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2025-03-30 09:01:52

当电灯刚黑的时候,穆秀珍还在注意着冯乐安的行动,突然之闭,电灯黑了下来,怪叫声几乎将她的耳朵震聋了,她也跟着怪叫起来,猛地站起。

在她的身後,不知围着多少人,她一站起,身後的人,也立时骚动了起来,穆秀珍认住了冯乐安所在的位置,伸手便抓了过去,可是她却抓住了一个袒露的肩头,紧接着,一个女人便尖声叫了起来。

穆秀珍忙道:「对不起,对不起!」事实上,这时无论她讲什麽,都是没有人会听得到的,她一抓抓错了人,便知道冯乐安已经不在了。

她怪叫道:「高翔!高翔!」也没有人回答她。

这时,高翔也不见了。

穆秀珍从人丛中硬挤了出来,向外冲了出去,不少人向她撞来,她也撞中不少人,她一面向外冲,一面叫着高翔的名字。

在那样的喧闹环境之中,高翔根本就未曾听到她的叫唤。

然而,在她将要冲到门口之际,却有人在她的肩头上,拍了一下,道:「你找高翔麽?你是什麽人啊?」「混帐,」穆秀珍不假思索地道:「我是穆秀珍。

」「那好,你跟我来!」穆秀珍转过身去,她被那人握着手臂,那人并不是带她向大厅之外去,反而带着她向大厅之内,人正拥挤喧闹的地方走了过去。

穆秀珍叫道:「喂,你带我到什麽地方去?」那人大声道:「不是去找高翔麽,我来叫他!」那人一面说,一面口中发着一种十分怪异的尖叫聋,转眼之间,穆秀珍只觉得身边已多了几个人,那几个人分明是故意挤在她身边的,穆秀珍知道事情十分不对头,正想要挣脱那人时,她的头上,已经受了重重的一下敲击了!那一下敲击,来得极其突然,而且极其沉重,穆秀珍的身手再矫捷,也是难以预防,她只觉耳际「嗡」地一声响,人便倒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穆秀珍才渐渐地又有了知觉,她起先觉得耳际「嗡嗡嗡」地响着,像是有许多蜜蜂在耳旁飞舞一样。

而再过了一会,那种「嗡嗡」声没有了。

穆秀珍觉得清醒了些,这时,她也感到了头顶之上的那种剧痛,彷佛她的头顶骨已经裂了开来一样,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呻吟。

接着,她倏地睁开眼来。

眼前一片黑暗,一片胶似一样的漆黑,这使她一时之间,误会自己是在「水晶宫」的赌场之中,然而四周围却极其寂静。

穆秀珍想试着坐起身子来。

但是她才动了一下,便发现没有这个可能。

那并不是她没有力道,而是她的身子上下,有着六七道皮带,将她紧箍在一块板上,令得她根本没有法子动弹分毫!穆秀珍吃惊了起来,她「哇」地叫了一声。

她的叫声才一出口,就在她的面前,便突然出现了一张人的脸,那人的脸,离得穆秀珍如比之近,而且是突如其来,自黑暗之中浮现的,这令得穆秀珍大大地吃了一惊,倒吸了一口气,那人的脸面,才向後,慢慢地退了开去。

这时候,穆秀珍也看清,那人的左眼,透过一块镜片,发出一种异样的,青森森的光芒,那种青森森的光芒,将他左半边脸,照得较为青些,而右半边脸,却是相当阴暗,那一只发光的眼晴,定着不动,除了这一张怪脸之外,那人的身子根本看不见。

穆秀珍看出了那人正是冯乐安,她的心中才放心了些,因为在她前面的,总算不是什麽鬼怪,她立即问道:「这是什麽地方?」冯乐安冷然一笑,道:「你可以不必管。

」「那麽,你绑住我做什麽?」「令你不要妄动。

」冯乐安的声音,仍然那样冷。

「你┅┅究竟是什麽人?」「小姐,我可以先给你看一样东西!」冯乐安忽然隐没了,穆秀珍的眼前,立时回复了一片黑暗,但因为刚才她对冯乐安那只发光的眼晴,注视得太久的关系,虽然冯乐安已经隐没了,但是她眼前似乎仍然有一张怪眼在摇幌着,就算她闭上了眼晴,也是一样。

