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这是职务上的疏忽。
我虽然没有指望别的人援助,但是没有料到匪徒可以随时飞来袭击。
我只指望钦皮翁此刻无法找到维利泽符,因为昨晚他遇上了山崩,很可能会惊慌失措,会在匆忙中做出许多蠢事:例如他可能企图抢夺一架停在缪尔机场上的直升飞机。
然而我知道警察早就监视这帮强盗了,所以我的这些期望是有根据的。
除此以外,我根本就站不起来。
该死的费宁把我弄成这个样子。
我把报纸和一些单据报表铺在保险柜前,再把桌子移到门边。
最后我把手枪放在身边,就躺下睡觉了。
我只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已经过了12点。
有人轻轻地但不停地敲门。
是谁?我大声地问,同时急忙摸出手枪。
我。
是西蒙纳的声乱 开门,探长。
怎么,飞机来了?没有,想同您商量一下,请开门。
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
他说得对,不是睡觉的时候。
由于疼痛,我咬着牙站起来,肩膀疼得非常厉害,绷带也滑到了眼睛上。
我开了灯,把桌子从门边移开,再转动钥匙。
随后就提着手枪退在一边。
西蒙纳的表情庄重而又严肃,尽管我觉得他很激动。
他说:哎呀!您这里就像碉堡一样。
不过完全是白费劲,因为不会有人打算袭击您。
这点我倒不知道。
我忧郁地说。
一点也不假,您在这里什么也不知道。
西蒙纳说,在你睡得很熟的时候,我已经替您把工作做好了。
那还要商量什么!我挖苦地说:难道摩西已经戴上了手铐?他的同谋也已经被捕了?西蒙纳皱了皱眉头。
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
摩西根本无罪。
这里的一切都比您想的要复杂得多,探长。
只要您不对我谈那些妖魔就行。
我说着在保险柜旁边的椅子上跨着坐下。
西蒙纳冷笑了一声。
没有任何妖魔。
也没有任何令人神秘莫测的东西。
摩西并不是人类,探长。
我们的老板在这方面看来是对的。
摩西和鲁尔维克都不是地球人。
那他们是从金星来的啦?我说。
这点我还不清楚。
也许是来自金星,也许是来自别的行星,也可能是来自邻近的空间。
他们没有说明。
重要的是他们不是人类,摩西来到地球已经一年多了。
大约一个半月前,他落到一个匪帮手中。
他们对他恐吓,讹诈,不停地用枪瞄着他,好不容易才逃到这里来。
鲁尔维克好像是领航员,他管调度。
他们本来应该在昨天半夜里起程,从这里到那边的一个什么地方,但昨晚10点钟出了事故,他们的设备里有一个什么东西爆炸了。
结果引发了山崩,而鲁尔维克只好用两条腿走到这里……他们需要帮助、探长。
这先全是我们应尽的义务。
如果匪徒比警察早点赶到这里,就会把他们打死。
我们也一样。
我说。
可能。
他同意我的话,但,这是我们地球上的事。
如果我们允许谋杀外星人,就会是一种耻辱。
我看着他沮丧地想:这旅馆里的疯子已经够多了,这会儿又增加了一个。
长话短说,您要我干什么?我问。
给他们蓄电池,彼得。
西蒙纳说。
什么蓄电池?皮箱里有蓄电池、机器人用的电能。
奥拉弗并没有死。
总之他不是有生命的实体。
他是个机器人,摩西夫人也是。
他们都是机器人,他们都需要电量,才能发挥功力。
在爆炸的时候,他们的发电站毁了,不再继续供电,半径100公里内所有的机器人都处在危险之中。
大概有些机器人能及时接上自己的便携式蓄电池。
摩西先生就亲自为摩西夫人接上了电池……如果您还记得我曾经把她当作死人吧?那个奥拉弗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来得及接通电源……啊哈!我说,他没来得及接通电源就倒下了,然而他很机灵,甚至能把自己的脖子拧坏。
你要明白,他的脖子是反拧180度的……您这是完全没有根据的中伤。
西蒙纳说,这在他们是一种准濒死现象。
拧松关节,假肌肉不匀称地紧张……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您,摩西夫人的脖子也是反拧过来的。
够了,我说,什么假肌肉、假韧带……您又不是小孩,西蒙纳,您应该明白,如果运用大量人不理解的东西和幻想出的形象,那就可以解释任何的犯罪行为,而且总是非常符合逻辑。
