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人处於不利的环境,这当然不是第一次了,然而处在那样尴尬的处境中,这却是在这次之前,从来未曾发生过的事情!沙炳兴面色铁青,盯着他们。
过了好半响,才听得他又道:「是你们!」他一面说,一面已将手中的火箭枪放了下来,同时,用手托住了额角,可以看出他的样子,十分之疲倦,几乎已不能再支持了!木兰花和高翔互望了一眼,高翔速忙走向前去,轻易地将桌上的火箭枪取了过来,道:「沙先生,这是十分危险的武器,你不应该碰它的!」沙炳兴并没有回答。
木兰花也走了进来,她看到,在那幅墙上,挂着四张炭画像,画像是传统的中国人像画法,画中的人都在四十上下年纪。
那四个人中,有一个一望而知是沙炳兴。
另外三个人,都是陌生的,但是其中的一个,却令得木兰花的心中一动,她觉得这个人非常脸熟,那种坚定的脸部轮廓,实是使得她觉得脸熟。
但是她并没有机会去进一步思索,已听得沙炳兴突然咆哮起来,道:「出去!出去!你们替我滚出去,快滚出去!」高翔有点不知所措,一连後退了好几步。
木兰花疾转过身来,她的声音十分温和,道:「沙先生,你镇定些,你在这等人,是不是?我们先来了一步,你要等的人,可能随後会来的。
」沙炳兴喘着气,不再高叫了。
木兰花又道:「或者,我们在这,和你一起,等你要等的人来了,我们可以给你一点帮功,你认为我的话有理麽?」沙们兴又呆了许久,才僵硬地点了点头。
木兰花松了一口气,向高翔使了一个眼色。
他们两个人,一左一右,在沙炳兴的两边,坐了下来,木兰花道,:「沙先生,事已至此,你也应该将一切向我们说明白了!」沙炳兴却已恢复了镇定,只听得他冷冷地道:「你说什麽,我实在不明白,什麽叫做『事情已到了这等地步』?我不明白。
」「唉,沙先生,你一定要我讲明白麽?以你在社会上的地位,以你所拥有的财产而论,今晚,你竟想做一个杀人犯,事情还不严重麽?」沙炳兴的脸色,在木兰花锋锐之极的词锋之下,又变成死灰色,他的身子在微微发抖,但是他却回答道:「笑话!「沙先生!」木兰花更进一步地逼问,「我们两个人在这出现,对你来说是一个意外,但你在这,的确是在等人的,而如果来的不是我们,而是你等的人,我想你一定已经毫不犹豫地开了枪,而且,你也已成了一个杀人犯了,是不是?」在木兰花的连连紧逼之下,沙炳兴神色变幻不定,可是他却发出了连声的冷笑,转过头去,道:「高先生,你们有入屋搜查令麽?」高翔呆了一呆,神色尴尬。
沙炳兴又冷笑了起来,道:「那麽两位私入民居┅┅」木兰花一挥手,道:「少废话,如果你可以肯定不要我们帮助的话,那麽你大可以公事公办,你可以控告我们有罪!」高翔立时接了上去,道:「如果你还想我们帮助的话,那麽,当然你不必追究有没有搜查令了,沙先生,是不是?」沙炳兴抬起头来,望着上面,上面全是一根一根的椽子,实在没有什麽好看的,他自然只是在思索。
过了难堪的几分钟之後,沙炳兴才道:「我当然要你们的帮助,因为我的生命,财产,全都受到了极大的威胁,我当然需要帮助的。
」「很好,我们可以帮助你,但我们首先得了解事实的真相──例如,你所说的威胁,是来自那一方面,什麽人?」木兰花试探着问。
「我不知道,你们也别问我!」沙炳兴的态度如此横蛮,高翔已经十分愤怒了,但是木兰花却还是十分心平气和地道:「我想,是旋风,是不是他?」当木兰花一讲到「是旋风」这句话时,她的心中,陡地一亮,她想起来了,墙上那四幅中的一幅,她感到面善的,正是像那自称旋风的年轻人!在画上的那个人,已有四十开外年纪,当然不是那个年轻人了,但是容貌既然如此相似,那自然是他的上代了,说不定就是他的父亲!事情已经有点眉目了!那个自称「旋风」的年轻人,当如此严厉地攻击沙炳兴,那自然是沙炳兴曾对他的上代,做过许多不道德的事情。
