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2025-03-30 09:01:52

但是她还未发动车子,枪声已从四面八方传来,车窗碎了,车轮被射穿了,十几个警员,将车子围住,车子也被射坏了。

「下车!」冯乐安命令着。

木兰花打开了车门,走了下去。

木兰花的出现,使得警员全都呆住了,他们全是认识木兰花的,木兰花在车中?木兰花会射杀那个高级警官?他们的心中,全都充满了疑问。

但是他们立即就明白了。

因为冯乐安立时走了出来,漆黑乌亮的枪管,离开木兰花的背部,只不过三,而握枪的手指,紧紧地钩住了枪机。

人人都可以看得出,握枪的手指,已将枪机扳下了一小半,只消再用那麽一点小力,子弹便立时会飞向木兰花的身子!他们又向木兰花望去,在这样的情形下,木兰花居然十分镇定,但是她美丽的脸庞,却十分着白,她的脸上,全是雨点凝成的水珠。

而在木兰花身後的那柄,是什麽类型的枪,在一旁的警员,自然也是认得出来的,他们不由自主,发出了一致的惊叹声来。

这时候,任何一个警员如果放枪的话,自然可以轻而易举地射中冯乐安的,但冯乐安在中枪之前,必然会先将木兰花杀死!冯乐安的左手,还提着一只相当大的旅行箱。

可想而知,这集旅行箱中所放的,除了巨额的现款之外,就是劫自「水晶宫」保险箱中的珠宝了!击倒了冯乐安,可以说是人赃并获了。

而人赃并获的话,那自然是极大的功劳。

但是,这时候却没有人想立这个大功。

他们并不是不想立这样的大功,而是他们全顾及木兰花的安危,他们非但不开枪,而且还不约而同地向後退了开去。

木兰花是他们警方上上下下的人们所爱戴的人,警官和警员,非但不想在这时候杀冯乐安,而且还怕离得冯乐安太近,使冯乐安的精神紧张,因而手指一紧,木兰花便性命难保了。

而在这刹那之间,整个机场的活动,似乎都停止了。

本来,机场上已满布警员,由於颁下了特别命令,连正常客机飞行也取消了,理由则是「天气不良」,候机和接机的人都接受警方的劝论而离去了,机场中密布了警方的人马。

近的,自然一看到了发生了什麽事情,远的,也给突如其来的紧张惊得停止了动作,而立即便从耳语中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整个机场的空气,几乎全在凝结之中,然而,一阵突如其来的摩托车声,冲破了雨声,来到了近前,方局长从摩托车的「船」中,跳了出来,高叫:「兰花!」他根本没有穿雨衣,全身都湿透了。

他叫了一声之後,也立即停住了。

他是个枪械的专家,自然可以看到木兰花此际处境的危险,那使他不能再向前去。

在那紧张得每一个人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到了不能再紧的惰形下,木兰花开口了,她的声音,镇定得使每一个人都觉得不正常。

「秀珍怎样了?」她问。

「她醒过来了,可是还不十分清醒,我派人将她送到医院去了。

」方局长回答:「兰花,你┅┅这人┅┅你要小心!」方局长也知道自己这方面的人虽多,但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都是无能为力的,所以他除了嘱咐木兰花小心之外,一点办法也没有。

「方局长,」木兰花甚至笑了笑,说:「你放心。

」「好了,」冯乐安冷酷地道:「向前走。

」木兰花镇定地向前走去,她一走,冯乐安立即跟在她的後面,在他们前面的警员,也自动地分了开来,让他们走过去。

除了「哔哔」的雨声外,什麽声音也听不到。

他们两人在向前走着,他们身後的警员也越跟越多,冯乐安大喝道:「别追上来!」方局长双手一拦,道:「别走了,┅┅┅┅兰花!」「方局长,你请放心!」木兰花也听出了方局长声音中那种近乎绝望的伤心,她只好这样安慰他,因为她没有想到对付的办法。

他们继续向前走着,在他们经过的时候,有的警官,甚至情不自禁地高声叫了起来,但总是叫到一半,便立时煞住。

又过了十五分钟,木兰花看到那架单翼飞机了。

那架飞机是小型的单翼机,速度相当高,但是在这样恶劣的大雨天,是无论如何不适宜驾驶这样的小型单翼机的。

木兰花一直走到机前,才停了下来。

「上机去!」冯乐安简短地命令。

「冯乐安先生,在这样的天气,你想驾驶这样的飞机,这和自杀,实是没有多大的差别。

」木兰花一面攀上机身,一面说着。

「当然,我知道,但是超越的技术可以补救天气的恶劣,如果我不离开这,那等於是死定了,你说可对麽?小姐!」「不错,这是一场赌博──」木兰花掀起了机舱的穹顶,转过头来,「只不过是一场你没有必胜把握的赌博而已。

