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不!

2025-03-30 09:01:27

第二天一早,杰克还是像往常一样到他们的公寓里见了赛勒斯和丽亚,并陪他们去吃早饭,但是赛勒斯仍然没有一点胃口。

他坐在一个嘻杂的、气味混杂的餐厅里,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眼睛定定地注视着杯中冒出来的热气,思绪时断时续。

他既没有去想马上要进行的听证会,也不去考虑另外别的东西。

今天我要把你们两个都作为证人进行传唤。

杰克的声音打断了赛勒斯凌乱的思维。

哦,不。

丽亚说道。

没事的。

只是回答问题尽可能要简洁,对没有提到的问题,不要自己主动去说什么。

看在上帝的分上,要保持镇静,特别是你,赛勒斯。

不要让特威夫的提问搅乱了自己的阵脚。

好吧。

赛勒斯端起了咖啡,喝了一口。

他的手抖得很厉害,杯中的热咖啡晃了一些出来,炙红了他的手,他浑然不觉。

控制住你自己,小伙子,杰克说道,事情已经差不多该完了。

赛勒斯转过身去,没有说话,他努力尝试着控制自己。

他感觉到手上被人温柔地拍了几下,他抬起头来,看见丽亚带着鼓励的神色正向他微笑。

早晨10点,法庭继续开庭。

丽亚是杰克第一个传唤的证人。

当她宣誓时,她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沉稳,但赛勒斯仍然可以从她嘴唇和身体的样子,看出来她的内心是多么紧张。

她没有向赛勒斯坐着的位置看,眼睛一直注视着杰克。

请说出你的全名。

杰克开始说。

丽亚·卡洛林·凯斯勒。

你的住址。

火星新日内瓦第322街区760号,身份证号是M1985322760。

你是艾拉·赛勒斯的母亲吗?是的。

你是怎么样怀上她的?丽亚的脸红了起来。

用通常的方法。

你指的是什么?我们……赛勒斯和我……唔……做爱了。

艾拉在你的身体中怀了九个月吗?是的。

她是用通常的方法出生的吗?是的。

我是说,在某种程度上说是这样。

我做了一次剖腹产,就是这样。

你在火星上用的是什么名字?丽亚·费奥里。

你与伊甸人是什么关系?他是我的丈……唔,我们在一起同居。

你认识他有多久了?几乎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

就是说,我想也许我非常小的时候我还没有认识他。

但自从我开始记事起,我就认识他了,或者至少是知道他是谁了。

那么你与他住在一起有多久了?大约有七个月了。

依据你的看法,他是人吗?反对。

特威夫说。

特威夫先生,我知道你提出反对的理由,埃尔南迭斯说道,但因为这是一次听证会,而不是一次审判,我认为我们应该准许留有一定的余地。

反对被驳回。

凯斯勒小姐,你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你是否需要法庭书记员为你重复一下刚才那个问题?我还记得。

答案是‘是的’。

赛勒斯是人。

你们两人来火星的新日内瓦,这是谁的主意?是他的。

你打算来这里吗?最初不太愿意。

那么你为什么离开地球呢?因为赛勒斯请求我那么做。

你曾经考虑过将伊甸人带到火星上来,有可能被指控为犯偷窃罪吗?我并没有带他来,我是和他一起来的。

然而就在你作出跟他一起来火星的正式决定前,你是否考虑过,会出现这样的可能性,就是将伊甸人从地球上带走,会被指控为偷窃?没有,从来没有!谢谢你。

我没有更多的问题了。

该你对证人提问了,特威夫先生。

当杰克返回到他的座位时,法官对特威夫说道。

凯斯勒小姐,特威夫开始了他的提问,你是否没有与伊甸人正式结婚?是的,我们还没有结婚。

我认为这有些难以理解。

你与伊甸人一起生活,你声称你是他孩子的母亲。

你能否告诉我,为什么你还不与他结婚?我……我……我必须回答这个问题吗?是的,凯斯勒小姐。

请回答这个问题。

法官命令道。

好吧,丽亚的声音是如此低微,简直难以听清楚,我并不想捆在赛勒斯的身上,我知道假如不是因为孩子的话,他不会再和我交往了。

他并不爱我。

这些话就像刀子一样,把赛勒斯割裂开来。

他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不敢再去看她脸上痛苦的表情。

他希望有一些方法,能对他过去的所作所为作出补偿,使得她不至于被迫在大庭广众之中说出这样伤感的话来。

凯斯勒小姐,特威夫的声音是冷酷的,我设想的是,你不与伊甸人结婚的原因是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那不是真的。

