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2025-03-30 09:01:52

西华夫的右手腕受了伤,他只是匆勿地扎了一下,鲜血还在。

一滴一滴地向下淌着,他用左手单手驾车,车子简直像是疯牛一样!当他的车子,以一种难听之极的刹车声,停在冈山湾道二十四号门前的时候,正是冯乐安举起手来,待向穆秀珍劈下的时候。

那一下尖锐难听的刹车声,传进了屋子,令得冯乐安陡地呆了一呆,手停在半空,紧接着的踢门声,更令得冯乐安退後了两步,紧张地等待着。

被冯乐安利用来作为指挥的房子,是一幢十分普通的二层石屎楼,西华夫冲上了楼梯,便怪叫了一声,冯乐安立即打开了门。

西华夫一步窜了进来。

「解决了麽?」冯乐安沉声问。

西华夫并不出声,扬起手腕来。

他还在滴血的手腕,说明了一切。

「怎麽一回事?」冯乐安狠狠地问,同时望向西华夫。

西华夫向後退了一步,道:「韦九的房中有人,我相信那是木兰花!」「哈哈,那当然是木兰花了!」穆秀珍陡地接言。

冯乐安回过头来瞪了穆秀珍一眼,穆秀珍看到他的左眼之中,闪着一片异样的光芒,她一接触到那种光芒,心头便怦怦乱跳!幸而冯乐安只是望了她一眼,便立即转过头去对西华夫了,西华夫先是呆呆地站着,惊骇无比地叫道:「你!你┅┅」冯乐安沉声道:「你这个不中用的家伙,你给木兰花吓破胆了,你连一个最普通的窃犯都对付不了,反倒泄露了我们的秘密!」冯乐安一面讲,一面向前逼近。

而西华夫不断地向後退着。

终於,西华夫退到了墙前站定,而冯乐安则站在西华夫面前三处,盯着西华夫。

穆秀珍着不到冯乐安面上的神情,但是她却可以看到西华夫,她看到有一股极之强烈,但是却十分阴森的目光,罩定在西华夫的脸面上。

那一股光芒,令得西华夫的面容,看来更是狰狞。

但尽管他面且狰狞,他的双眼,都仍是定定地回望着冯乐安,他的口中,发出一种十分奇怪,而毫无意义的声音。

他的左手,本来是扬起来,这时也渐渐地放下来,而冯乐安右手一振,只听「搭」地一声,他的手表之中,露出了许长的一截小刀来,冯乐安将小刀迅速地插进了西华夫的咽喉,西华夫竟然完全不作反抗,咽喉中刀处,鲜血淌下来,他的身子,也沿着墙,慢慢地向下滑了下来。

西华夫的身子,比冯乐安强健不知多少,他就算右腕受了伤的话,冯乐安也不会是他的对手,但是西华夫却完全不抵抗!那柄小刀上显然是有剧毒的,要不然,像西华夫那样的壮汉,即使是咽喉要害处,受了这样的一刺,也是不会立即丧命的。

但此际,坐在墙根前的西华夫,却显然已经死了。

冯乐安发出了一声惊心动魄的冷笑,转过身来,他左眼中的那种光芒,已经敛去。

穆秀珍在那一刹间,突然想到,冯乐安的那只左眼,一定大有古怪,自他左眼之中发出的那种古怪的光芒,可能具有强烈的刺激对方脑神经的作用。

也就是说,有着强烈的催眠作用!所以西华夫才会在他的注视之下,呆若木鸡,丝毫不加反抗,听凭他杀害!而他的左限,为什麽具有这样神奇的力量呢?穆秀珍望着他阴森的脸,心中不禁生出了一般寒意。

冯乐安来到了穆秀珍的身边,道:「木兰花,哼,木兰花从四楼跌了下去,被送进了医院,这是我亲眼着见的事情!」他狠狠地在向穆秀珍狂叫着,根本未曾注意到他身後的一扇窗子,已被人悄悄地推了开来,他再次抬起手来,然而也就在此际,他的身後,已传来「卡」地一声。