过了一分钟,穆秀珍的眼前陡地一亮。

她立即看清,自己是在一间什麽陈设也没有的房间中。

说什麽陈设也没有,似乎也不很对,因为至少有一张板床──穆秀珍就是被三寸宽的皮带,绑在这一张板床之上的。

而在那张板床之旁,有着一张椅子。

冯乐安就坐在这张椅子上,他的手中拿着一张报纸,穆秀珍偏过头去,忍住了头顶的剧痛,她首先看到了「号外」两个大字。

然後,冯乐安展开了报纸,她看到了标题:「水晶宫赌场遭劫库房现金珍宝被劫一空估计损失了八十万英镑高级警官高翔在现场身受重伤」只看到这四行标题,穆秀珍已然有透不过气来的感觉了,她呆了片刻,道:「高翔┅┅他鲁麽样了,可伤得重麽?」「你自己看。

」冯乐安将报纸凑近了些。

穆秀珍看到了内容:「┅┅高级警官高翔在混乱中突然昏倒,遭人践踏,复电之後,被送入医院,据会诊结果,发现高翔内部出血伤势沉重┅┅」穆秀珍抬起眼来,大声道:「你┅┅是你将他打昏过去的?」「是。

冯乐安身子後仰,向椅背上靠去。

「抢劫水晶宫赌场,也是你干的。

」「不错,但也是你们造成的。

如果不是你们来干涉,我尽可以采取蠃钱的办法,来蠃得我所要的数字,但如今,我只好采取更直截的方法了。

」「放屁,胡说,不要脸!」穆秀珍一口气地骂着:「快将我放开来,要不然,我就──」「你就怎麽样?哈哈!」冯乐安截断了她的话头,放肆地笑了起来。

穆秀珍除了乾瞪着眼望着他之外,一点办法也没有。

「木兰花受伤了,高翔受伤了,你似乎也不应该例外,对不对?」冯乐安调侃地望着穆秀珍,「你们是被人合称东方三侠的啊!」「哼,你是敌不过我们的。

」「我并无意和你们对敌,我与你们,可以说风马牛不相干,是你们来惹我的,我当然要还手。

如今,你也要受到重伤,然後,等你们三人养好伤时,我早已远走高飞,你们也找不到我了,你喜欢受枪伤呢?还是喜欢刀伤?」冯乐安假作殷勤地问。

「你┅┅」穆秀珍心中大是焦急,她突然想起木兰花来,眼前这家伙以为木兰花已受了伤,所以才肆无忌惮的,如果告诉他,木兰花未曾受伤的话,那只怕尽要大吃一惊了。

「哼,你以为兰花姐受了伤麽?告诉你,她绝没有受伤?」冯乐安怔了一怔,又笑了起来。

他耸了耸肩,道:「若是说一个人从四楼跌下来,而仍然不受伤的活,小姐,那你未免是在编造神话了,你以为有可能麽?」「当然有,兰花姐就没有事。

」「你有什麽证明呢?」穆秀珍睁大了眼,她有什麽证明呢?木兰花在什麽地方,她都不知道,她能提出什麽证明来说木兰花并没有受伤呢?「哈哈,如果木兰花没有受伤的话?她为什麽不来救你,甚至於不能阻止赌场的照案──凛我所知,她是受雇於购场的,如果她真是未曾受伤的话,这样的木兰花,又有什麽用呢?」他一面说,一面扬起了手来,他的手壮实而多毛,而且指根突起,一望便知道是练过多年空手道的人,如今,他扬起手来之後,面上露出狰狞的神色,一掌就待向穆秀珍劈了下来,穆秀珍心中焦急地叫着:兰花姐,你怎麽不来啊!然而,她立即又想到,木兰花是叫她回到家中,不可妄动的,她却跟着高翔,到了水晶宫中,这时,她不怨自己不听话,反倒怨起高翔来。

然而不论他埋怨什麽人,冯乐安的大手掌!」经迅远地向下压了下来,穆秀珍在突然之阀,发出了一下尖厉之极的呼叫声来┅┅※※※木兰花当然是未曾受伤,只不过是穆秀珍未曾知道她在什麽地方,所以冯乐安才不相信徨秀珍所说的话而已。

事实上,穆秀珍还曾见过木兰花,只不过在巧妙的化装之下,穆秀珍却未曾认出她来,非但是穆秀珍,连高翔也未曾认出她!不错,木兰花就是化装成为那个中年秃顶侍者的。

木兰花在招呼高翔和穆秀珍两人时,特地说出了穆秀珍所喜爱的食品,好令穆秀珍知道她的身份,同时立即回家去,不要在「水晶宫」中生事,可是穆秀珍却绝未料到一个半秃的中年人,会是木兰花的。

