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终于弄清楚了,他找我的目的是求我帮他办一件事,这件事就是设法让他死去。
因为我已经知道了许多有关他的事,所以对他充满了兴趣,便也很想弄清楚,他年纪轻轻,究竟为什么想死。
但我与他之间的谈话,确然是一件非常吃力的事,但将这些吃力的谈话弄清楚之后,倒也是一件极其有趣的事。
为了不使读这个故事的朋友长时间耽在这种没有条理的谈话中,我在记述这个故事的时候,尽可能地进行了整理,使得读起来顺畅一些。
因此,我想提醒读者注意,下面的记述读起来虽然还显得流畅,实在是却是极罗嗦的,这一点对了解裘矢这个人极其重要,所以我才要特别提醒。
当时裘矢说他来找我的目的是求我想办法让他死去,我立即想到他这是给我出了一个极大的难题,即使我能有这样的办法,也是定不能帮他的。
同时我也想到了他的年龄问题,似在他这样的年龄,应该是根本不会想到死的年龄,死对于这种年龄的人来说实在是一件遥远的事。
我正要将我的想法说出来,却被白素抢了先。
白素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后就一直在听裘矢讲话,并没有出声,而我大约正在全身心听着裘矢的话,所以没有发现她已经站在了身边。
白素挥了挥手,说出的正是我想说的话:死是年龄大了的人才会想到的事,裘先生这样年轻,怎么会想到死呢?她一出声,我当然就看到了,所以正要向裘矢介绍。
裘矢已经站了起来,拱了拱手,说道:卫夫人,你觉得我很年轻吗?他这话一出,我和自素互望了一眼,在这一眼中,我们交换了许多信息。
首先,我们都对他的预知能力感到吃惊,他并没有见过白素,我也还来不及介绍,他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她是卫夫人;其次当然是他所说的话,那似乎表明他早已不再年轻,但事实上,他看起来的确是够年轻的,至少比我和白素都校接下来他说了一句话,却让我和白素目瞪口呆,任是我们的想象力再丰富,也想不到他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
他这句话似乎是对我们说的,又像是自言自语:我年轻吗?我年轻吗?像我这样的,还能算是年轻吗?我活的时间已经太长了,长得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大年纪,还能算是年轻吗?我原想说你当然是年轻的,至少比我年轻,可转而一想,他既然这样说,一定是有缘故,我知道有些人有一种非常特别的能力,他们已经超越了生死界限,虽然无法突破身体必须死亡这一大难关,但他们的灵魂已经可以自由选择转世,转世后,前世的记忆很快又回到了他的脑中。
裘矢如果是这样一个得道高人,那就很难说清他已经历了几世轮回,看起来,他现在只不过三十来岁,而实际上很可能已经有三千岁了。
我想,他大概正是这样一个得道高人,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但即使他真是这样一个得道高人,他的话中,也还有不可解之处。
像他这样的得道高人,我也认识几个,一个是五散喇嘛,他圆寂以后,转世到那鲁岛上,进入了一个女婴的身体。
一个得道高僧,转世后变成了一个小女孩,那情形的确是够让他无奈了。
但后来,此事有了极大的变化,在另一个得道高人天湖老人的帮助下,实现了灵魂的自由转世。
天湖老人也是这样一个高人,他的灵魂可以自由离体,漫天邀游,瞬间万里。
他更有自由选择转世的能力,可在最后一刻却放弃了灵魂转世,引得他的几个弟子,几乎要把这个世界闹个天翻地覆。
这些事全都记在《生死锁》和《解脱》两个故事中,我的好朋友陈长青正是在前一个故事中入山修道,将他的那个大房子交给温宝裕代管,却在后一个故事中追随天湖老人的灵魂,寻求永恒的解脱,至今不知所踪。
像这样一些人,他们掌握了打开生死之锁的钥匙,所以可以生死自如。
如果裘矢能够有许多次的自由转世,一定也是一个掌握了打开生死锁之钥匙的得道高人,这样的人,当然很容易掌握自己的生死,就像天湖老人一样,可以自由选择不再转世,谁又能奈其何?而今,他却来找我,要我帮他死去,此事的确可以说是极之荒唐。
裘矢的道行果然远非我所能想象,他竟完全知道我心中的想法,所以才会对我说:卫先生,你想错了,有关我的情形,要比那些得道高憎复杂得多。
那些人生活在地球之上,却能得悟人生生死的大奥秘。
然后超越生死,的确是极其了不起。
但是,我的情形与他们刚好相反,虽然也是一个有关生死的问题,寻求解决的途径却是完全相反的。
他这话实在是让人不解,怎么说是完全相反的呢?人生不满百,常为千岁忧,正因为人生苦短,于是有人寻求长生不死,这就是天湖老人等所追求的。
现在,裘矢说他的情形刚好与他们相反,相反是可以理解的,并非寻求长生不死,而是求死,求快点死,这一点他早已经说明了。
但人生终究是要死的,何须要求?时间是世界上最大的杀人凶手,如果想死,那其实也是一件极简单的事,什么都不要做,安静地等待时间这个超级职业杀手到来就行了。
我的想法虽然没有说出,裘矢早已知道,所以苦笑了一声:我们当然等过,等了许多许多年,可是,时间这个超级职业杀手,却一直没有出现。
白素此时忍不住问了一句:对不起,裘先生,虽然问一个不是很熟悉的人的年龄是一件不礼貌的事情,不过,我仍然想问一问,你到底有多少岁了?裘矢想了想: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我和白素再次对望了一眼,我们有着一样的想法,面前这个人竟然连自己有多大年龄都无法回答,那么,这个人究竟是个什么人?或许他是不知道自己出生的确切日期?亦或是有很长一段时间失去了记忆?或者,他原本是生活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之上,根本就没有任何时间记载?除此之外,还会有什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年龄呢?裘矢苦笑了一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说。
我脱口而道: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一岁就是一岁,两岁就是两岁,就算是两岁半,通常情况下,说成三岁也不为错。
这原是一个极其简单的问题,可裘矢似乎被这个极简单的问题难住了,想了又想,最后说:我真的不好说,不过,我可以按照你们的数学理论打一个比方。
你们的数学理论有整数和小数之分,整数是有序的,可以分出大小,正如你所说,一岁就是一岁,两岁就是两岁,两岁肯定比一岁大。
听到这里,白素忍不住问道:难道你们是以小数来计算年龄不成?裘矢说:这的确是一个非常难以说得明白的问题,我们当然不是以小数来计算年龄,不过道理上有些相似而已。
怎么个相似法?我问道。
裘矢说:你们的数学理论中,有一个无穷大和一个无穷小的概念,这两个概念的确是非常超前。
