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反自然的生命界

2025-03-30 09:01:39

万籁俱寂,沉静无声,只有我自己的心在怦怦地跳动,好象要撞在墙上似的。

一点光线都没有,四周漆黑一团,也许,我应该逃跑,逃跑?往哪儿选呢?我没有把握,泣准儿我会被抓住,或者被就地开枪打死。

我终于揭开了格拉别尔的研究所的秘密,但又有什么用处呢?他还是要进行他的事业。

现在,他已经可以用一种可恶的催化剂把有生命机体中的碳转化成硅了,并能创造出一个反自然的生命界。

而当他能成功地把有机硅一代一代地传递下去时,又会出现什么情景呢?我脑海中出现了一幅可怕的图画。

沙漠里村镇的四周长满了死气沉沉的、暗黄色的植物。

四周那些长着坚硬的苛性蔬菜园,话象坟墓一样。

再往前——田野里长着硅化的禾本科植物。

硬邦邦的麦穗在那细胞的茎千上徐徐摆动者。

一群污脏的动作迟钝的牛羊,在那浅黄色的草原上吃着硬邦邦的草叶……一些石化的男人和女人,懒洋洋地在村镇的街道上徘徊着,有些畸形的孩子怪诞地在沙地上挪动着脚步……酷热灼人的太阳挂在当头……在村镇中央的一块平地上,放着一个装满苛性液体的大罐,人们都来这儿喝水。

