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2025-03-30 09:01:53

马里坦耸了耸肩,已有人替他搬来帆布躺椅,他舒服地坐下来,说:「小姐,我可以告诉你,我的计划是如何进行的么?」「哼!」在网中传来的只是冷笑声。

「现在,我的代表已经在警局总部,晤见可敬的方局长,」马里坦又喷出了一口浓浓的白烟:「方局长为不想你们三人丧生,他会签署一项文件——」「你这卑鄙的肥老鼠!」穆秀珍尖声骂起来。

「这项文件,」马里坦却无动于衷:「表示方局长他志愿加入红衫俱乐部,并且接受了红衫俱乐部的钜额津贴。

」「你以为他肯签么?」高翔冷笑地问。

「我想他肯的,到时他大概知道上当了——」马里坦怪笑起来:「因为,他签那些文件的时候,就是你们丧生之时!」他陡地一挥手,八名汉子,各自携着手提机枪,将那张网团团围住,木兰花以为马里坦是要命令枪手将自己击毙。

但又不是。

只见两名汉子,推来了一轮如同婴儿车也似的车子,车子上是一只很大型的变压器,有一条相当粗的电线,连在那轮车子上,通到甲板下的一个舱库中,另有一条电线,从变压器中通出来,立即有一名汉子,将电线缠在网上。

木兰花望着连结在金属网上的电线,黄澄澄的铜线,使人触目惊心,接着,她又听到「拍」地一声响,变压器上的一盏红灯着了。

同时,她又听得变压器发出「嗡嗡」的声音来。

穆秀珍伸出手,紧紧地握住木兰花的手。

木兰花感到她的手比冰还冷!当木兰花勉强转头,向高翔望去时,只见高翔的面色,比一块冰也好不了多少,他们都已经知道马里坦准备怎样了!马里坦想电死他们!马里坦的手,慢慢地按到一个掣上,但是他却不向下按去,只说:「一等到方局长签字的消息传来,一千六百伏特的高压电,将会使你们回老家去,我可以保证不会有痛苦的,你们三人的面色,大可不必如此难看。

」木兰花深深地吸着气,她知道马里坦所说的,全是实话,她心中唯一的希望,是方局长不受威胁,不肯签字!方局长是一个极好的警务工作人员,要威胁他在那样的文件上签字,这几乎是没有可能的事,但是木兰花却又了解方局长,她知道方局长外表严肃,但是心地却十分仁厚,事关他们三人的性命,方局长可能会牺牲自己而签字!木兰花只觉得胸前似乎有一块极大的大石压着,而那块大石的压力,也越来越重,压得她几乎连呼吸也感到困难。

甲板上十分寂静,一点声音也没有。

又过了三分钟,那寂静的三分钟,长得就像三个世纪一样,这才听得马里坦问:「屈莱如今可已到警局中去,怎么还没有消息?」「他在警局中。

」立即有人回答。

那人还推过一辆小车子来,小车子是箱形的,上面有一幅营光屏,在营光屏上,隐隐可以看到本市的地图,在整幅萤光屏上,只有一小点亮绿点。

那点亮绿色的位置,恰好在本市警察总部。

木兰花等三人,透过网孔,也可以看到那萤光屏。

他们知道,马里坦派出去和方局长会晤的代表屈莱,身上是带着无线电波的追踪仪的。

这具装有捕捉微弱无线电波设备的仪器,显示了屈莱所在的地方,屈莱只要移十呎,在萤光屏上的亮绿点,就会移动一小格,比例是五万分之一。

「他已到了多久?」马里坦又问。

「约十分钟了,」那控制仪器的汉子回答,他并且讨好地说:「只怕他就有成功的消息传来,首领,这一次你一定可以成功的!」马里坦哈哈大笑起来。

他肥胖的肚子一颤一颤,显得他十分得意。

而木兰花等三人,在这样的情形下,除了祈求上帝的帮助外,似乎没有别的办法可想,木兰花当然不信上帝,她还在绞尽脑汁思忖对策……在警察总部的会客室中,方局长的额头上,布满汗珠。