零点一可以说是够小了,但还有零点零九、零点零八更小,一直排下去,就根本没有尽头,所以就成了无穷校而在大的方面,一万一亿都可以说很大了,但在这些很大的数字上,仍然可以加上一,甚至可以无限止地加下去,于是就有了无穷大的概念。
我不明白原本是说着年龄,他为什么要扯上了无穷小和无穷大,这根本就是沾不上边的两回事。
就算他们是以秒来计算年龄,总也该有个出生数是零,然后还有个死亡数,这就是极限,不可能扯上无穷大。
白素说道:但也总该有个极限,实际上,无穷大和无穷小,那只不过是理论上的两个概念,实在上根产就不存在,比如说光传播的速度,如果用米或者公里来计算,那确实设法算清,但用光年来计算,总是可以算得清的,毕竟有一个极限。
世界之上,根本就不存在无穷大或者无穷小的事。
裘矢立即提出了反对意见:不,是存在的,这也是我们对你们极其不解的地方,你们所接触到的一切,全都是有极限的,但是在这种极限之中,你们却提出了两个超极限的概念。
提出这两个超极限概念的人,其伟大之处并不在于他们提出了他本不可知的东西,而在于这种不可知是真实的存在,而且这种存在至少在一万年之内,你们并不可能真实地认识到。
白素的思维转得极快,我还觉得脑中是一片混沌,她却已经有了想法:你有意思是否说,你本人就是这种存在?是。
裘矢非常干脆地答。
白素于是又提出了另一个问题:那也就是说,你的生命是一种超极限的生命?无所谓生,也无所谓死?她在提出这个问题之后,我原想阻止她,因为这是一个非常外行的问题,简直就可以说外行之至。
裘矢与我们的谈话,一开始就是如此的玄妙高深,当然说明他是一个有着极高学问的人,而且,我在这时多少也已经想到了他的与众不同,或者应该说与人不同。
既是在这样一个人面前,当然就不应该将一些显得十分外行的问题提出来。
我想制止白素的话还没有说出来,裘矢却已经很响亮地应了一声:是。
我能够理解这种情形,因为我曾经认识几个得道高人,如果说裘矢就是这样的得道高人,那么,他所说的年龄问题就很容易理解了,他的年龄究竟自何时始?或许因为他所有关于前生的记忆中,并没有确切的出生年月日这件事,所以根本就不知准确的起点,而他又因为可以实现自由转世,所以根本就没有死亡一说,也就不会有所终了。
用无穷大和无穷小来形容这种情形,倒是极恰当不过。
但是,即使他能自由转世,也不至于会想死而不得。
像天湖老人,他的灵魂可以随心所欲地出窍神游,瞬息万里,如果他不想活的话,只要灵魂不回来归窍就成了,陈长青追随天湖老人而去,实际就属于这种情况。
也就是说,哪怕是那些灵魂可以随心转世的高人,真正要想死的话,也是一件极其容易的事,眼前的这个裘矢,又何必求死于我?当然,这些想法,写出来有长长的一段文字,但在当时,只不过是一转念间的事。
不仅我有此想法,白素也有,而且,她抢在我的前面提了出来:裘先生,请恕我直言,你是那种已经超越生死之得道高人,掌握了开启生死之锁的钥匙,生死对于你们来说,原应该是运用自如的事。
可是现在,我不明白你还有什么需要求教于我们的,在我看来,这实在是有点问道于盲。
白素的话说得有点严厉,裘矢却不以为意,说:我原以为你们已经明白,现在看来,是因为我没有将有些事介绍清楚。
你以为我们应该明白什么?因为确实不明白,白素才这么问了一句。
裘矢说:这全都是我的错,我原以为,在我寄出了那些剪报,并且向卫先生发出了那样的邀请,然后又给他留言之后,你们对我就有一个基本的了解了。
我实在是对你们估计……他说到这里,后面的话就没有再说,我知道,那一定是又一句:对你们的智力估计过高。
现在,我已经知道他是一个异人,所以对他有这句话,倒也不会再在意,一个地球上的智者,何以与外星人比较智力?他这样一说,我立即就恍然大悟,不错,有许多事,当时我就应该想到,甚至我与白素讨论的时候,多少也挨到了一些边,却没有更深一步探究。
裘矢似乎还想说什么,我连忙伸出手来,希望他暂时停止一下,我需要时间将许多的事连贯起来想一想,或者说消化一下。
裘矢具有极其不可思议的预知能力,他当然知道我的意思,于是不再说话。
我站起来,从他手中接过酒杯,将两只杯子酌满,又给白素倒了一杯酒。
我一边呷着美酒,一边陷入深思之中。
在这之中,白素与裘矢之间有过一些简略的对话,话题正是酒,他对酒的看法与勒曼医院的亮声医生极为一致,认为地球人极注意感官享乐,也正是这些看起来极其奇怪的东西,给生命带来一种非常特别的感受。
这个话题,我与亮声医生早已经讨论过,所以并没有加入他们的讨论,何况我的心中,还有着许多的事情必须思考。
我首先想到的当然是那些剪报,现在我已经知道,那些剪报是裘矢寄来的,目的是为了让我知道某些事,但我至今还没有完全知道。
当时,我和白素曾非常认真地讨论过这件事,她认为,这些看起来完全不相干的事,全都集中到了我这里,本身就说明了其中大有关联。
当时,我甚至笑过她,认为她的想象力是太丰富了,现在看来,她的感觉果然比我高出不少,她是对的而我是错的。
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剪与眼前这个裘矢大有因果,但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联系?我不得而知。
前面我曾想到,他之所以知道我在迈阿密的住址,是因为他练成了天眼通的神功,这一点是完全可以证实了,他既然有这种灵魂出窍的本事,具有天眼通的神功,也就不是一件什么特别的事。
可是,有关不死人又是怎么一回事?我所能想象的是,他既然可以非常自如地掌握灵魂自由转世这种超越生死的本事,那么,被那个疯子总统下令枪杀的人,当然只不过是裘矢所选择的一具皮囊。
对于那些掌握了生命异能的人来说,身体只是他们的一件袈裟,或者说得直接一点,是他们身上的一件衣服。
与天湖老人那些人比起来,裘矢对于穿衣脱裤这一类事似乎更得心应手运用自如一些。
但这里还是有一个不可解的问题,身体虽然是他们的一件衣服,这件衣服破了,他们可以选择另一件。
但是,也得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这件衣服必须是好的,也就是说,这具身体必须是机能健全的。
但裘矢似乎还有些更加超然的本事,他甚至可以对那些机能不再健全的身体同样运用自如。
或者说在这些身体不再健全之后的某一个时间之内,他仍然能够进行控制。
正因为如此,他的身体在被子弹穿了几十个孔、四肢被电流烧得高度碳化之后,仍然活了很多天,希望能够与我见面,甚至在那面墙上留字与我约会。
这是否说明,他在对生命的探索上,比天湖老人更进了一步,已经到了可以在一定时间内驾驭身体的地步?我想到这些,觉得思绪有些清晰了,于是喝干了杯中的酒,将酒杯放下,准备继续进行刚才的谈话。
裘矢对我的思维洞察秋毫,他见我放下了酒杯,便说:你想到了某些要点,但还是没有触及事情的关键。
白素见我们重拾旧题,她心中当然也是有许多疑问的,所以抢先问道:请告诉我们,事情的关键是什么?裘矢在一开始便表明他是来求我的,所以态度极之诚恳,或许因为这件事太过复杂,或许正如他刚才所说,对我们估计过高,以为我们对整件事早已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或者正如他所说,他实在是太老了,老得连自己都无法知道自己的年龄,所以,前面的谈话是非常零散的,同时也是跳跃的。