每周一次由卡车运来苛性液体,装入这个大罐。

他们的生与死完全取决于这个罐子里面的东西。

不顺从者就要倒霉。

谁要是不服从那些手脚利落、动作灵巧的主宰者,就将要得到另一种水,从此就会变成静止不动的石雕,成为石雕刻的人,屹立在水罐旁,作为格拉别尔那强大威力的象征。

所有这些都是梦幻般的呓语,而这种呓语眼看就要成为现实的感觉,使我陷入一种难以忍受的胆颤心惊的状态之中。

我刚迷迷糊糊地睡着,就觉得自已手脚沉重,不能挪动,变成了那种失掉了人的感觉的石头物体了。

我急忙从床上跳起来,凝视着眼前的黑暗。

这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在东方微亮时,我又昏迷地入睡了。

但刚睡着不久,有人无礼地摇了摇我的肩膀,睁眼一看,什瓦尔兹博士的实验员——甘斯站在我面前。

但他并没有穿他在化验室的白长衫,面穿着一身军官制服。

他又开双腿,站在房子中间,帽沿低低地压在额头上,一对刺人的小眼闪烁着凶恶的光芒。

喂,先生,别再睡懒觉了!他粗鲁地说。

我没有回答,穿上衣服。

我们彼此沉默了几分钟。

昨天可真是个好日子!他讥笑着说。

否则,在这个穷乡僻壤会把人急疯的。

我觉得他总是煞有介事地说大话。

我继续沉默地思考着他来的目的。

那些黑不溜秋的蠢货还想斗过格拉别尔博士!怎么可能呢!您指的是谁?就是那些开枪的家伙呀。

我们给了他们一点颜色看,本想把他们全都象兔子一样打死。

可是老头子还是比我们聪明!那为什么不打死他们呢?他们的人几乎比我们多出两倍,也都拿着武器。

别着急,他又接着说,要拿他们做试验品的。

你们在这里做的罪恶试验还少吗?我愤怒地说,现在要我做什么?老头子叫把您拖到他那儿去!大概要开始了。

我暗暗地想道。

但我绝不屈服!这一次,格拉别尔的脸色却不象以前那样得意忘形了,反而显得惊慌失措,忧心忡忡。

他双眉紧锁,嘴唇紧闭,大大咧咧地坐在办公桌旁,面前放着一张纸。

他用无所谓的口气对我说:梅尔达里,您有一个好机会去见您的朋友们。

这种意料不到的事使我震惊。

您把这个送给他们的指挥官。

说完,他递给我一张纸。

我们将离开这块土地。

我读着格拉别尔交给我的那张纸上的文字,这原来是一封公开信,我们将永远离开你们的国家。

为此尚需借一臂之力:研究所之全部财产和设备,均需装车起运,谨聘装卸工十名,如贵方能放下武器,并撤出本研究所,我们将保证贵方全体人员的自由安全。

我极力思考着,是什么使得格拉别尔突然改变了策略。

他想干什么?这么说,您不喜欢这个地方?我笑着问他。

不喜欢。

他走到窗口往外看,脸上浮现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惊慌。

我感到他在等待着什么,有一种力量使他感受到内心的惊慌。

我们不喜欢这个地方,原因您也猜得出来,现在,我们不是要和十个、二十个人作战,而是要对付这个可诅咒的整个国家。

我恍然大悟。

这就是费尔南暗示的那种即将到来的事件呀!这就是说,本地人要把您撵出去,博士先生!那您可要行动快一点,要不他们会动刀子的。

格拉别尔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

那些被我们赶进菜园子的家伙,要想收拾他们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对这种面临末日的吹嘘。

我几乎忍住发笑。

当然,格拉别尔怕的并不是这些被驱入石头花园的人,而是一旦北面那几个大门被冲开,拥进几百名乃至几千名愤怒的人不可抑止的洪流,那时,要逃避这些人仇恨的报复就十分困难了。