「我签,」他一再哑声地说:「你先去通知马里坦,释放他们三人。

」胖子屈莱(他是马里坦的表兄弟,也是马里坦最得力的助手,马里坦时时当众夸耀他的胆识,而他如果能取得方局长签署的话,他就可以晋升一级,代替已死的副主席勃列斯登位置)奸诈地笑着说:「我看,还是等签好了再说罢!」他一面说,一面将已经摊平的几张文件,慢慢地推到方局长面前,并且还取下自己的笔,拔下笔套,将笔放在纸上。

「签吧,签几个字,不消一分钟。

」方局长抓起了笔,那枝纯金笔杆的笔,本就是相当沉重,也不应该重到令方局长手指发抖的地步,然而此际,他的手的确是在发抖。

他知道,自己一签下去,那就一切完了。

他自然无法在红衫俱乐部的挟制下生存下去,他已经下定决心:一等到木兰花等三人脱险后,自己就立即自杀。

以一个人的生命去交换三个人,那还是合算的。

他想到这里,惨笑一下,笔尖已按到纸上。

那时,胖子屈莱似手指,在他皮带的金扣上,轻轻按了一下,一个小小的按钮,便陷下去。

他知道在这个按钮按下后,「雷库号」的接收系统,就会打开,通讯人员就开始收听到他发出的捷报。

方局长没有看第一份文件的内容,只用力地在应该签字的地方写下去,可是他才点了一点,写下一横,心中便暗地一动停下来。

他在那一瞬间,突然想到,只要他一签字,红衫俱乐部方面,一得到那份文件,就算他们不放木兰花等三人,自己又有什么办法。

只要他们掌握着这份文件,就可以完全控制自己了!方局长开始觉得事情十分不对头,他停下笔来,又细细地想了一想,大约只花了一分钟的时间,然后,他陡地抬起头来。

他抬头向屈莱望去,目的只不过想要得到屈莱切实可靠的保证,可是他一抬头,却看到屈莱的面上,闪过一丝焦急的神色,眼中的神情,也显得相当慌张。

方局长心中陡地一动。

在那电光火石的一剎那,他知道一切全是阴谋!那就是说,就算他签字,匪徒也不会放过木兰花等三个人,而且,为什么对方在自己不经意一看,会有焦急慌乱的神情,当自己注视他的时候,他又若无其事呢?他的若无其事是装出来的!他的心中其实十分害怕。

那是为了什么?方局长心想:对方已完全占了上风,他何必害怕?方局长放下笔来。

「你——不签字,望着我做什么?」屈莱还想笑,可是这时候,他面上的肌肉,却因为紧张而僵硬,所以他的笑容,看来十分古怪。

方局长则和屈莱相反,他捕捉到对方的弱点,因此他从慌乱中,渐渐地镇定下来,他说:「我可以知道你的姓名么?」「不必客套了。

」屈莱拒绝说出姓名来。

方局长自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是他却知道,对方不想表露身份,为什么不想表露身分呢?当然是因为表露身份后,会对他有危险,那又是什么原因呢?他可能在红衫俱乐部里有着相当重要的身份,可能对马里坦来说,更有着重要的意义。

一层一层推断下来,方局长更镇定了。

胖子屈莱在方局长渐趋镇定的目光注视下,额上则冒出细小汗珠来,这是一场极其激烈的斗争,两人的身体虽然坐着不动,却在进行着不折不扣的生死之斗!「我如果签了这份文件,我们就是同路人了!」方局长笑着说:「你对一个同路人,还要隐瞒自己的姓名,不肯相告么?」「可是你还未签字啊!」「如果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就不签——我怎知道你在红衫俱乐部中,是否有足够的地位来拉我入会呢?是不是?」「当然有,我是首领的表兄弟——」他的话并没有讲完,方局长的脑中,已陡地闪过屈莱的名字,他已经完全知道对方的身份。

他站起来,将手中的笔,递还给屈莱。

「你……这是什么意思?」「将笔还给你。

」「你不签字了么?」「不签了。

」方局长回答得十分干脆。

「好,你可以将我逮捕,可是木兰花姐妹和高翔,却要受到最严厉的惩罚,然后死去,全因为你而害死他们。

」方局长的心中,又犹豫了一下,但是他终于坚定地说:「我想你有办法和马里坦直接通讯,是不是?我要你告诉他,你被逮捕了,如果他们三人有任何不幸的遭遇,同样的遭遇将发生在你的身上。