对於枪械略有常识的人,便可以知道那一声响,是手枪的保险掣被打开的声音。

「举起你的双手,放在头上!」木兰花的声音,接着便传了出来,而且就在冯乐安的背後五处,因为她已经跨进窗来了!她向墙根前的西华夫看了一眼,随即发出了这个命令。

冯乐安的身子震动了一下,看他的倩杉,像是准备转过身来,但是木兰花立即道:「别动,完全照我的话去做,快!」冯乐安的双手,举了起来,放在头顶。

「兰花,快将我放开来。

」穆秀珍叫着。

木兰花却不去睬她,只是冷冷地道:「先生,你──」木兰花只讲到这,便突然停了口,她没有法子再向下讲去了。

因为冯乐安的手表表面,突然掀起,两枚五仙镍币大小的东西,跌了出来。

那两枚东西虽小,可是跌了出来之後,在半秒钟之内所产生的浓烟,却是惊人之极,木兰花的视线,立时为浓烟所遮。

她只是依稀看到冯乐安的身子闪了一闪。

她连忙放枪,她一连放了三枪,同时,向前扑去,扑到穆秀珍的身上,防止冯乐安伤害穆秀珍,她在扑到了穆秀珍的身上之後,又向浓烟中放了两枪。

这时,室内已满是浓烟,浓烟并且向街外冒出去,木兰花摸索着,摸到了绑住秀珍的皮带,她取出了小刀,将皮带割断。

木兰花相信冯乐安已经离开这幢屋子了。

所以,她一放开了穆秀珍,立即拉着她,向外冲了出去,木兰花这时,仍然是一个半秃顶的侍者,当她拉着穆秀珍,冲出了门口时,街口已有人在叫「火烛」了,人家见到一个穿着侍者制服的人,和一个年轻女子,却又穿着西装的,一齐从着火的屋子之中,奔了出来,都不免大是奇怪。

但木兰花却已和穆秀珍迅速地奔到汽车之内,向前疾驰而去了!在汽车中,木兰花只是驾着车,一声不出。

穆秀珍觉得坐立不安,过了几分钟,她实在忍不住了,道:「兰花姐,我┅┅我┅┅是高翔他叫我去的,不关我的事。

」「噢,原来是这样,」木兰花淡然地说着,听她的口气,似乎不准备责备穆秀珍,这令得穆秀珍安心了许多,然而,木兰花却立即又以冷淡得出奇的声音道:「可是他绑住了你的手脚,硬将你抬到『水晶宫』中去的?是不是?」穆秀珍苦笑着,道:「兰花姐,当然不是。

」「那就好了。

」木兰花显然不愿意再多说什麽了。

如果木兰花大声骂她,埋怨她的话,那麽穆秀珍心中一定十分舒服,因为她自己知道做错了事情,是应该受责骂的。

然而这时,木兰花却不是那样!她根本像是不愿再提起这件事来一样!这未免令得穆秀珍惴惴不安,因为她自昏过去了之後,究竟发生了一些什麽事情,她也不知道,她不知道因为自己不听木兰花的话,而造成了多大的损失。

「兰花姐,」她又忍不住叫起来,「你还在生我气麽?」「唉,」木兰花低叹着,「秀珍,如果你能够听我的话,那麽高翔一个人,也决不会去冒险的,他也不会受了重伤了。

」穆秀珍低头不说,好半晌,她才道:「他┅┅他的伤势不是很重吧?」「我也不知道,现在我们就去看他。

」两人的心情,都十分沉重,汽车向前直驶着。

不知从什麽时候开始,天下起雨来了,轮胎在被雨水濡湿的柏油路上辗过,带起一种轻微的「滋滋」声,两人直到医院,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警方的高级人员,都聚集在医院中。