」冯乐安仰着脸,看着木兰花,木兰花考虑过在那一瞬问,跳进飞机去,放下穹顶,躲避冯乐安的射击。

但是冯乐安必然还会开枪,只消一枪!飞几的油箱便会着火,那麽,自己仍是没有机会逃生的,木兰花不会采取这种冒险的办法的。

而且,这时候的情况,看来虽然和刚才一样!她仍然在巨型的军用手枪的指吓之下,但实际上,和刚才却不同得多了。

所不同的是:事情对木兰花有利了!看冯乐安命令木兰花上机的情形,冯乐安是要木兰花驾驶飞机,掩护他逃走,以防止空军飞机对他的截击的了。

然而,当他和木兰花一齐上了飞机之後,他的优势便消失了。

本来,他的优势是在於巨型的手枪,但在飞机上,是不能用枪的。

他若是在飞机上用枪的话,唯一的结果,就是同归於尽,冯乐安绝不会不知道这一点,而在那样情形下,木兰花就有机可乘了。

所以木兰花在机舱上停了一停,道:「我坐在什麽位置上?」「由你驾驶飞机。

」「好。

」木兰花坐到了驾驶位上。

冯乐安立时爬上来,手中仍然持着那柄枪,他仍然拿枪对准了木兰花,命令木兰花发动引擎。

那架飞机的性能十分好,木兰花轻而易举地便把飞机在跑道上向前滑去,而在两分钟之後,飞机已开始向上升了起来。

由於天气的恶劣,飞机在一升空时,便如同在巨浪上的小舟一样,颠簸了起来,冯乐安坐在木兰花的旁边,但是他尽量离得木兰花远些。

他手中的枪,还对着木兰花。

「先生,」在飞机已升高了七百之际,木兰花微微一笑,「你的手枪可以收起来了,它徒然令你精神紧张,是不是?」「不错,手枪是没有什麽用了,但是你又怎麽能设法对付我呢?」「可是那却也使我有将飞机驶往任何地方的权力。

」「是的,但你别忘记,只要飞机着陆,我手中的枪,便又可以使你就范的了。

」冯乐安冷冷地说着,神色十分得意。

「的确是一个厉害的家伙!」木兰花心中道。

「那麽,请问飞机飞向何方?/「向南,向公海飞去,留意海面上的信号。

」「海面上的信号?那是什麽意思?」木兰花的心中十分奇怪,因为她一直当作冯乐安的逃亡,是仓卒决定下来的事。

可是,如果海面上竟有什麽在等着他的话,那麽他的行动,竟是完全有计划的了。

木兰花想到了这一点,便不能不吃惊了。

她从刚才和冯乐安针锋相对的对话之中,已经知道冯乐安是一个极其厉害的人,眼前他的手枪,虽然没有用,但是却然不失镇定,只从这一点上,便可以看出他是与众不同的了。

如果他还有接应的话,自己岂不是更要处於下风?木兰花迅速地转着念,道:「这架不是水上飞机,就算有信号,那又怎样?难道我们的飞机,还可以在海上降落麽?」「这个不用你橹心,你看!」他一面说,一面迅速地解开雨衣的钮子,木兰花看到了他胸前交叉地绑着两条皮带!即使是绝无航空知识的人,也可以知道那是降落伞的带!冯乐安果然是有备而来的,他竟早已算好了事情发展的每一个步骤!一等到信号出现,他自然立即向下跳去!木兰花甚至可以断定,飞机是一定不够回程的燃料的!木兰花立即向指示燃料的仪表看去,指钉距离「零」字已经十分接近了,就算现在立即飞回去,只怕燃料也不会够了!大家在飞机上,看来是处境一样的,但实际上却是大不相同,冯乐安有降落伞,有在海面上接应他的人,而木兰花却什麽也没有!向下面看去,大雨使得海面如同一片云海一样,什麽东西都着不清楚,望下去,只是灰蒙蒙的一片,木兰花只不过考虑了两秒钟,便有了决定。

她紧抱住驾驶舵的双手,猛地一松,这类飞机,是绝没有自动驾驶系统的,而需要驾驶人小心谨慎的操纵来飞行的,木兰花早已料到了这一点,这也是她为什麽突然松手的原因,她一松手,飞机的头部,突然向上,翘了起来。