木兰花化装成为侍者,本来是准备在侍候冯乐安的时候,留神观察冯乐安行动的,她在八时二十分的时候,就看到冯乐安进了餐厅。

出乎木兰花意料之外的,是跟在冯乐安身後的,还有两个人,而更使木兰花意外的,是那两个人,她都是认识的!那个身体结实的中年人,有着一头异样的棕发,眼中的神情残忍得像钩子一样,这个人叫西华夫,是一个臭名昭彰的职业特务。

这个西华夫,早年投奔到西方阵营来的时候,是一件大新闻,後来,这家伙又倒戈了,再後来,他几乎成了只要有钱,什麽都干的人!而冯乐安居然和这样一个职业特务在一起!另外一个身材矮小的老者,在本市可以说鼎鼎大名,那老者有一个外号,叫着保险箱韦九。

韦九是一个罕有的开保险箱能手。

木兰花见到了遣样两个危险人物,心中不禁愕然!她立即知道冯乐安这个人的不简单的了,他来到本市,只怕绝不是凭着不知用什麽方法蠃上一些钱那样简单了,一个人和西华夫这样凶残的职业特务在一起,若不是做一些惊人的事,那绝不可能的,何况还有「保险箱」韦九的这样惯窃!然而,令木兰花不明白的是,何以他们竟这样肆无忌惮地公开出现?难道他们竟以为没有人注意他们,认识他们呢?还是他们根本不将别的人放在心上?加果是後者的话,他们也未免太狂妄了!要知道本市乃是远东的大港,万商云集,繁华无匹,而且又一向是各国特务远东的活动基地,是间谍们勾心斗角的所在!像西华夫这样身份的人,公然在这出现,木兰花敢断定,暗中监视他的人,一定不会少过十个以上的。

木兰花也觉得,注意西华夫的行动,似乎比注意冯乐安更加重要些!木兰花是早已通知了餐厅司理的,是以冯乐安、西华夫。

韦九等三人一走进来,她便走了过去,递上了菜单,伫立在侧。

她希望三人交谈些什麽,好让她得到些线索。

但是那三个人除了吩咐他们要些什麽菜式之外,却绝不多说一个字,木兰花退了开去,远远地站着,利用偷听器,仍想在他们的谈话中找出一点线索来。

然而三个人却只是一声不出。

晚饭後,冯乐安带着韦九离开了,西华夫则仍然坐着。

木兰花犹豫了一下,心想自己要不要跟着冯乐安出去呢?冯乐安和韦九在一起,是为了什麽呢?如果说他是要韦九合作,去爆窃「水晶宫」赌场的保险库,那似乎可能不大。

因为冯乐安一定掌握了一个什麽方法,这个方法使得他可以堂而皇之地在赌桌上蠃钱,而可以不必去偷窃,那麽,他们两人是不值得注意的了。

所以木兰花并没有跟出去,而是留在餐厅之中。

因为她考虑的结果,觉得留意西华夫的动静,似乎比留意冯乐安还要有用,因为西华夫是如此危险的一个人,仅仅是他的出现,已经不寻常了。

西华夫悠闲地喝着酒,喝完了一杯又一杯,他时时目且养神,看他的样子,十足是一个赚了钱的富商,而不是一个穷凶恶极的职业特务!时间慢慢地过去,西华夫似乎绝不想有任何动作。

而等到赌场方面,突如其来,传来了那惊天动地的呼叫声的时候,木兰花便知道自己已经上当了,上了冯乐安的当了!木兰花几乎是立即觉察到自己上当的。

她是一个如此聪明的人,要骗倒她,已然是十分不容易的事情,何况是要骗倒她而令她不知道?她已经知道西华夫公然出现的原因了,冯乐安倒不一定是为对付她的,但是她却也成了众多上当中的一个!冯乐安已知道他自身引起了人的注意,注意他的人自然是各方面三山五岳的人马。