木兰花和穆秀珍两人的出现,使得那些高级警官都起来和她们打招呼,在院长室中,每一个人都可以听到方局长低沉而又急促的声音。

「去调最好的医生来,一定要使他康复!」「我们当然尽我们的力量,但是他的出血过多──」那是一个苍老而有教养的声音,他自然是院长。

「在输血之後,出现了休克,虽然醒了过来,但如果┅┅」「如果怎样?」方局长焦切地问。

「如果他不是有过人的体质,那麽第二次休克可能紧接而至,那就更难说了,如今我们正使用氧气在帮助他呼吸,可是他心脏的跳动,仍然十分微弱,这是他的心动电流图,你可以看出他是如何在死亡边缘挣扎的情形,你看到了没有?」「我不懂医学。

」方局长的声音,甚至有点粗暴,这是使得任何人都觉得愕然的事情,但也没有人觉得太奇怪,因为高翔的生命,正受着死神的威胁!「我不懂医学,」方局长重复着,「但是这位病人,绝不能死,院长先生,我,请求你出最大的力量,来挽救他的生命。

」「好,我当然会尽力的。

」方局长和院长两人,推开了门,从院长室走了出来。

木兰花立即迎上去在到达医院後的那一段时间内,木兰花已将她的化装却去了,是以她虽然仍穿着侍者的制服,方局长却也可以认出她来。

由於她曾经化装为一个半秃顶的男子之故,她的头发剪得很短,但这却使她看来,更加充满了青春、美丽的气息。

「兰花!」方局长沉痛地叫了一声。

「我要去看他。

」木兰花立即提出要求。

「院长说,任何人都不能去打扰他。

」「我不是打扰他,我只是去看他!」方局长望着院长,院长十分为难。

「这的每一个人都希望去看他,如果我答应了你,而不答应别的人,那麽别人岂不是更要埋怨了?」木兰花还未曾回答,两个高级警官,已站了起来,大声道:「我们不会埋怨的,院长先生,请你准许兰花小姐的要求。

」「我也去!」穆秀珍突然叫道。

「不行,最多一个人。

」院长庄严地吩咐:「小姐,请你跟我来,你们可以在遣等着,等候幸或不幸的消息。

」穆秀珍不再说什麽,坐了下来,每一个人都不说什麽,静到了极点,所以,当院长和木兰花两人向前走去的时候,他们的脚步虽轻,却也印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之上。