我想,你如何去要求马里坦不要苛待他们三人,这是你的事情了,当然不用我再作指点。

」突然之间,事情会变化到这一地步,那是狡猾多智的胖子屈莱所绝未料到的,他的弱点,已完全被方局长抓住!他还想力充镇定,但是手儿却已不住簌簌地发起抖来。

方局长来回走了几步,说:「马里坦可能等急了,你快些联络吧!」胖子屈莱,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在「雷库号」上,通讯员从舱中探头出来,叫道:「首领,屈莱会在两分钟后以卫星电话与我们联络!」「哈哈,」马里坦笑了起来:「两分钟,三位,当我获得巨大胜利之际,你们却魂归天国,你们有什么感想?」穆秀珍低声地说:「兰花姐,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这是在这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中,木兰花心中问了千百遍的问题,怎么办,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有什么办法抵抗高压电流?「高翔,」木兰花知道只有两分钟的时间,在这样紧急的情形下不得不采取紧急的办法,她附耳向高翔低声地说:「你表示愿意和方局长一起,替红衫俱乐部工作,别说反对,你说过听我话的。

」高翔面上的神情难看到极点。

她既不摇头,也不点头,连木兰花和他相知如此深,也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然而木兰花知道,高翔会照自己的话去做。

「秀珍,」她又低声吩咐,「准备烟幕弹。

」「兰花姐,那有用么?你看这八个机枪手。

」「总比由得他通电的好,浓烟一起,你就向外滚开去,最好能滚落船舷,落到海中。

」木兰花低声而沉着的吩咐着。

「你自己呢?」「我?」木兰花苦笑了一下,不再说下去。

「我知道,」穆秀珍的声音哽咽,「我知道,你一定是从浓烟中跃起,好吸引机枪手的目标,给我逃生的机会,是不是?」木兰花并不回答,因为她的确是这样想的。

穆秀珍居然能猜中她的心思,可知穆秀珍已进步不少,可是在这样情形下进步,不知使人高兴好,还是难过好。

两分钟的时间,快得难以言喻,只讲了几句话,那通讯员便拿着电话,从舱中钻上来,走到马里坦的面前。

马里坦接过电话,先向网中的三人笑了一下,然后才把话筒放到耳边,他面上一直带着笑容,那是一种骄傲到难以形容的笑容。

但是,当话筒放在耳边十数秒后,他面上的笑容,突然僵硬了,变得十分滑稽。

木兰花立即知道事情起了变化。

果然,马里坦听完电话后一声不出,狠狠地将那电话拋下,霍地站起来,转身蹬蹬地走回船舱里。

穆秀珍眨着大眼睛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局长当然不受他们的威胁。

」高翔回答。

「难道方局长竟不将我们三人放在心上么?」「秀珍,其中一定还另有曲折,烟幕弹准备好了没有?」木兰花低声问:「我敢说他们一定会将我们从网中放出来的。

」「准备好了,只要我用力摇头,烟幕弹便会落下来。

」穆秀珍回答着,眼看着几个人来到他们的面前,解开了金属网的扣子。

他们三人站起来。

穆秀珍望着木兰花,等候她的指示。

但是木兰花却没有任何要穆秀珍施放烟幕弹的表示。

他们如今,仍在八名机枪手的包围下,但是情形却不像刚才那样危险了。

木兰花原本的计划是:高翔首先表示投降,马里坦自然会放他出来,放走高翔之际,她们两人便一齐窜出,施放烟幕弹,穆秀珍自甲板上滚向船舷,由海逃生,她则扑向马里坦。

当然扑向马里坦,几乎没有可能成功。

但至少可以起到掩护穆秀珍的作用。

