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指挥拉夫林为火星制订了历法,从火星南半球冬至--这时,日照几乎集中在火星的最北端--开始纪年。
他分别以宇宙飞船的名字为火星年的24个月份命名。
丽莎第一次碰到阿凯迪和琼妮是在特训队8测试的时候。
8测试是专为第一次太空探险淘汰不合格队员而组织的测试。
第一天到特训队报到,大家互相都不认识,也不知道要干什么,他们8位新来的学员接到命令,一个个都被关进了没有一丝光线的隔音测试室中。
他们在一片漆黑中跌跌撞撞地摸索着,发现测试室里只有7张椅子,这些椅子围成一圈,都对准中间的一个小圆圈,他们就这样挤在一起。
考官在测试室外面通过耳机大声向被试者提问,他们通过红外线摄像机观察着被试者的一举一动,并摄制下来。
这种折磨似乎是无止无休的。
虽然这些椅子都是向后倾斜,但谁要是想睡的话,连珠炮似的问题就接踵而来。
有些问题像谜语一般难以回答,所要求的思维能力没有几个人能拥有,所要求的判断没有人能事先准备。
丽莎的编号是8号,最后一个进测试室。
拉丽莎·科尔霍斯。
她慌乱地走着,最后发现所有的椅子都已经有人坐了。
当叫到8号的时候,她只得站在小圆中间回答问题。
我朋友都叫我丽莎。
考官要知道更多的情况。
我父亲?他叫阿里斯托·科尔霍斯,原是欧洲原子核研究组织的物理学家。
你母亲呢?诗人。
她签名用‘扎拉’。
我8岁时,父母就离异了,就与父亲住在一起,直到他再婚。
接着进寄宿学校、上大学。
加入特训队之前就在父亲的实验室里工作。
为什么志愿当太空探险队员?我是在火星的梦想中长大的。
她对着黑暗说。
我6岁生日那天,父亲带我到阿尔卑斯山,将火星指给我看。
我就问他我是否能登上火星。
他说可能会。
我相信他,因为我知道他当时已经在研究氦聚变动力问题了。
考官转而提问其他被试者,但是她问题回答结束后还必须站在那里,没有椅子坐,心里又想着自己的得分,也没有水喝,最后由于疲惫而身子左右摇晃着。
是阿凯迪·拉夫林看出她的艰难处境,站起来将位置让给她。
当他把她扶到椅子上去的时候,她才通过声音和触摸了解他的。
他的声音就像他父亲的那样仁慈,他那双手的温柔触摸使她减少了紧张感。
她从考官的提问中才知道他的名字叫阿凯迪,父亲曾是乌克兰外交官,在瑞士首都斯德哥尔摩遇到她瑞士血统的母亲。
他在很多国家生活过,上过军校,在莫斯科大学获得工程学和天文学学位。
一位叫琼妮·瑞安的姑娘与阿凯迪是邻座。
他俩已经互有好感,低声谈论着莱克菲尔德和月球,他们似乎比她轻松得多。
不久阿凯迪就成了他们小组的头,要求大家互报名字,互相握手,轮流站在中间,活动手脚伸伸懒腰,借以消除疲劳。
丽莎跟着他和琼妮走了一圈,伸手碰碰队友,报出自己的名字,听音辨人。
他帮她找盥洗室,里面一样的漆黑,但不管怎么样,盥洗室是很有用的,但没有食物吃、没有水喝、不能睡觉,也解脱不了紧张感。
她渴得声音变哑,嘴巴里有苦味。
她饿得发慌,感到乏力。
不管是站着还是坐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痛。
她尽量不打瞌睡,忠实地回答问题,但是这种测试变成了某种梦魇,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但是,当一次又一次刺耳的‘8号’吼叫声赶跑瞌睡虫的时候,她还是不知身处何方。
问题不问了。
测试终于结束了。
考官打开测试室里的灯,告诉他们日期,只在里面过了3天!阿凯迪大笑,问他们是否想在这里呆上3年。
那扇沉重的测试室大门终于打开了,她听到了声音,是一辆在山路上奔跑的卡车。
卡车的声音怎么雷鸣似轰鸣?松树浓郁清新的气味把她带回到充满活力的现实世界中来,原来是在美国落基山脉太空特训研究中心。
一种解放了的感觉使她的疲倦和饥饿感都烟消云散。
阿凯迪和琼妮走在她的前面,他俩在走廊里停住脚步。
