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得意洋洋地瞧着我。
原来有这样的事儿。
我说,请您说下去。
我看得出来,您已经了解到些什么。
别给我卖关子,把筒里的豆子全倒出来。
老板说,我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怎么发生的。
我只能做点推测。
您从哪里知道西蒙纳的这个发现的?‘啊哈!这就是说我猜对了……他坐下来,让自己的身子随意舒展着,其实,这很容易从您傻头傻脑的样子看出来,彼得。
您听着,亚力克。
我说,我不想隐瞒,我对您很感兴趣。
我对您也是如此。
他说。
您住口。
我对您很感兴趣。
然而这还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我并不怀疑您是嫌疑犯,亚力克。
我现在还没有任何怀疑您的根据。
但是,在这个案件里,您不能认为自己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之处……我还没有怀疑过任何人。
然而我现在需要,也应当了解哪些人涉嫌……您可别乱来哟!老板说。
刚才我说了,要您住口。
情况就是这样。
如果您还要愚弄我,我就要怀疑您。
这会给您带来不愉快的事,亚力克。
我对这个案子完全没有经验,所以您可能碰上更多不愉快的事。
您无法想象,一个没有经验的警察会给一个善良的公民带来多少不愉快的事!好吧!那我就说说。
这当然需要从头说起。
也就是,我怎么知道西蒙纳先生跑进摩西夫人的卧室……这就对啦!我说,您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现实中也有这种现象。
老板说,死人可能有着活人的表情,看上去完全是有思想有独立行动的活人。
他们叫尸魔。
严格地说,尸魔不是死人……听我说,亚力克。
我打断他的话说,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道理很简单:您的这些话应当到小报记者面前去说。
可我毫无兴趣!您答应告诉我有关摩西夫人和西蒙纳的事。
那您就说吧?老板好一阵忧郁地望着我不出声。
是的,他终于遗憾地说,这点我应当想到。
您还不老练……6天前,敝旅馆有幸接待了摩西先生和他的夫人,接着就发生了下面同我本人有关的事。
我把大家的护照登记好之后,就去摩西夫人的房间归还护照。
我敲了门,但有点不安,因为找还没有得到允许就推门进去了。
我看到屋子中央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照理当是摩西夫人,然而她不是。
她是一个同真人一样大小的木偶美人,非常像摩西夫人。
我可以向您提供好几个具体的细节:例如姿态不自然,呆板,两只眼睛呆滞无神,一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等等。
但这一切依我看都无关紧要。
任何正常人都会同我一样,在几秒钟之内可以判明这是模特儿还是木偶。
而我正是有这几秒钟机会的。
但后来我的肩膀给人抓住了,并被推到了外面走廊上。
这个人就是摩西先生。
是木偶……我思考地说。
是尸魔。
老板亲切地纠正我。
木偶……我反复地说,没有注意老板的表情,摩西先生带来多少行李?几只普通的箱子。
老板说,还有一只大铁皮箱子,很重。
他雇了4个搬运工来,费了好大的劲才抬进屋去。
他们让我把门框全拆开了……这也没有什么,我想了—下说,归根到底,这都是摩西的私事。
我听过—个百万富翁在旅行中到处携带全套夜壶的事……摩西喜欢有一个同真人一样大小的妻子模特儿……这不值得大惊小怪。
他有的是钞票,不这样钱就花不完……更何况他发现了我们的西蒙纳对他的妻子图谋不轨,就来个掉包计……他妈的,也许做这个木偶就是专门用来对付这种事的!至于摩西夫人的行为……我想到了西蒙纳的处境,改口说:愿上帝保佑她,她不过是开了一场招人喜欢的玩笑。
得,您已经把什么都说到了,我就不必再啰嗦啦!老板悼悼地说。
他的表情使我不快。
我们有好一阵互相对视着。
说到底他还是同情我的人,但他为什么要用那些胡话来干扰我的神经?如果说他的目的是把我弄糊涂,那他就落空了,因为这种做法只会使他的处境更糟。
他不应该成为别人过份注意的目标。
是这样,我说,您妨碍我的工作了,亚力克。
请您坐在这里,我去一下壁炉间。
我需要好好地思想。
现在已经是5点差一刻了。
老板提因我。
那又怎样?今天反正睡不成了。
我的意思是说,亚力克,我好像感到事情还没有完。