当然,后来我们才知道,这些谈话极之关键,如果没有这一番聊天似的闲谈,我们简直就难以理解他后来所说出的一切。
在白素问过这句话之后,他有一个很简单的回答,这个回答却让我和白素惊诧莫名,当时就有一种非常特别的感觉,觉得我们真正是有眼不识泰山。
裘矢说那番话时,语气非常平和,对于我们来说,却是字字惊雷。
他道:卫夫人刚才问起我的年龄,我说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你们还觉得奇怪。
但这是事实,按照你们地球人计算年龄的方法,我也许有一万岁,也许有十万岁,也许还要更老。
我们是宇宙之中一种非常特殊的生命形态,我们的生命没有年龄这个概念,也就是刚才卫夫人所说的,我们不知我们何时生,更不知何时死,所以也就无所谓生也无所谓死。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作者――倪匡本书由E书时空免费制作;想要更多的免费电子图书,请光临http://www.eshunet.com/\0第十章 生死研究熟悉卫斯理的朋友都知道,多少年来,我一直致力于对生命的探索和研究,可以说下有收获,当然,这些收获也并非我个人的成果,绝大多数应该得益于我那各种各样奇特的经历,有许多的认识,是同各种各样生命形态探讨的结果。
这里因为接触的是一种完全新的生命形态,所以我想,有必要对我以前的一些相关经历作一个总结。
因与勒曼医院的交往,我知道了他们可以利用人的遗传基因进行无性繁殖,然后产生人的后备。
在进一步研究中,他们又提出了人的生命配额理论,认为人的死活是由人这种生命形态所具有的生命密码所控制,这种密码设定了任何人一生之中能够呼吸多少次、说话多少句、饮水多少升等的配额,当某一部分配额用完时,人的这部分功能便会丧失,所有配额都用完了,人就死亡了。
因为亚洲之鹰送给我一个从阴间而来的宝物,而引出了阴差、李宣宣等几个穿梭于阴阳之间的人物,从而了解到了另一种生命形态。
除此之外,在《还阳》和《遗传》两故事中,涉及到外星人的一项有关生命的实验,他们将成熟的受精卵置于几棵大树之中孕育,千余年之后,产生了几个树人,当然,其中有两个因为在最后出现了意外,尚没有完成成熟时,被人将树砍了,树人便从树中爆裂而出。
这两个未成熟的树人原是被著名的十二朵特工花之一的黄蝉带走,后来他们的树人同类米寄生博士曾找过我,希望我帮他设法找到大亨以挽救这两个未成熟的树人,但不知后来的结果如何。
这当然是另一种生命形态了。
还有《电王》这个故事中,文依来兄弟,他们是外星人与地球人结合的产物,这一对双胞胎兄弟,由于接生他们的医生从中做了手脚,将他们两人分开,使得他们表面上看起来与常人元异,后来这两个人见面之后,证实他们身上有着超乎想象的电能。
这两兄弟最后驾驶着他父亲留下来的外星飞船进行宇宙飞行去了。
特殊的生命形态还有很多,如外星机器人康维十六世,还有红绫的外婆和康维的妻子柳絮,原来都是地球人,后来经过外星人对他们生命形态的改变以后,就成了一种新的生命形态。
上面所说的生命形态,虽然有许多的不可解,但至少有了一定的解释,最奇特的是不久前我所接触到的一种生命形态骷髅人,这种生命形态不说我是第一次接触,就是由二十九个星球共同建立的勒曼医院,他们也是第一次接触,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生命形态,至今还是一个完全未解的谜。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据康维十六世捕获的那个骷髅人爱琳说,她原是天一庄园的女主人,因为儿子不孝,怒而投湖自杀,被神仙所救,然后改变了她的生命形态。
而勒曼医院对她进行研究的结果是,外星人对这些骷髅人移植了一种不可知的外来基因,这种基因可以将他们的生命延长五年。
五年之后,再途行第二次移植,以后,每五年再植一次,一直到她本身对这种外来基因产生强烈的抗拒为止,于是,她们的生命可以延长四百年左右。
生命形态虽然各种各样,但有一点是不变的恒律,那就是只要是生命,就是定会有生和死。
当然,这样说非常的简单,甚至极端不科学,科学的说法应该是,凡是生命,都由两个非常重要的部分组成,一部分是灵魂,另一部分是身体。
这南部分中,灵魂是不灭的,而身体是会死亡的,因为这两部分不可分离,所以就出现了人类的死亡现象,所谓死亡,其实只是身体的死亡,而灵魂以另一种形式仍然存在。
现在,裘矢说他是一种没有年龄的生命形态。
那么,就从根本上改变了上面所说的有关生命存在的假设。
正因为承认这一事实,就要来一次观念的彻底革命,所以,我才要好好地思考一番,对许多事情来一次大消化。
当我在一瞬间想到上述的事情之后,重新与裘矢开始谈话时,他的话题却一跳千里,接下来他挑起的话头,却是我再也没有想到的。
裘矢说:据我所知,不久前你曾有过一次奇遇。
我们原是在讨论有关他的生命形态的问题,而他却忽然提到了我不久前的一次奇遇,这种跳跃本就让我难以适应,再说,我一生的奇遇无数,就是最近一段时间,也是有许多桩,他这样说,我根本无法知道他所指的奇遇是哪一次。
他接着就说:天一庄园那次,你参加过一次是否营救被你们抓走的骷髅人的讨论。
他这样一说,我当然就想了起来,不过,我实在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提出这件事来,难道是想让我去找那些骷髅人,设法帮他?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与那些人完全谈不上交情,甚至连他们是怎么回事,我都还不清楚。
在那次的经历之中,我心中有许多的谜团,至今都未能解开。
当时,我也曾想问一问他们,但他们似乎比我认识的任何外星人都保守,对我提出的任何问题都不予回答。
裘矢当然知道我心中在想什么,所以并不等我有所表示,便道:别的下一步再说,我想问一问你,你对那次讨论有什么感觉?有什么感觉?当时,亮声以及康维十七世等为了救我和红绫,受白素邀请来到天一庄园,亮声利用最尖端的外星科学仪器生命探测仪想找到白素所说的新的生命形态,但结果是什么都没有。
正在这时,发生了一件非常特别的事,大侦探小郭为了救我,只身进山。
他进山时,亮声的生命探测仪当然就显示出来了。
但是不久,小郭忽然从生命探测仪中消失了,经过分析后,他们认为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此地是一个外星人的地球工作站,这个工作站有一种极端先进的保护装置,可以形成一种屏蔽,使得生命探测仪发出的新粒子射线无法穿过。
射线不能芽透的保护层,并不一定人就不能穿过。
康维十七世于是提出一个计划,由他深入到这个基地之中探个究竟,结果,他在基地中抓到了一个骷髅人俘虏爱琳。
那次讨论正是在爱琳被康维十七世抓走之后进行的,由于我的要求,所以被邀请参加。
当时,我看不到参加讨论的人,只是听到许多声音在争论不休。
我当时的感觉是有一帮老得失去了主见的人,在讨论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而他们始终抓不住问题的要点,所以每一个人的发言,全都可以说是鸡毛蒜皮,而且简直可以说无聊之至。