飞机的不平衡来得极其突然,木兰花和冯乐安的身子,猛地向上一仰,而在这时候,木兰花踏下了脚掣,飞机机舱的空顶,打了开来。

在那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所发生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空顶一打开,劲风狂雨,挟着极强的力道,迎面扑了过来。

飞机是在约莫八百的上空,以极高的速度在向前飞,在那一刹间,飞机失去了控制,本已使人要把持不住的了,更何况暴风骤雨,在骤然之间,一齐袭到!冯乐安怪叫了一声,然而他那一声怪叫,全被风雨逼了回去,听来只像是一声闷哼,不等木兰花夺他手中的枪,他便抛弃了枪,一手提着珠宝现钞,一手却紧紧地握住了椅子的边缘,他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他一定会被高度飞行的飞机,抛出舱外去了。

同样的,木兰花也必需以一只手抓住了椅子,她的脚踏下去,穹顶阖上,木兰花的左手,也握住了操纵杆,上翘的机首,忽地又向下俯,令得冯乐安的身子,陡地向前撞去。

飞机的机首,由上翘而变得下沉,木兰花的身子,也不免要向前撞去的。

但是木兰花早有准备,她用力稳住了身子,所以她的头虽然撞在机舱上,却只是一阵剧痛,而并没有立时昏过去。

但是冯乐安却不同了。

这一切变化,全是木兰花操纵发动的。

木兰花自己可以预防,但是冯乐安却是没有法子顶防的,他能凭机智来应变。

当机首突然上昂,穹顶打开,风雨交加,彷佛到了地球末日之际,冯乐安能够立时将手枪抛去,抓住了椅子的边缘,那已经算不容易了!但是,紧接着机首向下,他却来不及应变了。

他的身子,猛地向前撞去,「砰」地一声响,头部撞在机舱上,那一撞令得他立时昏了过去,木兰花一手勉力操纵着飞机,一面将他的身子,翻了过来。

当木兰花将他的身子翻过来之际,有一件事情,令得她陡地一呆,只见冯乐安左眼的眼珠,竟然整个地跌了出来,而且,那只假眼珠的背面,连接着许多小得不能再小的电子仪器的零件,又有一条极细的线,通到冯乐安的胁下。

这是什麽意思?木兰花立即自己问自己。

但是,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之下,她却没有办法可以去寻求答案了,冯乐安随时可以醒来,而飞机上的汽油也不多了。

她一手操纵着飞机,一只手将冯乐安身上的降落伞,除了下来,绑在自己的身上,这费了她大约三分钟左右的时间。

当她绑好了降落伞之後,她看到冯乐安已在扬手了。

木兰花不再等候,一手提起了冯乐安不肯离手的那只旅行箱,踏下穹顶的开关。

也就在这时候,她看到海面之上,有强烈的黄光,在一闪一闪,那便是冯乐安所等待着的「信号」了。

而穹顶一打开,骤雨泼了进来,冯乐安立时醒了过来,他一伸手,便抓到了那枝枪,但这时候,木兰花已经向机舱之外,跃出去了!木兰花一跃出舱,便听到了一下枪响。

木兰花并没有回头去看,事实上,高空的骤雨,打得她睁不开眼来,除了向下看去,勉强可以看到海面上闪耀的黄光,就在自己的脚下之外,几乎什麽也着不到了,而算来,这时候正应该是上午十一时左右,如果是黑夜,那更不知怎样了。

水兰作虽然未能看到冯乐安怎样,但是她听到了一阵飞机声,向外传了开去。

飞机声有过极短暂的时间不正常,但立即恢复了正常。

这说明在木兰花跃出了机舱之後,冯乐安立即向木兰花开了一枪,枪弹是从打开了的穹顶中射出的,并未曾损及飞机。

当然,这一枪也未曾射中木兰花。

而冯乐安在射了一枪之後,他立即便操纵了飞机,使得飞机继续向前飞去,这就是机声为什麽立时恢复正常的原因。

木兰花不敢立刻打开降落伞,因为她立时打开了降落伞的话,目标太大了,冯乐安若是掉转机头,向她撞来的话,她是有死无生的。

木兰花的身子一直向下落着,她在跳出机舱的时候,曾看过仪表上飞机的高度,而一跳下去之後,她便在心中数着数字,计算时间。

所以,她可以知道快要接近海面的时间。

她在估计离海面一百时,打开了降落伞。

她下降的速度,立时减低,不一会,她便已落在海中了。

大雨中的海面,简直是一个奇观,雨点打在海面上,又溅了起来,形成了无数小而密的水柱,但是看来虽然好看,对浮在海面上的人来说,却不怎麽舒服了。

木兰花解间了降落伞,她看到了前面的黄光,同时也听到了一艘摩托艇的声音,在迅速地向自己,传了过来,她还未曾看到那艘向她驶来的摩托艇,便听得一声巨响,海面猛地震荡了一下,一架飞机,直插进了海水之中,看不见了。