只要穆秀珍能够逃出生天,她虽然死了也是甘心的。

不过这计划,如今完全没有必要了。

马里坦刚才坐在躺椅上的时候,那具控电池的变压器,离他的手只不过几吋。

他只要一按,立时可以取去三人性命。

而他居然不下手,怒气勃发地走,那是什么原因,木兰花不知道,然而木兰花却可以肯定他们三人,暂时不会有危险。

所以,尽管穆秀珍跃跃欲试,木兰花却是绝无表示。

他们三人在机枪的指吓下,走到一个船舱中,那船舱中空无一物,根本就像是一只大箱,他们一被驱进舱中,便「拍」地关上门。

船舱中漆黑一片,穆秀珍叫道:「兰花姐,你刚才为什么不动手?」「刚才?」木兰花冷静地说:「我们动手的话,死的机会大,而逃生的机会少,现在我们不是毫无损伤地活着么?」「可是我们却被关在漆黑的舱里。

」「那比罩在网中总来得好!」高翔勉强地笑着。

「唉,」木兰花突然叹了一口气,「我得了一个教训,我们如果有机会再占上风的话——」「先打马里坦两个大耳刮子!」穆秀珍气呼呼地说。

「绝不能再让他逃脱!」高翔沉声说。

「是,我们现在先来研究一下,我们怎样可以再占上风?」木兰花说:「别看我们还被囚禁着,但是马里坦不杀我们,这表示我们至少还占有一点优势。

」「冲出去!」穆秀珍用力的锤着船壁。

船舱的四周围,全是钢板,就算有乙烷吹管,只怕也烧不溶,穆秀珍的拳头固然大力,但是又有什么用处?「我想,」木兰花沉思了片刻,才说:「马里坦派出去的胖子屈莱,一定被方局长逮捕了,方局长明白制住屈莱,就等于有人质在手。

」「你是说,马里坦可能提出交换俘虏?」高翔疑惑地问:「你想,他好不容易捉住我们,肯轻易放我们回去么?」「你料错了,直到目前为止,和马里坦的斗争,都是我们屈居下风的时候多,马里坦是个狂妄自大之极的人,不信有人斗得过他,也不会将制住我们三人,当作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所以他一定会以我们换回屈莱。

」「唉,」穆秀珍叹一口气:「被人家当作交换的俘虏,多差劲!」「在交换俘虏中,马里坦极可能玩花样,」木兰花并不理会穆秀珍的感叹,她改用手指在两人的手上敲打摩斯密码:「我们必须先发制人,你们明白么?」高翔和穆秀珍立即知道木兰花的新计划。

他们在黑暗中兴奋地点头。

木兰花继续用密码长短不同的讯号,将她的计划告诉两人,她还预料到几种不同的情形,和不同的应付方法。

穆秀珍兴奋得站起来又坐下,被人当作俘虏,这的确十分差劲,但如果木兰花的计划可以实行的话,那就大不相同了!果然不出木兰花所料,方局长和马里坦两人,通过无线电话,直接交谈后,马里坦同意用三人换屈莱。

双方只用了十分钟的时间,便议定以下的几点:一、双方亲自监押俘虏,在公海交换。

二、一发现对方有过份的武力装备,立时伤害俘虏。

三、双方监押俘虏的武装人员不得超过八人。

四、俘虏交换后,警方不能趁机追踪「雷库号」的下落。

方局长和马里坦都同意这四点条件,于是,在暮色苍茫中,平静的海面上,有两艘快艇,迅速地接近着。

那两艘中型快艇,相互接近的势子十分快,从各自海平线上出现起,直到双方相距二十码,各自停下来为止,只不过是二十分钟的时间。

在北面驶来的快艇上,马里坦坐在艇尾的一张椅子上,他的脸色十分难看。

在他的身边,是四个机枪手,在他的身前,还有四个机枪手。

而那四个机枪手的枪口,则对准木兰花,高翔和穆秀珍三个人。

他们三人,正背负着手,站在艇上,态度十分平静。

从南面飞驶来的快艇上,有八名穿著制服的警官。

胖子屈莱就站在方局长身旁。

当方局长在暮色朦胧中,看到由对面驶来的快艇上,高翔和木兰花姐妹都站在艇上,双眼突然感到一阵湿润!两艘快艇停下来,方局长首先大声说:「马里坦,如果你想玩弄什么花样,我敢断定吃亏的将是你。