那可以说是我所经历的一次最乏味最无聊的讨论。
当时,我极端的不懈,在我的想象中,那些参予讨论的都是一些的外星人,他们能够来到地球,当然说明他们的科学不知比地球上要先进多少年,他们的生命形态与地球人相比,至少也会先进一万年甚至更多,否则,他们根本不可能使地球人的生命延长四百年。
但事实上,他们所说的话,又完全像地球人那些智力已经丧失的老年人,有着一种孩子似的固执和天真。
我想到这些,并没有完全说出来,裘矢便已经知道:你非常敏感,一下就抓到了根本。
不错,他们的确是一些极老的老人,老得你无法想象。
虽然我当时有着这样的想象,但此话被裘矢证实,我还是非常吃惊:极老的老人?裘矢很坦率他说:是的,是一些像我一样老,也有可能比我还老的老人,因为我们根本就不像地球人一样非常注意自己的年龄,我们是不需要计算年龄的。
他的说法,证实了我当时的一种猜想,我在听参加他们那次讨论的时候,觉得这些外星人与众不同,他们似乎是一群老得有些糊涂的人,所以才会在一次很大的讨论中尽抓住一些鸡毛蒜皮,所以才会各执一词,纠缠不休,这正是老人所具有的特征。
前面我也曾提到,裘矢与我见面时,与我之间的对话非常艰难,科直就没有任何条理可言,即使是现在,我们之间的谈话也显得漫无边际,在有一些事情上,重复了又重复。
所以,进行这样的谈话显得异常吃力,时间一长,我多少也有些适应了。
原来,他们果然是一些老得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年龄的人。
他这样说时,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请等一等,你是否说,你和天一庄园的那些外星人,是同一类人?裘矢说:不错,我就是从天一庄园出来的。
我知道,你心中对天一庄园有许多疑问,你可以问,我尽可能地回答你。
有关天一庄园所发生的事,我最近已经整理出来,全部收在《成仙》这个故事中,故事虽然整理出来了,但许多的疑问也的确是没有解决,正是有许多的问题无法解释,现在,裘矢主动说可以回答这些问题,当然是一次极好的机会。
我还没有开口,白素的问题已经提了出来:你们来自哪一个星球?裘矢想了想:这个问题实在是不容易回答,就地球人的科学发展速度和智力水平而言,再过一万年也不可能发现我们的星球,所以用地球语言根本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其实,白素在提出这个问题之后,马上就意识到这是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所以她连忙说:对不起,是我一时好奇。
说了这句话之后,她便沉默下来,将提问的机会让给了我。
裘矢说:我知道你们将我们基地中的人称为骷髅人,这种称呼虽然不准确,但为了我们谈话时方便,你们可以将我们的星球称为骷髅星。
我提出的第一个问题是:据我推测,天一庄园是你们在地球上建立的一个工作站,你们建立这个工作站的目的是什么?他犹豫一片刻。
我见他犹豫,以为这件事他不愿涉及,就连忙说:如果觉得不方便,你也可以不说。
裘矢再次想了想:并不存在方不方便的问题,只是这个问题不是很容易回答,我在想,怎样用尽可,躺短的语言让你们了解。
他如此说,我们就不再插言,留时间给他思索并且组织语言。
我知道,尽管这些外星人对地球语言能够运用自如,但也仅仅只是限于一定的程度,要想像地球人自己一样熟练地掌握,那实在是强人所难。
何况,对某一件事,地球人的语言表达与外星人完全不一样,甚至有许多事,清,在地球上完全找不到相对应的语言来表达,这之中的难度当然就非常之大了。
裘矢思考了片刻之后道:简单地说,我们是一个研究机构,主要是研究地球人的生死……方式。
白素向我着了一眼,我们两个都不是很理解这句话,地球人的生死是一种客观规律,而他却说是一种方式。
所谓方式,也可以理解成一种程序,如果说存在某一种程序的话,那就一定存在另一种程序。
比如,不生不死也是一种程序,如果将他们可以不生不死这件事结合起来理解,似乎的确可以称为一种方式。
但地球人是不可能有另一种选择的,没有另外的选择,只有统一的往复循环,那就不能称为方式而只能说是一种规律。
裘矢接着说:你们的想法有一定道理,我说生死方式并不准确,你们所说的生死循环规律应该比较恰当,但也不全是这么回事。
比如,你们的生命……循环方式,通过交配产生新的生命,就是一个非常值得研究的课题。
我想起来了,我在天一庄园与那个外星人对话的时候,就曾讨论过这一问题,当时我有一种感觉,似乎他们是不需要通过交配来繁殖的,我曾提出这一问题,但没有得到任何答复。
此时,我将这个问题再次提了出来:你的意思是说,在你们的星球上,并不通过交配来繁殖?我这个问题提出后,裘矢的回答却是我完全不可能想到的。
他说:不,我们根本不用繁殖。
我们没有繁殖能力。
这个问题让我异常吃惊,在我的观念中,生命都是通过繁殖来延续的,动物如此,植物也同样如此,而他却说他们不用繁殖,甚至根本就没有繁殖能力,就算我的反应再快,一时之间,也无法理解他的这句话,不能繁殖,生命怎样延续?在这方面,白素比我的反应要快得多,我还没有想清楚的时候,她就提出了一个问题来:你的意思是否说,你们这种生命形态无所谓生,也无所谓死,所以根本就不用繁殖?裘矢对白素的问题作了肯定回答。
白素接着又问:我有些明白了,正因为你们无所谓生,也无所谓死,不需要通过繁殖来延续,所以,你们才会对地球生命的延续方式感兴趣,所以才会派出一个科研小组来到地球,进行生死研究。
裘矢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又使得我们大吃了一惊,他说:实际上不是一个小组,而是两百多个小组,只不过,被派到地球来的,只有一个小组。
另外的小组被派到了其他星球?白素接着又问。
是的。
裘矢说:据我们的了解,宇宙之中的生命形态都存在着一种生死循环,只有我们的星球是一个例外,虽然我们目前还不能确定这是唯一的例外。
我们曾经努力过,想找到某个与我们一样的星球,但这种努力没有任何结果。
对我们正在讨论的问题有了一个最基本的了解之后,我马上就冒出了一个问题来,或者说,我想抓住他们地球之行的中心目的,我所想到的问题,正可以对这个中心目的进行证实:你们派出如此之多的科研小组,全都是进行生命循环的研究,那么,是否说明,你们是想通过这种研究达到一个目的,使你们也同样具有像地球人或者其他外星人一样的繁殖能力?尽管我想到了这一点,并且相信他们正是有着这样的目的,但裘矢证实我的想法正是他们的目的之后,我仍然是异常吃惊。
裘矢说:不错,我们的目的就是希望找到一种方式,使得我们的生命能够像其他星球上的生命一样,有生有死,能够通过交配或者别的什么方式进行循环。
他如此一说,我自然就将许多的问题联系了起来,这许多问题有一个中心,正是他这个奇特的名字。
在我们知道了他们是外星人之后,当然就想到,这并非他的真正名字,这个名字所表达的只是他的一种主观愿望,或者说是他的一种追求。
他的追求是因为他活得已经够长了,长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大年纪,所以,他不再想活,而是想死。