木兰花吸了一口气,冯乐安葬身海底了。

这旅行箱在自己的手中,赃物已经追了回来。

可是自己如何回去呢?摩托艇的声音越来越近了,木兰花已可以看到一艘摩托艇,冒着风雨,向自己驶了过来。

木兰花的心中,不禁十分踌躇起来。

摩托艇当然是来接冯乐安的。

海面上的接应人员,自然无法知道空中发生的变故,那麽,自己应不应该上这艘摩托艇呢?木兰花踌躇的,就是这一点。

不上这艘摩托艇,要躲起来,那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海水茫茫,在海面上飘流,生存的希望,是微乎其微的。

如果上这艘摩托艇的话──木兰花想到这,只觉得心中,陡地一亮!她突然想到,冯乐安在「水晶宫」赌场中活动时的伙伴,已经全死了,而在海面上的那批人,可能是冯乐安临时约定的助手。

那麽这一批人未必认得自己。

当然,他们看到了自己之後,会觉得十分讶异的,但是自己可以说,是冯乐安派自己来的,地点、时间、飞机,什麽都好,这些人只知道飞机堕了海,又怎知冯乐安在飞机之内?自己的身份,他们当然不容易戳穿,那麽,自己就可以回去。

木兰花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便有了决定,她立时扬起了手,高叫起来,摩托艇辨正了偏向,对着她直驶了过来,在她的身边减慢了速度,抛下了救生圈,当木兰花被拉上摩托艇的时候,艇上两个肤色黝黑,难明国籍的人,奇怪地望着她。

「快回大船去,」木兰花大声叫着:「望着我做什麽?我还没有浸够麽?」「小姐,你是──」一个人犹豫地问。

「我是他的代表!」木兰花含糊地回答。

她甚至不提「冯乐安」还个名字,因为冯乐安在和他们约定时,可能是用另一个假名的:如果她说错了,反倒有破绽了。

那两人「噢」地一声,不再多问。

摩托艇向前疾驶而出。

不到十分钟,便看到了一艘炮艇,那的的确确,是一艘小型的炮艇,这个发现,令得木兰花十分吃惊。

在她想来,接应冯乐安的,应该是一艘大型的游艇,但如今却是炮艇!灰色的艇身,在雨雾中看来,像是一个丑陋的怪物!摩托艇迅速地靠近炮艇,到了这时候,木兰花已没有考虑的馀地了,她不等人扶,便一步跳了上去,刚在甲板上站定,一个人便从舱中,走了出来,道:「欢迎,欢迎,你终於──」可是那人讲到了一半,便陡地呆了,不讲下去了。

那人当然要呆住的!他一心想来迎接冯乐安的,可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却是一个年轻的小姐!这种出乎意料的事情,怎能令他不发呆?水兰花这时,也已看清那个人了。

那是一个中年人,满面横肉,鹰钩鼻,浓眉。

这是一个凶残而机灵,像鹰一样的人,他穿着一件粗布的水手服装,看来十分粗豪。

这人第一眼,便给人以他是首领的感觉,木兰花知道他一定是这艘旧炮艇中的首脑了,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纤手,交到那人的大手之中,道:「好了,总算到了,请你快吩咐手下,让出一个地方来,给我将身上的湿衣服换去──对了,我还要向你借一套衣服哩!」「小姐──」那人犹豫了一下。