」「我何必玩弄花样?」马里坦自负地笑着:「我从未失败过,就算你们不死心,还是以卵击石的话,失败的也一定是你们而不是我。

」「好了,你将他们三人放下快艇来。

」「屈莱呢?我们同时进行,他们将游回到自己这方面,是不是?」方局长沉声说:「是,一!二!」当方局长叫到「二」的时候,木兰花等三人,和屈莱已一齐站到了快艇的边上,方局长紧接着,便叫出了一个「三」字!四个人一起跃向海中!就在他们四个人跃向海中之际,只听见马里坦的快艇上,响起了「轰」地一声,一根绳索,连着一具水中推进器,射了出去,落在屈莱的身边。

屈莱一个翻身,便伏在那具水中推进器之上,以极快的速度在水面上掠过。

同时,马里坦的座位前面,突然伸出一片钢板,八个机枪手在钢板后,开始向方局长的快艇,猛然扫射!这个变化来得太突然了!方局长的快艇上,自然有着掩蔽设备,但是木兰花等三人,落入海中结果如何呢?方局长不能不关切。

所以,枪声尽管密集,他仍然站在艇首,大声地叫道,然而他只叫了一声,一颗子弹,已射进他的腹部,他翻跌下去,两名警官冒着生命危险,将他拖进掩蔽物内。

方局长面色苍白如纸,腹部不断涌出鲜血。

「快驶回市区去,方局长受了重伤!」一个警官吩咐。

「不,」方局长挣扎着,说:「他们三人呢?」混杂着机枪声中,方局长的话几乎低到一点也听不出来,警官向暮色越来越浓的海面上望去,除了机枪子弹在海面上激起的水注外,什么也看不见。

屈莱早已溜远,木兰花等三人也不知去向。

「回航!」那警官看了看已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方局长,坚决地下令,警方快艇掉头急驶而去,马里坦的快艇,还追赶了一阵,但当警方的快艇远去后,马里坦并不回航,他命快艇打着转,务必找到木兰花等三人。

这里是大海中央,没有工具,木兰花等三人,绝不能在海水中耽得太久,而且他们也游不远,一定就在附近。

马里坦命令枪手,亮着强烈的探射灯在海面之上不断地扫视,只等木兰花等三人,一冒出海面来,便将心射杀。

「哈哈哈哈!」马里坦开怀地笑了起来,在这样的情形下,三人还能活命么?马里坦眼看方局长受了伤,而三人又有死无生,屈莱安然逃生,他不是得到了巨大的胜利么?「回航。

」他挥着手,发出了命令。

那艘快艇掉转头,向越来越黑暗的大海驶去。

快艇上并不亮出灯光,那是马里坦的精细之处,他怕警方派出飞机跟踪,怕快艇的目标被暴露,当然他自有找到「雷库号」的方法,因为在快艇和「雷库号」之间,有着无线电自动导航设备,快艇必然可以丝毫无误地回到雷库号。

他也不必担心屈莱会在海上迷途。

他知道屈莱至多是吃点苦头而已。

所谓「水中推进机」,本来是潜水活动的工具,它是一块平板,在板下装有简单的推进装置和螺旋桨,有的还有气囊设备,可以浮沉由心。

马里坦自快艇中射出的那具,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推进装置的马力十分强大,所以屈莱在水面逃走时,会如此心快。

马里坦坐在快艇上,踌躇满志。

当快艇向「雷库号」驶去之际,他已经在计划着,东方的事业还在开创,自己必需坐镇,可以派屈莱先回欧洲去。

然而,屈莱这次奉派和方局长谈判,却遇到这样可耻的失败,这会不会影响他的威望呢?看来屈莱也只好回欧洲。

快艇的速度十分高,不到半小时,已经可以看到「雷库号」上的灯光。

「雷库号」的外观,完全保持着渔船的模样。

挂在船桅上的灯,也是「气死风灯」,在甲板上活动的人,都穿著渔民惯穿着的衣服——这也是马里坦的杰作之一。

快艇渐渐接近雷库号,马里坦站起来。

等到快艇傍着「雷库号」停下的时候,「雷库号」已拋下绳梯来。

当马里坦攀上绳梯之际,他心中又不禁得意了起来。

雷库号上的一切,全是他设计的,如果不是那绳梯,在一按钮掣后便会突然弹起,从船舷的一边,拋到另一边的话,那么这时候,他早已在阴森的监狱了!马里坦攀上了「雷库号」的甲板,在甲板上工作的人立时恭立。