但是,非常遗憾,地球人制造了许多极具杀伤力的武器,但是这些武器却对他们这种生命形态无可奈何。
求死,这就是他们来地球建立工作站的目的,也正是他来找我的目的。
由此,我联想到了那些骷髅人,以及在骷髅人基地与那个未曾谋的外星人的对话,当时那许多不可解的问题,此时就都可以得到解释了。
宇宙之中,有一个非常特别的星球,我们暂时称其为骷髅星,在骷髅星上存在着一种极其特别的生命形态,这种生命形态无所谓生死之分,他们可以一直存在下去,所以也并不像地球人一样重视自己的年龄(地球人因为生命短暂,所以才会对年龄极其重视,年龄对于地球人来说,意义实在太重大。
如果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人们是不会去注意的),年龄对于他们来说,毫无意义。
正因为这种生命形态是不死的,所以死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件极具意义的事情,于是,他们派出了许多的科研小组,进入各个星球,开展对生命形态的生死研究。
天一庄园中,骷髅人的存在,很可能是他们开展这种研究的一项成果。
任何生物都具有一种特殊的基因,这种生物的生存形态,也正是由这种基因所决定的,地球人的基因中,有着决定地球人生死的基因,所以地球人就会生或者死亡,并且通过交配来繁殖生命;他们的生命基因中并没有生死的成份,所以他们可以一直活下去。
为了研究地球人的生死现象,他们于是找到一些濒死的地球人,如周游的祖父、父亲以及母亲,在地球人的生命配额即将用完,面临死亡的时候,他们便将这些人弄去,向他们的身体内移植一种外来基因,这种基因正是骷髅星生命中的不死基因。
周游的父亲所著的《遇仙记》中,曾数次提到他向神请求,让他也成仙,但每次都被拒绝,事实上,后来他也同样成仙了。
地球人一直认为,像周父这种情况是因为他还没有达到足够的修炼,所以神仙才拒绝渡他。
现在看来,事情并非如此,他之所以遭到拒绝,是因为他作为地球人的生命配额还没有用完。
当这些人的生命配额用完以后,骷髅星的地球工作站便将他们收了去,作为自己的研究对象,并为他们植入一种属于骷髅星的不死基因,他们的生命便可以延续五年。
但是,这种被植入基因并不能成为他们生命之中的有效部分,随着时间的消逝,人所固有的死亡基因在起作用,逐渐将不死基因挤出或者消灭,于是,人又面临死亡,这时,不得不再次进行基因移植。
这种移植的次数多了,人体内的死亡基因对外来的不死基因形成了耐抗性,新的移植不再有效,于是,人便死亡。
在骷髅人基地时,我因为见到那些骷髅人实际上不穿任何衣服,所以曾以纯地球人的观念想到一个问题:这样一些男男女女一丝不挂地生活在一起,情景岂非混乱不堪?我甚至想到,他们如果不断地交媾然后生育,那么,用不了多少年,这里岂不会发生人口爆炸?与我谈话的那个外星人(应该说是外星人的声音)告诉我:这完全是一种纯地球人的想法,实际上我所想的情形并不存在。
他甚至承认,他们原是非常希望这种情况出现的。
那时,我对这些话实在是完全不能理解。
现在,经裘矢如此一说,我当然是清楚了。
在那些骷髅星的实验品(或者可以说那些被植入不死基因的地球人)之中,因为外来基因的作用,他们已经不再具备人类的繁殖能力,繁殖不再是他们延续生命的方式,所以,他们根本就像骷髅星上的生命形态一样,根本不再有性欲求。
可见,骷髅星在地球上所研究的课题,除了生死以外,还有一个重点,就是生命通过交媾而延续的方式。
(许多有关神仙的传说中,神仙并没有孩子,即使偶而有了孩子,这孩子也不是神仙通过交媾的方式而生,而是要到地球人的子宫中来投胎。
最典型的例子当然要算哪叱出世。
原来所谓的神仙都是不通过繁殖而延续的,那么,王母娘娘是玉帝的妻子这样一种说法,似很值得商榷。
)地球之上有一个词叫心念电转,我上面写下了许多的话,在当时只不过是一瞬间所想到的,我同时还想到,骷髅人热衷于研究地球人的生死,其实是一件没有太大意义的事,能够完全不受局限地超越生死的生命形态,应该是一种极为先进的生命形态。
我在以前的一些记述之中,曾有许多次探讨过这个问题,正因为人的生命有了生死,所以人类的进步才受到了极大的局限,一个人出生以后,需要用很长的时间吸收各种知识,有了足够的知识之后,才可以进行研究或者创造。
但在,创造的最佳时期到来时,人也就到了生命配额快用完的时候,死亡一到,创造就不得不终止,其记忆组随着生命的死亡而消失,这实在是一种智力的极大浪费。
正因为如此,便有人提出了一种全新的想法,如果有一种方法能够将人的记忆组保存下来,移植到一个新的生命之中,那么,知识就可以不断累积,其创造也就可以延续下去。
这种设想产生了两种研究方向,一种是由宗教人士提出并致力于探索的,他们探索的方向是人类灵魂的自由转世,这一项研究已经达到了很尖端的程度;另一个方向是由科学家提出来的,他们试图将人类的记忆组与人类身体进行分离,然后设法将记忆组提取并进行移植,这一种设想不能说不对,但目前收效甚微。
如果真有另一种方式,能够使人超越生死,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结果?骷髅人之所以比地球人先进一万年以上,不正是因为他们不死吗?我这一瞬间的想法,真正可以说是天马行空,无拘无束,裘矢却全都捕捉到了,他所以说:凡事都有两个方面,其实,不死,看起来是一种极为先进的生命形态,但同时也是一种极为不科学的生命形态。
活着,在某种情形之下,可以说是一件极其痛苦而又可悲的事情。
地球人中也有这种观念,认为生命的存在是一种极端无奈极其痛苦的事,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寻求彻底的解脱。
他们感到无奈和痛苦是因为人的生命无法摆脱生老病死这一客观自然规律。
骷髅人显然是不存在这一问题的,那么,裘矢所说的痛苦而又可悲,该怎么理解?裘矢说:在很久之前,你们中国人提出了一个概念,可以说非常超前,这个概念就是矛盾,可以说,一切存在都处于矛盾之中,有其利就必有其弊。
有关生命的生死问题,正是处于这样一种矛盾之中。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作者――倪匡本书由E书时空免费制作;想要更多的免费电子图书,请光临http://www.eshunet.com/\0第十一章 求死他所说的有关矛盾的故事,我当然是非常清楚的:从前,有一个人在街头做兵器生意,他所做的兵器当然不会是现代的枪炮,他卖的兵器有两种,一种是古代用来杀人的矛,另一种是用来防守被矛所杀的盾。
这个卖兵器的人先是拿起自己的矛向人们兜售,说他的矛如何锋利,无坚不摧,世上没有任何盾可以阻挡。
盾被制造出来,本就是为了阻拦矛的,而他有了没有任何盾能够阻挡的矛,可见其矛的确是锋利无匹;但是,没过多久,同是这个人,他又举起了自己的盾在那里说,他的盾坚硬无比,世上再锋利的矛都无法穿透。
于是就有了一个问题:既然你的矛可以穿透世上任何盾,而你的盾又能够阻挡世上任何矛,那么,用你的矛攻你的盾,结果会怎样?如果矛穿透了盾,说明你的后半截话是胡说,如果你的矛无法穿透你的盾,你的后半截话是对的,可前半截话却是胡说。