然而有头脑的人对这种逻轮是不会相信的。
我料到您会反对,彼得。
西蒙纳说,这一切都很容易得到验证。
把电池交给他们吧!他们可以当着您的面重新给奥拉弗接通电源。
因为您是想让奥拉弗重新活过来的……办不到!我马上说。
为什么?您不相信他们向您提供的证据?这是怎么一回事!确实,到底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我要听这个饶舌鬼的话?应该给他发一支枪,把他推上屋顶。
他作为一个善良的公民有义务推动法律的贯彻执行。
摩西夫妇已经关在地下室中,鲁尔维克也在那里。
地下室是混凝土浇筑的,直接射击无疑能顶得住……布柳恩和卡依莎也在那里。
我们将坚持到底。
万不得已我们就交出摩西夫妇。
同皮钦翁是开不得玩笑的。
上帝保佑,希望这个家伙能同意谈判……喂,为什么不吭声?西蒙纳说:没话可说啦?我该说什么才好?我不是学者,我说,我是警官,关于这只皮箱的无稽之谈太多了……烦等一下,别打断我,我准备尽量核实一下。
就算奥拉弗和这位婆娘是机器人,那就更坏。
摩西夫人已经做了……就是说好几个案子都是她经手干的,匪帮手中的这些可怕的武器实际就是忠实的奴仆。
如果我办得到,我将乐意切断摩西夫人的电源。
您却向我这个警方人员建议把这些犯罪武器还给强盗!您明白,这将会造成什么后果吗?西蒙纳窘迫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顶。
听我说,他说:如果那帮强盗飞来,我们大家都会完蛋。
您不是吹嘘过放飞信鸽的事吗?不是指望警察的打算已经完全落空了吗?如果我们帮助摩西和鲁尔维克逃走,我们的良心就不会感到有愧。
您的良心不会感到有愧。
我说,但是,我的良心将永远受到折磨,因为警官居然亲自帮助匪徒逃跑。
他们不是匪徒!西蒙纳说。
他们是匪徒!我说 他们是真正的强盗。
您亲自听过欣库斯的供词。
摩西是被皮翁匪帮的成员。
摩西组织并参加了几起大胆而又罪恶的袭击,给国家和私人造成巨大损失。
如果您愿意知道,摩西至少得在监狱里服25年苦役,而我有责任完成的任务就是让他服这25年的徒刑。
活见鬼,西蒙纳说,您怎么啦,还没有弄懂?他是受牵连的!是受了讹诈,被拉进这个团伙的!他当时没有任何办法!这一点法庭会审理的。
我冷漠地说。
西蒙纳眯着眼睛看我,接着朝沙发背上一靠。
可您是不折不扣的木头脑袋,格列泼斯基,他说,真没有料到。
住嘴,我说:干自己的事去吧……西蒙纳咬着嘴唇,他小声含糊地说,真没想到您对第一次星际接触会这样,也没想到您对两个世界的相遇会这样。
别再教训我,西蒙纳,我凶狠地说,给我走开!我已经腻了。
他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在门槛处他停下转过半个身子说,您对这件事会感到遗憾的,格列泼斯基。
您将会感到羞愧,非常羞愧。
可能,我干巴巴地说,这是我的事儿,顺便问一下,您会射击吗?会。
这好。
去老板那里领支步枪,到屋顶上去,可能我们大家很快就要开火打仗了。
他一声不响地走出去。
我小心抚摸着红肿的肩膀。
见鬼,难道这确实是外星人?这一切会碰到一起来了……您将会感到羞愧,格列波斯基……那又怎样!什么地方讲过允许外星人抢劫银行呢?要知道,地球人就不行,而他们倒可以……够啦!但我究竟该怎么办?又有人敲门了,原来这一次是摩西先生本人,他手里拿着金属杯子。
请坐在门边,那儿有椅子。
我说。
我能站一会。
他皱起眉头看着我。
事情是你们干的。
我说,您还需要什么?他从杯子里喝了一口。
您还需要什么样的证明?他问:您将毁掉我们。
这一点人人皆知。
人人,唯独您除外。
您要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不管您是什么人,我说,您既然犯了罪,就得承担责任。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到椅子上坐下来,说,当然,我大概很早就该来拜访您。
可我又指望能用什么别的办法应付过去。
所以,我始终没同官方人士接触。
如果不是这场该死的事故,我早已不在这里了。
也不会有所谓的谋杀案件。
但愿您能找到同此事有关系的费宁而解开这些犯罪的疑团。
这些罪行都是钦皮翁在我的帮助下干的。