她凭声音判断是他们,很高兴在明亮的地方见到他们的真容。
那时,阿凯迪还不到20岁,没有留胡子,红发剪得很短,没有料到他如此英俊,她的呼吸都几乎停止了。
经过这么几天的折磨,琼妮看上去还这样健康,这样充满活力,眼中闪耀着对阿凯迪由衷钦佩的神色。
她挽着他的手臂站着,他说该去弄点东西吃,她急切地点着头。
他俩在一起很愉快,似乎都有相见恨晚的表情,真是天设的一双,地配的一对,她这样想道。
她心头的妒意就像打翻了醋瓶,阵阵涌起。
她畏缩了,没有打扰他们,就悄悄地从他们旁边经过,没有被注意到。
她是为了到火星上去才来参加特训队的,而不是为了罗曼蒂克。
不知道为什么要进行这样的测试,也不知道测试的结果,但在第二天早上,她和阿凯迪、琼妮一起被叫进了主任办公室,主任祝贺他们通过了测试,可以在那里接受特训。
当第一个太阳能温室大棚建成、密封、种上了植物之后,丽莎问拉夫林是否打算再建一个温室。
不再建了。
他耸耸肩,脸上带着痛苦的表情。
机器设备断的断,坏的坏。
钢丝和塑料衬垫都已经用完了。
食品也即将告罄。
我们必须尽量少工作,直到新建温室里的植物获得收成,能供应食物的时候再说。
然而他还是派她驾驶火星巡游车穿越盆地去寻找土质更好的沙土或粘土制造质量更好的高炉,也许能找到休斯敦没有找到的铁。
她出发后的第二天,发现一个粘土平地的土坑里深埋着一块孤零零的黑圆石。
锨就是安装不上,最后只得将它扔掉。
不要紧的,他咕哝着。
也许我们再也用不着动力锨了。
丽莎不在的时候,阿凯迪和琼妮开始焊接钻杆,使新天线更长,这样无线电信号的有效覆盖范围就更大。
完成之后,他们又试着呼叫战神号,甚至呼叫法萨德,但都没有收到回音。
我们要不停地收听。
拉夫林已经下了凄凉的、坚韧的决心。
如果动力许可,我们就一直发信号,不能停。
如果有人到来或者赫尔曼和巴罗瓦将飞船开回来的话,我们就会很容易发现。
他们驾船逃跑,怎么会回来呢?他们坐在休息室里的桌子旁,尽量从彼此相聚中、以及丽莎能消除饥饿感的火星茶中获得一点快乐。
我还抱着希望。
如果你还抱着希望的话……她微微耸肩,表示出痛苦的神色。
但愿我也会抱着希望。
不要忘了休。
琼妮带着渴望的神色,勉强笑了笑。
他会回来的。
假如他能回来。
丽莎忧郁地耸肩。
但‘假如’的成分太多。
假如他能活着到达地球。
假如人们相信我们这里有陨石山。
假如他能筹集到几百万或几十亿的资金来建成海神,号。
假如他能找到志愿人员组成另一个探险队。
你要相信他的能量,琼妮说。
他是凯利根。
倘若他确实能回来的话……丽莎还是摇头,上下打量着拉夫林。
他在下一个最佳发射期之前是回不来的。
我们可坚持不到那么久了。
我认为……我确信我们能坚持下去。
拉夫林缓慢地回答着,但他的回答却不十分肯定。
如果我们将剩下的食品进行严格控制的话。
如果新建的温室种植出植物能如我们所愿有所收获的话。
他略带灰白的胡子后面那张嘴僵硬地笑着。
我们不会发胖,但活下去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琼妮将所剩的食品都列了一张清单。
10满箱,她报告说。
每箱60盒。
不包括昨天刚开启的一箱。
一天吃一盒。
拉夫林看着日历表,皱着眉头。
一盒分成3份。
如果温室能提供给我们所希望的东西,火星第二年我们就能维持了。
假如新温室能长出植物。
每天早上他们把当天惟一一盒食品分成3份,小心翼翼不浪费一丁点儿。
小心伺候着温室里的植物,能收获到什么就吃什么,每一根萝卜都得到最有效的使用。
夜里虽然很冷,他们还是冒险出去扫描着天空,只发现火卫一和火卫二在粉红星光中移动,从来没有发现有可能是战神号或其他救援船的光点。
他们坚持不断聆听着,但什么也听不到。
地球,拉夫林说,现在的位置在太阳背面,离我们远得很。
当下一个天冲来临的时候,也许他们就会收到信号。
等待什么呢?丽莎问道。
无论什么。
他露出坚毅的笑,重复着这个词语。
无论什么。