由此而始,人世间建立了矛盾这样一个概念。
不久以后,人们将这个概念引进现实生活中,却发现,生活中有着太多的矛盾,别说矛和盾之间原本是相生相克的,就是同一件事,也一样相生相克,处于一种两难境地之中。
这种例子在我们的生活中非常容易见到。
例如,人奋斗、努力是为了什么?一万个人可能会有一万个回答,但有一个总的回答,就是活着甚至活得更好,但活着本身就是一个极大的矛盾,你多活了一天,就离死亡近了一天,也就是说,你原是在追求活得更好,其实却是在追求死得更快。
所以民间有一种说法:吃一顿少一顿。
这所谓的矛盾,当然是对地球人而言,可是,对于骷髅星上的生命而言,他们并不存在生死,追求活得更好时,却并没有离死亡越来越近的矛盾。
裘矢在这时笑了笑,当然,这是一种非常无奈的苦笑:其实也一样有矛盾。
他说:如果生命不死的话,一样会有许多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那生命也就不像是生命了。
他似乎一时找不到准确的语言来表达。
白素的反应一向非常迅速,所以就说:你的意思是否说,就像某一种物质?比如说石头什么的?裘矢再次苦笑了一下:这是因为你们根本不可能理解到更深一层,因为你们无法理解。
卫夫人刚才说到了石头,其实,石头也可以有风化,也就是说可以改变,而我们,却根本是不可变的。
不可变对于生命,或者可以说是一种……残忍?你们地球人有一种说法,叫生命在于运动。
这句话被你们地球人广泛引用,但绝大多数地球人却对这句话进行了狭义的解释,认为生命的关键在于锻炼。
实际上,这句话的关键是动,动可以许多解释,是一种特殊行为状态,动就是活的,不动就是死的。
我们的生命是不动的,永远都没有任何变化,所以,我们活着也是死了,死了也是活着,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他这样说的时候,我当然想到了其他一些情形,比如人类一直都在追求的无欲无求、无生无死的形态,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形态?我以前似乎是能够理解了,但现在经裘矢这么一说,又觉得实在是太不理解。
跟裘矢在一起谈话,有一个好处就是我根本就不需要说任何话,只要我想到了,他马上就可以知道。
所以,我的问题还没有提出来,他就已经开始解答了。
这次也一样,我刚刚想到这种被人类认为最佳境界的无欲无求无生无死,他马上就说:不,据我们的体验,那绝对不能称得上是一种最佳境界。
相反,我们倒是认为,地球人目前所有的境界,足够让我们……神往。
白素马上说:地球上有一句话,叫做这山望着那山高。
裘矢道:地球上的确有着许多简单而又极其深奥的哲理。
不错,对于你们来说,我们的生命形态是最佳的,但对于我们来说,你们的生命形态有着无比的优越性,最大特点就是我刚才所说的动。
你们的弱点在你们的生命个体,因为不能长寿造成了智力资源的极大浪费,但你们的优势正在于你们的整个生命形态,这是一种不断更新充满活力的生命形态。
我的心中,原有许多疑问,到了这时候,可以说全都被他解答了,虽然有许多我还不明了的,但外星人的事,我作为地球人,哪能知道得那么多?十中能知其一,那就很不错了。
在知道这一切之后,我当然就会想到一个最根本的问题,这个问题一直都在我的脑中,那就是他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刚才他曾说过是想要我设法让他死去,也就是说,他是来求死的。
可一个明显的问题是,我根本就无法让他死。
我无法给他提供帮助,倒是他给了我许多知识和启发。
虽然你将你们星球的一切全都告诉了我。
我说:但是,关于你所求我的事,我恐怕是无法帮你。
裘矢显得很不解:为什么?我已经反复试过,如果你不帮我,就再也没有人能够帮我了。
我的心中又冒出了白素刚才说过的那个词:问道于盲,外星人不知要比地球人先进多少年,连他们自己都无法解决的问题,我能有办法吗?这情形就如一个人向瞎子问路,瞎子自己尚且不知该往何处去,又岂能告诉别人?裘矢显然知道我心中所想,所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想你也不一定有办法,但我不甘心,还是想来找你试一试。
我的同伴都劝我,说这是根本没用的。
但为了我们的全体,我一定不能放弃努力。
白素问道:你已经进行过许多努力,事实证明不行,对不对?他答说:是的,我什么办法都试过了。
你们地球人嗜杀成性,制造了那么多杀人的武器,我原以为,你们这些武器杀起人来厉害无比,一定可以让我死。
用你们的话说,我本来就是一个实验品。
实验品?听他如此说,我和白素都大吃一惊,在我们的理解中,实验品和实验者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何况事涉生死大事,地球之上如果有谁拿人当实验品的话,那是一件极不道德的行为,是会引起全社会公愤的。
裘矢具有超人的能力,他立即就知道了我们心中所想:你们地球上不是还有志愿者这个词吗?我们就是志愿者。
我们又是一惊:志愿者?他道:对,我们是志愿者。
当初,我们到地球上来的这个小组共有四十九个人,都是志愿者。
不过,我们这四十九个人的任务有些不同,虽然我们都是你们所说的科学家,但其中只有二十个主要是负责进行研究,另外二十九个主要任务就是实验品,我们都是志愿的。
生命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件完全无意义的东西,如果我们之中有谁能够死亡,那么,就是对我们星球的巨大贡献,我们都希望能成为这种贡献者。
所以,在我们的星球开始这项计划征求志愿者时,我们那里的几乎所有人全都报了名。
而最后通过各种……筛选,剩下的仅仅就只有一千名。
他这样一说,我多少有些理解了:你的意思是否说,你们在对那些濒死的地球人进行实验的同时,也在自己身上进行实验?裘矢对此作了肯定的答复:是的,我们将我们的生命基因移植到地球人身上,同时也将地球人的基因移植到我们身上。
我们向地球人身上移植基因后发现,每移植一次,他们的生命就可以延长五年,通常情况下,每一个地球人都可以移植八十次左右。
白素脸上有了很兴奋的表情:刚才你还说你们没有任何进展,这简直可以说是生命研究中的巨大突破,你们可以使地球人的生命延长四倍以上,难道还不能说是突破?裘矢却是一副极其失望的神态,这种神态中还有着不甘心:实际上没有任何突破,这样的移植并不是一件难事,如果你们能获得我们的基因,你们一样能做到。
但做到这一点又怎么样呢?地球人虽然可以通过这种基因移植的方法延长四百年寿命,但却从此失去了繁殖能力。
如果将这种结果当作一种研究成果在地球上推行的话,地球生命就会在四百年后灭绝。
他如此一说,我和白素暗吃了一惊,他们的研究如果成功的话,受益者就决不仅仅是他们的星球,而是整个宇宙。
同时,他们如果觉得彻底失望,要让整个宇宙中的高级生命毁灭的话,那也实在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只要向这些生命中移植他们的基因,使得其他的生命也像他们一样失去繁殖能力。