我发誓,对我来这里给你们造成的一切损失,都将得到补偿。
我甚至连赔偿的细节都安排好了。
我准备把国家银行的纸币折换成总数100万克朗交还给你们,其余部分贵国将得到黄金,纯黄金。
你们还要什么?是您弄脏桌子和贴上字条的?是的,我担心不这样字条会被穿堂风吹掉,而主要的是我想让您马上明白这不是骗局。
金表呢?也是我干的。
还有勃朗宁手枪。
我本来要您相信这件事,要您注意和拘捕欣库斯。
这件事干得太拙劣了。
我说 结果恰恰相反。
我知道的情况是这样:欣库斯不是什么匪徒,只不过有人乐意让他扮演匪徒而已。
是吗?摩西说:原来是这样……这也是应当预料到的。
不过,我不会干这样的事儿……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这个……您干的这—切都很笨拙,维利泽符先生。
我说,喂,您能算个外星人吗?您是坏蛋。
您贪财,好色,而且您还是酒鬼。
摩西从杯子里喝了一口。
您的机器人……我继续说,居然是什么上流沙龙的淫妇……是什么海盗运动员……真的,您哪怕稍微想一下也好,我能相信他们就是机器人吗?其实您是想说我们的机器人非常像真人,对吗?摩西说,但您得承认我们非扮成这样的人不可。
这是相当精确的真人复制品,我们在现实中存在,几乎和真人一样……他又从杯子里喝了一口,至于我,探长,非常抱歉,我不能向您露出我的真实面目。
我很遗憾,因为只有我露出真实面目,您才能相信我。
您就冒险试一下吧?我说:露给我们看看,怎么说我也得亲身体验一下。
他摇摇头。
首先,我露出真面目您未必能受得了,他忧郁地说,其次我这样做,自己也未必能受得了。
您见到的摩西先生,只是一件密封的宇航服;您听到的摩西先生的声音,也是一个转播装置。
但是,也许我非得冒次险不可,因为我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才会把这件宇航服和转播装置留下来。
如果不能让您完全信服,我只好冒这个险。
对我来说这无疑是一种毁灭,然而如果我这样做了,也许您会把鲁尔维克放掉。
他与此事毫无关系……放到哪里去?我喊起来:难道我抓了你们?您对我胡扯些什么?如果你们想走的话,早就走了,给我讲真话,箱子是怎么一回事?里面有什么东西?您一再唠叨你们是外星人,而我认为你们更像盗窃贵重装置的外国特务组织的匪帮……不,摩西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我们的电站毁了,只有奥拉弗能修复它。
他是这个电站的机器人检查员,懂吗?当然,我们早就想走了,但是能到哪里去呢?没有奥拉弗,我们完全孤立无援,而奥拉弗被切断了电源,您又不肯交出电池!又胡扯了!我说,要知道摩西夫人也是机器人,这我很清楚!我还知道她也要电池……他闭起眼睛摇头,下巴也抖动起来,他说:奥丽加是一个简单的工作机器人。
她是搬运工,挖土工和保留……啊!难道您不知道同一种燃料不总是用在——这我也不懂——用在不同的机器上,例如笨重的拖拉机,还有飞机……因为它们是不同的系统……您对这一切都有一个现成的答案,我冷漠地说,可我不是签定专家,我只是普通警察。
没有人授权我同坏蛋和外星人谈判。
不过,我有责任把你们交给法律,就这些。
您既然待在我国领土上,就得由我国管辖。
我站起来,从现在起您可以认为自己已经被捕了,摩西。
我不打算把您锁起来,我猜想这毫无意义。
但是如果您试图逃跑,我就开枪打死您。
同时我要提醒您,从现在起您说的这一切,也许在法庭上会对您不利。
是这样。
他沉默了片刻说:您对我已经这样判决了,那就听其自然吧?他从杯子里喝了一口说,不过,鲁尔维克又有什么罪呢?您没有理由整他……请您把我关起来,把箱子交给他,至少让他逃生吧……我又坐了下来。
逃生……他目前就在这里,为什么要逃生?您为什么如此相信钦皮翁会赶到你们这里?也许他早就埋在山崩下面了……也许他已经被捕……就是飞机,要搞到它也不那么容易……如果您真的没有犯罪,那为什么要这样惊慌失措?再等24小时吧!等警察一到,我就把您交给当局,当局会召集鉴定专家……摩西厚厚的嘴唇又抖动起来。
他说,糟了,不行。
首先我们无权参加有组织的接触。
我在这里只不过是一名观察员。