所以请您留在大厅里做个准备。
这么说,命中注定该来的人还是要来的。
老板说。
我走进壁炉间,用火勾拨了拨炭火。
心像这么一来,西蒙纳身上发生的事多少能说得通了,他大可不必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充其量他不过是同木偶打了一次交道。
然而,情况也可能相反,他无论如何都脱不掉干系,因为,如果晚上11点摩西夫人房间里只有一个木偶,那摩西夫人本人到哪里去了?她身上藏着某种重大的秘密……这会是开玩笑吗?也许,她打算制造不在现场的假象?……啊!不,这种打算毫无道理——深夜里一片漆黑,只能用手摸过,才知道她在不在现场,而用手摸就不会是现场的问题,只能是开玩笑。
可能,当时是让西蒙纳的神经受到的刺激太大了,要他吓得大喊大叫,惊慌失措……但是以后呢?而且主要的是,这里面为什么要出现一个木偶?没有木偶,本来也能制造不在现场假象的。
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东西把我迷惑住了?只有一种可能,西蒙纳的房间同奥拉弗的房间连在一起。
可以设想,摩西夫妇需要让西蒙纳的房间从11点起空着。
但是,要把西蒙纳支走完全不需要木偶。
这只要摩西夫人亲自出马就行了。
这是一种最自然和最可靠的办法。
然而,他们采用了木偶这种最不自然和最不可靠的办法,这就说明他们需要让摩西夫人留在另外一个地方。
摩西夫人……不,这并不能使我弄清楚案件的真相。
我还不能最后放弃这是一场玩笑的推测,尽管我看不出这种玩笑会有什么用处……就是说现在的形势相当严峻:一团乱麻还没有理出一丝头绪。
首先,我还没有发现一个嫌疑犯。
其次,凶手作案的手段也没有弄明白。
最主要的一环都不清楚。
窗子是开着的,然而窗台上没有一点痕迹。
雪堆上没有一点痕迹,窗檐上也没有一点痕迹。
想从上、下、左、右跳上窗子都不可能。
只有一个办法:从屋顶上用绳子系下来,但这样做屋顶的边上就得留下痕迹。
当然,我可以再去那个地方检查一下,不过,我记得很清楚:那个地方从雪里只扒出了欣库斯的躺椅……如此说来,我的头脑中只剩下两种推测了:一种是屋子里有秘密通道、伪装的门和双层墙壁;一种是某个天才发明家运用了新的技术手段,能够从外锁好屋里的暗锁,而不留一点痕迹。
这两种推测都直接涉及到旅馆老板。
然而,怎样判断这个人在不在现场呢?10点半之前他还坐在牌桌上。
大概从9点55分开始到发现尸体这段时间,他实际上是处在我的眼皮底下,没有超出我耳闻目睹的范围。
他只能剩下25分钟左右的时间搞谋杀——在这个时刻谁也看不到他,或者只有卡依莎看到他。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他正在同她闲磨牙。
因此,从理论上说,他有可能是凶手。
如果他熟悉秘密通道和掌握从外面锁室内门的钥匙,而又不留痕迹的话。
但是作案的动机又不清楚……至于巴恩斯托克,不能证明他不在现场。
然而他年老体弱,绝对没有扭弯一个人脖子的可能。
而西蒙纳,谁也不能证明不在现场。
他年轻力壮,扭脖子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
然而,弄不清楚他是怎样进入奥拉弗房间的。
而且,即使他进去了,也不了解他是怎么出来的。
当然,从理论上说,他可能在无意中发现了伪装的门,可是,行凶的动机同样不明,作案后的所有行为表现也令人不解。
欣库斯呢……两个长相一样的欣库斯……唉,我还是再喝点咖啡吧,最好先把这一切丢在脑后去睡一觉……布柳恩?不错,这是一条暂时还没有中断的线索。
这孩子对我撒过慌。
我忽然想到,我当时就坐在这里的沙发上,地板震动了,听到了山崩的啸声。
我看过表,是11点零2分,又听到了上而有人砰然一声关门。
是的,正是上面。
有人重重地关门。
这个人是谁?西蒙纳在这个时候正在刮脸。
巴恩斯托克已经睡了,但也可能被这种声音弄醒了。
欣库期被捆在桌底下。
老板和卡依莎在厨房里。
摩西在自己的房间里。
这就是说关门的人要么是奥拉弗,要么是布柳恩,要么就是凶手。
比方说就是同欣库斯相象的人。
我丢掉火勾向楼上跑去。
年轻人的房间没有人,于是我去敲巴恩斯托克的房门。
门推开了,年轻人手托着腮坐在桌子旁边。
巴恩斯托克裹着毛毯在靠窗口的沙发上打盹。
我走进房间时,他们两个人都跳起来。
把墨镜摘掉!我厉声命令年轻人。
年轻人顺从地拿掉了墨镜。
果然不错,这是一个姑娘。
长得相当漂亮,尽管她的眼睛已经哭得红肿。
我叹了一口气,坐到她的面前说:是这样,布柳恩。
用不着再矢口抵赖了。
我本人不想吓唬您。
我并不认为您是凶手。