「我是他的代表。

」木兰花仍以那句说话来搪塞。

「可是,我和他的最後联络,他说是他亲自来的。

」「在最後一秒钟,发生了变故,喂,你是不是不肯替我服务?」木兰花装出极其不耐烦的情形来,用美丽的眼晴瞪着那人。

「当然不是,」那人有礼貌地弯下了腰,「卡登船长,愿在航程之中,听候你的指挥,小姐的称呼是──」「我姓王。

」木兰花顺口道。

「王小姐请进来,船正在驶向马尼刺的途中,王小姐请放心,一切将是极其顺利的。

」卡登船长一面说,一面引导木兰花,进了一个小小船舱。

他又吩咐一个水手,拿来了一套乾衣服。

那自然是粗布的水手服。

木兰花关上了舱门,将湿衣服全换下来,穿上了乾衣服,那套衣服十分大,她要卷好几摺衣袖和裤脚,才勉强合身。

她在换衣服的时候,心中在思忖着:船原来是要驶往马尼剌去的,那很好,自己也不必更换这个决定了,到了马尼刺,自己便有办法了。

这艘旧炮艇,这个卡登船长,都透着一股邪气,他们大概是走私客,说不定还有更大的罪恶活动,总之不会是正经人就是了。

木兰花换好了衣服,仍然提着那旅行箧,开门走了出去,她走出了那个小舱房,便发现几个人,以十分奇异的一种眼光望着她。

木兰花一接触到这种眼光,心中便是一凛。

她是个警觉性十分高的人,立时之间,她已知道事情又有什麽不对了。

她停了一停,道:「卡登船长呢?在什麽地方?」其中一个水手,突然向着她一笑,道:「卡登船长正和一个客人在一起──」另一个大声叱道:「闭上你的臭嘴!」那两个人的话,更令得木兰花极之疑惑!这是什麽意思?除了自己之外,卡登船长何以还有客人?那客人是什麽人?为什麽船上的水手,都对自己不怀好意?突然间,木兰花心中一亮,她想起了,那飞机有蹊跷的了。

然而,她此际已经想起,那架飞机,并不是油尽落海的,因为燃料还可以支持十分钟左右,而飞机落海,却是在她一落到了海面就发生的事!那只说明了一个问题,冯乐安是将飞机降低到接近海面的程度,然後才跃入海中的,他已经幸运地被艇上的人救了起来──这一切,大概都是在自己换衣服时所发生的事情,这时候,卡登船长当然是和冯乐安在一起了,除了是冯乐安之外,还有什麽客人?木兰花极之慎密,极其机灵的推理能力,使她在危急的情形之下,可以正确地判断情况,以应付突然其来的变化。

甚至於在变化还未曾发生的时候,便已经有了应付的办法,这便是她时时能够在极其危急的情形之下安然无恙的缘故。

她并不是神通广大,打不死的奇人,而只是一个有着极其精密头脑,因之可以应付一切大小事变的一个聪明女子!她知道卡登船长和冯乐安两人立时要来对付她了(冯乐安可能还要休息一会),炮艇上全是他们的人,自己首先需要一柄枪!她向那几个水手望去,她脸上带着若无其事的神色,她的那种微笑,甚至使得已明知她身份的那几个水手,也略略减少了戒备之色。

那几个水手都没有枪,她想抢夺也无从抢夺起。

而就在这时候,卡登船长已向她走过来了。

卡登船长满面笑容,一面走过来,一面道:「王小姐,委屈你了,令你那麽美丽的人,穿着那麽粗陋的水手衣服!」卡登才一出现,木兰花便已看到,他的腰际有枪。

而木兰花也可以在卡登的眼色中看出,他的笑容,完全是假装的。

然而她却不动声色,迎了上去,道:「是麽?我们什麽时候可以到马尼刺啊?」「很快就可以了!」卡登船长到了木兰花的身前,佯作亲热地在木兰花的肩头上一拍,他拍了一下,扬起手来,又准备拍第二下。

木兰花几乎可以断定,他第二下,一定是伸手向自己抓到,要将自己摔倒的了。

木兰花当然不会允许他抓住自己的。

她先下手了,就在卡登扬起手来之际,木兰花猛地一扬手,已抓住了卡登的手腕,同时,她左手的旅行箧,向卡登的面上砸去。

那旅行箧是铁铸的,十分沉重,当它砸中了卡登面部的时候,发出了一下极其难听的骨裂之声,木兰花紧接着一个转身,手臂猛地一抖,已将卡登船长摔得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木兰花一俯身,已将他腰际的枪,抢到了手中。

卡登船长一倒地,五六个水手,便一齐向前围来。

但木兰花掣枪在手,毫不犹豫地便放了一枪。

枪声令得他们一齐向後退去,木兰花一个箭步,跃开了几,靠住了舱壁,以防有人自背後来攻,她喝道:「卡登,快起来!」卡登船长面上血肉模糊,呻吟着站了起来。

「冯乐安来了,是不是?快叫他出来!」木兰花下令。

可是她的话才讲完,卡登还没有回答,便已经听得冯乐安的声音,传了过来,道:「不必了,我已经在你面前了!」木兰花陡地抬起头来。

她只来得及看清冯乐安的手中,握着一柄手提机枪,就那麽一瞥之间,手提机枪的枪口,便已冒出了火舌,惊心动魄的枪声,震撼着整个炮艇!木兰花在一看到了手提机枪之际,便立即一个打滚,向旁滚了开去,她刚才站立的地方,舱壁立时成了一窝蜂巢。

