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系中最高的山脉是奥林匹斯山,这个山脉比珠穆朗玛峰高两倍,底部宽达550公里,有些地方的悬崖高达7公里,峰顶火山口宽达64公里。
她5岁的时候,父亲送给他一本希腊和罗马神话。
母亲说这些故事太古旧。
但在她自己能阅读之前,父亲将一些章节朗读给她听。
她之所以喜爱这本书,是因为众神所在的奥林匹亚一直同她父母一样具有不可思议的魅力而又那样的古怪。
她父亲是希腊人,他想要给他们取希腊神话中的神名,但是罗马神话中的神名似乎更加容易上口。
在她的想像之中,他就是水和锻冶之神伍尔坎。
他个子矮小,面孔黝黑,留着胡子,没有阿波罗那样英俊,滑雪跌得很惨,倒像伍尔坎那样一拐一撇地走着。
他像伍尔坎那样手艺精湛,不管什么玩具破了都能修好。
伍尔坎在锻冶车间工作,而她父亲的车间就是设在日内瓦的欧洲原子能研究中心的实验室。
她有时发现父亲和伍尔坎更加一致的地方。
伍尔坎也是火山之神,而她父亲生气的时候也会像火山一样怒火喷发。
然而他的怒火是针对她母亲、后来是针对伊薇特喷发的。
父亲从来不冲她发火,因为他深爱着她,而她也深爱着他。
她母亲身材矮小,但像雅典娜那样既美丽又聪明。
开始的时候她画画,但她的画没有人要买。
现在她作诗写书,写的都是关于艺术方面的书。
母亲在家时是很仁慈也够慷慨的,但很少呆在家里。
她家里几乎是不呆的,出去朗涌自己的诗歌新作,参加拍卖会,参观画廊,作艺术讲座,几乎都在外面跑。
她有很多奇怪的朋友,从来没有多少时间与丽莎在一起。
因为父亲不喜欢母亲的那些朋友,父母也就没有多少时间在一起。
她8岁那年,父亲和母亲分离了,他随父生活。
父亲遇到伊薇特再婚之后,她就离开了家。
她认为伊薇特像爱之神维纳斯,性感、美貌、而可能也不大忠实。
他经常冲她发火,并让丽莎离家到寄宿学校读书。
她爬出居住区时就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因为除她美好的童年之外,其他一切都使她伤心不已。
她使劲喝着能够减轻饥饿感的火星茶,但是火星茶不能给她体力,即使在火星微重力环境里运动,她似乎也觉得体力不支。
她已经将能量饼干留给了阿凯迪和琼妮。
为了不被发现,她专拣崎岖的路走,专挑陡峭的山坡爬,只有当她坐下来休息的时候才往回看上一眼。
爬上了高高的火山顶端,她看着下方色彩斑驳的古湖底伸向远方,向南一直延伸到黑压压的群山,向北看,湖底上黄色的沙丘连绵起伏,一直伸展到黄沙色的天际。
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只有干燥,只有死寂。
永远死寂?他们到火星来是要给它注入活力,使它恢复青春的,而现在看来,他们至多只能给它带来奥林匹斯山的众神家族了。
从高高的火山顶看下去,居住区显得相当渺小,依然还在她的脚下。
她看到了那个十字形的着陆地点标记,也许再也没有什么飞船可以在这里着陆了。
太阳照在新建太阳能温室的玻璃拱顶上反射出粉红的光芒。
其他温室被充当辐射屏障的低矮的红土丘覆盖着,就像是一座座坟墓。
或许它们就是阿凯迪和琼妮的坟墓,除非奥托和艾丽哪决定驾驶着战神号回来,除非休斯敦活着回到地球驾驶着海神号回来。
这都是不大可能的,但是,她离他们,也许能使他们多些食品可以多维持几个月。
她耸耸肩,转身往北向着更高的山脊爬去。
她想,如果她爬上很高、很陡、很远的峰,他们即使发现了她的去向电没有力气去找她了。
这座山太高了太陡了也许她自己也爬不上去。
她跌倒了,必须在原地躺一会儿才能接着往前爬。
宇航服变得更硬、更沉、更笨。
每走一步都得花费很大的力气,出发的时候是黎明,白天似乎很漫长。
没有热量的太阳却突然挂存北向那座山脊上空,慢慢地向西下坠,染红尘土,最后坠落在荒凉的沙丘之海洋中。