「屈莱回来了么?」「回来了,他在首领的舱中。

」「嗯,很好,很好。

」马里坦满意地走向自己的舱中去,他的舱房经过一次旋转后,舱中的陈设早已破坏无遗。

他有的是钱,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有钱,那就什么都好办,所以他的舱房,早已恢复旧观,当他踏进船舱时,屈莱局促地坐在椅上。

「屈莱,」马里坦皱了皱眉头:「这次任务的失败,对于你苦心建立起来的威信来说,是一个十分重大的打击,你明白么?」「我……明……白……」屈莱哭丧着脸回答。

「如今已经脱险了,你还愁眉苦脸作什么?你是我的表兄弟,我会设法使人不谈论这件事的,」马里坦转身打开一只小型酒柜,取出一瓶酒来,为他自己斟了一杯:「不过,目前你还是先回欧洲去,代行我的职务,比较好些。

」「是……比较好些。

」屈莱机械地回答。

「哈,你这是怎么回事?」马里坦转过身来。

「你……你……你的……」「我的什么?」马里坦充满了疑惑。

「没……没有……什么……」屈莱本来想说「你的背后」。

如果他够胆的话,他还想说「你的背后有人」,然而他却没有这个胆子,因为他自己的背后也有人。

马里坦「哼」地一声,说:「你越来越——」马里坦的话也未能讲完,因为他背后的酒柜,一个人已迅速地长身而起,马里坦在陡然之际,看到灯光下,人影摇幌,他立即一抖手,手中的酒,向后面泼去,那人手中的枪柄,同时重重地击中他的后脑。

这一击是如此之用力,以致马里坦双眼一翻,昏了过去,他肥大的身躺,慢慢地倒下,终于「砰」地一声,倒在舱中!那击倒他的人,在酒柜上一按,身手矫捷地跳过酒柜,将手中的枪,灵活地拋了一下,说:「屈莱,你总算合作。

」在屈莱的身后,有两个人突然现身。

这两个人,本来藏身在屈莱的椅背后。

这两人一现身,其中一个便扬起手来,掌缘狠狠地向屈莱的后颈劈去,屈莱头一侧,眼睛似开非开,似闭非闭,也昏了过去。

那三个人,一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躲在酒柜后面的是高翔,在屈莱椅子后面的是木兰花和穆秀珍。

出手将屈莱打昏的则是穆秀珍。

将屈莱打昏,这本来不是在计划之内,但由于穆秀珍受气受得太久了,一有机会,再也不肯轻易放过敌人。

而且,不依计划行事的事情太多了,他们能够再度反败为胜,也可以说完全不是木兰花计划中的事,所以木兰花也未曾怪她。

当他们三人,被关在暗舱中的时候,木兰花拟定了三个计划,准备在交换俘虏之际,出奇不意地将马里坦掳走。

可是到正式交换俘虏的时候,局面却和木兰花所预料中的三个情况都大不相同,木兰花等三人无机可乘。

当方局长高叫「一、二、三」,他们三人和屈莱一齐跳向海中时,他们还当这次计划失败,只能先回去再说。

就在他们跃下,还未曾跃进海中之际,变故就发生了,一声轰然巨响,强力的发射器,将水中推进机射给屈莱。

交换俘虏时,两艘船相隔二十码,这是双方议定的,所以射出的推进机,是击在一条二十码的绳索上。

只要射出时瞄准方向,那么推进器一定可以落到屈莱身边,屈莱也可借此逃去。

屈莱早已得到这个讯息,因为他身上,藏有和马里坦直接通讯的设备,事情也进行得十分顺利,屈莱的确借着推进机逃离,只是在微小的一点问题上,却给木兰花、高翔和穆秀珍三人造就了可乘之机。