我有许多错误,然而这都是可以弥补的错误……一次条件不成熟的接触,对你们的世界和我们的世界都会造成最可怕的后果……但眼下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探长。
我为鲁尔维克担心。
他无法适应你们的环境,无论如何你们不能要求他在你们的星球呆24小时以上……他的宇航服也坏了,您已经看到,他没有手……他已经受到毒害……他衰竭的程度与时俱增。
实际上,我这里说的法律只要求对付摩西夫妇。
鲁尔维克在形式上是清白的,尽管他可能也是同谋,但这点我可以闭眼不管。
真正的刑事犯任何时候都不会提议由自己充当的人质。
但摩西要这样做。
那好……要不要把仪器交给鲁尔维克呢?我对那个仪表能知道什么?不过就是摩西说的那些。
不错,摩西的话听起来都合乎情理。
但是,如果这是假情况的诡辩呢?法律要求我拘留这些人,直到弄清情况为止。
这是一件事实,而另一种事实就是这些人想走。
就这两件事实,它们绝对没有调和的余地。
您早先同钦皮翁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冷淡地问。
他皱起眉头看了我一眼,脸部不停地抽搐,然后他垂下眼睛开始叙述事情的经过。
大概两个月前,有足够理由向官方人士掩盖自己工作和自己存在的摩西先生,开始觉察到自己已经有了惹人注意的迹象。
他尝试着变换地址,然而这毫无用处,他试图甩掉跟踪者,但也无济于事。
后来,就像通常发生的情况那样,跟踪者终于出现在他的面前,向他提议做一笔双方都能满意的交易——要他在抢劫国家第二银行一事上大力协助,而他们将用不泄露秘密这点来作为对他的报酬。
不用说他们要他相信这种拉拢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照例,他拒绝了,照例,他们坚决地要求,照例,他终于同意了。
摩西肯定地说,他没有其他方法。
死亡对他这样的人并不可怕,他们那边的人都会克服对死亡的恐惧心理。
他在这个阶段甚至可以不特别担心别人会揭发自己:因为他缩减了自己的实验时间,没费什么周折就直接扮成富有的二流子。
更何况钦皮翁爪牙关于同机器人接触和作案的供词也未必会被人认真接受。
但是,又是死亡,又是揭发,毕竟会使一项巨大的事业有长期停顿的危险,而这项几年前就开始的事业又几乎进行得如此顺利。
简单地说,他冒险向钦皮翁屈服了,至于给国家第二银行造成的损失,他可以用纯金来加以补偿。
这笔交易很快就做成了,而且钦皮翁也真的从地平线上消失了。
其实,这前后总共是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后,钦皮翁又来了。
这一次的话题是抢劫装运黄金的装甲汽车。
然而现在的谈判有了实质性的变化。
狡诈的钦皮翁向这个倒霉的受害者出示了8个证人的证词,这些证词排除了摩西不在现场的任何可能性。
他还拿出了电影胶卷,里面形象地记录了抢劫银行的全过程,不仅有三、四个为一笔不小酬金准备坐一段时间牢的暴徒,还有把保险箱夹在腋下的奥丽加,摩西本人也拿着一种加大功率的发生器。
当摩西拒绝的时候,他受到了威胁已经不再是让廉价报纸来公布耸人听闻的消息。
现在威胁他的是正式的司法上的追究,就是说要完全揭露他的秘密。
也就是说让摩西在自己一方完全不利的条件下过早地同人类接触。
摩西也像其他许多讹诈下的牺牲者那样,他第一次屈服于钦皮翁时,怎么也没有料到会种下现在的这些苦果。
情况非常糟糕。
拒绝意味着对自己的星球犯罪;同意也丝毫改变不了困境,因为现在他才明白,有一只扶手已经卡住了自己的喉咙。
逃到别的城市和别的国家都没有意义;他深信钦皮翁的手不只是快手,而且还伸得很长。
立即从地球上逃走也不可能,因为运输的准备工作需要10到11个地球日,这个时候他已经同自己人进行了联系并要求在最短期内撤走。
不错,他还被迫干过第二次犯罪勾当,但现在这不过意味着增加一笔债务,即追加335公斤黄金,这就是他必须延期撤离的代价。
当期限临近时,他骗过了钦皮翁的爪牙,逃脱了。
他知道自己的后面有追踪者,也知道欣库斯一伙迟早会发现他的踪迹,因此他只希望能赶在他们的前面。
您对我的话可以相信或者不信,探长。
摩西结束了自己的叙述,但是我希望您明白:现在有两种可能。
或者是您把电池交出来,我们还能想法逃出去。
再说一遍,在这种情况下,您的同胞所受的一切损失将全部得到赔偿。
