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2025-03-30 09:01:54

她立时上了楼,她当然先要假定她自己的推理是正确的,那就是说,凶手可以看到她第一次的到达,一定也可以看到她这一次的到达。

是以她换上了一条工装裤,将头发束在一起。

她又带了一具红外线望远镜,在拉开抽屉的时候,她又看到了在望远镜之旁,木兰花的那把可以发射麻醉针的小枪。

木兰花曾经十分严厉地警告过安妮,绝不准她随便使用武器,是以安妮在伸手去取那柄麻醉枪的时候,她略微犹豫了一下。

但是她还是将枪取了,然後就下了楼,驾着摩托车,直向前驶去。

这时,夜已深了,郊区的公路上很静。

安妮的车速十分快,劲风迎面拂来。

使她的头脑更清醒。

她一面驾着车,一面将她在一小时之内想到的一切,全都再想了一遍,直到她来到了机场。

许多警员,正在探射灯的照耀之下,在拾着爆炸的飞机碎片。

每一块碎片,都先交给专家过目,编号,然後放进箱子之中。

负责这件工作的警官,看到安妮去而复回。

觉得十分奇怪,连忙迎了上去,道;「安妮小姐,可是高主任又有什麽吩咐麽?」安妮微笑着。

摇着头,道;「不是,我是自己来的,我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你管你的工作,别理我!」那警官听得安妮这样说,点着头。

走了开去,安妮在一辆警车之後站定,取出望远镜,四面看看。

机场的东、西、南三面,都是平地,虽然在林木的掩映之间。

也可以看到一点房子,但是看到的,都是屋顶。

那也就是说,在这些屋子中。

有人要看到她和云五风的到达,就必须爬上屋顶。

这似乎不大可能,因为引致爆炸的那人,若不是一直在观察着的话,时间上的配合一不会如此紧凑。

安妮转过了身子,向北面望去。

北面不远处就是山,安妮首先在望远镜中看到的,就是一幢乳白色的,在月光下犹像仙境一样的一幢小洋房。

那幢小洋房,建筑在半山的一个石坪之上。

在北面的山上,自然不止只有一幢房子,但是,最直接面对着机场的,却只有这一幢!安妮的心,又跳了起来,她深深地吸着气,将身子躲在警车後面,继续观察着。

那幢房子的一楼,有一个窗口还有灯光透出来,可是灯光很微弱。

每一个窗子,都遮着厚厚的窗带,在望远镜的红外线作用之下,安妮甚至可以看出,窗带的花纹,是织锦的花纹。

安妮看了十分钟左右,并没有什麽特别的发现,她放下望远镜,皱着眉。

她的推理,已得到了初步的证实,果然有一幢屋子,是可以直接看到飞机停留之处的。

而她的推理,如果要得到进一步证实的话,唯一的办法就是-到那屋子里去。

安妮咬了咬下唇,她自然知道,那是一项相当冒险的行动,但是,她必须那麽做。

她转过身,走向她驾来的摩托车,那位警官又走了过来,道;「安妮小姐,要走了?」安妮并没有和那位警官多说什麽,只是点头笑了一下。

驾着摩托车,向前直驶而去。

她驶出了机场,转向北,找到了上山的路。

然後,一直将车子向山上驶,摩托车在寂静的山路上,发出了惊人的声响来。

安妮在离开那幢屋子,大约还有三百码之遥时,就停下了车,又取出望远镜来观察着。

刚才,她看到的。

是那幢屋子的正面,而这时她看到的,是这幢屋子的侧面。

屋子中只有一个窗口有光透出来,安妮可以肯定,那就是同一个房间,方向不同的两个窗户。

山路上十分静,安妮看了半晌,一点发现也没有,她吸了一口气,开始向上直走。

山路有一段相当斜,安妮一直靠着路边走着,那样,她可以藉着路边树木而遮掩她自己。

她步行了十分钟,已经来到那幢屋子的围墙之旁了。

当她贴墙站立之际,她先听到了一阵犬吠声,当她攀上墙头之际,犬吠声更加剧烈,安妮只在墙头,露出眼睛,向裹面望去。

里面是一个相当大的院子,安妮先看到一个车房,停着两辆很名贵的房车,在车房前,两条大狼狗正在向着她狂吠着。

安妮在想,狼狗再这样吠下去。

除非屋中没有人:要不然,一定会将人惊动的,当她正考虑自己是不是要先用麻醉针来对付这两条狼狗时,已然看到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走过车房来。