那根绳子!那根绳子必需和发射设备相连,这样才可以保证发射的距离是二十码,而不会射到屈莱根本找不到的地方去。

但是射出后,绳必需被断去。

是不然,屈莱也不能逃走。

马里坦的手下,在进行这项工作时,配合得十分好,一射出了推进机,他们便立即断去绳子,绳子跌到海中。

这时候,正是木兰花等三人,刚跌落水中之际。

他们听到轰然巨响,便知道事情已生出变故。

本来,他们三人不约而同,准备先向深海中沉去,再作打算。

当木兰花接触到海水的一剎那间,她看到屈莱和那具推进机,她明白马里坦的计划,她立即伸手,握住那条绳索。

高翔是第二个握住那条绳索。

穆秀珍出手迟了一步,她没能握住绳索,即抓住高翔的左足。

当他们拉住那股绳索之际,推进机已载着屈莱向前疾驶而去。

而他们三人在水中,不断被推进机螺旋桨所卷起的浪花冲击着,都喝了好几口海水,木兰花则坚定地握着绳,向前慢慢地移动着。

高翔也跟着向前移动,穆秀珍总算松开高翔的左足,也抓住绳子,木兰花沿着绳子,首先来到了屈莱的身后。

她身子一纵,双手已紧紧地握住屈莱的双足,迎着扑脸而来的浪花,大叫道:「快令推进机慢下来,不然拋你下海!」屈莱双足刚被木兰花握住之际,还以为遇到什么海怪,然而当他听到木兰花的声音后,实是比遇到海怪更可怕。

他大吃一惊,吞进一大口海水,喝了海水,他更是慌乱,不得不将推进机速度减到最慢,穆秀珍从水中冒出头来,愉快地叫道:「兰花姐,将他拋到海中去喂王八,我们可以利用推进机回去,死肥佬,你末日到了。

」屈莱上下两排牙齿,格格打震,说:「小姐……这未免……太过份了,我们……讲好是交换俘虏的,你们这样子……」「住口。

」木兰花冷冷地说。

胖子屈莱也真听话,立时住口。

「屈莱,我可以保证你生命的安全,但你必须和我们合作,你明白么?」木兰花一字一顿,严肃地向屈莱说。

「合作?怎么合作法。

」「我们继续驶向雷库号,你设法掩护我们三人上船,不给别的人知道,这是第一步。

」「那……怎么做得到?」「做不到的话,你只好在海中喂鱼了。

」「我……设法……」屈莱呻吟着说。

「上了雷库号,你便带我们到马里坦的船舱去,你坐着等他,我们躲起来,你若是露出马脚,你即使不喂鱼,也只好喂土中虫了!」「我……尽量设法。

」「不是尽量设法,而是你一定要做到!」「是……是……」木兰花一笑,说:「好,继续前进!」推进机又划破海水,向前急驶而出,没有多久,便看到「雷库号」。

而那时候,马里坦的快艇还在海面上巡弋。

到了「雷库号」的旁边,绳梯一放下,木兰花立即以一柄利刃抵住屈莱的后心,屈莱哑着声音叫道:「甲板上所有人,全撒回去,五分钟后,才能再上来。

」「好,上去吧!」木兰花用利刃在他的背后顶了顶。

甲板上的人不到半分钟便走得干干净净。

屈莱在「红衫俱乐部」中的地位相当高,不服从他的命令,那只是自讨苦吃。

所以没有人估到屈莱是由三个人「护送」回来的。

木兰花花三人在马里坦的船舱中躲起来,而屈莱就像木偶也似坐着,余下的事情,就是等马里坦回来了。

马里坦终于回来,他也成了木兰花等三人的俘虏。

穆秀珍在击昏屈莱后,又冲过去,在马里坦的头上,狠狠地踢了一脚。

「行了,秀珍!」木兰花估计没有三个小时,只怕马里坦绝不会醒过来,如果再打下去,那只怕将他打死!「痛快!」高翔摇了摇头,说:「我们该离去了。

」木兰花慢慢地打开舱门,向外面看一下,外面有很多人在工作,她又缩回头来,按下一个掣,只听得一个声音说:「首领,有什么吩咐?」木兰花向高翔做了个手势。

高翔立时明白,他模仿着马里坦的声音,说:「雷库号以最高速度启航,目的地是某市的七号码头,立即执行。

」「首领——」那声音十分犹豫!「依令执行。

」高翔咆哮着,他的声音可以说和马里坦一模一样。

「是!」那声音答应了。

他们立即察觉到船身轻轻地震动一下,高翔打开那一排四部的电视屏幕,通过装置可以在不同位置的摄影系统,清楚地看到甲板上的情形,由于是全速前进,甲板上许多人在忙碌工作,全没有人声。