在你离开地球之前,是否已经知道了他是什么?我想是这样。

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我还不能确切地弄清楚他所告诉我的一切。

你知道詹安妮博士反对他离开吗?是的。

他告诉过你詹安妮博士把他看做是基金会的财产吗?我不太记得清楚,当时他究竟是怎么说的。

问题的要点有很大的不同。

他是否以某种形式曾经告诉过你,他属于埃登基金会?我想是这样。

然而,尽管知道这一点,你还是和其他人的财物一起离开了地球,这是为什么?我……我并没有从那个角度去考虑。

此外,他告诉过我,说他属于基金会的说法是站不住脚的。

凯斯勒小姐,你要明确地说明。

他是否告诉过你,他属于基金会?我想他说过。

但他又说那不是真的。

你是否曾经试图说服他,让他回到詹安妮博士那里去?没有,从来没有。

为什么呢?我们到新日内瓦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躲避她。

当他表现出如此强烈的出走愿望时,我从来都不曾要求他回去过。

躲避詹安妮博士?特威夫抬起了他的眼险。

他告诉过你为什么吗?他说,他绝对不想再成为她实验的一个部分了。

他告诉过你,他是她的实验的一部分?是的。

谢谢你,凯斯勒小姐。

我的问题完了。

你是否还有其他问题,德莎勒先生?法官问道。

是的,法官大人。

凯斯勒小姐,假如你事先知道有这样的可能性,伊甸人是属于基金会的,为什么你还同意跟他一起到火星上来,而不是试图劝说或阻止他,呆在他原本应该呆的詹安妮博士的实验室中呢?他并不属于她。

詹安妮所要求赛勒斯做的不是正当的行为。

没有人会那样对待另一个人的。

谢谢你,凯斯勒小姐。

我没有问题了。

你的作证已经完了,凯斯勒小姐。

埃尔南迭斯说。

当丽亚走出证人席,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时,她的脸色看起来是那样苍白。

自从她被召唉到证人席上以后,她第一次面对着赛勒斯,她的眼睛与他的目光交织着。

他试图对她微笑表示赞赏。

我的下一个证人,我要求传唤伊甸人。

杰克说。

我反对!特威夫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动作幅度如此之大以至于把放在桌子上的水杯给撞翻了。

赛勒斯望着从桌子边沿落到地上的水,就像一个短暂出现的水幕一样,没有人作出任何举动去擦一下溅出来的水花。

特威夫忙于应付杰克在法庭上提出的意想不到的要求,无暇去顾及自己犯下的小小过失。

允许一个非人的东西在法庭上作证是对本法庭的藐视。

特威夫提高嗓音说道。

法官大人,法庭现在还没有作出伊甸人不是人的定论。

杰克反驳说。

因为这个案子的中心是他究竟有没有人权的问题,所以在法庭上禁止他说话是残酷的,是一种不遵循法律和公德的行为。

在法庭上,机器人是不能允许来作证的。

伊甸人并不是机器人。

我们姑且不论他究竟是什么东西——人或者其他什么——但他确实不是一个机器人。

为了保障他应有的权利,毫无疑问应该允许他自己发表他的看法。

很好,德莎勒先生,埃尔南迭斯说,我将允许伊甸人作证,并会在以后作为考虑判决的依据。

赛勒斯站了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内心要逃脱的欲望一直支配着他,但他需要付出全部力量来继续抗争。

接下来是宣誓、坐到证人席上等待杰克提问,但他的内心对将要把自己的一切暴露给听众仍然感到很恐惧。

你是伊甸人吗?杰克平静地问道。

苦涩、讽刺、愤怒的情绪同时闪过赛勒斯的脑际。

他把这些情绪压抑了下去,平静地回答道:有些人是这么称呼我的。

你也这么称呼自己吗?不。

你用什么名字来称呼你自己呢?赛勒斯·费奥里。

你是否曾经用EP17C来称呼你自己?没有。

你是什么时候第一次听到用这种称呼来叫你的?大约8个月以前。

你第一次听见使用这个术语时,是在什么样的情况和环境下?赛勒斯的身体有些发抖,他把头低了下去,回忆起图书馆那黑暗的房间,在微阅读机的屏幕上,那些内容永远地破坏了他的生活和对自己的自信。