或者是……他又从杯子里喝了一口,请尽量理解这一切,探长,我无权以一个活着的人落到官方手中,您要明白,这是我的天职。
我不能用我们两个世界的前景去冒险。
这个前景只不过才开始。
我失败了,但我是在你们地球上的第一个观察员(当然也不是最后一个!),这点您能理解吗?探长。
我理解的只有一点,我办的这件案子真是糟透了。
说实在的,您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我问。
摩西把头摇摇:我不能告诉您,探长。
我在研究同地球接触的可能性,我为接触作准备。
具体地说……是的,这讲起来极其复杂,探长,要知道您不是专家。
您走吧!我说,请把鲁尔维克叫来。
库西拙笨地站起来走了出去。
我用胳膊撑在桌上抱着头想。
相信还是不相信。
这是问题的关键。
鬼才知道我相信了什么。
我不是第一年参加工作,我能感觉人在什么时候会讲真话。
因为人毕竟是人!但如果我相信摩西,那就有可能上当,因为他们对我来说并不是人!是的,我没有权力相信。
相信就是自投罗网!就是把这个无权承祖的责任拉到自己的身上,这个责任我不想承担,不想,不想……得啦!欣库斯这个家伙不管怎样我是抓定了。
对摩西我也不会放过。
让国家第二银行遭劫的真相,让装运黄金的装甲车遭劫的真相大白于天下吧!就这样。
如果这里面涉及到星际之间的政策方针,那就让制订这种方针政策的人去处理吧!门吱呀响了一下,我全身一振。
这不是鲁尔维克,进来的是西蒙纳和老板,老板在我的面前放了一杯咖啡,西蒙纳拿了一张椅子在我的对面坐下来。
喂,您拿定主意没有,探长?西蒙纳问。
鲁尔维克在哪里?我叫的是鲁尔维克。
鲁尔维克的情况很糟。
摩西正在为他编制什么程序。
他不满地说,您会断送他的,格列泼斯基,这是野蛮的行为。
我看透您了,不错,总共只有两天时间,但我怎么也没有料到您原来是个绣花枕头。
您饶了我吧!您一直多嘴多舌。
亚力克关心的是自己的产业,而您,西蒙纳,不过是休假的书呆子。
可您呢?西蒙纳说:您关心什么?您关心的是制服上的肩章。
对。
我冷冷地说。
肩章,我喜欢肩章。
您是个小警察,西蒙纳说,老天隔多少世纪才给您一次机遇。
这是您一生中的第一次机遇,也是最后一次机遇,是格列拨斯基探长一生最辉煌的时刻!最重要的决定要通过您的手来做出,而您的行为像一个最糟最蠢的……住嘴!我疲乏地说:别在胡扯啦!哪怕您能考虑一分钟也好,让我们把摩西这个普通罪犯搁在一边。
我看得出您对法律一窍不通。
您好像认为:一种法律适用于人,而另一种适用于尸魔。
让我们把这些问题也放在一边。
就算他们是外星人吧!就算他们是讹诈的牺牲品吧!还有那个有重大意义的接触,我迟疑地用拿枪的手挥了几下,两个世界的友谊等等……问题是他们为什么要到我们的地球来?摩西已经承认他是观察员,但是他观察什么?他们为什么需要地球?您别冷笑,别……我同您在这里谈的都是属于幻想的东西,而我对幻想小说中的东西倒是记得不少。
有些外星人在地球上搞间谍活动,准备入侵。
依您之见,在这种形势下,我这个警官怎么行动?要不要履行自己的职责?但是您,西蒙纳,作为一个地球人,对自己的职责又考虑了哪些?西蒙纳不出声地冷笑,眼睛紧紧地盯着我。
老板走到窗口卷起了窗帘。
我回过头来望着他。
您为什么卷窗帘?我问。
老板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脸贴在玻璃上对天空张望。
我在这里全看到了,彼得。
他缓慢地回答,但是没有转过身来。
我在这里候着呢!彼得,我候着呢……如果您让那个姑娘回自己的房间多好。
她现在在那边的雪地里,简直就是匪徒的活靶子……我的话她又不听……我把手枪放到桌上,捧起杯子闭着眼睛喝了几大口。
匪徒的活靶子!我们大家在这里全是活靶子!突然,我感到一双强有力的手从后面抓住我的胳膊。
我睁开了眼睛,接着就是一阵痉挛。
锁骨的疼痛使我差一点失去知觉。
没关系,彼得,不要紧。
老板温和地说,忍耐一下。
西蒙纳带着忧郁和抱歉的表情,已经把我的手枪塞进了他的口袋。
叛徒!……我惊讶地说。
不,不,彼得,老板说,可是您必须理智一些,人类的良知总不能只靠一个法律活着。
西蒙纳小心地从侧面绕过来,拍了拍我的口袋,钥匙发出了声音。
原先伤口被压迫的可怕的隐痛,这时在意料中发作了,我用尽力气挣扎,但毫无结果,就在我开始冷静的时刻,西蒙纳己拿着皮箱准备离开房间。