木兰花滚开之後,恰好到一个门口,她已没有多考虑的馀地了,一侧身,便滚了进去,立时「砰」地一声,将门关上!木兰花滚进了炮艇中的那一个舱房,还曾来得及打量那是什麽地方,便听得身後有人惊惶地问:「什麽事?什麽事?」木兰花回头一看,才看到那是一间颇大的房间,放着许多三层床,看来是水手的卧舱,有一个水手,从床上探起头来问她,舱中只有他一个人。

木兰花迅速地拴好门,向後退去。

那个水手显然也觉出不妙了,他手在铺上一按,跳了下来,落在木兰花的身後,举起手来,狠狠地向木兰花的头顶,劈了下去!但是,木兰花早已有了准备,她甚至不转过身来,左臂猛地向後一缩,左肘撞在那水手的腹际。

那水手受了这一击,惨嗥一声,双手按住了腹部,弯下腰来,木兰花倏地转身,枪柄已向着那人的後脑,陡地敲下,那人连声都未出,便倒了下去。

木兰花身子一纵,便跳上了双层床的上铺。

她的动作,果然有先见之明,她才一跳上上铺,门口便响起了一阵惊心动魄的枪声来,枪弹撼摇着舱房的门,将舱房的门,猛地弹了开来。

然後,手提机枪的子弹,如同豪雨也似地向前来。

几乎舱房之中任何角落的东西,在半分钟之内,都遭到了破坏。

但是木兰花由於已经跳到了上铺,在接近舱房的顶部。

她所在的高度,是在人的体高之外的。

扫射进舱房来的子弹,最高也未过七,那是开枪的人想不到木兰花会躲在那麽高的原故。

木兰花才暂时未曾遭受到什麽危险。

然而她又知道,自己的安全,也是暂时的,所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射出了一枪,她这一枪,并不是射向持枪的人。

她那一枪,射向正在喷火的机枪!在震耳欲声,惊心动魄的机枪声中,木兰花射枪的那一下声响,几乎听不到。

但随着子弹的飞出,只听得一下异样的爆裂之声,陡地传了过来。

而紧接着那一下爆裂之声的,乃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後,又是惊人的呼叫声,等到呼叫声停止了之後,木兰花仔细向外看去,连她自己,看到了门外的情形,也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她看到有「半个人」躺在血沼之中。

那真是半个人,由於木兰花的那颗子弹,恰好射中了机枪,引起了枪筒本已灼热的机枪,发生了爆炸,将那个持枪的人的上半身,完全炸去了。

那柄手提机枪,当然也只剩下了一点残骸。

木兰花看到了那人的下半身,她便可以断定,那人并不是冯乐安!倒有点像卡登船长。

本来机枪是在冯乐安手上的,当然是卡登船长抢了过来,所以才死在机枪的爆炸之下的。

木兰花就轻轻地翻了下来,迅速地掩到了舱房的门旁。

那扇门上,已经穿了百来个圆孔,门关不关,是没有什麽作用的了,木兰花站在门旁,叫道:「卡登船长已冤枉送了性命,你们还不知死麽?」她话才一讲完,走廊转角处便有一柄枪伸了出来。

那持枪的人显然十分害怕木兰花,不但他的头不敢探出来,连他的手,也只现出了一半,在这样情形下,他当然是无法瞄准的。

「砰!」「砰!」他乱放了两枪。

木兰花心中只觉得好笑,她瞄准,还枪。

「砰!」那一枪的子弹,使那人扣在枪机之上的手指,消失无踪,同时,那柄枪也「卜」地一声,裂了开来,又传来了一下惊呼声。

木兰花估计,这柄手枪的爆裂,大约又伤了几个人。

木兰花心知自己虽然势孤,但是一上来便声势如虹,占了极大的上风,对方人虽多,由於气馁,自己是可以将他们吓住的。

她立即道:「你们别不知自量了,本来事情和你们并没有关系,全是冯乐安弄出来的事,你们只要将他交出来就行了。

」木兰花的话讲完之後,只听得得转角处静了一会,然後,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打斗之声,木兰花知道自己的话已经生效了。