那人一出现。

两头狼狗,吠得更是剧烈,那人叱着狗,抬头四面看着。

安妮看得很清楚,那男人的脸,狭而长,是一种具有冷酷性格的人特有的脸,那人,正现出十分疑惑的神色来,四面看看。

他好像已经发现了安妮的藏身所在了,因为他最後,将目光停在安妮露出双眼的墙头之上。

在那样的情形下,安妮已无可选择了。

除非她放弃一切,狂奔下山!她自然不打算放弃,是以,在那男人目光停留不动之後,安妮一手攀着墙头,支持着身子,一手掣出了麻醉枪,连射了三枪。

她可以看到,当麻醉针射中那男人的脸颊,那男人伸手向他自己的脸上摸去的时候,脸上现出极其怪异的一股神色来。

但是,那男人根本没有碰到他自己的脸颊,身子一侧,就向地上倒了而去。

而两头狼狗,在中了麻醉针之後,只不过又吠叫了半声,也滚跌在地。

前後不过是几秒钟时间,一切又恢复了寂静。

安妮的心情很紧张,可是在等了一分钟,未见再有人出来之时,她翻过了墙头,跳了下来。

这幢屋子之中,可能只有那男人一个人。

安妮先奔到那男人的身边,只见那人穿着相当名贵的真丝睡衣,安妮略停了一停,就转过了车房,推开了门。

走进了屋子。

当安妮走进屋子的一刹那,她的心情,既紧张、又兴奋。

因为,她的推理是不是正确,在不到半小时之内,就可以有答案了!高翔来到医院,走进病房,木兰花已经睡着了。

高翔就在病床旁的躺椅上,躺了下来。

他实在太疲倦了,虽然他心中乱得一点头绪也没有,而且,他急於要和木兰花说说飞机突然爆炸被炸毁的事,但是躺下之後不多久。

他也睡着了。

高翔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是被一阵急促而硬压低了的声音吵醒的,虽然他的睡意还很浓,但是他还是一听就可以听得出,那是穆秀珍在说话。

穆秀珍在道;「怎麽,高翔回来之後。

没有和你说起过这件事?」接着,便是木兰花的声音,木兰花说;「我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时候回来的。

那时,我一定是睡着了,而他又不想吵醒我。

」穆秀珍又道;「我一接到五风的电话就赶来了,兰花姐,叫醒他问问,五风说不明白!」高翔听到了这里,心中暗叹了一声,穆秀珍接到云五风的电话,就赶到医院,那就是说,他睡了只不过半小时左右而已。

高翔睁开眼来,道;「不必叫。

我已经醒了!」他一面打着呵欠,一面挫身,坐了起来,而穆秀珍已然转过身,问题像连珠炮一样,发了出来,道;「五风说,那架飞机忽燃爆炸了,炸死了很多警员,这是怎麽一回事?」高翔摇头道;「我不知道。

」高翔向木兰花望了一眼,才又道;「五风和安妮是目击者,我已请爆炸专家连夜工作,明天一早,就可以多少知道一些资料了!」穆秀珍在病房之中简直是跳来跳去,而不是走来走去,她一面不住动着,一面道;「太古怪了,为什麽早不炸,迟不炸。

偏偏他们两人一到就炸,我看飞机上一定有古怪!」穆秀珍总算停了下来,但是她又立时望定是高翔,道;「你太疏忽了,怎麽没想当时就检查飞机的机舱?你说机舱中什麽可疑的东西也没有,现在证明,至少有着炸药!」高翔叹了一声,道;「是,是我的疏忽,但是凶手的目的,是杀人,许氏兄弟全死了,我也不会想到,凶手还要炸掉飞机!」穆秀珍道;「毁灭证据,机舱之中。

一定有着凶手行凶的证据!兰花姐,你说是不是!」木兰花半躺在病床上,一直只是皱着眉,一句话也不说,直至穆秀珍这时问她,她才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却仍然不表示意见。

穆秀珍又道;「现在可完了,什麽证据也找不出来了,唉,真糟糕!」穆秀珍在说到「真糟糕」之际,连连顿着脚,木兰花坐了起来,道;「别顿脚。

这是医院。

楼下还有病人睡着!」穆秀珍瞪大了眼,看她的样子,还像是老大不服气,她立时道;「兰花姐,这个凶手,简直是向全世界在挑战,你难道就这样算了?」木兰花道;「我并没有说就这样算了啊!」穆秀珍道;「可是你却躺在医院里,什麽事也不做!」高翔皱着眉,道;「秀珍,你怎麽了,兰花有病,你不是不知道!」穆秀珍摊着手,有点抱歉地道;「真对不超,我性子太急了,但是我们至少可以动动脑筋!」木兰花微笑着,道;「当你真正想动脑筋的时候,你必须先令自己镇静下来,像你那样急,急躁跳着,能动出什麽脑筋来呵?」穆秀珍叹了一口气。