於是他想出了一条妙计,他找了一个比他更引人注目的人,这个人就是西华夫。

他和西华夫一齐出现,然後离去。

由於西华夫是如此臭名彰昭,而且时时在国际间谍闹争中担任着异样重要的角色,他之比冯乐安更引人注意,是可想而知的事情。

於是,所有人便转移了目标。

於是,冯乐安便可以为所欲为了!木兰花一想及这一点不禁为之顿足!因为冯乐安可以说太狡狯了。

但木兰花却绝不是後悔自己错失的人,她要立即以行动去补偿损失。

她立即向赌场方面奔去。

她闯进了漆黑的赌场,赌场中已经乱成了一片,她什麽人也认不出来,但是她却可以认出高翔正在高叫他是警方人员。

木兰花已经知道这割断电线,一定是韦九的杰作了,因为这正是韦九行事的作风,所以她循声挤到了高翔的身边,要他保护保险库。

她以为高翔一定可以做得到这一点的,而她知道,韦九虽然是一个实际行动的叁加者,但他却绝对不是集团的首脑。

真正的首脑是冯乐安。

她要找到冯乐安,在黑暗中将之击倒!俱是在混乱之中,她却找不到冯乐安,混乱持续了半小时左右,电灯才复明了。

等到电灯复明後,赌场中几乎已没有什麽人了。

满地是寿码,满地是鞋子,大多数是高跟鞋,那情形像是刚有十七八个炸弹,在这爆炸,在这爆炸一样地上躺着两个人,一个是胖子老板,一个是高翔。

警方大队人马也开到了,立时发现保险箱被打开,一切全都被偷走了,一切,是包括赌场方面经常准备的巨额现款,和旅客托交酒店保管的珍饰──这一部份的价值,一时是难以估计的,但可以料断,远比现款部份为多。

高翔和胖子老板被送走了。

保险公司的代表和记者来了。

现场又乱了,木兰花并没有叁加这种混乱,她只是悄悄地从酒店的後门,溜了出去,只不过在出去之前,她打了一个电话。

这个电话,是打给一个弹子房,叫一个叫作「花老鼠」的听电话的,她只讲了一句话:「我是木兰花,韦九最近的住址是什麽地方?」对方略为犹豫了一下,便说出了一个地址。

木兰花立即出了酒店,赶向那个地址去。

那是一个十分污秽,十分拥挤的区域,住在这的人,全是贩夫走卒,最低层的人,整条街是黑暗肮脏的旧木楼。

木兰花找到了她要找的那那幢,上了三楼,她的脚步十分轻巧,在漆黑的楼梯之上,猫一样地向上走着,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她刚上了三楼,便看到在楼梯口上,坐着两个人。

那两个人垂着头,似乎在打瞌睡。

也难怪这两个人的,因为木楼梯一有人上来,便会发出可怕的「吱咯」声,他们自然会惊醒的,他们又怎料得到木兰花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便已经到了他们的面前?木兰花一伸手,按住了他们两人的头,相撞了一下。

两人头撞头的地方正是太阳穴,木兰花用的力道又大,那两人只觉得眼前金星乱迸,立时身子一侧,昏了过去了。

木兰花将两人轻轻地放了下来,跨前一步。

她跨出了一步之後,已到了门前。

木兰花伸手在门上轻轻地摸了一下,便知道韦九真的是住在这面的了。

韦九是时时时时变换着他的地址的,但只有一个人都永远知道他的地址。

那就是「花老鼠」。

「花老鼠」是一个年轻人,自然也是不务正业的,据说,「花老鼠」和韦九之间,有着十分不正常的一种关系,所以「花老鼠」才知道韦九踪迹。

因为木兰花曾经解过「花老鼠」几次围,而且她还掌握了「花老鼠」的不少犯罪证据,随时可以将他送进监狱去关上十年八年,所以木兰花向「花老鼠」打听些什麽,「花老鼠」固然狡猾,也是绝对不敢不告诉木兰花知道的。

但是,韦九要做些什麽案子,「花老鼠」也是不知道的。

而当木兰花在门上摸了一摸,便肯定「韦九」是在这的原因,那是因为那扇门是铜铸的,而且还配有最精良的锁,这正是韦九的作风。

韦九本身是开锁专家,他的门锁,全是他自己设计的,可以说除了他之外,是绝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可以打得开来的木兰花也不想浪费时间在门锁上,她只是贴耳向门内听了一听,门内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显然是韦九还没有回来。