木兰花的心中十分兴奋,因为她已找到了使顽强的沙炳兴投降的武器了,她双手按在桌上,道:「前天晚上,我已经见过旋风了!」沙炳兴陡地一征,但是出乎木兰花的意料之外,他却突然大笑了起来,木兰花感到有点狼狈,因为她预料自己的话,只会使对方大吃一惊的。
她为了挽救自己的狼狈,连忙又指着墙上那四幅画像中的一幅,道:「那是这个人的後代,我一看可以看出来了。
」还句话生效了!沙炳兴的笑声突然停止。
他凝视着木兰花,木兰花也望着他。
两人对视着,好一会,沙炳兴才缓缓地道:「如果你已经见过他,那麽,你还来问我干什麽?你又何必到我这来?」木兰花这时,心中十分为难。
她的确是见过那年轻人的,可是,她和那年轻人的会见,却是一场无结果的会见,因为她并未曾对那年轻人增加丝毫了解!所以这时候,她对沙炳兴的反问,难以回答。
因为她实在是不知道这事情的内因!但是木兰花是十分机智的人,她立时道:「我当然见过他,如果没有,我怎麽迳指他是这人的後代,而不指另外两个?」沙炳兴又不说话了,木兰花再度占了上风,她又道:「他当然也对我说了不少你和他之间的事,可是我却不相信你真的是如此卑鄙无耻!」这一句话,简直就像是利矛一样,投中了沙炳兴!沙炳兴的身子,陡地站了起来。
由於他站起得太急了,他身後的椅子倒了下来,「咚」地一声,倒在楼扳上,他连忙俯身想去扶起椅子来,想以此来掩饰惊慌。
可是,他的手在不断地发抖,终於要靠高翔的帮助,才扶正了椅子,重新坐了下来,然後才道:「他什麽┅┅都┅┅说了?」「几乎是那样!」「他什麽都说了?」沙炳兴又怪叫了一句。
木兰花点了点头,虽然她其实什麽也不知道,但是她却必需装出她已知道了一切的样子来,是以她再度点着头,道:「是!」「放屁!」沙炳兴的声音,实是尖利得可怕,「完全是放屁!他讲的没有一句是真话,一句也没有,他全是在造谣!」沙炳兴讲着,陡地跳了起来,冲到了墙前,将那张画像摘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哔」地一声,玻璃被砸碎了。
而沙炳兴还在用力地踏着,将画框踏了个稀烂,然後,他才将那张画像拾了起来,「嗤」地一声响,将之撕成了两半。
他还要再撕的时候,木兰花突然看到在画像的下端有着一行字,她连忙一步跨出,一伸手,便将画像的下半部抢了过来。
高翔也在这时,离开了座位,扶住了沙炳兴。
木兰花一将半幅画像抢在手中,连忙去看那一行字,只见那一行字是、浙江湖洲云旋风画像九个字,在一幅画像之下,有那样的九个字,实在是极普通的一件事。
但是木兰花却立即呆住了!不但木兰花呆住了,当木兰花立却将那半张画像,扬了起来,给高高翔也看清了那九个字之後,高翔也陡地呆了一呆,向旁退出了一步。
沙炳兴不再呼叫跳动了,他像是石头人也似地站着。
木兰花和高翔两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齐声道:「沙先生,原来不是姓沙!」这句聒实在是非常之可笑的,在本市,谁不知道统属着数不清企业的沙氏机构?谁又不知道沙氏机构的总裁沙炳兴?如果说沙氏机构的总裁,居然不是姓沙的话,这不是太可笑了衣?真难想像像木兰花和高翔那样机智的人,竟会问出那麽可笑的问题来的。
沙炳兴呆了一呆,怪住笑了超来,道:「笑话,我当然姓沙,我不姓沙,又姓什麽?我是沙氏机构的总裁,谁不知道这一点?」高翔不等他讲完,陡地向前,跳了过去,高覃跳向墙上所挂的沙炳兴的画像的。
可是沙炳兴也在此时,身形一转,也转到那幅像前,他用背部遮住了那画像,双目圆睁,道:「别碰它!」「沙先生,如果你真是姓沙,名炳兴,那麽在这张画像之下,一定会有着题名的,是不是?」高翔一步一步地逼过去。