暮色苍茫的时候,她到达了一个熔岩流遗址上。
从它的结构看,熔岩流也许是不知多少年代之前某颗行星撞碎火星的地壳引发了火山爆发而形成的。
熔岩流冷却之后就形成了一片片波状地、一个个土坑、和许许多多叶片状的锋利岩石。
这些锋利的叶片状岩石在星光之下很难发现,一旦跌倒,她的身体就疼痛难忍。
这时,她别无选择只得在原地躺一会。
为什么不躺一会呢?她没有理由不躺一会的。
双手已经酸痛麻小,呼吸急促得连碰到防护帽的边棱都不觉得痛,但她还是要继续往前爬。
现在还不能停下来。
手抓到一块突出的岩石,她用力将自己往上拉去,又跌倒了,在星光下她看到前面就是悬崖了。
这是黑色的火山壁,不可逾越的火山壁。
但是她还是试图爬上去,结果又跌了下来。
当然他们都曾经宣誓过要将科帕斯特训队的责任置于一切之上:悠悠万物,责任为大。
这是一个悲剧性的错误?火星真的值得这么多的人为之献身?对于阿凯迪和琼妮来说,倘若救援队及时赶到,他们也许认为是值得的。
但是休斯敦很可能没有到达地球前就在着陆船里魂归西天了,他值得吗?对她本人来说,倘若躯体冰冻在这里100万年,值得吗?她在黑暗中瑟瑟发抖,后来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砰!尖锐的声音惊醒了她。
她呼吸困难。
沉重的防护帽使她喘不过气来。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终于找到了安全销,一把拉开。
不能拉开!受训时学得的知识告诉她。
没有防护帽就必死无疑了!难逃一死,早死迟死又有多少区别!一定是动力电池用光了。
她气憋得难受,拼命挣扎着呼吸,一把将密封垫撕开,将防护帽扔得远远的--管他呢,她急切地吞了一口宝贵的空气。
又有什么东西跌下,发出砰的一声。
是水滴!冰冷的小水滴打在她的脸上。
她在黑暗中凝神倾听着,潺潺的流水声清脆悦耳。
在这里的火星上竟然有液体水?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坐了起来,也不觉得特别饥饿了。
熔洞口透进微弱的曙光,她立起身,脚步踉跄地在浅浅的溪流中向着洞口蹬去,融人了熹微的黎明曙光之中。
头顶上的星星还在天空眨巴着双眼,星光也不再是粉红的了。
东方射出一股微弱的白光使星星黯然失色。
一股清新的微风吹拂过她的脸庞,风也不像料想的那样冰冷,反而显得很柔和。
微风沿着崎岖不平的斜坡吹着,这条斜坡很陡很长,一直通到下面的暮霭之中,看不到尽头。
竟然能爬得上这样斜坡,她自己也觉得奇怪。
转身向南看,她屏住了呼吸。
一条条细小的光线将天空切成了块块碎片,碎片渐渐变大变宽,天空露出了一个闪光的弧线,将星星分成东西两部分。
看不见的太阳光使弧线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最后变成了一堵曲线形的无顶墙。
就像——就像土星的光环!火星的光环!是凹凸不平的岩石组成的山隘。
山隘下面是更加陡峭的悬崖,悬崖下面几公里处却是一片翠绿的广阔平原,大平原在阳光的照耀下翻滚着绿浪。
一片翠绿——在火星上?苍翠欲滴的植物,可以自由呼吸的氧气?简直难以置信,是在火星上,没错!表面重力感觉依旧。
她曾经呆过的管子似的溶洞,她听到潺潺流水声的溶洞,似乎也没有什么改变。
但是,这里已经不是她所了解的死寂世界。
她爬进那个溶洞去等待死神的降临,至今肯定过了很长时间了。
她究竟怎样到了这个大山脉中,自己也如坠五里雾中,茫然不知。
是奥林匹斯山脉?她不禁茫然,但也是有一定的道理。
行星环一定是在赤道上方的黄道面上。
居住区在赤道的南面;奥林匹斯山却在最北部。
现在行星环面在她的南面。
陡峭的悬崖在她下方,离她很远。