从时间上来算,韦九的确不应该已回来了。

他偷到了保险箱中的一切,当然要先要分赃,分了赃之後,又要将赃物藏好,然後才到这来躲着,绝不露面,等候风声过去。

木兰花在那两个汉子的後颈,又加了一掌,她自己则站在楼梯的转角处不动,她等了半小时,便听得木楼梯上,响起了一阵脚步。

她屏住了气息,脚步向三楼而来,到了楼梯口,脚步声停止了,木兰花已可以看到一个瘦小的人影,正是韦九。

「傻仔,大头!」韦九低声叫着。

「傻仔」和「大头」当然就是昏过去,坐在门口的那两个人,那两个人并没有出声,木兰花则含糊地应了一声。

韦九又向上走来,到了门口,他刚站在门口,木兰花便幽灵也似地闪了出来,一根枪也抵住了他的背脊,沉声道:「快开门。

」韦九呆了一呆,随即笑了起来,道:「原来是一条路上的朋友,穷急了麽?我身边所有的,朋友不妨都取去好了。

」「韦九,」木兰花低声说道:「你听听我是那一个?」韦九的身子,猛地一震,他立即想转过身来,但是木兰花已握住了他的左手臂,将之扭到了身後,令得他不能转身。

「你┅┅不是跌下来受了重伤了麽?」韦九几乎不能相信地问,这时他已没有了挣扎的馀地了,但是他却还希望,自己并不是落在木兰花的手中!「我伤重死了,现在的我是鬼魂──少废话,快开门吧。

」木兰花冷冷地回答着:「我可没有那麽好的耐心,你也不必希望出什麽花样。

」韦九不再出声了,他转动着锁圈,不到一分钟,便推开了门,木兰花先推着韦九走了进去,接着亮了灯,才命令韦九将两个昏过去的拖了进来。

木楼中十分脏,陈设自然也极之简陋,但是门窗都全是最坚固的,当然,在外面看来,仍然是十分残旧的木头门窗,那是巧妙伪装的结果。

木兰花押着韦九坐了下来,手枪仍指着他的後脑,道:「水晶宫的生意,你得到了多少好处,一定很肥,是不是?」韦九的面色,在昏黄的灯光下变成惨白。

木兰花竟比他来得更快,这实在是使他难以明白。

「什麽水晶宫?我不明白。

」他虽吃惊,但还想赖。

「韦九!」木兰花冷笑,「我们全是明人,何必还讲暗话?我什麽都不管,但是我和那个德国人,却还有事情未了!」「那不关我的事。

」韦九不再图赖「水晶宫」中的劫案是他干的了,但是他却又企图摆脱他和冯乐安之间的关系。

「当然关你的事,你和他是合伙人,我相信冯乐安在本市,一定另有一个根据地的,而你也一定知道这个地方的,是不是?」「不错,你料得对,可是我却绝不会说的。

」「韦九,别忘了你的性命在我的掌握之中。

」「当然我不会忘记,但是你尽可以杀了我,或者将我押到警局去,」韦九昂然地道:「但是我都不会泄漏同伙人的秘密,你以为我是喜欢和警方人员勾搭的人麽?」韦九的後一句话,显然是在非议木兰花了。

木兰花冷笑一声道:「你想想看,冯乐安的身份是如此之神秘,他雇用了你!作了这一件案子,让你知道了有关他的秘密,虽然你替他捱义气,不讲出他的秘密来,他会和你一样有义气,相信你会永远对他保守秘密麽?那个西华夫,你知道他是什麽人?他有一百种以上的方法,可以杀人灭口。

」「这样说来,」韦九语带讥讽,「你倒是为我着想了?那麽首先请你将放在我背上的手枪拿开,不然你即使讲尽了好话,也是没有用的。

」木兰花知道要说服以顽固出名的韦九,并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她正在想着要怎样才能够在韦九的口中,探出更多的有关冯乐安的消息时,忽然,木梯上,传来了「格支」、「格支」的声响,那是一个体重相当的人,以相当快的速度在向上走来。

木兰花立时身形一闪,躲到了一只衣橱的後面低声道:「别忘记我的枪。

一直对着你,你始终在我的射程之内,有什麽变化,第一遭殃的是你。

」木兰花的话才讲完,门上便响起了有规律的叩门声:「笃,笃笃!笃,笃笃!」一短两长,接连叩了三次之多。

韦九呆了一呆,向木兰花躲藏的地方看了一眼,道:「来了。

」他一面说,一面走到了门前,打开了门,一个人立时推门而入。

那人的身子,壮阔高大,他才一进来,韦九瘦小的身子,几乎全隐没在伯的身影之中,那人正是西华夫,他在门口,略站了一站。

韦九後退了一步,他面上现出十分奇怪的神情来,声音也有一些异样,木兰花可以看到他的侧面。

她也看得出,韦九神情声音有异,绝不是因为自己躲在他的背後用枪指着他,而是因为西华夫的突然来到!果然,韦九一开口,便道:「我们之间的事情已经完毕了,你为什麽还要来找我?」「我们之间的事──」西华夫咧开嘴,狞笑了一下,露出了他一只雪也似白,像狼一样的牙齿来:「还差一点,就完毕了。