当高翔来到了沙炳兴身前的时候,他陡地捉住了沙炳兴的手,用力一拉,将沙炳兴的身子,拉得向外冲出了好几步!可是,出乎高翔意料之外的是,正当他要放手的时候,沙炳兴的身子突然一缩,背部撞向高翔,同时他的身子一弯,双臂用力一摔,竟将高翔从他的头上,直摔了出去!高翔身不由主地向前疾跌而出,重重地跌在七六之舛!而沙坍兴则已冲向前去,将墙上他自己的画像,摘了下来。
高翔跌在七八开外,立时一骨碌爬了起来。
可是他想阻止沙炳兴去摘他自己的画像,却已不能了,他只得焦急地叫道:「兰花,快想办法,他一定想毁去这张画!」木兰花却冷冷地道:「我想不会的,因为孟廷栋先生,出名的足智多谋,他又何必那麽笨,高翔,你说我的话对麽?」鬲翔陡地一呆,一时之间,他还不明白什麽意思!可是接着,「哔啦」一声,已将画像摘在手中的沙柄兴,双手突然一松,他手中的画像,落了下来,画框上的玻璃,也跌得粉碎了。
画框当然也跌坏了,在那画像之下,的确,有着一行字,那是「山东德州孟廷栋画像」几个字!高翔惊讶地叫道:「兰花,你──」他是在惊讶何以木兰花在未曾看到了那二行字之前,便已知道了沙炳兴的真姓名了──因为黑目前的情形来看,孟廷栋一定是沙炳兴的真姓名了。
但是,高翔的话还未曾讲完,便听得沙炳兴发出了一声尖叫,道:「你,真的什麽都知道了,你┅┅真的都知道了?」在他这样高叫的时候,他面上的神情,实在是可怖之极,只见他双手在半空之中,乱挥乱抓,像是他正在抗拒着什麽巨大的妖魔一样!在他不断的怪叫中,高翔和木兰花都不禁呆了一呆。
一切都是突如其来的,事情的变故发生得如此之快,令得木兰花与高翔两人,也无法应付,陡然之间,只见沙炳兴扬起的双手,向下一沉。
高翔和木兰花两人,都看到在那一刹间,自沙炳兴的手中,抛出了两团黑色的圆形物事,抛向地上,在他们两人连想也未及想一想那是什麽之际,「砰砰」声响,那两团物事,已经爆了开来,大蓬浓烟,立时迅速四下散了开来。
浓烟四散的速度极快,高翔立时闻到那股特殊的气味,他急叫道:「兰花,小心,黑烟有毒!」事实上这时,他已看不到木兰花在什麽地方了。
因为黑烟迅速地展布了开来,令得房间之中已充满了黑烟,他已经不能看到眼前的物事了,他只不过叫了几声,便剧烈地呛咳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他看到一条人影,向他疾撞了过来。
高翔认得出,那是沙炳兴!而其时他虽然已感到天旋地转,但是他的神智还是十分清楚,他知道,必需拦住沙炳兴,一定不能让他冲出这间屋子。
是以,他猛地迎了上去,双手疾扬了起来,往向前冲来的来的沙炳兴头部,猛地击了下去。
那时,高翔的神智,也已开始有点迷糊了!他朦胧地感到,自己的那有力的一击,像是已击中了对方,可是他又感到,对方并没在被击倒,反倒是仍然用力地向前撞来。
而且,那一撞的力量极大!那一撞,将高翔撞得连连向後退去,高翔甚至无法分辨自己又撞中了一些什麽东西,总之,他是跌倒在地上的,而当他努力想要站起身来之际,那种辛辣的黑色气体,不但使他全身昏软,而且使得他的神智昏迷,他像是在旋转,不断地旋转。
在剧烈的旋转中,高翔终於失去了知觉。
※※※穆秀珍终於醒了过来。
她一有了知觉,便立即怪叫了一声──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地向前,击出了一拳,随着那一拳,只听得「砰」地一声响,她连忙睁开眼来。
当她睁开眼,定睛一看之後,她禁不住「啊呀」一声,叫了出来,原来她是坐在自己的床上,而刚才那一拳的结果却十分之惨!因为她一拳正击在放在床头的那只瓷砖之上,当然,那只美丽的瓷砖已经跌了下地,打碎了!穆秀珍双手捧着头,站了起来。
