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瞻前不顾后

2025-03-30 09:01:41

毛毛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钟楼上的钟有时候敲响,毛毛也听不见。

温暖的感觉非常缓慢地回到她那冻僵的肢体中。

她感到像瘫痪了似的,不能作出任何决定。

难道她应该回那老圆形露天剧场废墟的小屋里去睡觉吗?现在,在她为自己和朋友们所抱的希望全部落空的时候?因为此刻她知道,情况再也不能挽回了,永远不宜……此外,她还为卡西欧佩亚担心。

如果灰先生们真的找到了它,那可怎么办呢?毛毛开始痛苦地责备自己,根本不该提到乌龟。

但她当时恍恍惚惚,根本没有想到应该好好考虑考虑。

也许,毛毛又自我安慰地说,也许卡西欧佩亚已经回到侯拉师傅那里去了。

对,但愿它别再找我。

那对它——对我都是好事……想到这里,她忽然感到脚丫子痒痒起来,不知道是碰到了什么东西。

毛毛被吓了一跳,她慢慢弯下腰。

啊,原来是那只乌龟!它就趴在毛毛面前!黑暗中它的甲壳上亮起几个字:我又来了。

毛毛连想也没想,一把抓起它,把它藏在衣服里面。

然后,她站起来,仔细听了听周围的动静,向四面的黑暗中窥探了一会儿,因为她怕灰先生们仍然躲在这附近。

周围寂静无声。

卡西欧佩亚在衣服底下使劲地又抓又蹬,它想出来。

毛毛紧紧地按住它,不让它动,还低头向里面看了看,小声说:请不要动。

这是什么恶作剧?龟甲上又闪起亮光。

不能让人发现你!毛毛悄悄地说。

这时候,龟甲上出现的字是:你不高兴吗?高兴。

毛毛说着几乎啜泣起来,当然,卡西欧佩亚,我高兴极了!她一次又一次地吻着卡西欧佩亚的鼻子。

这下子,龟甲上的字母变得有些发红了:还得再三请来?毛毛微笑了。

你一直都在找我吗?当然!为什么偏偏现在,偏偏这个时候才来找我?早知道。

这是它的回答。

那么,难道在这之前的时间里它明明知道找不到毛毛,也仍然到处寻找吗?既然如此,那还找什么呢?这又是卡西欧佩亚令人不解的一个谜,而且使人越想越糊涂。

可是,无论如何,现在不是仔细琢磨这个问题的时候。

毛毛悄悄地对卡西欧佩亚讲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她最后问道。

卡西欧佩亚聚精会神地听着,然后,它的甲壳上出现这样一句话:我们去找侯拉!现在?毛毛十分害怕地喊起来。

灰先生们在到处找你!幸好他们此刻不在这里。

呆在这儿不是更保险吗?但是,乌龟甲壳上出现的却明明是:我知道,我们走!那么,毛毛说,我们会不会自投罗网?我们不会碰到任何人。

这是卡西欧佩亚的回答。

既然它这样有把握,那就走吧。

毛毛放下卡西欧佩亚,但她一想到那条漫长的、困难重重的道路,她就感到力不从心了。

你自己去吧,卡西欧佩亚。

她有气无力地说,我走不动了。

你自己去吧,替我问候侯拉师傅。

非常近!几个字出现在卡西欧佩亚的甲壳上。

毛毛看见后,惊异地望一望四周。

天渐渐地亮了,她发现这里就是那个贫穷的、死一般静寂的市区,当时,出了这个市区就进入那个有白色楼房的灯火辉煌、异彩纷呈的市区了。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她也许还能走进从没巷,来到无处楼。

