆地冒了出来,把爱悉亚推开;爱悉亚使劲对空挥着匕首,却怎么也碰不到嘉瑞安。

然后那力量便消褪了。

爱悉亚又冲上前来;他眼神狂乱,手里扬着匕首。

那力量再度涌现,这次力道很强;那年轻人被弹了开去,跌倒在地,匕首也掉在地上,滑到老远。

爱悉亚连忙俯倒跪下,但是眼里燃着怒火的莎蜜丝拉,指着爱悉亚,然后手指头连弹了两次。

一条嘴巴大开、发出类似咆哮般嘶嘶声的小绿蛇,登时从大罗汉榻下面冲出来,快得像是离弓的弓箭似的;那蛇只攻击了一次,在爱悉亚的腿上咬了一下,便迅速溜到旁边,以毫无活力的眼睛注视着爱悉亚。

爱悉亚倒抽了一口气,脸上因为恐惧而变得惨白。

他想要站起来,但是他的腿和手臂突然软垂下去,于是他便倒在晶亮的石砖地上;他窒息般地喊了一声,便开始抽搐。

爱悉亚的脚跟急切地在地上拍打,他的手则虚弱地乱抓;他的眼神空洞发直,嘴边不断冒出绿色的泡沫。

他的身体往后弓起,皮肤底下的每一条肌肉都抽得紧紧的,并开始把头往地上撞;最后他因为剧烈的痉挛而跃起,全身都弹到空中,等到他落回地上时,人已经回天乏术。

莎蜜丝拉看着爱悉亚死去,苍白的眼睛毫无表情,一点也不好奇,也没有愤怒或遗憾的迹象。

正义已得伸张。

那太监宣布道。

蛇人女王的正义,既果决且明快。

其他众太监齐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