回答这个问题。

埃尔南迭斯说道。

赛勒斯抬起头来。

不知道自己伤了多长时间。

他觉得神思恍惚,又回忆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什么?他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

当时的环境。

杰克重复说。

我读了,在……在图书馆我读了有关自己的档案材料。

你知道当时你正在阅读有关你自己的内容?哦,是的。

现在你在这里从事什么职业?我在火星大学里教授历史学。

赛勒斯对提出的问题转到了目前的情形,感到松了一口气。

你是否具有相关的教育背景?除了我的博士论文之外,我已经完成了我所有的学位课程和其他必需的要求。

你在学校课程的记录怎么样?我不太明白这个问题。

你是指我的学业成绩,还是我曾经攻读过的有关课程?我指的是你的平均成绩。

自从我上学以来,我的平均成绩一直保持在优秀。

你的业余活动有哪些呢?我游泳,打棒球——或者说我过去经常打。

在这里我所能做的全部运动项目只能在体育馆里进行。

我拉小提琴,绘画,画得不太多,还学过雕刻。

我喜爱写作,大部分是诗歌。

在离开地球前,我时常去做些激光照片的实验。

你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听起来你有着广泛的兴趣和爱好。

一直是这样的。

你生理上的体质情况怎么样?你的生理功能与其他人相同吗?你的意思指的是什么?你需要吃饭、睡眠、排泄体内的废物吗?是的。

你是否会感觉到疼痛,你有痛觉吗?是的。

假如受伤——譬如割开了,我会流血。

我的血型是O型。

你有情绪变化吗?是的。

假如詹安妮没有在我的体内培育这种情感的话,我必定身在地狱中,感觉也会比现在好得多。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赛勒斯有些犹豫,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把他正在经历的一切感受用言语表达出来,也无法确切地想说明他究竟要什么。