好了,去吧!要行动迅速。

您和我都不会对拖延时间发生兴趣。

格拉别尔博士,我当然去。

但我深信,如果您对自己的罪行不付出必要的代价,恐怕我的伙伴们不会轻易放过您的。

格拉别尔恐惧地缩成一团,由于惊慌和盛怒,他的脸成都变形了。

梅尔达里,请不要检验我的忍耐性。

您很清楚,我和这里所有的人都是无所畏惧的。

话是这么说,可他不得不再次心惊胆颤地看着窗口。

为什么不派您自己的人去见我的伙伴昵?是因为考虑到只有您更能说服他们接受我的条件。

您非常明白,假如他们不同意的话,会有什么结果。

这一点请您对他们请清楚。

您也一定能讲清楚。

请快去吧。

甘斯领我走到试验场的大门口,然后又到红树园的门口。

周围一个人也没有,连哨兵也不见了。

水塔旁边除了三辆大卡车和一个大水罐外,再也看不见别的什么东西。

给他们说,那里的电压是两千伏,甘斯把头往墙上的电网上扬着说,他们必须从这个小门出来。

我在这里接收枪枝。

他补充说,花园里没有一个人,我绕过那些长着石头植物的高畦子,不假思索地走着。

中午的太阳当头直射下来,几乎没有留下一点阴影。

刚走过一颗大树,突然有两只强有力的手抓住子我的肩膀,一下子把我摔倒在地。

我睁眼一看,只见一张闪着仇恨的目光的黑脸正在凝视着我,他的身子,紧压在我身上,小声嘟哝着一种我听不借的语言。

过了几秒钟,又有一些黑色皮肤的人向我逼近,其中突然出现一张熟悉的面孔。

梅尔达里!是您吗?那人叫道。

费尔南!我高兴地喊了一声。

他们把我放开,扶起我来,给我拍打着身上的沙土。

你组织得不错呀,我看着这些黑皮肤的人,兴高采烈地说。

好样儿的,小伙子们……您怎么到这儿来了?那些手持卡宾枪,身穿短上衣和草绿色短裤的黑人一下子都向我围拢来。

你们不要象检阅似地直直地站在那儿!费尔南喊着,当心枪弹会象打兔子一样把你们射中。

大家立即蹲下了。

他们不敢开枪的,我说,格拉别尔投降了。

什么?费尔南惊讶地说。

怎么投降了?我把那封信给他,他看后皱皱眉头,然后又大声读了一遍。

明白了,理应如此。

但是我们不放他走!我困惑莫解地注视着费尔南。

这么说他早知道格拉别尔应该投降!全部情况全由我的助手阿里·穆罕默德告诉您。

我马上就回来。

阿里·穆罕默德是个高个黑人青年。

他友好地向我微笑着,做个手势让我坐下后说:我们现在是独立自主的国家。

什么美国人,德国人,见他们的鬼!我们自己会管理自己的国家。

你们能把他们赶走吗?我笑着问他。

一定能赶走。

我们会从我们国家的每个角落把他们赶走,就象在这儿一样。

现在必须把墙邢面这些家伙都抓住。

为什么?我惊奇地问。

阿里把双手捂住前胸,急速地向我叙述了一个可怕的事件:在沙漠中,离他们住的村子不远的地方,他发现了他父亲的尸体是石头的。

他很硬,硬得象石头,而眼睛却明亮得象玻璃。

他说。

阿里紧握双拳,怒视着格拉别尔的实验室。

费尔南回来了。

首先必须把厨房里那个可憎的机枪手干掉。

他说。

那是什瓦尔兹。

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控制着红树园的出口。

第二个机枪手在水塔上。

我从树干背后看去,水塔顶上的几个小窗都敞开着。

朋友们,费尔南说。

应该再次向厨房发动进攻,消灭机枪手,否则我们无法冲击南墙上那个小门。

至于水塔上的机枪,因为它是靠西墙的,对我们威胁不大。

人们又开始在这些畦子的间隔中运动。

在接近菜园不到一百公尺的地方,机枪又吼叫起来了。

是什瓦尔兹从厨房里向外射击。

往左边靠!向大门口匍匐前进!费尔南下达了命令,阿里,您带同志们从右边迂向厨房。

机枪不停地射击着,看来什瓦尔兹并不担心弹药不足。

厨房比整个花园稍高一点,要向厨房射击必须站在畦子的上面。

谁要是做这样的尝试,水塔上的机枪马上就象下雨一样向他倾泻而来。

过了几秒钟,听到一个手榴弹的爆炸声,在厨房那儿开始了战斗。

机枪声停了,立刻又有一颗手榴弹爆炸了。

阿里和三个阿拉伯人站起来向前冲去。

他们先是向门冲,继而又转向窗口。

响起了玻璃的破碎声。

冲呀!费尔南喊着,人们冲由厨房。

阿里又迎面跑了过来,嘴里喊着什么。

怎么回事?我问。

那里有个穿便衣的人。

费尔南翻译说。

我跑进厨房,什瓦尔兹双手还抱着机枪,躺在一些被打碎的花盆中间。

他最爱杀人。

我说。

我们聚集在费尔南的周围,商量着下一步怎么办。

从这里,经过地下电缆管道,有一个出口。

我说。

格拉别尔就等着我们上当呢,不能那么干。

那怎么办?必须等到天黑了想办法越进围墙。

,阿里沉重地叹了口气。

能坚持下来吗?大家需要喝水,吃饭。

必须坚持,没有别的出路。

如果设法进入试验场,怎么样?我问。

这个容易做到,只要爬上围墙旁边的那棵大树就行……一个阿拉伯人突然手指着试验场尖叫了一声。

大门敞开了,一个接一个慢腾腾地走出来一些石头人,这是格拉别尔的发明,是一些打不死的士兵。

他们不慌不忙,满不在乎地向我们走来。

我们中有五个人拚命地向红树目的深处跑去。

回来!费尔南命令道。

有人向这些进攻者开枪了。

开枪毫无用处,我喊道,他们不怕枪弹!象我第一次看见他们一样.这些硅化的人穿着浅色的粗麻布灯笼裤,光着半截身子,没穿任何衣服。

现在他们每个人手中拿着一把阿拉伯弯刀,慢悠悠地甚至很庄严地向我们走来。

在距离温室约五十步的地方,他们当中一个怪声怪气地喊着一些不连贯的命令,成半圆形散开,企图包围我们。

他们大约是十五个,来进攻我们二十三人。

往后退,必须散开,!费尔南命令道,尽量靠西面的墙,别让水塔上的人看见。

我们的小队散开了,格拉别尔的奴隶停了一会儿,然后他们也散开了。

现在他们不再企图包围我们了。

他们每人选择了一个进攻的对象,缓慢地追逐我们。

一个脸色灰白,身材不大匀称的大个子追逐着我。

他懒洋洋地似乎叉漠不关心地走着。

在他那非要赶上我的迟钝的企望中,流露出一种象他本身命运一样不可避免的可怕的凶相。

虽然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始终投有缩短,总在二十步以上,但他一直追着,追着,呆板地挥舞着手中的刀子。