老板还是按住我的胳膊不让动弹,他惊慌地对着西蒙纳的背影说,快,西蒙纳,快点,他的情况不好……我想说句话,但是我的喉咙噎住了。
老板担心地弯下身子瞧我。
先生,彼得,他喃喃地说,您的脸色不对……强盗,我嘶哑着声音说,我要逮捕你们。
是的,是的,这个当然。
他逢迎着我说:您要把我们大家都抓起来,您做得对,不过您要稍微忍耐一下,不要大动……因为您痛得厉害,可是我,反正是暂时不放您走的……不错,他不会放我走的。
我早就看出他是一头壮实的熊,但他用这么大劲按住我还是出乎意料。
我朝椅背上一靠,不再反抗了。
我感到恶心,一种木然的无所谓的心情笼罩着我。
同时在心灵深处也微微激起一股轻松的感觉。
势态的发展已不再取决于我了,责任也由别人去承担了。
大概,我又一次失去了知觉,因为我忽然发现自己已躺在地板上,老板已跪在旁边用湿的冷抹布润着我的脑门。
他的脸色煞白。
帮我坐起来。
我说。
他照着我的话做了。
这个时候房门完全敞着,一股寒气从地板处袭过来。
我听到了外面兴奋嘈杂的声音,又听到一件什么重物轰隆倒下的声音,接着又是哒哒的声音。
老板没来由地皱起了眉头。
该死的箱子,他结结巴巴地说,又把门框撞坏了……摩西正在下面用超人的力量大声吆喝着:准备好啦?出发!……再见,地球人!下次再相会!下次再真正的相会!……西蒙纳在大声地回答着什么,接着是玻璃被什么猛禽的可怕叫声和哨声震得颤动起来。
再后来就是一片寂静。
我站起来走到窗口。
老板的脸色苍白,汗水顺着额头淌下。
他的嘴唇无声地颤动,可能是在祈祷。
我们出来进入空荡荡的大厅,冷风在走廊吹荡着。
老板小声说:我们出去走走。
彼得,您需要吸点新鲜空气……我用力推开他,独自向楼梯走去。
在路上,我怀着幸灾乐祸的心情看到大门已被拆掉。
在楼梯的头几级上,我感到头昏眼花,所以我抓紧了栏杆。
老板想扶住我,但是我用没受伤的膀子推开饱说:滚开,您听见没有?他走开了。
我用力抓着栏杆慢慢地朝楼上爬。
我从布柳恩的身边走过,她惊慌得紧贴住墙根,我上了二楼朝自己的房间走过去。
奥拉弗的房门完全敞着,那里空无一人,一股刺鼻的药味弥漫了整个走廊……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喊声。
是他们!……有人喊起来,晚啦!该死的东西,来不及啦!喊声中断了。
楼下大厅里有人在跺脚,不知什么东西倒下来滚动着。
突然,我又听到了远处有嗡嗡的声音。
我转身朝通向屋顶的楼梯跑过去……我面前展现了白雪覆盖的河谷。
我认出了两条既深而又完全笔直的滑雪板印迹。
印迹从旅馆向北延伸开去。
在印迹的终端,我看到了一幅逃跑者的画面。
这正是我要牢记的那个疯狂而又不可思议的画面。
在前面奔跑的是摩西夫人,她的腋下夹着一只大黑箱子,老摩西本人端坐在她的肩上,在右边稍后奔跑的是奥拉弗,他背上背着鲁尔维克。
摩西夫人宽大的裙子在风中狂飞乱舞。
鲁尔维克的空袖子不停地翻卷着。
老摩西片刻本停地怒舞着鞭子。
他们奔跑得极快,简直是神奇的速度!然而侧面飞来的一架直升飞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螺旋桨叶和机舱上的玻璃罩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
整个河谷充满巨大而匀调的轰鸣声,直升飞机缓慢而又不急不忙地降低着高度,它在逃跑者的头上越过,又去追赶他们。
它盘旋,下降,越来越低,但逃跑者继续沿着河谷飞奔,似乎什么都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
就在这时,这个几吨重的庞然大物在巨响中又添加了新的声音——一种凶狠的断断续续的哒哒声。
逃跑者开始慌乱了,接着奥拉弗摔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再后来就是库西在雪地上翻滚,而西蒙纳抓住了我的衣领,对着我的耳朵嚎啕大哭:你看见没有!你看见没有!你看见没有?……后来直升飞机悬垂在不能动弹的逃跑者的上方,它的机身把我们的视线——那些躺着不能动弹和还想爬起来的逃跑者全挡住了。
凶狠的机枪哒哒声又重新传了过来,亚力克蹲在那里用双手捂着眼睛,西蒙纳一直哭喊着:趁心了吧!目的得逞了吧!木头,刽子手?直升飞机从飞舞的雪块中慢慢地上升了,它倾斜着直刺碧蓝的天空,最后在山的那边消失了。