」「你这是什麽意思?」韦九猛地後退了一步。

「你还不明白麽?你不能再留在世上。

」西华夫以极快的手法,抽出了枪来。

「你们──」韦九只叫出了两个字,枪声就响了。

枪声其实不会比拨起一只软水塞更响些,那只是「拍」地一声,比起西华夫腾地後退一步的声音要小得多了!西华夫後退的声音十分大,「蓬」地一声,又是「拍」地一声,他手中的枪,跌到了地上,韦九则呆若木鸡地站着。

这一切,都是从电光石火一刹间所发生的。

紧接着,西华夫发出了一声怒吼,以快疾到木兰花万万意料不到的速度,冲出了门口,再接着,木楼梯上发出了一阵可怕的声音,一切又回复死寂了。

韦九仍是木然而立,木兰花自衣橱後走出来,她手上那柄小巧而装有灭音器的枪,枪口仍在冒着烟,她越过了韦九,来到了西华夫抛下的那柄枪前,将那柄枪拾了起来,道:「这是杀伤力最大的德国军用手枪,韦九,在那麽近的距离,如果你被这麽大威力的手枪射中,我真难想像你会变成怎样的了,」「木兰花!」韦九叫着,他突然神经质地握住了木兰花的手,「他们会再来的,一次不成,他们第二次会再来的。

」「当然。

」木兰花直截地回答。

「我怎麽办?我怎麽办?」韦九六神无主了。

「你既然和这种身份特殊的人搅在一起,你自己自然是应该知道怎麽办的?」木兰花摔脱了他的手,便向外走去。

「你别走!」韦九转到了她的身前,求着她说:「他们许我的报酬特别高,我干了这一次便可以洗手了,所以才答应的,你无论如何要替我想想办法!」「办法是有的,」木兰花停了下来,「但你要为他们捱义气,替他们保守秘密,我又有什麽法子可想?你说是不是?」「我说了,他们想杀我灭口,那麽狠心,我还有什麽不说的?我刚才从冈山湾道二十四号来,我是和他们一齐到那边去的,而且,穆秀珍也在那,穆姑娘被冯乐安打昏了──」韦九一口气地说着,他的话令得木兰花几乎直跳了起来!冈山湾道是一条十分冷门的街道,它在本市的一个卫星城镇中,木兰花在一听这冯乐安的总部设在这条街道上的时候,心中不禁暗叹冯乐安想得周到,他自己住在「水晶宫」,都将他行动的总部,设在这样一个不受人注意的小镇上。

木兰花自然不知道,关於这一点,高翔早有所获了。

而当木兰花听到,穆秀珍竟然被冯乐安击昏,而带到了那个小镇去的时候,她心中的焦急,实在是难以言喻的。

当「水晶宫」赌场复明之後,她只看到了受伤的高翔,而未曾看到穆秀珍,当时她也未曾放在心上,只当穆秀珍走开了。

没想到穆秀珍竟成了俘虏!她连忙向门口走去,到了门口,转过身来,将西华夫的那支手枪,抛给了韦九,道:「拿着它,必要的时候,你可以自卫,你也要快换一个地方,新的住址,谁都不要通知,连『花老鼠』在内,你告诉了他,便等於全世界都知道你的住址了!」木兰花三步并着两步,下了木梯,在门口,她向外张望了一下,街道上寂静而阴暗,木兰花心想,西华夫的手腕受了伤,当然是立即逃回去了!他是不是逃到冈山湾道去了呢?如果是的话,他想不想得到伤他的是谁呢?木兰花一面想,奔到了街口。

在街口,她用百合钥匙,打开了一辆汽车,又用百合匙打着了火,一踩油门,便开动了那辆车子,向前疾驰而去。

这辆车子是什麽人的,木兰花当然不知道。

而由於情形的危急,她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当然,木兰花在事後,是会赔偿车主一切损失的。

通常的情形是,当车主知道了他的车子,曾经被大名鼎鼎的女黑侠木兰花在紧急的事件中使用过,还觉得非常之高兴,感到一切损失都是无足轻重的。

那辆车子在街道上以最快的速率行驶着,不到十五分钟,便出了市区。

到了郊区的公路上,木兰花更加加快了速度。

但是无论木兰花速度如何快,西华夫总比她早走了一段时间,因之西华夫也必然比木兰花要早到冈山湾道二十四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