过了一会儿。

他说:我对整个事件感到非常气愤,同时也感到非常丧气,唔,那就是我现在的感受。

你和丽亚·凯斯勒有性关系吗?是的。

艾拉·费奥里是否是这种性关系的结果之一呢?是的。

你是否意识到你与丽亚·凯斯勒的关系会导致作为一种遗传实验基础上的艾拉·费奥里的出生呢?从来没有想过!在当时,遗传学对我来说是非常遥远的东西,我连想都没有想过。

赛勒斯有些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你对詹安妮博士的感情怎么样?非常矛盾。

请你说得清楚些。

在小时候,我一直认为她是我的母亲,我一直试图给她爱和尊敬。

我认为她应该是值得的。

但我从来都不想成为她实验的一部分。

那就是你来火星的理由吗?是的。

这是惟一的理由吗?是的。

没有人强迫或者劝说你离开地球吗?没有。

凯斯勒小姐与你作出这种决定有什么联系吗?如果说有联系的话,那也只是间接的。

在什么方面?我想要让孩子远远地避开詹安妮,晤,詹安妮博士。

移民到这里似乎是实现这个目的的最好途径。

我是如此急于出走,即使没有丽亚,我独自一人照样会离开地球。

凯斯勒小姐在当时有没有做任何事情来努力使你离开地球,或者确切地说离开基金会?从来没有过。

实际上这完全是我个人的主意。

我当时坚持认为能摆脱他们的控制是多么重要。

你告诉过她,你属于基金会吗?没有。

就是说,我曾经告诉过她,詹安妮声称我是属于基金会的,但那不是真的。

为什么?因为我并不相信我会确实属于基金会或者什么人,那是奴隶制的表现。

我是一个自由人,受到公民保护法第32款的权益保护。

是什么使你确信那一点?赛勒斯的怒气开始上来了。

只要睁开眼睛看看我!他咆哮道,任何一个傻瓜都能知道我是一个人,而不是一个机器人,或者是什么机械装置。

杰克眼睛直视着赛勒斯。

他没有说话,但从他的眼神和口形中,赛勒斯看出他所包含的意味:镇静些。

赛勒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使自己慢慢地平静下来。

杰克微微地朝赛勒斯点点头,然后转向埃尔南迭斯。

我没有问题了。

他转身走回他的辩护席,坐了下去。

特威夫站了起来,走向赛勒斯,眼睛直盯着他,几乎就像打量一只令人恶心的虫子,他想使赛勒斯已经受到损伤的神经再次崩溃。

你和凯斯勒小姐没有结婚,是不是?特威夫开始问道。

是的。

为什么没有结婚?丽亚并不想结婚。

为什么她那样说呢?她并没有直接提出过这种要求。

她是否提示过,因为你不是人,所以她不愿和你结婚?没有。

她告诉我说,她认为我是一个人。

几乎就在这些话说出口之前,赛勒斯就意识到杰克曾经提醒过他:不要自己主动地说出任何事情。

他感到有些后悔,但话已经说了出去。

特威夫马上显示出对这个错误的兴趣。

那么问题就提出来了?并不是这样。

你的这句‘并不是这样’是什么意思?究竟是这样,还是不是这样?特威夫进一步追问道。

我猜测是这样。

‘你猜测’?是怎么样形成的?我们讨论有关孩子的事。

说得更确切点。

是怎么样说的?我要求丽亚把孩子流产掉。

为什么?因为……是……呢……我……我不能确信她,就是艾拉,是否会正常。

你对凯斯勒小姐说了什么?那个……你……知道……我……我不知道……假如……我……没有……能……唔……你对凯斯勒小姐说了什么?!我告诉她说,我不是人!赛勒斯盯着特威夫,内心对他非常憎恨。

你知道你的所有权属于基金会,詹安妮博士需要你帮助她进行实验,为什么你要离开地球?我伯假如我继续呆下去,詹安妮会强迫我为她工作,另外她也许会知道有关孩子的事。

你离开地球,是因为你想詹安妮博士是对的,你确实是属于基金会的,我这样说的意思对吗?是的。

请大声点。

我几乎听不到你说的话。

是的!谢谢。

我没有问题了。

赛勒斯用手掩住自己的脸。

他把他们给毁了!他自己,没有来自任何方面的压力,他却把一切都弄得不可收拾。

过了一会儿,他觉得特威夫已经走开了,而杰克又一次来到了他的面前,开始对他发问。

赛勒斯,赛勒斯!你是什么时候第一次发现你自己的由来的?赛勒斯缓慢地抬起头来,试图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杰克提的问题上。

大约是8个月以前。

他回答道。

你是什么时候和丽亚进行那次谈话的?大约是8个月前。

就是说,正好是在你第一次得知有关你身世的真相,并且充满了自我疑问的时候?是的。

那么现在呢?你现在是怎么认识你自己的?我想我是一个——我不知道。

我很抱歉,杰克。

诚实地说,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谁,或者我是什么。

我没有问题了。

法官大人。

辩护就此结束。

谢谢你,德莎勒先生。

在我们结束对证人的询问前,各位律师还有什么要问的,或者还有什么情况需要对本庭说明的?是的,法官大人。

特威夫又一次站了起来。

我们注意到本案中还有些疑问,譬如凯斯勒小姐究竟是否有意偷窃了伊甸人并把他带到火星来,还是他是按照自己的意愿,或者就如他们所说的,是他引诱她跟随着他到火星上来。

我们不想对这些疑问进行深究,因为基金会关切的是,要归还他们难以估价的财物,我们愿意撤除所有针对凯斯勒小姐的起诉,作为归还EP17C和EP17C1A的交换条件。

不!丽亚大声叫道。

德莎勒先生,你是否希望就这点与你的当事人商议一下?埃尔南迭斯问道。

法官大人,没有必要与她就此进行商议,杰克回答道,答案是‘不’。

我们并不是在做皮肉生意的讨价还价。

就这么容易,杰克最后一次把丽亚摆脱掉我并以此获得自由的机会轻易地放弃了。

他至少得尝试一下,用艾拉来交换我。

但时间已经太迟了。

埃尔南迭斯的话把这个问题结束了:特威夫先生,你已经听见了德莎勒先生的回答了。

你在这次庭审结束前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法官大人。

德莎勒先生?没有了,法官大人。

那么,先生们,法庭准备进行最后的辩论。

(重要说明: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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