又过了不多久,似乎有人奔出去的声音。

接着,木兰花看到有一块白布,在转角处伸了出来,向前面扬着,那表示船上的人投降了。

木兰花道:「好,你们将冯乐安押出来吧。

」一个人扬着白布,走了出来,道:「他夺到了一只救生艇,逃走了。

他既然已经逃走了,事情也就与我们无关了是不是?」木兰花皱了皱眉头,她知道要在这一群彪形大汉的水手中,「夺到救生艇逃走」,不要说冯乐安,只怕自己也难以做得到!但是冯乐安已不在这艘炮艇上,那倒是可以相信的事情。

冯乐安多半是被炮艇上的匪党放走的,这是基於一种匪徒间「义气」的行动。

木兰花虽然感到,冯乐安漏网,将引起无穷後患,但是她还是装着若无其事地道:「是麽?他逃走了,好,我接受你们的投降。

」那人和七八个水手,陆续向前走来。

不出木兰花所料,由於机舱爆炸而死亡的,正是卡登船长。

而这艘炮艇则是干走私勾当的,当然,有可以赚钱的其他事情,不论是不是犯法,他们一样干的──如这次在海上接应冯乐安,并将他送到马尼剌去,系是他们这艘炮艇的「业务」之一。

而且,这艘炮艇本身,也是卡登船长和他的伙伴,从美国海军中偷出来的。

卡登船长是一个十分聪明的人,可惜他却不走正路。

木兰花也迎着那些人走了过去,道:「你们将我送到马尼刺去。

」那手中持着白布的人道:「我们虽然投降了,但还是有条件的,如果你不答应,那我们只有在海上,再拼下去了。

」「你说。

」「你不能将我们交给警方。

」「嗯!」木兰花略一考虑,便道:「好。

」那七八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可是,」木兰花又道:「你们干这种非法的事,是总有一天会落入法网之中的,我不相信你们竟连这一点也不知道。

」那几个人都不出声,显然木兰花的话已打动了他们的心,他们干违法的事,已干了那麽久,却也绝不是一两句话,便能劝他们回头的。

「小姐,我们要去驾驶了,在离岸三处,我们停汩,请你自己驾驶小艇上岸,」那持白布的人将白布抛去,「好不?」「好,要你们送到岸边,本来就不可能的。

」七八个水手散了开去,木兰花知道那几个人不想再多生事端的原因,一定是这的海域,已离岸边不是十分远了。

可能这是在菲律宾水警的巡弋范围之内,若是水警轮听到了枪声,追了上来的话,那他们便无所遁形,难以逃脱了。

所以,木兰花在换回了她自己的衣服,检查并未曾失去什麽之後,便放心地在甲板上慢慢地踱步,站到了艇首,迎着炮艇飞速前进时所溅起来的浪花。

果然,没有多久,她已看到前面出现了一排黄色的灯,那告诉驾驶者,前面不远处,便是陆地了。

事实上,向前看去,在黑暗中,也隐约可以看到灯光了。

木兰花转过身来,走向艇舷,一艘装有摩打的小艇,正在缓缓落下,等到小艇被放到了海面,木兰花提着那只放满了宝物和现钞的箱子跳了下去。

她立即发动了摩打,小艇划开海水向前驾去。

海面上十分黑暗,幸而风平浪静,使木兰花可以认定了灯光,向前驾去,约莫过了半小时左右,她看到左侧,有一艘长约三十的快艇,驾了过来,那艘快艇来势非常之快,船头的浪花,溅得极高,木兰花刚觉出有异间,快艇已到了离她只有二十码之处了。

从快艇上射下来的很强烈的灯光,照得她连眼睛也睁不开来。

木兰花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是一艘警方的缉私船,但几乎是在同一个时间之内,她便否定了自己的这一个想法!因为她这时虽然被强烈的灯光,照射得睁不开恨来,但是她的听觉,都还未曾失灵,她听得出,那快艇还在向前高速地驶了过来!那快艇是要将她的小艇撞沉!木兰花觉得事情太不寻常了,她可以考虑决策的时间,已不过五秒钟了,她勉力睁开眼来,向强光灯放了一枪,那一枪过後,眼前便陡地成了一片黑暗。