木兰花跟着院长,走进了「急症护理室」,她看到了高翔,高翔正躺在一张病床之上,在床上,如同蚊帐也似,罩着一层透明的胶罩。

高翔正在接受氧气辅助呼吸。

他的面色十分苍白,他的双眼似开非开,似闭非闭,他的手上,胸口,额角的两旁,贴着不少橡皮胶布。

那些胶布并不是敷外伤,而是连接着一些电线,用电气医疗器械来记录他身子内部各方面的活动情形的。

平日如生龙活虎的高翔,这时就这样静静地躺着,木兰花。

一进门便站定,她不敢走得太近,只是远远地站着,因为她怕高翔看到了自己,又引起新的兴奋,使他再度昏过去。

院长一走进去,护士长便将心动电流图的记录,交给了院长,院长看了一下,转过头来。

「情况在向好的方面发展。

」木兰花点了点头。

「他需要高度的静养,他不能受任何打扰,在接受治疗的初期,我们甚至要对他的脑部神经,使用压制手术,使他甚至不去思想,你明白了麽?」「我明白了。

」木兰花黯然道。

她不等院长再说什麽,便推开了门走了出去等她回到了外面之际,无数对询问的眼光,向她投了过来。

木兰花转过了医生的话,大家略为放心了些,木兰花来到了方局长的身边,沉声道:「局长,我有必要将整个事情的经过向你报告,我想其他的有关人员,也应该知道事情的真相。

」「好,」方局长立时道:「回总部去,我宣布召开高级人员的紧急会议,听取木兰花的报告,以决定我们的行动。

」方局长接着,便叫出了七八个人名来。

被方局长叫到的人,便鱼贯走了出去,别的人仍留在医院中,等候高翔好转的消息,以便随时可以和警局总部报告。

※※※等到木兰花在警局中,向方局长和八名高级人员,报告了事情的经过-,而又讨论了许久,离开警局之际,天已蒙蒙亮了。

这一夜,是绝不平静的情形之下渡过的。

即使在到了警局,在召开紧急会议的时候,也是极不平静的。

那是因为「水晶宫」方面,传来的报告有关损失的数字。

当劫案一发生的时候,「水晶宫」方面便报告了损失的数字,然而那数字,只是根据库中的现款数字,再加上对旅客寄存的珠宝,作一个粗略的估计而已。

但在经过了详细的调查之後,珠宝部份的价值,却是一个极其惊人的数字!「水晶宫」是东方最豪华的一个消费场所,住在面的,全是世界上着名的富豪,在损失的单子上,法国船业大王夫人的一串南海珠炼,每一颗珍珠的直径是一点八公分,总共是三十颗,希腊工业巨子夫妇的珍饰中,包括着名的钻石「蓝星」,美国豪富小摩根夫人的翡翠手镯,是整块翡翠雕成的,这些都是些时值难以估计的宝物。

当然,这些珍饰全是保了险的,但是几家保险公司也吃不了那麽巨大的赔账,冯乐安这一次,当真可以说是「满载而归」了!经过了长时间的讨论,警方总算也拟定了对付的办法。

首先,当然是封锁一切出路不给冯乐安离去。

但这二点是不是有效,都是难以料断的。

一则,本市的交通通道,犹如蛛网一样,想要拦阻一个人,实在是十分困难的。

其次,就算是能拦阻成功,冯乐安离开不了本市,但本市是一个百万人口的大都市,冯乐安要隐藏在人海之中,也是十分容易的事情,要寻找他却是十分困难的。

但是命令还是传达下去。

几乎全市的警员都动员了。

即使在警局总部的会议室中,也可以听到警车尖锐的呼啸声,不断地传了过来,使得人更加觉得事态的严重,实是非比寻常。

第二件议决的事,便是迅速地通过一切机构,来调查冯乐安这个人的身份,行动,和有关他的资料,来确定他这次行事的目的。

第三,那是木兰花提出来,而经过所有与会者同意的,便是冯乐安似乎具有一种超人的怪异力量,就算找到了他的行踪,要对付他,也不是容易的事情,是以若是发现了他的踪迹,便应该立即通知木兰花,由她出马来对付这个怪客。

到天将近亮的时候,总算传来了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是从医院中传来的,说高翔的情况,大有好转,他已进入了自然的睡眠状态,最危险的时期,已经渡过去了。

木兰花和穆秀珍两人,是借了警方的一辆小汽车回去的,天蒙蒙亮,约略可以辨清一些物事,但是雨势却极其大。

汽车上的水拨,不断地拨劫着,可是仍难将迅速而急骤地上玻璃来的水拨尽,视线变得十分模糊,木兰花不得不将速度减慢。

路上几乎没有什麽人,木兰花一面驾车,一面心中在想,在这样的豪雨之下,海面上的可见程度,一定减至极低的程度了。

这对於冯乐安来说,应该是有利的条件之一,他可以在烟雨迷漫的情形下,逃离本市。

但方局长已经请求海军协助。

」备有严密的雷达收搜网的海军,或者可以阻止冯乐安从海面上逃亡。

而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之下,在空中逃亡便十分困难。

那麽,看来这场雨又对自己这方面有利了?木兰花一直在沉思着,她的心中还有几件难以了解的事情,那就是为什麽冯乐安有必定蠃钱的本领,为什麽冯乐安需要大量的金钱,冯乐安的真正身份是什麽样的,等等。

在豪雨中,车子驶到了她们家门。

穆秀珍先下车,冒着雨,打开了铁门,直奔了进去,木兰花停好了车,也奔了进去,家中十分平静,她们坐了下来。

直到这时候,穆秀珍才又开了口:「兰花姐,以後有什麽大事,我听你的吩咐就是了,你还在生气,不肯和我讲话麽?」「秀珍,」木兰花握住了她的手,「我不是在生你的气,真的,我只是心烦。