这些高耸的悬崖峭壁有无可能是沿着山脉底部,将山脉包在其中?她又抬头看了看那些雪白的行星环,似乎有点懂了。
火星已经处于地球化阶段!她认为行星环看上去像是冰组成的。
行星环果真是由冰组成的话,这些冰一定是小冰行星的一些碎块,或是土星的一个小冰行星,这些小冰行星以低于洛希极限这个理论临界距离进入火星轨道,由于火星引力的作用,小冰行星粉碎了,落到火星表面就成了水。
她的眼光搜寻着遥远的地平线,发现有闪着明镜似的微弱绿光。
古湖或古海又充满了水,水注入干涸了几十亿年的盆地!一个更加明亮的亮光引起了她的注意。
是金属?是玻璃?她发现,在最近一口湖边一块突出的山岬上,有一个圆顶建筑在阳光下闪烁。
就像休斯敦所想像的那种火星城拱顶?是很久很久之前建造的?也许是火星地球化还没有开始之前就建造好了的?它是经过密封处理而内部含有丰富的大气?看到这些景象,想到也许会碰到异星人,她浑身发抖。
她也不顾自己的防护帽扔在溶洞里,就选定从黑色熔岩脊上的小道,爬越玻璃似锋利的火山页岩,一路下山去了。
绿色平原看上去不很远,走起来可远得很。
太阳高挂在天空,这么热,是她始料未及的。
这新大气一定产生了强大的温室效应。
行星环发出眩目的光芒;也许它们发射的光使火星这个星球更加温暖。
她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又感到虚弱无力了。
她滑倒了,擦破了手臂。
疑惑和好奇使她不断地往前攀登,攀登期间她又一次又一次地停下来搜寻着下方那片神奇的世界。
在古湖的另一边,也有一个圆顶建筑闪着光。
在南面地平线上,似乎还有一个。
她也看到了阳光下有一个巨大的蒸汽柱,这个蒸汽柱几乎达到她现在所在的高度,但蒸汽柱棱角分明,一直向下到达最邻近的圆顶建筑上。
蒸汽柱不久就消失了,这种现象又使她连大气都不敢出。
火星是活生生的星球!白色的积云开始在她下面形成,太阳爬得很高,她知道这一定是火星北半球的仲夏时节。
下方积云的上面松散的云烟不断扩展着,形成一个点缀着一丛丛一簇簇白花的地毯,覆盖着整个绿色的景物和远方的圆顶建筑。
北面天空上有一个气峰在形成,气峰的下面正是一片黑压压的砧状云。
她看到雷电在闪光。
火星上竟然有雷暴雨!她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思索着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奇观。
是未来的人类殖民者带来的科学技术?或者是可能比人类更富有智慧的外星人?是什么时候带来的?几个世纪之前?几千年之前?几个地质年代之前?她又如何能活着在这里?渴望着找到答案,她往下爬去,爬过一个又一个陆架,这些陆架既光滑又锋利。
太阳已经躲到奥林匹斯山白雪皑皑的山峰之下。
夜幕已经降临。
阴影从悬崖、峡谷中爬出来,隐藏了道路上的坑坑洼洼和小圆丘,她不时跌倒,跌倒了爬起来又继续顽强地朝着黑暗的夜色爬去。
离圆顶建筑还很远,她看到一个光点在移动,接着又一个光点,这些光点闪着蓝的和粉红的色彩,一闪一闪,很有规则。
飞机!倘若她能生把火,发出信号——一阵刺骨的寒风吹来,她不禁打了个趔趄。
闪电照出了暗色熔岩。
雷电就在附近爆裂。
她跌跌撞撞向前,搜寻着能够挡风避雨的岩石或溶洞,最后终于找到了一块斜面岩石。
躲到斜岩之下,她突然发现置身于参差不齐的悬崖边缘,悬崖底下便是翻滚着的云海。
闪电使她睁不开眼,她看不到往下去的道路。
她疑惑着、希望着、搜寻着,沿着悬崖边缘爬去,雷暴雨终于来了,突然有一阵冰雹接二连三地鞭打着她。
她没有发现靠边缘太近,一阵狂风将她刮下了悬崖,朝着被火撕开的云雾中跌去,手脚在怒号的狂风中乱抓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