而就在那一瞬闻,木兰花便感到了一阵剧烈的震荡,她整个人在这个震荡之中,被远远地抛了开去,落在海中。

木兰花的神智十分清醒,她在被那种剧烈的震荡抛起来的时候,左手仍紧紧地握着那只箱子,右手还握着那柄枪。

在她落海之後,她知道手枪已没有作用了。

所以,她弃去了手枪,吐出了气,身子向海水之下,沉了下去,然後,她伸手拉下了一粒钮扣,用口咬住,这粒钮扣中的压缩氧气,可以使她在水底下潜伏十分钟左右。

木兰花本来有一副「人造腮」,利用「人造腮」来吸取水中的氧气,她足可以在水底下伏上一天,甚至於两天。

但是她是在一件突如其来的变故之中,被冯乐安押了出来的,当然来不及掳带笨重的「人造腮」了。

然而,救急用的,含有氧气的钮扣,那却是她随时随地带着的,这时便恰好用上了。

木兰花身上的这些小用具,有时往往是她的救命恩人。

就拿现在这时候的情形来说,如果她不能在水中伏上些时,而逼得立即冒出水面的话,那无异是非常危险的事!她尽可能地向海下面潜去,过了五分钟左右,方始慢慢地浮了上来,当她的头,才一探出海面的时候,她不禁陡地吃了一惊!那快艇停下来了!停在离她有三十码处。

强光灯已被木兰花射熄,但是快艇上还有灯光,她可以看到,有六七个携带水底武器和潜水配备的人,正在准备下水。

而一个高个子,正在大声呼唤,指挥一切。

那高个子的脸面,木兰花看不真切,但是他的声音,木兰花却可以听得十分清楚,那正是冯乐安,他正在叫道:「人已被抛下海中,你们是看到的了,她可能没有死,那麽你们的任务,就是先将她杀死,再夺去她手中的箱子!」「如果她死了呢?」一个人问。

「那你们就在海底寻找那箱子,谁找到那箱子的,我另外给他一千镑的额外酬劳!」冯乐安挥着手,大声地说着。

听到了有「一千镑的额外酬劳」,那几个潜水人,都纷纷地跳下了海中,木兰花看到了这等情形,心中不禁十分焦急!她立即知道,自己的处境,极其危巅!只要给别人发现了她,那麽她的处境便更危险了!因为她看出,那几个潜水人所持的是发射力极强的鱼枪,那种鱼枪是射杀鲨鱼用的,她或者可以逃过一两个人的射击,但是对方的人数却十分多!木兰花所定下的第一个应付方法是:绝不让敌人发现!潜水人一下海,便潜了下去,他们多半是假定木兰花已经死了,那麽他们必然先在海底搜索那只箱子,以取得那一千镑的额外报酬。

在这样的情形下,大概不会有什麽人注意海面的。

那也就是说,浮在海面,反倒更安全些。

木兰花一想到这,立时将身子浮了起来。

当然,她浮上了海面,身子有一部份暴露在海水外,在那艘快艇上,要发现她是十分容易的。

但是海面上十分黑暗,这却是有利条件。

自然,若是说就样浮在海面,便能够躲过敌人的搜索,那也未免太天真了,木兰花立即想到,自己必需移动,移动到安全的地方去!在茫茫的大海中,什麽地方最安全呢?她没有可能游到陆地去,那麽,最安全的地方,自然而然,就是那艘快艇了。

对,她要向那艘快艇游去!她定睛向前看去,只见冯乐安正在对一具无线电传话器大声嚷叫着,并不曾注意海面上的情形,可知他虽然狡狯,也未曾想到自己敢行此险着,将身子浮在海面之上!木兰花轻轻地,但是却有力地划着水,使得她迅速地向前游了出去。

她渐渐地接近那快艇了。

二十码┅┅十五码┅┅十码┅┅五码┅┅就在她离开那快艇的艇身,只有五码左右的时候,在她的左侧,突然一下水响,冒出一个人头来,那人冒出的地方,离开木兰花,竟只有五的距离,还不到两码!在那片刻之间,木兰花几乎窒息了过去。

那人一冒出了水面,在快艇上的冯乐安也转过头来。

木兰花只露出半个头在海面上,她听得自己的心,在登登地乱跳,同时听得冯乐安道:「怎麽样,可是找到那箱子了?」那冒出水面的人取下了氧气罩道:「没有!」「混账,」冯乐安立时咆哮了起来:「没有找到,你浮上水面来作什麽,还不下去找,快,天快亮了,你希望我们给水警轮发现麽?」那人咕哝着骂了一句,又潜下海去了。

在那人潜下海去的一瞬间,木兰花又浮起了身子,同时双足一蹬!身子又箭也似地向前,射出了好远,她不但躲过了这一个难关,而且她伸手,已经可以碰到快艇的艇身了。

这时候,她已经安全许多了,因为她紧贴着艇身移动,至少在艇上的冯乐安,便看不见她了。

木兰花在移向艇尾,到了锚炼的旁边,她先将锚炼慢慢地向下拉着,不使炼子发出声来,然後,她整个人都已像树熊也似地倒挂在炼上了。

然後,她才慢慢地向上爬去,到了艇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