」「是为了高翔?」才坐下的木兰花,一听得这句话,立时又站了起来,在客厅中来回地踱着,她虽然没有回答,但是她的动作已十分明显,她的确是为了高翔而心烦。

「兰花姐!」穆秀珍刚才还苦口苦面的,可是这时,却又兴高采烈起来,「你不必为高翔心烦了,在高翔好了之後,如果我告诉他,在他受伤的时候,你曾如此坐立不安,只怕他宁愿再多受几次伤哩!」「别胡说,你不能告诉他。

」「兰花姐,」穆秀珍一本正经地说:「你平时什麽事情都那麽有决断力,为什麽对高翔总是那麽犹豫,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意!」「别说了!」不等穆秀珍讲完,木兰花便挥手打断了她的话头,穆秀珍对着木兰花做了一个鬼脸,也不再说下去了。

就在这时候,「叮当」一声,门铃响了。

两人立即抬头向外看去,那时雨势更豪,天色反倒更黑暗了,她们住所的小花园并不大,可是这时向外望去,却绝难看得清铁门外是什麽人在按门铃。

木兰花走前几步,打开了酒柜的一扇门,门面和普通的酒柜不同,有一面斜斜的镜子,而靠墙的一面,墙却是空的。

木兰花按下了一个掣,在镜上便可以看到铁门的情形了,这是一具简单的电视摄像管,再加上几面通过折光作用来传像的镜子而形成的设备,那也是高翔的设计。

木兰花在向镜子上看去的时候,心中又不期而然,感到了一阵茫然。

在镜面上,她看在铁门外,停着一辆车子。

那辆车子是什麽时候驶来的,由於雨声实在太大的原故,木兰花根本没有听到车声,当然也无从知晓。

而这时候,木兰花看到,那是警方的一辆车子。

而站在铁门外,又在按铃的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胶雨衣、头上戴着黑色的兜风雨帽,脚上穿着黑色的长统胶靴。

那人的脸面看不清楚。

一则是由於光线黑暗,雨势极豪,二则是由於那人将雨衣的衣领,竖得十分高,将脸面遮住了。

但是那雨衣却是警方的制服之一,木兰花是认得出来的。

从种种方面来看,这是一个警方人员。

然而,为什麽警方派人来,不先打一个电话来呢?木兰花又按下一个掣,道:「什麽人?」她的声音通过传音设备,在铁门旁的水泥柱中的一个扩音器中传了出去。

她立即听到了一个浓浊的声音,道:「三○一号警员。

」「有什麽事?」「有一封穆秀珍小姐的信。

」从酒柜中发出来的声音,穆秀珍也听到了。

「有我的信?」穆秀珍奇怪不已,说:「我去看看!」她拿起了一柄雨伞,便向前走了过去,来到了铁门旁,道:「什麽信?」她一面说,一面向门外的那个警员看去。

那警员也抬起头来。

在那一瞬之间,木兰花陡地一怔,她在暗暗的光线中,看到了一只闪耀着异样光芒的眼睛,那种光芒,在十分之一秒钟的时间之内,便令得穆秀珍的脑中,产生了一种极其奇妙的反应。

她想高叫可是却叫不出来,相反地,她还产生一种十分困倦的感觉。

她一夜没有睡了,本来就相当倦,但这时的疲倦,却是另外的一种,那种感觉,是她从来也没有经历过的,她觉得迷迷糊糊,似睡非睡,似醒非醒,又好像有一无形的力量,在操纵着她的意志一样,她向前看出去,只看到那只奇异的眼晴。