一时之间,她当真认为自己是在做梦,如今梦醒了,自己还在床上,什麽沌没有损失,可是,那一切,难道真是梦麽?云家的五兄弟,他们怕羞的小弟弟,受了伤的大哥,强悍的老二,自己曾和他们见面,曾和他们动手,难道那全是梦麽?当然不是!穆秀珍直跳了起来,奔下楼去。
她才一下楼,便知道那不是梦了。
因为在客厅中,正有一个人坐着。
那个人的神态,优闲得这时他就像是坐在自已的家中一样,他手中握着一只酒杯,半注着酒,杯中的冰块相碰,发出轻轻的叮叮声息。
唱机已在播送出轻音乐的声音,他坐在沙发上,随着轻音乐的旋律,轻轻地摇着腿,看到穆秀珍出现在楼梯口,便向穆秀珍扬了扬手。
穆秀珍起先,还以为那是高翔,因为只有高翔,才可以在她们的家中这样自由自在,但是,她立即从那年轻人漆黑的西装上,认出了他是云家五兄弟之一。
穆秀珍暗中咬牙,她面上却也装出满不在乎的神气,向下走来,当她快要走到楼下的时侯,那年轻人站起身来。
他看来十分温文有礼,向穆秀珍微徵一鞠躬,道:「穆小姐,我是老四,五弟说你太美丽了,他自小就不敢和美丽的女孩子在一起,所以他不敢送你回来,是我送你回来的。
」云四风一面说,一面不停地注视着穆秀珍。
穆秀珍想起自己刚才是昏了过去的,而醒来之後,已回到了家中,而且还躺在自己的床上,那麽一定是他抱自己上去的了。
穆秀珍想到这,不禁脸红了起来,她的心中也更愤怒了。
穆秀珍不但是一个相当鲁莽的人,而且她还是好胜心十分强的人,这时,她所想到的只是,自己是失败在他们五兄弟手中的,他们居然还派出一个人将自己送了回来,那自然是极看不起自己了,穆秀珍想到的只要报仇,要对方也吃点苦头!她并没有进一步的去想一想,如果对方真对她有恶意的话,在她昏了过去之後,怎会将她好端端地送了回来,让她躺在床上?穆秀珍心中已打定了主意,她一面红着脸,一面还在笑着,道:「噢,原来是这样麽?云先生,既然来了,请坐啊!」穆秀珍是一个十分爽直的人,她心中对人恨,虽然面上竭力装出微笑的样子来,也是不成功的,云四风早已看出来了。
是以云四风连忙後退了一步,双手乱摇,道:「穆小姐,我只是送你回来,我们不想再和你们动手,我们是绝无恶意的──」可是,云四风话还未曾讲完,事情已发生了!那时,穆秀珍已走下了楼梯,可是她的手,却还扶在楼梯栏杆上,而栏杆的尽头,是一根十分艺术的铜柱,铜柱上,则是一具爱神丘必特的像。
就在云四风讲到「没有恶意的」之际,穆秀珍的手,突然在那丘必必特像的背後,按了一下,丘必特像的手中,是持着一张张开的弓的,由於弓上,箭上,全漆着金漆,看来只是铜像的一部份,绝看不出那是一张真正的小弓,而那支小箭,在强力的弓弦弹射之下,也是可以射出很远的!穆秀珍的手在丘必特像背後的掣上一按之後,只听得「铮」地一声响,那支只有三来长的小前,立时向前,电射而出!云四风恰好站在楼梯口之前,只不过三码远近外,一听得铮地一声响和有一杖小箭,突然射了过来,他不禁为之陡地一呆!一则是他绝料不到他送穆秀珍回来,穆秀珍竟会对付他的。
二则,是因为那支小箭发射的位置,实在太巧妙了,是绝料不到的!小箭的去势极快疾,就在云四风一呆之际,小箭已射中了的肩头,云四风低头向自己的肩头上看了一看,又抬起头来望着穆秀珍。
他甚至还在笑着,道:「这设计再妙也没有了,是┅┅」他一声「是不是」还未曾问出口,他的身子,便「腾腾腾」地向後,连退出了三步,恰好坐倒在一张单人沙发之上。
而当他坐在沙发上之後,他还是勉力地抬起头来。
看样子,他还想讲上几句话的。
但是他刚一张开口,小箭中的强烈麻醉剂,早已发作了,他头一垂,面上现出了一个看来十分古怪的笑容,便昏了过去。
这一切,其实是不到半分钟之内所发生的事!穆秀珍一见云四风昏了过去了「哈哈」一笑,向前奔出了几步,这时,她反倒细心了起来,她先奔到了门口,向外望了一望。