因此,您可以说实话。
9点10分摩西夫人看到您和奥拉弗在这里……在走廊上,他的房间门口。
您对我说的不是实话。
您同奥拉弗分手不是在餐厅门口。
您是在哪里同池分手的?什么时间和什么地点分手的?在什么情况下分手的?她有好一阵嘴唇颤抖地望着我,红肿的眼睛里又盈满泪水。
然后她用双手捂住了脸说:我们是在他房间里。
巴恩斯托克哀叹了一声。
用不着叹气,叔叔!布柳恩说,她又恢复了生气,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我们两个在房间里接吻,感到相当快乐,只是有点冷,因为他的窗子一直开着。
记不清我们这样做有多长时间。
我只记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像项链的东西,想戴在我的脖子上,但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轰鸣声,我说:‘您听,山崩!’他忽然放开我,抱住了头,像想到了什么……您知道,人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就会抱头……他这样做只是刹那间的事。
他跑到窗口,但马上又回来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推到走廊上。
我差点摔倒,他立即用力关上了门。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小声咒骂着。
我还记得他锁门的声音。
以后我就再没有见过他。
我非常生气,因为他的举动太粗野,而且还骂我,所以我马上跑回房间喝酒……巴恩斯托克又叹息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我说,他抱住头,好像想起了什么,然后……跑到窗口……也许,是有人在外边叫他吧?布柳恩摇摇头。
没有,我什么也没有听见,只有山崩的啸声。
您是马上离开的?没有在门口呆一会?我是马上离开的。
我非常生气。
你们离开餐厅以后的这些行为,究竟是怎样发生的?请再说一遍。
他说,想给我看一样东西。
布柳恩低下头说,我们就走到走廊上,他把我往自己的房间拖。
我当然挣扎过……不过,我们平时就打闹惯了……后来,当我们站在他房门口的时候……停一下。
上次您说过看到了欣库斯。
是的,我们看到了欣库斯。
我们刚从餐厅来到走廊,就看到了他。
他正好从走廊拐到楼梯口。
是这样。
请接下去说。
我们站在奥拉弗房门口的时刻,摩西夫人也走过来了。
她当然装着没有发现我们的样子,但是我已经觉得浑身不自在了。
就这样……我们才进了奥拉弗的房间。
明白了。
我朝巴恩斯托克点点头,他正痛苦地坐在那里,好,行啦!后来你们在房里喝了什么吧?我?我感兴趣的是奥拉弗喝了什么。
没有,他和我都没有喝过什么。
我想问一下,是这样……噢!您们是不是发现……噢,是不是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味道?没有,屋子里很干净,空气也好。
我不是讲房间。
见鬼,在你们接吻的时候,您有没有发现他嘴里有什么奇怪的味道?我是指……我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味道。
布柳恩气愤地说。
有一会儿功夫,我想尽可能把问题提得委婉一些,然而我又改变了主意。
现在有—种推测,奥拉弗在被害之前喝过一种有毒的饮料,而您对这一无所知。
您能否定这种推测吗?我直截了当地问她。
为什么只有我才能发现呢?一般的情况是,人在感到自己不舒服的时候,我向她解释,特别是在您的眼皮底下感到自己越来越不舒服的时候,您是能够觉察出来的。
这样的情况根本就没有过。
布柳恩肯定地说,他的自我感觉非常好。
你们开灯没有?没有。
所以您在他讲话的时候,看不到他有什么异常的情形?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布柳恩说,也不过就是平常的闲聊,说笑话……我同他谈过摩托车,谈过滑雪……依我看,他是一名出色的机械师,对任何发动机都有研究……他没有拿什么有趣的东西给您看?因为他说过要给您看……没有,当然没有。
怎么,您不懂?这不过是说说而已……山崩的时刻,你们是坐着还是站着?我们是站着。
站在什么地方?就在门旁边。
我已经有点腻烦了,正打算走。
他忽然把项链拿出来给我……您能肯定他曾经离开您去过窗口?是的……他抱着头,身子背着我,一两步就跨到了窗口……我不知道怎样对您说好,也许,他不是奔到窗口。