那个有奇异眼晴的人,微微地笑着说:「打开门。

」穆秀珍绝不考虑,打开了铁门。

「你在前面带路。

」穆秀珍转过身,向前走来,那人跟在後面。

木兰花已关上了酒柜的门,她向门外看去,看到雨中,穆秀珍向前走来,那警员跟在她的後面,木兰花不禁皱了皱眉头。

她不知道为什麽穆秀珍要让他进来。

穆秀珍的步子很快,看来十分僵硬。

在那一刹之间,木兰花觉得穆秀珍的态度,似乎十分不对头,但是却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穆秀珍笔直地向她走来,她行动的姿势,几乎是僵直的,连头部都是不动的。

等到穆秀珍踏上门口的石阶时,木兰花陡地觉察到不对头是在什麽地方了。

穆秀珍面上那种茫然的表情,双眼之中那种木然发定的眼光,这一切,都说明她已被极其高明的催眠术催眠,是在被催眠的状态之中!在过去的几分钟内,穆秀珍除了自己之外,所接触的,只有那个「警员」,木兰花立即也想到,自己在水晶宫的四楼跌下来前的一刹间,在冯乐安的怪眼逼视之下,也是有着被催眠的感觉的,那麽,这个人根本不是警员,而是冯乐安了!木兰花在一觉察到穆秀珍是受了催眠之後的一秒钟之内,便已得到了那个结论,她的脑筋动得可以说是快到了极点。

但是冯乐安的动作,却也快得出奇。

就在那一刹间,冯乐安推开了穆秀珍,在木兰花刚一明白自己的处境,还不可能采取任何行动之际,便已用一柄巨型的德国军用手枪,对准了木兰花,沉声道:「举起手来,放在头上。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木兰花是没有法子不服从的。

冯乐安手中的军用手枪,是有极强的杀伤力,在近距离中,若是被它射中,那结果实在是不堪设想的,所以木兰花并不犹豫,就将双手放在头上。

穆秀珍在被冯乐安推开之後,仍然木头人也似地站在门口,乐安也不除下身上的雨衣,雨水顺着雨衣流下来,地上很快就湿了一大滩。

「小姐,」冯乐安十分阴险地笑了笑,「我来这的目的,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木兰花的确已猜到了他来此的目的。

然而木兰花却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你请坐,慢慢地说吧,反正在这样的大雨之中,是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的。

」木兰花一面说,一面向後退去,漫不经心地待要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

她只要坐上这张椅子的话,便可以伸足踏到在椅子旁的一个掣。

而她只要踏到这个掣的话,一块绝对防弹的玻璃,便会自天花板降下,挡在她的面前,她可以迅速地跃开,还击,转占上风。

然而,她才退出了一步,冯乐安便已冷冷地道:「站住,再动,我立即放枪。

」从冯乐安的声音中,从他谋害同伴的凶狠手段中,木兰花知道冯乐安是真的会放枪的,所以她停住了不再继续移动。

「小姐,我在这的事情已经办完了。

」「那你大可以离去啊,」木兰花镇定地回答,眼珠则不断地转动着,她屋子中的机关虽多,但这时她站在客厅中央,却一点也使用不着。

「当然我是要离去,可是警方的布置太严密了,所以我要你帮忙,简单地说一句,我要你和我一齐离开这个城市!」「我?这不是笑话麽?」「小姐,」冯乐安的声音变得十分严厉,「不必拖延时间了,快跟我出去,我们就用这辆汽车,直驶机场!」「你能够混得上客机麽?」「不必客机,我有朋友,他的私人飞机是随时可以起飞的。

」「在这样恶劣的天气?」「我数到十,你是不是答应?」「你为什麽不也将我催眠呢?我相信你的催眠术,一定十分高明,是不是?要不然我的妹妹怎会在那麽短的时间内便被你制服了呢?」「我可以告诉你,那绝不是催眠术,而是我有特殊的方法,可以控制人的脑神经活动。