她看她那辆新蠃得的跑车,就停在门口,云四风显然就是用那辆车子送她回来的,而外面静悄悄地,也分明没有人!穆秀珍这时,自然是反败为胜了,她心中的得意是可想而知的,但是她的心中也不免有点遗憾,她遗憾的是,竟没有人看到她制服敌人时的情形。
她来到了云四风的身前,将那枚小箭,拨了出来。
小箭射入云四风的肩头极浅,云四风可以说没有受到什麽伤,但是他这时却身子发软,任由穆秀珍抓住他的胸口,将他提了起来。
穆秀珍开始在云四风的口袋之中搜寻了起来,她搜到了两柄十分小巧的手枪,和一只烟盒,那只烟盒内中当然有着许多古怪。
穆秀珍准备放着,等高翔回来之後,再交给他去研究,因为高翔是小巧的间谍用的武器的专家,他可以将那烟盒完全拆开来的。
穆秀珍又在云四风的上衣口袋中,搜出一只银包。
那是一只黑鳄鱼皮的银包,十分华贵,银包中有不少美金,穆秀珍翻了一翻,心想将之顺手放在咖啡几上之际,忽然又有了新发现。
她发现那只银包,也是经过改装的,在她手指无意间按上去之际,有片鳄鱼鳞,竟向旁移了一移,而现出了手指大小的一幅软片来。
那软片当然是极其重要的东西,要不然也不会放在那样秘密的地方了。
穆秀珍用两只手指夹住了那软片,向灯光照了一照。
她依稀看到软片中有字,有许多图案,但是她却无法看得清楚,因为那是微缩软片,必需经过放大,才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的。
穆秀珍将那软片放进她自己的口袋中,然後,她找了一股电线,将云四风的身子扶直,将他结结实实地绑在沙发之上。
做完了这一切之後,穆秀珍的心中更得意了,因为这时候,她完全占了上风,任何人在自己占上风的时候,总是希望有多一点观众的,穆秀珍自然也不能例外,也可以说是天从人愿。
正在她心中嘀咕着,为什麽木兰花和高翔两人还不回来的时侯,门铃响了!门铃才一响,穆秀珍便叫道:「来了!」她一面应着,一面三步迸作两步,向门口跳去,然而当她来到了铁门口的时侯,她不禁呆了一呆,并不是木兰花和高翔回来了。
站在门口的是沙炳兴!沙炳兴的神态十分不正常,他头发散佩,面色青白,而且不断地在喘着气,而在他的双眼之中,也显得十分之愤怒。
他那种异常的神态,穆秀珍也注意到了。
是以,穆秀珍在门前,呆了一呆。
「开门!」沙炳兴的声音,十分嘶哑,「快开门!」「沙先生,又有什麽事发生了?」穆秀珍虽然看出了沙炳兴的神态有异,但是她却想不不到究竟发生了什麽事,她一面开门,一面又道:「我兰花姐不在家。
」「我知道!」沙炳兴一侧身走了进来,到了穆秀珍身後。
「你知道?」穆秀珍,感到十分奇怪。
这时候,沙炳兴在穆秀珍的身後,已经掣了一柄手枪在手中了,可是穆秀珍却还未曾觉察,她得意地一笑,道:「沙先生,兰花姐虽然不在,但是,我却也捉住一个旋风神偷了!」穆秀珍这一句话,令得沙炳兴陡地一怔。
他连忙收起了手枪,尽力使声音变得平和,问道:「你说什麽?旋风神偷,你捉到了他们中的一个,真的,在那?」穆秀珍听出沙炳兴的声音中,像是十分惊讶,她更待意了,道:「你可是不相信麽?他就在客厅中,是云家五兄弟中的老四。
」「云家五兄弟!」沙炳兴的声音又十分异样。
「是的,他们一共是兄弟五个人,姓云,我忘记告诉你了。
」穆秀珍解释着,「他们五个人我全见过,也知道他们的老巢在哪儿。
」沙炳兴的眼珠,骨碌碌地在转动着,试探着问道:「他们┅┅他们没有对你讲什麽?没有对你讲起有关我的事情麽?」想起和云家五兄弟会面的情形,穆秀珍又不禁心中有气,道:「没有,他们没有说起你,他们只是要见兰花姐,岂有此理!」沙炳兴又是一呆道:「他们没见过木兰花?」「是啊,兰花姐一早就出去了,是了,」穆秀珍陡地想了起来,她转过身,望着沙炳兴,「他们曾经说起过你的!」沙炳兴的右手,缩在衣袖之中,在衣袖中,他又握住了枪柄,沉声道:「是麽?他们说起我什麽?你讲给我听听。