这次,裘矢没有沿着我们的思路说下去,而是继续他刚才的话题:就像在地球人身上的实验宣告彻底失败一样,在我们自己身上的实验甚至更……糟,地球人的基因在我们身上根本不起任何作用,我们基因的排他性比地球人更强。
白素很快跟上了他的思维节奏:所以,你们就决定利用其他方式实验,比如利用地球人的武器和自然灾祸,对不对?裘矢道:不是我们,应该说是我。
这个计划是我提出来的,但他们讨论了……五百年,没有任何结果,所以,我不再寄希望于他们,就自己行动了。
他说他们对这样一个计划讨论了五百年,而且没有任何结果,这个数字让我和白素惊异至极,如果我们地球人作出一个什么决定需要五百年时间的话,那么,我们永远别想有任何进步。
问题就在这里。
裘矢续道:时间对于我们来说,没有任何实际意义,所以,我们无论讨论什么计划,都会无限止地进行下去,什么时候会有结果,那实在是一件极难说的事。
关于我们这次研究活动,实际上先后提出了三个不同的计划,这三个计划全都是我提出来的。
我提出的第一个计划是与其他星球组织联合研究小组。
我当即表示:这是一个非常好的设想,这种研究如果成功的话,对整个宇宙都有好处。
裘矢接着所说的话让我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可是,他们讨论了……三千年以后,否决了这一计划。
我被他所说的这个数字吓了一大跳:三千年?仅仅只是为了这个计划,你们就讨论了三千年?裘矢说:三千年是个大概数字,不一定准确,可能还要长,也可能稍短,我们是没有时间概念的。
白素也问道:他们否决的理由是什么呢?他们不相信宇宙之中还有能够给我们帮助的力量存在。
他道:在我们所知的星球中,没有一个比我们更先进的。
我认为这个理由应该是很充分的,但为了这样一个结论,需要进行三千年的讨论,时间拖得未免也太长了。
白素进一步问:于是,你就提出了第二个计划?裘矢答:是的,我提出了向其他星球派出研究组的计划,又经过了差不多三千年的讨论和两千年的组织,我们才开始行动。
算起来,这个计划已经执行了差不多两千年了,可是没有任何进展。
所以,我就提出了第三个计划。
这样一说,我们就彻底明白过来,他的第三个计划,如果让他们来讨论的话,又会是在三千年后才可能有最后结果,他等不及了,所以决定独立行动。
实际上,这一行动,最后宣告是彻底失败了。
他们经过了万余年的努力,最终仍然是毫无结果,这就又回到那个老问题上来了,他们尚且无法做到的事,我们能帮他什么?这个问题被白素提了出来。
能。
他很肯定他说:既然我决定独立行动,所以,我就决定再次进行第一个计划。
为了这些计划,我们已经浪费了许多时间,而在这些时间里,各个星球的科学进步速度极快,我相信,只要我们进行合作,一定会有结果。
我也知道,如果我再次提出这个计划,他们又需要几千年的研究,而我实在已经活得不想再活了,我想死去。
所以,我才决定独立行动。
我问:你的意思是想通过我与勒曼医院联系,由你与他们合作进行这项研究?裘矢再次作了肯定回答。
我一听,原来想得极复杂的一件事,真要解决起来,竟是如此的简单,这是我无论如何没有想到的。
勒曼医院的目标就是生命研究,如果裘矢与他们合作,他们一定乐意接受。
这倒不是一件难办的事。
我说:你先稍候,我同他们联系一下。
说过,我向楼上走去。
在我向楼上走的时候,白素问了一个在她的心中纠缠了很久的问题:你设法约了卫先生去见你,他去了,你为什么又离开了?然后你留下五个字给他,我们原以为你很快就会来的,却一直等了你差不多半年。
我当时就想,这个问题实在没有必要问,因为我们的寿命极短,所以非常看重时间,但时间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六个月实在已经是够短了。
但裘矢的回答却是我完全没料到的。
他道:是的,我那时已经知道我的第三个计划失败了,所以决定见卫先生。
但是,因为我执行第三个计划是没有得到批准的,引起了基地的不满,就在卫先生赶去见我的时候,他们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作出了一个决定,如果我再不归队的话,他们就会强行让我归队,然后将我送回我们的星球。
真是那样的话,我就永远都不可能有机会进行我的计划了。
所以,我不得不跟卫先生留言,然后归队。
他果然是有不得已的原因才匆忙离开的。
我暗想着,进了书房,拿出勒曼医院的电话。
世界上所有的电话中,勒曼医院是最容易拨通的,很快我就找到了亮声医生,当我将这里的事情告诉他时,他高兴得几乎是跳了起来。
你一定留住他,我们马上就来。
他说着,竟不作任何结束语,就挂断了电话。
亮声先生说马上就到,也的确可以算是马上,他们的办事效率与骷髅星的效率比起来,实在是快得不可想象了。
裘矢和亮声等离去后好一段时间,我和白素还坐在客厅之中,讨论着有关骷髅星的事情,我们之间有一段对话,实在有必要记下来。
这次对话是我引起的:许多年来,我一直都致力于生命研究,我原以为,生命如果能超越生死的话,就可以算是达到顶点了。
白素道:这话也并不错,达到顶点就再也没有发展了,就是死了,骷髅星现在正是这种情形。
我道:那也实在太可怕了,生和死不再有区别,存在也就没有意义了。
白素想了想,她的思维一直都是非常独特的:不知像李宣宣、像我的母亲他们成仙以后,是不是也是这种情形?如果是的话,人类一直执着地追求成仙,那其实是对生命的一种反叛,是使生命倒退。
我想到的却是另一个问题,如果裘矢和勒曼医院合作有了结果的话,这项结果不知可以使人类前进多少年?这实在可以说是一项伟大的研究。
后来,我们将这件事告诉了红绫和温宝裕等人,他们听到这里,有好一段时间的沉默,然后是温宝裕叫了起来:人如果像骷髅人那样,活成了老古懂,那可真是一件可怕至极的事情。
人类还一直在追求长生不老,如果真让他们长生不老了,我看他们不后悔得要死才怪。
而曹金福并没有想这些,只是沉默了好一阵之后才问:就这么完了?总该有一个结束吧?温宝裕不同意他的意见:要怎样才算是结束?世界本来就是残缺的。
他的话虽然特别,却也说明了一个道理,生命永远都不可能圆满。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作者――倪匡本书由小说下载网制作bbs.mphome.net\0后记本来,有关求死的故事已经结束,而我也已经将这个故事整理出来,准备付梓。
如果不是有了亮声医生的那个电话,这个故事的结尾就是上面那个样子了。
那大约是亮声医生将裘矢接走三个月以后的事。
那天,我因为将《求死》这个故事整理完毕,打电话通知出版社来人将稿子拿走了,独自坐在书房中,觉得完成了一件大事似的,全身轻松下来。
这时,我想到曹金福说到没有结尾的事,便想到该问一问,三个月来,裘矢和勒曼医院的合作似乎是不是有了什么进展?我正想打电话的时候,那部被我放在书桌抽屉中的电话却先响了起来。
打电话给我的人正是亮声医生,他第一句话就对我说:卫,我打电话给你,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我心想,这不是废话吗?他们这些外星人又不是骷髅星人,他们没有大把的时间可以供挥霍,他们惜时如命,更不会像地球人,自己闲得无聊的时候,便抱着电话,与人煲电话粥,也不管人家是否有急事正要办,更不会考虑他占用了电话线实际上对别人是一种极大浪费。