」冯乐安显得十分得意,但是他却也不给木兰花以更多的时间,他立即开始数:「一──二──三──」「行了,我答应了,可是你先要将我妹妹安置好。

」「进来!坐在椅上!」冯乐安简单地命令着,穆秀珍木头人也似地走了进来,「我之所以不将你催眠,是要借你来应付盘查的人,你明白了麽?在汽车中,由你驾车,我在後座,如果你应付不得宜的话,有什麽结果,我想你知道的了?」「我如果有不好的结果,你呢?」「不错,我当然也好不了,但是我至少还有一些希望,而你则是根本没有希望的了,我不相信你不知道那一点差别。

「那麽,你在劫掠水晶宫的所得呢,与我们同分?」「你问得太多了,快走吧。

」冯乐安并不回答她的问话。

木兰花没有法子再拖延时间了,她回头向穆秀珍看了一眼,穆秀珍木然地坐在沙发上。

木兰花望着她,苦笑了下。

她心中只好自己安慰自己:这样也好,至少她不会到处乱走去闯祸了,如果自己可以安然归来的话,要弄醒她,自然不是难事。

但是,自己能够安然回来麽?冯乐安并未曾提及自己在被强迫的情形下,掩护他离开之後,他将要怎样对付自己,但这实是不必多问的,以冯乐安的性格而论,他当然不会再留自己在世上!那也就是说,自己要在他的枪口之下,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形下求生,而绝不能等待他来向自己大发慈悲,放自己一条生路!她一面想着,一面向外走去。

雨仍然十分大,木兰花来到了门外,身上已经全湿了,她打开了前面的车门,冯乐安拉开了车後的门。

木兰花回头看了一眼,军用枪的枪口,仍然对准了她的身子,她连妄动一下的机会都没有,木兰花只有默然地上了汽车。

汽车在雨中向前驶去,木兰花好几次想引冯乐安讲话,可是冯乐安却一声不出,绝不回答木兰花所提出的任何问题。

木兰花已经知道对方是一个极难应付的人,她也不再出声。

十五分钟之後,车子已来到了通往机场的大路之上。

在这条大路上,当真可以说得上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汽车才一转入路口,便有一个警官,带着两个警员,将车子拦住了。

木兰花绞下了车窗,那警官还未来到车前,一看到是木兰花,立即立正,敬礼,挥手令车前的两个警员,退了开去。

他竟不再多向车中着一眼,便立即让车子通过去了。

这本来是一辆警方的车子,车子是冯乐安盗来的,车子被盗事件,还未被发现,再加上驾车的是木兰花,那自然是不会受到任何盘查的!一直向前去,碰到了七八个岗哨,每一个负责的警官,看到了木兰花,都是敬礼而退,没有一个人有丝毫的怀疑。

二十分钟後,汽车来到了机场的大门。

一个高级警官走前来,木兰花又停下了车子。

「咦,兰花小姐!」那警官惊诧地叫着。

「是啊,是我。

」「局长正在找你,你家中的电话没有人接听,那是为什麽?局长已派人上你家去了,你上机场,可是有要紧的事情?」木兰花回头看去。

她看不到冯乐安,冯乐安当然是缩下了身子,躲起来了,但是她的第六感,却仍然告诉她,那柄手枪,仍然指着她的背後,当然木兰花可以猛力推开车门,向外跌出,但是冯乐安所持的,却是一杀伤力极强的大口径军用手枪。

「不错,」木兰花只得点头,说:「我要进入机场。

」或许是木兰花的态度相当紧张,或许是由於这警官极之机灵,那警官在突然之际,向後退出了一步,猛地拉开了後面车门。

然而,就在他拉开车门的同时,「砰」地一声巨响,枪响了。

枪声一响,那警官的身子,向後直翻了出去,而当他倒地之後,他右半边身子,几乎已不见了!木兰花猛地转过身来,可是还冒着烟的枪口,已经指着她了!如果那警官在拉车门的时候,曾经给木兰花以暗示的话,那木兰花一定可以同时逃出车外的。

但是是那警官却在一觉出事情有异之後,立即拉动车後的车门的,木兰花没有得到任何的暗示,她自然也未能利用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快开车,转左!」冯乐安面色铁青地命令。

木兰花略为犹豫了一下,转过了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