不要只注意追自己的那一个,还要注意另外的!费尔南对我喊着,您要当心碰上另一个。

这些石化的士兵的行动都是非常迟钝,完全用不着快速地奔跑。

在那块被墙遮住、不受水塔上机枪威胁的地段上,我们的人终于和那些追逐者一对一地散开了。

水塔上偶尔也传来射击的声音。

这场可怕的战斗简直象小孩捉进藏一样,跑过来跑去,谁也抓不住对方,跑了一阵,他们停下来,看准对象,又分头去追……费尔南一面注视着敌人的行动,一面指挥着这场奇怪的战斗。

太阳很快临近西面的墙头,傍晚的昏暗已来到红树园。

我们也精疲力尽了,人人渴得嘴里发干,看到格拉别尔的战士有时弯下身予,贪婪地喝着畦子上铁管里的碱水,我们也渴得难以忍受。

往返奔跑使我们非常困乏,而那些石人却一点也不累,他们以那种兽性的顽强,始终纠缠着我们。

我们只有越过围墙去,当和费尔南走到一起时,我说。

他在这些石人之间的辗转迂回中,跑到我曾到试验场去时爬过的那棵高树跟前。

当他快爬到与墙头一般高时,水塔上的机枪又响了。

赞尔南跳下树。

这时,追他的那个石人离他只有五步远了。

我们的人都很累了,而那些石人和我们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了。

如果不是试验场的大门打开,从那里走出一个推着沉重车子的石头偶像的话,很难说这场不声不响的战斗将怎么结束。

听到一声非人的怪叫,格拉别尔的士兵都慢悠悠地到西墙处了。

这时天已全暗下来了。

硅化人都集中在车旁吃东西.他们中有时是这个,有时那个弯身向沙中的龙头喝几口水,以便咽下嘴里吃的东西。

我们也得休息一个,考虑考虑怎么办。

当我们也聚集在一起时,费尔南说。

没有食物和饮料,我们将难以支持多久的。

或许我们应在天色全黑下来以后,想办法越过围墙逃出这个地方。

越过东墙最容易。

墙头有高压电网,怎么办昵?我反对说。

把它截断……有四道电网,此外,围墙是双层的。

趁着他们吃饭,反正要试试。

费尔南和阿里谈了一会儿。

阿里喊了一声,有四个人跟着他向东墙走去了。

费尔南建议用一根小树干打断电网。

树长得很硬,象石头一样,要把它从沙中援出,可费了一番周折。

我们折断树枝,树干交给阿里。

两个人靠墙站着,一个人站在他俩的肩上,阿里站在第三个人的肩上。

他挥起树干,全力向电网打去,发出了一束深蓝色的亮光。

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人梯倒塌了。

不碍事。

费尔南说。

天黑了,我们几乎辨认不出被此的面孔。

这些偶像在夜间能看见东西吗?很快就能弄明白。

也许,他们黑暗中能看见,象猫一样。

那我们只好等到天亮了,别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们紧张地凝视着黑暗,仔细监听着每种声音。

过了几分钟,又过了几个小时……毫无动静。

我想和您谈谈。

我对费尔南说。

我俩走到一边,坐在一个沙畦上。

我非常了解格拉别尔博士那种可恶的奴隶。

问题全在水上……我听不懂,梅尔达里,我得爬到水塔上去。

如果我估计得没错,那就可以立即结果格拉别尔和他的军队,我把水在这项研究中所起的作用。

告诉了费尔南。

他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紧紧旭握了握我的手。

您想得对,该行动了,要坚决地干。

咱们的人都太累了,又饿又渴。

我怕大家坚持不下去……费尔南命令阿里留在东墙处,我们穿过红树园,向试验场上那棵高树走去。

当我摸索到那棵树时,费尔南把他的手枪交给了我,他握着我的手说:不管您遇到什么情况,别忘记,您的同志都在这里。

我与他告别后,就向树项爬去。

《不死之兵》作者:[俄] 德涅布罗夫(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Xinty665 免费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