」穆秀珍全然不知道有这样危机,她一面向屋内走去,一面道:「也没有什麽,只不过他们说,叫兰花姐别上你家去。
」沙炳兴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他又试探着问道:「你说你见到了他们五兄弟?他们五个人?」「是啊,只不过他们的大哥,受了伤。
」沙炳兴闷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蹉,两人一前一後,已然走进了客厅,他们才一走进去,就看到云四风正在慢慢地抬起头来。
那时,云四风的面色,十分茫然,他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一样,可是当他将头全抬了起来之後,他却陡地震了一震。
他首先失声叫道:「穆小姐,你!」他叫了四个字,便看到了沙炳兴。
只见他陡地一咬牙,骂道:「孟廷栋,你这个老贼──」沙炳兴在云四风一开口之际,便陡地向前踏出了一步,那一刹间的变化,实在是来得太突然了,穆秀珍只看到云四风的双足,在地上猛地一蹬!他的身子是被穆秀珍紧紧地绑在沙发上的,这一蹬,他身子当然不可能获得解脱,但是他连人带沙发,一起向下倒去。
几乎是同时,「砰」地一声枪响,发自沙炳兴的手上。
穆秀珍大吃一惊,一跃向前,手起掌落,向沙炳兴的右腕之上,直击了下去,却不料沙炳兴的身手,竟出乎意料之外的灵活!他的身子陡地一闪,错开了穆秀珍的那一掌,而就在他的身子一闪之间,他又向着倒在地上的沙发,接连射了两怆。
穆秀珍在百忙之中,向云四风看去,由於沙发倒了下来,将被绑在沙发上的云四风的身子遮住,所以她看不到云四风。
但是穆秀珍却已看到,有几股鲜血,在沙发下面汩汩地流了出来,那分明是云四风已然中了枪了!穆秀珍虽然对云四风没有什麽好感,但是对於沙炳兴这种类似疯狂的行动,她却也是绝不赞成的,她急忙向前冲去,想看看云四风的伤势,究竟怎样。
可是,她才跨出半步,便听得沙炳兴大喝了一声,道:「站住!如果你不听我的命令,我立时就开枪向你射击!」穆秀珍陡然转过身来。
沙炳兴的手中握着枪,枪口正对准着她!从沙炳兴握枪的姿势来看,他分明是一个用枪的老手,而从他面上的神情来看,他刚才那两句话,也绝不是说说玩的。
穆秀珍惊讶得瞪大了眼睛,道:「你疯了!」「少废话,走,走出去!」沙炳兴扬着手中的手枪。
「那怎麽可以?」穆秀珍怒道:「你向云四风射了三枪,他可能只是受了伤,我们如果不理他,他因为流血过多,也会死的。
」「让他死去好了!」沙炳兴的声音,冷得像冰一样。
穆秀珍从来也未曾遇见过一个如此冷血的人过,她的怒意陡地上升,大声道:「放屁,这是什麽话?你一个人走好了!」穆秀珍不顾一切地转过身去。
也就在她刚一转过身去之际,她看到了令地目瞪口呆的情形,云四风突然跳了起来,并且叫道:「穆小姐,小心!」穆秀珍陡地一呆,云四风的身子向前疾冲了过来,撞向她,也就在这时,在她的身後枪声响了。
那一枪,本来是一定可以射中她的!幸而由於云四风的一撞,她的身子和云四风,一齐跌在地上,子弹呼啸着自她的身上飞过,云四风一个翻身,滚了开去,顺手抄起了一张椅子,向前抛了出去!但是他那一张椅予,也没有抛中沙炳兴。
因为沙炳兴在一枪未曾射中穆秀珍,和看到了云四风突然跳了起来。
已经以极快的身法,向门外奔了出去,当云四风跳了起来,奔到门口之际,沙炳兴已然到了铁门口了,他在铁门口,又连射了三枪,将云四风的追势阻了一阻。
接着,便是一阵汽车马达响,一辆汽车飞驰而走了。
穆秀珍这时,也跃了起来,赶到了门口。