亮声医生这样说的时候,我心中虽然充满了好奇,但也没有表露出来,只是随意应了一句:什么重要的事呢?我的话还没有完,他就急急他说:他死了。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谁死了?他道:你的朋友,就是那个骷髅人,裘矢死了。
这话可真是让我大大地惊了一下。
虽然我很愿意他们的合作会有结果,同时我也相信,这种结果绝对不会是短时间内的事,可现在,亮声却说裘矢死了,这岂不是说,他们在三个月之中,研究就取得了巨大的突破?祝贺你们。
我由衷他说。
但亮声似乎没有任何兴奋,倒似乎显得颓丧:其实,连我们都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这话让我又是大吃了一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能不能从头说起,说详细点?亮声果然说得非常详细。
原来,他们将裘矢接走以后,立即组织了一个班子,开始对他的研究。
一个多月过去,这项研究没有任何进展。
这时,裘矢似乎有些急了,勒曼医院的人就劝他,这是急不来的,你们研究了几千年都没有结果,能指望我们在一个月内有突破吗?裘矢说,这种情形他也是知道的,他只是担心,时间拖得太长了,他们的星球会作出什么决定,中止这项研究。
当时,他虽然在勒曼医院,关于他们那个小组的活动,他是非常清楚的,他们的思想波可以互相联络。
他说他们正在对他的事进行讨论,这种讨论虽然会有一段时间,但无法预料这段时间会有多长。
也正在这时候,发生了一件极其意外的事。
要了解这件意外的事,先得简要地介绍一下勒曼医院的研究,因为这项研究在《后备》那个故事中有过介绍,所以,我在这里尽量简单一些。
勒曼医院对生命的研究是从复制人开始的,他们通过无性繁殖复制出了人,但这种复制人的智力极低,基本上保持在婴儿时代。
后来一次非常偶然的机会,他们知道了这种复制人可以作为人的后备,但关于提高复制人的智力发育的研究一直都没有停止,只是多年来仍然是一无所获。
尽管一无所获,但这种复制人仍然在源源不断地被制造出来。
裘矢当然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知道以后,他没有经过勒曼医院的任何人,便钻进了一个正在培植的坯胎之中。
他当然不是整个人钻进去的,实际上,他所用的身体根本就不是他的,钻进坯胎之中的只是他的生命形态。
当时,勒曼医院还以为裘矢是对他们彻底失望,不辞而别的。
十天后,这个坯胎发育成熟,一个新的婴儿诞生了。
这个新生复制人,一出生就似乎与其他复制人完全不同,他非常迫切地想说话,当时,勒曼医院的人异常吃惊,以为是他们的研究有了新的进展。
三天后,这个新复制人果然讲了出完整的话来。
不过,他所用的是一种婴儿语言,这种语言含混不清,勒曼医院经过电脑处理,才弄清他反复说的是一句话,这句话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
这句话是:我是裘矢,我是裘矢。
此时他们才知道,裘矢并非不辞而别,而是进入了这个复制人的身体。
在其后的几天之中,他们始终没有间断对这个复制人的观察和研究,他们发现,新复制人的身体发育与以前的复制人没有任何不同,不同的是他的智力发育。
如果说,新复制人的智力完全是裘矢的智力的话,那么,就不存在发育问题,裘矢原本就有极其成熟的记忆组。
可是,他们的发现却是完全另一回事,这个婴儿的智力发育是渐进的,而且速度快得惊人,是地球人智力发育的五千倍,并且随着身体发育而加速。
这也就是说,裘矢的灵魂与这个复制人的身体有效地结合了,这种情况如果被证实的话,很可能产生一种全新的生命形态,有关生命的研究也可能从此揭开新的一页。
正当勒曼医院一片欢呼之时,那个新的复制人却突然死亡,他仅仅在世上存活了十五天。
勒曼医院以为,这死亡的只不过是新复制人,裘矢应该还活着,只是一时找不到他的灵魂所在。
为了找到裘矢,勒曼医院进行过所有可能进行的努力,但没有任何结果。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才想到了骷髅人基地,于是派爱琳回基地,将这些事告诉他们。
第三天,骷髅人基地派了两个人来。
骷髅人代表说,他们与裘矢之间,一直都有联络,他们正在讨论裘矢擅自离队的事,裘矢也一直通过思想波的联络在他们之间做说服工作。
但是有一天,他们忽然就与裘矢失去了联络,他们感大为骇异,根本弄不清裘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他们开始讨论另一个问题,是不是要派人去寻找裘矢,这个讨论还没有结果,爱琳便回到了基地,带来了有关裘矢的消息。
这两个骷髅人到来,一方面是想再次与裘矢联络,一方面是来了解事情发生的经过,但他们的联络没有任何结果,裘矢的确是不知所踪,他们也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里,我便说:说不准这正是一个巨大的突破,你们正好可以趁此机会,提出与骷髅星合作进行这项研究。
亮声医生说:我们当然提出来了,他们也说很希望能有这样的合作,但是,这件事他们不能作主,需要回去讨论一下。
既然如此,我们也无可奈何,只得让他们走了。
听亮声说放他们走了,我连忙叫道:千万别让他们将那个婴儿的尸体带走。
我这话是很快地喊出来的,亮声不明所以,就问我:为什么?他这样一问,我立即明白,实际上,那个婴儿的尸体已经被他们带走了。
如果尸体还在勒曼医院,他们当然可以保存这具尸体继续研究,但尸体被骷髅人带走了,如果想继续研究就只能等骷髅人讨论的结果。
等待一些老得连自己的年龄都不知道的人得出一个讨论结果,那实在是一件无望的事。
如果让我选择,我倒宁愿等待一个孩子作出决定而不宁愿等待一个老人作出决定。
一个孩子,毕竟是在逐步成熟,我等十年二十年,总还有一个时间在那里,而老人是越来越老,他今天无法作出的决定,五十年一百年之后,也别指望能作出。
他们觉得这种合作是可行的,但要回去讨论,这种讨论会进行多少年?至少三千年。
这个结论是我从裘矢的介绍中得出来的。
如果必须要三千年后才能重新开始这项研究,那么,裘矢的牺牲就毫无意义了。
如果不经历三千年,谁能肯定他们会有讨论结果?我认定我是不可能看到这种合作出现了,甚至是我以后五代十代人,也很难看到这种合作,能有结果就是一件更加遥远的事。
事情竟会是这样一个结束,实在是太出人意料。
结束与亮声的通话,我立即给出版社打电话,我想,既然是这样的一个结局,我就应该补一个后记,将这件事告诉读者。
将这件事告诉读者有什么意义?当时我并没有想清楚,只是很肯定地认为,这是一定要告诉读者的。
有意义或者无意义,我想读者一定比我聪明,自己会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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