「雷库号」正在全速前进。

而「雷库号」的心脏,已被木兰花等三人控制了,整艘船都是他们的俘虏,他们现在的心情,和被罩在网中的时候相比,的确不可同日而喻。

穆秀珍严密地监视着马里坦和屈莱两人,两人早已被捆得和粽子一样。

但见过鬼怕黑,穆秀珍仍怕他们再施鬼计。

高翔则试图用无线电通讯器和警方联络,可是毫无结果。

木兰花则注视着电视屏幕上的情况,看看是不是有人知道他们的行动。

从电视屏幕上看来,一切如常。

不到一小时远远已可以看到市区的灯火。

高翔又下命令:改低速度!雷库号的速度慢下来,和夤夜归航的许多船一样,慢慢地驶近码头,终于停下来,在电视屏幕上可以看到,船已停在码头岸边。

船舱门外,有人敲着门。

「进来。

」高翔沉声说。

舱门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但是那人才走进一步,穆秀珍手中的枪已抵住他后背,立即看到眼前的情形。

那人面上变色,凝立不动。

「想不到吧,朋友。

」木兰花冷冷地说:「雷库号早已在我们的控制中,你们一船人,全是服口服瓮中之鳖,再也逃不脱了。

」那人的面色虽然难看,但是说话却十分强硬,他次然地说:「我不以为你们可以离开,我们弟兄不会拼命保卫自己么?」「不错,你讲得对,人急悬梁,狗急跳墙,如今对你们来说,已是绝境,假如你们有一条生路呢,那又怎样?」木兰花微笑着说。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如果我不追究你们,只是将屈莱和马里坦两人带上岸去,你们则利用快艇逃走,那又怎样?」木兰花说出了她的意见。

「你要知道,」高翔补充着说:「现在雷库号已在港湾中,如果你们有什么妄动,那是无论如何逃不出去的,就算你们能逃脱,除非马里坦死了,否则你们欧洲方面的同党,肯放过你们么?所以,你还是考虑一下再行事的好。

」那人深深地吸着气,过了约莫一分钟,他才说:「好,我要和船员讲话,我命令他们放下武器,从速由小艇离开雷库号。

」那人的口气十分大,木兰花问道:「你是……」那人挺挺胸口说:「我是雷库号船长柯克。

」「柯克船长,」木兰花说:「你能当机立断,我十分佩服你,希望你离去后,能够改邪归正,不要再为非作歹!」柯克冷笑几声,算是回答。

木兰花也知道对一个犯罪观念已根深蒂固的人来说,几句轻描淡写的说,绝对起不了什么作用,是以她也不再讲下去。

柯克船长向前走了两步,对着一只扩音器,沉声说:「全船船员注意,我,柯克船长,秉承首领马里坦男爵的意旨,向你们发布命令!」木兰花等三人都看到,在甲板上和船尾上的人,都停止了行动,凝神细听。

「准备所有的快艇,船上所有的人员,不准携带武器,尽可能不要引起邻船的注意,向公海驶去,在快艇开行后,我会指示目的地。

」柯克船长继续说:「谁违反这个命令,将是『红衫俱乐部』最大的叛徒,那是绝不允许的。

」在电视萤光屏上出现的人,个个都带着十分讶异的神色,但是柯克船长的话显然已生效,因为船舷翻转,快艇一艘一艘地被放下海去。

木兰花等三人全都放下心。

如果「雷库号」上的匪徒,不肯离去,他们的出现,必然会引起一场激战。

当然在码头附近,如果发生激战,匪徒绝对占不了便宜,但是也不免有麻烦,隔近其它船只也会遭到损毁,所以木兰花才想出这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