坐了下来,木兰花向高翔望去,高翔道;「我赶到现场的时候,那架飞机,已经成了碎片,最远的碎片,可能在几百之外,五风和安妮没有死,完全是一种幸运,他们恰好在车子之旁,而且又及时伏了下来,而他们的车子,像是有十来柄枪,对着狂射过一轮一样!」木兰花用心听着,等高翔讲到这里,才道;「那麽,是他们才一下车,就发生爆炸的了?」高翔点着头,道;「是那样。

」木兰花缓缓吸了一口气,说道:「他们两个人去的目的,是要去搜寻飞机内部,而爆炸的发生,显然是为了要毁灭什麽了!」穆秀珍道;「可是为什麽刚好他们一下车,就发生了爆炸呢?」木兰花说道;「那还用说,当然是放置炸药之处,同时有着无线电遥控的设备了。

」穆秀珍瞪着眼。

道;「那麽,你叫他们前去的消息,怎麽会泄露的?」木兰花这一次,并没有立即回答,高翔望着她,道;「消息泄漏,似乎不可能,我看--」高翔讲到这。

略顿了一顿,木兰花用鼓励的眼光回望着他,高翔继续道;「我想,可能控制爆炸遥控装置的人,是看到他们下车,因而猜想到他们是来搜寻飞机,是以才使飞机爆炸的!」穆秀珍高兴地叫道;「高翔,你分析得对!」木兰花道;「这样分析,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

为什麽对方一定要等到最後关头。

才来毁灭证据,而不及早下手?」穆秀珍和高翔互相望着却答不上来。

这时,高翔、穆秀珍和木兰花,在医院病房中,对爆炸事件所作的推理,其过程和结论,是和安妮一个人在家中时所作的推理,完全相同的。

只不过,木兰花却提出了这一个最後的问题,而安妮在当时,则根本未曾想到这一点。

穆秀珍道;「你说为了什麽?」木兰花皱着眉,说道;「这其中,一定有原因的。

但是,我现在也没有答案。

高翔,你不妨和秀珍一起到现场去看看,在飞机停留之处,有什麽地方,是可以直接看到,而又有建筑物的,那就值得留意的了!」穆秀珍直跳了起来,道;「走!」木兰花望着穆秀珍,现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神情来,穆秀珍也立时自己掩住了嘴,道;「我知道了,这里是医院,不准大声叫嚷的!」高翔笑了起来,道:「总有一天,所有的医院,都会挂上一块牌子,写着;「穆秀珍不准入内!」穆秀珍瞪了高翔一眼,已然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高翔握了握木兰花的手,也向门口缓步走出。

当他们两个人,来到了病房的门口之际,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疾傅了过来。

穆秀珍虽然心浮气躁些,但是她和木兰花在一起那麽多年,反应还是十分敏锐的,她先是陡地一呆,然後,立即拉开了门。

她才一拉开门,就看到门口,站着两个瞥官,由於穆秀珍开门的动作,实在太突然了,是以举手敲门的那两个符官,已扬起来的手,一时之间,竟缩不回来。

而这两个警官,都是神色惊惶,任何人都可以看得出,他们一定是有极重要的专来报告的!」高翔也不等他们开口,就道;「什麽事?」那两个警官一起吸了一口气,叫道;「高主任,我们才接到殓房的报告,那三具尸体不见了!」穆秀珍失声尖叫了起来,嚷道;「什麽?」木兰花也从病床上,欠身坐了起来,高翔道;「那三具尸体?」两个警官走进了病房,道;「死在飞机上的许氏兄弟,尸体不见了!」当那两个警官提及「那三具尸体不见了」之际,木兰花、高翔和穆秀珍三人,其实都已经知道是那三贝尸体了,可是,这时那两个瞥宫,说出是许氏三兄弟的尸体之後,病房之中,还是一阵寂静!高翔和穆秀珍两人,一起向木兰花望去,他们两个人的脸上,充满了茫然的神色。