她看到云四风转过身来,满身是血,可是看他的精神却十分好,不像是受了伤,想起刚才若不是他的一撞,自己一定中了枪,穆秀珍的心中,不禁十分不好意思,道:「云先生,你┅┅不是中了枪麽?你又怎能够跳起来的?」云四风笑了笑,道:「穆小姐,你搜身的功夫,可不怎麽到家,你看,这些小玩意你就没有注意到!」他伸手在一粒钮扣上一按。
只听得「拍」地一声响,钮扣破了,流出了像血一样的红色液汁来,云四风得意地道:「他发的三枪,根本没有射中我!」「可是┅┅可是你是给我┅┅」「那个麽,你看这个!」云四风抽出了他裤上的皮带扣上按了一按,他那只皮带扣弹了开来,变成了一柄极锋利的刀!「你身上的古怪玩意真多!」穆秀珍衷心地表示佩服。
「穆小姐,可是还是避不过你那一箭啊!」云四风的回答,令得穆秀珍的脸上,陡地红了起来,云四风的话,是语带双关的,刚才,令得云四风昏过去的那支箭,是爱神丘必特的像射出来的,根据希腊神话,爱神的箭射中了谁,就是对谁表示爱意,穆秀珍听到了如何不脸红?她本来是口齿十分伶俐的人,可是这时候,在这样尴尬的情形下,她却也不知道说些什麽才好,只是红着脸,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去。
云四风又低声道:「穆小姐,现在你可还在怪我麽?」「不,不,当然不!」穆秀珍连忙否认,「是我太鲁莽了些,你可别怪我,我┅┅刚才是在气头上,你要原谅我。
」穆秀珍绝不是一个随随便便肯向人认错的人,但如今她的确感到了内疚,是以她认错,却也认得十分诚恳,一连说了好几次。
云四风非常坦然地道:「别说这些了,穆小姐,我们之间,本来可能有点误会,但是在经过了穆小姐的谅解之後,我想误会总可以消除了。
」穆秀珍道:「是的,真┅┅想不到沙炳兴会发疯了!」「他不是发疯,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穆秀珍用奇怪的眼光望着云四风。
云四风叹了一口气,道:「说来可话长了,他其实根本不是叫沙炳兴,他的本名叫孟廷栋,穆小姐,你可曾听到过这个名字麽?」「孟廷栋,孟廷栋┅┅」穆秀珍念了几遍,她觉得这个名字十分熟,可是她却只是觉得熟。
而想不起那是什麽人来。
她的记忆力,究竟是比不上木兰花。
木兰花在一看到了「云旋风」这个名字之後,就立时叫出了沙炳兴的本名「孟廷栋」来,使得沙炳兴大惊失色,但穆秀珍却就是想不起来。
云四风又道:「他是一个着名的扒手,当他最活跃的时候,他的外号叫着『鬼手』孟廷栋──」云四风才讲到这,穆秀珍已「啊」地一声,叫了起来,道:「我知道了,他是鬼手孟廷栋,是当年最着名的四大扒手之一──」穆秀珍突然住了口,她望着云四风,迟疑了一下,道:「四大扒手之中,有一个好像是姓云的,叫作云旋风,是不是?」云四风点了点头,道:「那是先父。
」穆秀珍兴奋了起来,道:「这样说来,你们是早就认识沙炳兴的了,是不是?沙炳兴,不,孟廷栋一定有许多对不起你们的事情?」云四风的脸色变得沉郁了,他慢慢地跛了几步,道:「如果不是我大哥昨天遭到了意外,我们早已将一切经过来讲给兰花小姐听了。
」「讲给我听也是一样的啊!」穆秀珍忙道。
「可是大哥太忠厚了,他在来见木兰花之前,却还准备再去见老贼一次,只要老贼肯照我们的意思去做,就仍然替他保守秘──」云四风仍然自顾自地说着,「我们都劝他不要去,果然,他几乎没有命回来,他中了老贼的暗算!」「害得我们等了你们一整天──」穆秀珍讲到这,猛地一伸手在云四风的肩头上拍了一下,道:「我知道兰花姐和高翔是到什麽地方去的了!」云四风忙问道:「什麽地方?」「一定是沙炳兴的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