好吧。

毛毛说,我跟着你,但也许我可以抱着,这样会走得更快些?可惜不用。

卡西欧佩亚甲壳上的字清晰可见。

你为什么一定要自己爬呢?毛毛问。

接着龟甲上出现了一个神秘的回答:路在我心里。

乌龟开始向前爬去,毛毛跟在它后面,一小步一小步慢慢地走着。

毛毛和卡西欧佩亚刚刚消失在街口的一条巷子里,广场周围楼房的阴影里,就开始热闹起来了。

广场四周,一种叽哩哇啦的声响此起彼伏,像是一种无声的冷笑。

那是灰先生们的议论声。

他们从头到尾窃听了毛毛和卡西欧佩亚的谈话。

原来,他们当中有一部分没走,就为了监视这个小姑娘。

他们等了很久。

然而,这次等待竟然获得了如此令人喜出望外的成功,连他们自己也没想到。

那儿,他们走了!一个单调的声音说道,要不要抓住他们?当然不要。

另一个声音悄悄地说,让他们走!为什么?第一个声音说,我们必须抓住那只乌龟,无论如何也得抓住它。

是的,可我们抓住它是为了什么呢?让它带我们去找侯拉。

是呀,它现在正往那里走。

我们用不着强迫它。

这是它自觉自愿的——如果不是有意这样的话。

又是一阵吃吃的笑声回荡在广场四周的阴影里。

立刻把这个消息通知全城所有的代理人。

寻找工作可以停止了。

全部加入我们的队伍。

但必须特别小心,先生们!任何人都不得挡住他们的去路。

要处处为他们让路,而且不能让他们碰见我们当中的任何人。

现在,先生们,让我们平心静气地跟着那两个蒙在鼓里的带路者吧!就这样,毛毛和卡西欧佩亚的确没有碰到一个追捕者,因为不管他们走到哪里,追捕者都让开路,及时躲起来,并在后面加入他们同伙的队伍。

于是,灰先生们的队伍越来越长,不断地被墙壁和楼房拐角挡住,他们蹑手蹑脚地跟在毛毛和卡西欧佩亚后面——毛毛感到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这么疲倦过。

有时候她相信自己下一秒钟就会倒下去睡着。

但是她强打精神,一步又一步向前迈。

后来,她感到稍微好一些了。

假如乌龟爬得快一点,别这样慢得吓人就好了!可是,这一点谁也无法改变。

毛毛不再东张西望了,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和卡西欧佩亚。

她觉得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后,发现脚底下的街道忽然变得明亮了。

毛毛抬起重得像铅一样的眼皮,向周围看了看。

是的,他们终于来到那个市区。

这里闪耀着奇异的光,那朦朦胧胧的景象既不是黎明也不像黄昏。

这里的阴影投向不同的方向。

楼房白得耀眼,无法接近,窗户都是漆黑的。

她又看到那个罕见的纪念碑,它除了像一个巨大的蛋立在黑色的基座上之外,什么也没有。

毛毛恢复了勇气,现在不用多久就能到达侯拉师傅身边了。

请问,她对卡西欧佩亚说,我们能不能走得快一点!越慢越快。

这是卡西欧佩亚甲壳上显示的回答。

它继续向前爬着,比刚才爬得更慢了。

毛毛发现——像上次一样——这样一来,真的前进得更快了。

好像他们脚下的路越往前越滑似的,所以,实际上走得越快,前进得越慢。

这就是那个白色市区的秘密:向前走得越慢,前进得越快。

相反越匆忙地向前赶,前进得就越慢。

当时灰先生们动用三辆小汽车追赶毛毛时,不知道这个秘密,毛毛才因此摆脱了他们。

可那是过去的事情!现在,情况不同了。

这一次,他们根本就不想赶上毛毛和乌龟。

他们只是在后面跟着,像他们一样慢。

他们已经发现了这个秘密。

毛毛和乌龟的身后慢慢地挤满了灰先生的大军。

现在,他们知道了在这里怎样走,所以走得比乌龟还要慢。

眼看他们就赶了上来,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这就像一场走路比赛,但不是比谁走得快,而是比谁走得慢,看谁走得更慢。

毛毛和乌龟忽左忽右地穿过这条神秘的街道,越来越深入地走进这个白色的市区里。

接着他们就来到从没巷的那个街角。

卡西欧佩亚已经拐过弯向无处楼爬去。

毛毛又想起她在这从没巷里曾经无法前进,直到转过身向后退时的情景。

所以,她现在照样办理。

然而,这一次她的心被吓得差点儿停止了跳动。

她看见了时间窃贼像一堵灰色的活动墙在向前逼近。

他们肩并肩,占满了整个街道,后面,一排接一排,望不到尽头。

毛毛大叫起来,但她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她向后退进从没巷,瞪大眼睛,看着跟踪而至的灰先生大军。

然而,此刻又发生了一起怪事:当第一排灰先生试图迈进从没巷时,他们就在毛毛眼前顷刻之间化为乌有。

首先消失的是他们伸在前面的手,然后是腿和身躯,接着是他们的面孔。

他们脸上的表情是既惊异又害怕。

此情此景,不仅毛毛亲眼看见,后排接踵而至的灰先生们也看得一清二楚。

于是,前面的停住脚步,不再前进,转眼之间,他们就乱了阵脚,互相推搡起来。

毛毛看见他们愤怒扭曲的面孔和晃动着的威胁的拳头。

但是,他们当中谁也不敢再继续跟着毛毛了。

毛毛终于到达无处楼。

沉重的青铜大门自动地打开,毛毛一步跨进去,疾步穿过雕像走廊,从走廊尽头的那个小门溜了进去,又穿过摆满各种钟表的大厅,跑到立钟围起来的小房间,一下子扑倒在那个精致的小沙发上,把脸埋进一个枕头里。

她什么也不想看,什么也不想听了。

《毛毛》作者:米切尔·恩德(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