木兰花都只是抬头,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她眉心打着结,一声不发。

那两个警官最後先打破沉寂,道;「方局长一接到殓房的通知,就立时找高主任,请高主任立即到殓房去。

他已经在殓房中了!」高翔仍然凝望着木兰花,说道:「兰花!」他只叫了一声,木兰花已然道:「你先到脸房去看看情形再说!」穆秀珍立时道;「我也去!」可是,她在说那句话之後:又道:「兰花姐,要是你对这件事有什麽解释,千万等我在的时候再说!」木兰花苦笑了一下,道;「你去吧!我到现在为止,一点概念也没有!」高翔也跟着苦笑一下,向门口走去,当他快走出门口的时候,木兰花道:「高翔!」高翔立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木兰花道;「许氏三兄弟的尸体,一直未曾进行剖验?」高翔苦笑了一下,道:「没有,由於他们的死因,实在太明显了,所以,从医院运到殓房之後,就一直在冷藏箱中放着,奇怪的是--」高翔讲到这,略顿了一顿,木兰花忙道;「奇怪的是什麽?」高翔摊了摊手,道;「奇怪的是,他们三人的父亲,也不要求将尸体领回去安葬!」木兰花皱着眉,又慢慢躺下来。

高翔看到木兰花这种情形,知道她正竭力思索着,木兰花现在患的虽然不是什麽大病,但是她却极需要休息,这样动脑筋自然无利於病体。

但是,有什麽办法呢!神秘的、谜一样的事:不断地发生,三具尸体竟然失踪,在这样的情形下,只怕没有任何力量可以使她不去思索。

高翔只好叹了一声,道;「兰花,我们到殓房,要注意什麽?」木兰花呆了片刻,才徐徐地道;「死人是不会自己离开殓房的,但是要是说,有什麽人,能在殓房中将三具尸体偷出去,那也是不可能的事¨¨」她讲到这里,略停了一停,才苦笑了笑,道;「你去随机应变吧。

我脑中乱得很。

」高翔明知讲了也是白讲的,但是他还是叮咛了一句;「你最好多休息!」木兰花像是根本末曾听到高翔这一句话,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高翔、穆秀珍和那两位警官,一起离开了病房,当房门关上之後,病房之中,静得出奇。

但是在木兰花的耳际,却响着千百种的声响。

那千百种声响:汇集成了种种疑问,使她的思绪更缭乱。

病房的天花板,虽然是一片洁白,但是在木兰花看来,也好像在不断现出种种不断变换着的图形!飞机在跑道上直冲向前,许氏三兄弟的尸体被抬出来,许氏三兄弟的尸体伏在担架上,背上露着刀柄、满染着鲜血可布的情景。

木兰花已觉得身上在冒冷汗,有天旋地转的感觉,她这时的健康情形,实在是难以负担如此沉重的思索的,但是她却不得不思索下去。

事情还会有什麽发展,木兰花实在是没有法子再预料下去,事实上,整件事的扑朔迷离,是木兰花从来也未曾经历过的。

直到现在为止,意料不到的变化,一个接一个发生,但是木兰花却连最根本的一个问题,都没有想通,那最根本的问题便是;三个死者,是在什麽样的情形之下,被人杀死的?木兰花对这个问题,曾经有过一个假设,她的假设是;在那架小型飞机之中,有着某一种机械装置,这种装置,可以射出锋锐的刀来,刺进人的背部,而致人於死--这正是许氏三兄弟的死因。

也是基於这个假设,木兰花要安妮和云五风两人,去详细检查这架小飞机的内部。

云五风和安妮,才一来到飞机的附近。

猛烈的爆炸,就使得那架飞机,成了碎片,什麽也没有留下!照飞机离奇爆炸的情形来看,显然是有人不想让安妮和云五风去详细检查飞机,那麽。

进一步的推论自然是飞机的机舱之中,的确有着什麽特别的东西在!这一点,和木兰花那假设,倒是吻合的,然而,现在事情又有了新的变化,三具尸体失棕了!这使得木兰花又有了新的想法,她的新想法是,不但有人不想让人检查飞机,也有人不想让警方对三具尸体,作进一步的检查!木兰花在高翔的口中,知道警方因为许氏三兄弟死得太明显了,是以未曾对之作进一步的检查,这自然是警方的一项疏忽。

但如果对尸体作进一步检查的话,又可能有什麽新的发现呢?木兰花的脑中十分紊乱。

无论她怎麽样想,别说结论了,连一个头绪也理不出来。

而她的头,却越来越沉重,越来越痛,虚汗也越冒越多,连枕头都被汗湿透了。

警车直冲到了殓房门口,才作紧急刹车,而车子才一停下,高翔和穆秀珍两人,便已跳了下来。

殓房前,率领二三十个警员,如临大敌一样地防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