这个时刻,长毛大狗莱丽在楼下无聊和不满地嗥叫起来。
(重要说明: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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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nty665 免费制作尾声从那个时候起,20多年已经过去了。
我退休在家也有一年了。
我已经是当祖父的人,有时候就给最小的孙女讲这个故事。
是的,在我所有的故事中,这个故事的结局始终是令人满意的:外星人已顺利地登上自已锃亮的火箭返回家园,而钦皮翁匪帮也被及时赶到的警察顺利抓获。
起先,外星人启程到我们的金星上作客,后来当金星上来了第一批考察队时,我不得不把摩西先生搬到牧人星座去。
其实,我的这个故事并不是这么回事。
首先,事实是这样的:细颈瓶河谷在两天之后进行了一次清查。
我叫来了警察,把欣库斯、1,115,000克朗和我的一份详细报告交给了他。
但审讯工作毫无结果。
不错,在刨开的雪地里找到了500发银弹头子弹,然而装着尸体的钦皮翁的直升飞机一直没有下落。
过了几个星期,有一对滑雪旅游者——夫妇,在离我们河谷不远处游览之后报告说:那天他们见到一架直升飞机简直就是当着他们的面坠入美女湖中。
我们组织过几次调查,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大家知道,这个湖的深度有400米,湖底很冷,它的地形也不断地变化着。
显然,钦皮翁已经死了,说什么他也不会在法庭上露面了。
至于他的爪牙,由于欣库斯只忙着挽救自己的臭皮囊,所以有一部分匪徒已经被捕,一部分逃散到欧洲各地。
匪徒在审讯中没有对欣库斯的供词做任何实质性的补充。
他们只是坚信维利泽符是个巫师,或者甚至就是魔鬼。
西蒙纳的看法是:上了直升飞机的一个机器人已经醒了过来,在最后一点活性刺激下摧毁了飞机。
这件事它本来可以拖延不干。
西蒙纳的想法是有可能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钦皮翁在最后时刻也是够凄惨的了。
西蒙纳当时在这个问题上已成为一个举足轻重的专家。
他组建了几个什么委员会,给报刊写文章,还在电视上发表演说。
原来,他确实是个大物理学家,但是这丝毫也没有帮他的忙。
不论是他极高的声望,还是他那过去的功绩,都无济于事。
我不知道科学界是怎样议论他的。
照我的看法,他在科学界并未得到任何支持。
不错,委员会是发挥了作用,这些机构传唤过我们大家,甚至还传唤卡依莎去作证。
然而据我所知,关于这一方面的消息,还没有一家科学杂志登过片言只字。
结果委员会解散了,又重新刮起了一阵风,一会儿同飞碟研究协会联合研究,一会儿又同这个协会分开;委员会的资料一会儿被当局作为密件,一会儿又开始广泛发行。
成百上千的敷衍塞责的人们盯着这宗案件,还写出了好几本小册子——作者都是些假证人和行迹可疑分子。
然而把这件事作个了断的还是西蒙纳。
他一个人带着一大批热心人——年轻的学者和大学生,几次登上细颈瓶河谷的峭壁,试图发现被毁电站的残迹。
在一次这样的登山中,西蒙纳不幸遇难了。
于是这种搜查就以一无所获告终。
上述事件的其他参加者至今仍然健在。
前不久我读到一则关于民间魔术表演者协会为迪·巴恩斯托克先生举行庆祝仪式的消息。
他已经90高寿了。
参加庆祝会的还有被祝贺者的侄女,漂亮迷人的布柳恩·康恩及其夫婿,著名的星际航行家别利·康恩。
欣库斯被判无期徒刑,但每年他都要写呈子请求赦免。
服刑的初期他有过两次未遂罪行,他的头部受了伤,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加刑。
据说他对雕刻木头入迷,这样他的额外收入还不错。
监狱的管理人员对他的表现还是满意的。
卡依莎已经出嫁了,她有4个孩子。
去年我到亚力克那里见过她。
现在她住在缀尔市的郊区,变化不大,还是胖墩墩、傻乎乎的,动不动就笑。
我确信整个悲剧在她的意识里只是轻轻掠过,并末留下任何痕迹。
我和亚力克是老朋友。
他的星际尸魔旅馆非常兴旺发达。