但是,我在房间里除了看到窗子,就没有看到别的东西……您没有觉得房间里除了你们,还有别的人吗?也许,您现在已经想起了屋子里会有什么声音和奇怪的味道,不过您当时对这些没有在意……她开始思索。
没有,屋里很静……可以听到一种不大的声音,是从隔壁那边传过来的。
奥拉弗还叽咕过,他说这是西蒙纳在那边练习爬墙……其它就再设有什么了。
声音真是从西蒙纳房间那边传过来的吗?是的。
布柳恩肯定地说,我们当时正好站着,声音是从左边传过来的。
噢,声音再平常不过。
像脚步声音和水笼头放水的声音……您没有看到奥拉弗动过什么家具?家具?……对,他动过。
他是这么说的,他不肯放我走,所以把沙发推到门边……不过后来,他当然又把沙发推开了。
’我站起来并且说:今天就谈这些。
你们睡觉吧!今天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了。
巴恩斯托克也站起来,他走到我的面前伸出了手,亲爱的探长,您当然了解我对这一切都不清楚……是的,巴恩斯托克,我说,孩子大了,不能让她白天黑夜都戴着墨镜,巴恩斯托克先生,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啊!我让他留下来想这个问题,自己下楼去大厅了。
您已经平反啦!亚力克。
我对老板宣布。
难道我被判过罪了?他感到惊奇,眼睛离开了计算器。
我想说,我已经打消对您的一切怀疑。
现在已经知道您是百分之百的不在现场。
现在我请您留下来,坐在这里,在没有得到我允许之前,不要站起来。
我的意思是,现在头等重要的人物是独臂人,您得小心看着。
如果他在您来之前醒过来呢?我又不是去睡觉。
我说,我想去搜查一下屋子。
如果这可怜家伙醒过来喊人,甚至喊他的妈妈,您就赶快派人来叫我。
知道啦!老板说,还有一个问题:旅馆的作息时间是不是照旧?我想了一下说,可以。
9点钟开早饭。
到时候会看到……顺便说一下,亚力克,依您之见,从这里能叫缪尔地区派什么人来吗?很难说。
他们已经叫人挖掘通道了,也许这工作从明天才能开始。
我是清楚他们的工作效率的,不过他们也清楚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危险……可能,我们的山区视导员茨维利克在一两天内会乘直升飞机来……如果他在其它的地方都顺利的话。
糟糕的是:他本来应当最先知道有山崩发生。
长话短说吧!我对明天的事还没有做出安排……也就是对今天的事吧?是的,对今天的事还没有安排……但明天可能有人会飞到这里来。
你们有发报机吗?咦,从哪儿去弄发报机?发报机对我没有用处,彼得。
我明白啦?我说:这就是说要明天……连明天我也不能保证。
老板说。
总而言之,在最近两三天内……好。
现在就这样了,亚力克。
您需要躲在这个屋子里,要躲好几天,躲个几天几夜。
您打算躲在哪里?哦……老板怀疑地说:您大概还是认为旅馆里藏着外面的人吧?你们打算躲在哪里?我又重复地问。
老板把头摇了几下,他说:您看错了。
这地方设法藏人。
一共12个房间,其中只有两个房间空着,但是,卡依莎每天都要去收拾一下,她也能发现的。
她人长得邋遢,但很喜欢打扫卫生。
地下室长年都锁着,没有阁楼,屋顶和天花板之间的空间太小,几乎只能伸进一个巴掌。
办公室也是从外面锁着,而且我们——我或者卡依莎一天都要到那里转几个圈,这就是全部实情。
楼上的淋浴间呢?我问。
对,上面是有一个淋浴间。
不过,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去那边看过。
此外,发电机房也许倒值得看看,但那边我也很少去。
您去看看吧!披得,去找找看……给我钥匙。
我说。
我看了,也找了。
我去过地下室,看过淋浴间,检查过车库、锅炉房、发电机房,甚至还爬到地下储盐库房,然而,没有发现任何迹象。
当我气恼地和满身污秽地从地下储藏室钻出来的时候,天已经破晓了。
淡白色的月儿已经偏到了西边。
深灰色的巨大山岩被雪青色的烟雾笼罩着。
这个河谷的空气是多么新鲜,香甜而又寒冷!不过,让这一切都见鬼去吧……我已经走近旅馆了,此时老板已走出大门站在台阶上。
喂,他看到我就说:我正要找您。
那个可怜虫一醒过来后就喊妈妈啦!我现在就去。
我甩掉上衣说。
其实他喊的不是妈妈。
老板说,他喊的是奥拉弗·恩德拉福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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