在海盗号月的时候,火星尘暴在居住区周围呼号着,黄色的尘埃漫天飞舞,过了好几天之后才消退。
探索号月过去了,寒冷的北方太阳渐渐南移。
冬去春来,天空连飞船的影子都没有,也没有收到法萨德发来的信号,希望相当渺茫了。
阿波罗号月已经过去,沃斯托号月已经到来。
沃斯托号月12日,氦发动机停止了转动。
电灯闪烁了一下就熄灭了。
空气设备的轻微震动声和嗡嗡声消失了。
丽莎浑身发抖,在突如其来的黑暗中摸索着,总算找到了一个电池照明灯,但拉夫林却一边穿宇航服,一边吹着乌克兰民歌曲调的口哨,走出密封室。
他将一辆火星巡游车开到居住区边,从车上拉了一根电缆,发电应急,和琼妮一起试着修理那架主发动机。
丽莎看着他们忙碌,又到太阳能温室里寻找可以充饥的东西。
第二天,拉夫林在温室里找到她,将一根样子像小铜栓的东西给她看。
问题就在这里。
他脸拉得很长,脸色很严肃。
氦发动机的喷气嘴,可能有——应该有——一个小孔。
这个小孔堵塞了。
也许是水里的杂质给堵塞了的。
你修不好吗?没有急修工具箱怎么修!急修工具箱是一个薄薄的绿色塑料箱。
大概有这么长。
他用手比划着。
里面有专门的工具,我想也应该有备用喷气嘴的。
应该和发动机一起搬下飞船的。
你见过吗?她沮丧地摇头。
我们把车间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
他无可奈何地耸耸肩。
应该找得到的。
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找了还不止一次。
车间里没有,储藏室和厨房里没有,水井房和水泵房里没有,巡游车的工具箱里没有,钻井房里没有,着陆船着陆地点也找过了,也没有。
有没有可能在农具房里?农具房里也没有。
我想可能在‘战神’号上没有取来。
没有急修箱……他感到四肢乏力,肩膀耷拉着。
要为温室提供动力?她凝视着他满是灰尘的脸。
我们不能用巡游车的发动机吗?他凄凉地摇头。
巡游车的发动机不能长时间超负荷工作,他说。
我们必须至少保留一架发动机。
以保证居住区的照明和取暖。
还要确保信号发射不中断。
我们确实还需要发射信号吗?不知道你们是否看到了我,但当时我对阿凯迪可谓是一见钟情。
你爱上了阿凯迪?琼妮眉头打结。
我从来没有看到你俩在一起过。
他一直与你在一起。
至少你离开‘战神’号之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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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琼妮大笑着。
我不清楚我是否恋爱过,至少在教官开始布道,将自我主义、饮酒过度和异性感情视为探险队的危险之前是这样。
我和阿凯迪一直是很要好的朋友,但我们从来没有认为这是爱情。
在我与休斯敦一起着陆之前,我从来就没有恋爱过。
阿凯迪?她轻轻地问道,你爱的不是阿凯迪?你难道不知道他的初恋和主要感情所在吗?琼妮又大笑着。
是艾里娜·巴罗瓦!不可能是艾里娜!具有讽刺意味!他在家乡基辅的时候就与她认识了,当时她是到那里去为火星开发公司做宣传推销的。
他在电视上看到了她就到她下榻的饭店去应聘面试。
她在饭店留他过了一夜,就和他签订了入科帕斯军校特训队的协议。
我从来没有想到……她摇头道。
我从来没有看到他们在一起过。
那晚在饭店是他们之间恋情的开始也是结束。
琼妮做着鬼脸。
艾里娜的为人你是清楚的。
我一直为赫尔曼感到难过。
第二天拉夫林和琼妮都起得很晚,部分是因为在温室里工作累了的缘故,部分是为了尽量减少热量的消耗。
他们来到休息室,发现丽莎的空茶杯放在桌子上,一个食品盒已经打开,她的那份已经没有了。
他们到她的卧室找她,发现她的宇航服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