现在河谷里已经有了两幢大楼,第二幢大楼是用现代化材料造的,装有繁多的电子设备,可我不喜欢它。
每次我来亚力克这里,我总是住进自己的老房间,我们像往日那样度过夜晚。
亚力克瘦多了,留起了胡子,但他还是像从前那样爱用假嗓音讲话,也不反对同客人们开开玩笑。
我在亚力克这里一直感到非常便意、悠闲和舒适,可是有一次他悄悄地向我承认,在地下室里他现在还保存着一架布连柱牌机枪,以防万一。
我完全忘了提起那条大狗莱丽,它死了,纯粹是由于年老。
亚力克喜欢讲这条令人惊奇的狗在死前不久学会了识字的事。
现在谈谈自己了。
许多次在令人发腻的值班时刻,在孤独的散步时刻,或者在失眠的夜晚,我总是思考着这发生的一切。
我对自己只提出一个问题:我的做法对还是不对?在表面上我是对的,头头们也承认当时的行动合乎实情。
只有非军事单位的头头淡淡地责怪我没有立刻交出箱子,以致证人遭受不必要的危险。
由于拿获欣库斯和找回100多万克朗,我获得了一笔奖金,而且我退休时的级别是一级探长——这是我能指望的最高级别。
在我写这个案子总结的时候,我不得不承受较大的痛苦。
我必须从这些正式文件中删除任何的个人见解。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被人取笑,也不能当一个有幻想家绰号的人。
总结当然写得很短。
怎么能在警方文件中描写这种乘雪橇穿雪原,惊心动魄的疾驶场面呢?这个案件我对兹古特讲得比其他人多。
他长时间地思考着,用手拢拢头发,烟斗里喷出难闻的气味,就这样什么有份量的话都没说过。
我还不止一次同亚力克讲起这个话题。
每次他都用一句话搪塞支吾过去。
至于西蒙纳,直到他遇难之前,连这样的话也没对我说过一句。
或许,他们真的是外星人。
然而我在任何时候和任何地点都没有就这个问题发表过私人意见。
在各个委员会发言的时候,我也总是以几条干巴巴的事实和上级审批过的总结为依据。
但现在我几乎已经不再怀疑了。
既然人已经在火星和金星上登陆,为什么就不该有什么外星人在我们的地球上着陆呢?所以今后再想用别的说法来解释这个故事中的黑暗一面根本不可能。
难道问题就在于他们是外星人吗?我对这点苦想了很久。
现在我会说:是的,问题就在于他们是外星人,他们是陷入意外困境的不幸的外星人,而我们那样地对待他们就未免太残酷了些。
也许,整个问题在于他们飞来得不是时候,而且遇到的又是不该遇到的人。
他们遇到的是匪帮和警察。
啊,够啦,如果他们遇到的是反间谍机构和军队呢?可能会好点吗?未必……我的良心受到煎熬,这就是问题的症结。
我还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我做的一切都对,在上帝、法律和善良人面前也清白无瑕。
有时候我感到非常难受,很想找到他们之中的某个人,很想请求他们宽恕。
也许,他们之中的某个人此刻正在我们的人群中徘徊。
这个想法一直不让我的良心安宁。
我甚至到亚当·亚当斯基协会去过,在我明白他们都是胡扯和根本不能帮助找到我的朋友摩西和鲁尔维克之前,他们已从我身上捞去了大笔的钱……是的,他们来我们这里不是时候。
我们没做好接待他们的准备。
我们现在也没有作好这种准备。
即便是现在,即便是我这个经历过和反思过这一切的人,如果又重新遇到类似的问题,我还是要问一下自己:他们说的是不是真话?有没有隐瞒了什么?他们的出现是否会带来巨大的灾难?要知道我已经是老人了,我已经是当祖父的人了……在我感到心情不佳的时刻,我的妻子会坐在我的身边安慰我。
她说,即使我当时不阻挠他们,让摩西和大家都能逃生,这还会是一场大悲剧。
因为那时候匪徒就会袭击旅馆,大概我们这些人都会被打死。
这个推论当然是极其正确的。
我自己也教过妻子这样说,不过她现在已经忘了,她好像认为这正是她自己的想法。
不管怎么说她的安慰总算使我的心情轻松一些。
但是这样的时间不长……只要我一想起西蒙纳在遇难前没跟我说过一句话,所有的轻松就会一扫而空。
要知道,我和他曾不止—次地相遇——在审讯欣库斯的法庭上,在电视台,在各个委员会的联席会议上,他始终没跟我说过一句话。
一句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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