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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2025-03-30 09:02:25

这个神奇的地方,中央大桌上会冒出稀奇的食物,地板可当床。

一帮人饿了吃,困了眠,不觉过了一个星期。

所有人都戴了一颗明亮的黑石子,大家称为记忆石的,连基普和里玛也戴上了。

这种珠子让他们彼此成了陌生人,谁也不认识谁了,只埋头没完没了地干着各种活儿。

对这一切,卡洛斯深感困惑不解。

黛常盘着双腿,坐在大桌中心,其他人围坐在周围的T形架上。

桌面既像一块黑板,又像一个显示屏,可以用笔或指头在上面任意写画,也可以将勾勒出的草图转换为一幅幅图画,或显示其它新画面。

大家时而讲英诰,时而叽叽呱呱怪叫,让人迷惑不解。

没人管基普,他想干什么便干什么。

有时上洗手间,有时在周围的巨厅里闲荡,更多时候则守在大桌前,观看桌面上显示出的各种画面和地图。

他发现,在外面冰天雪地里,孤零零地耸立着一座巨型高楼。

画面显示,高楼的楼顶打开,里面伸出一簇巨大的球形物来,升向天空。

这是一艘引力飞船。

黛说话了,但不是她自己的声音,预计搭载另一批两牺人移民太空的。

这个出身大海的种族,安德森接口说道,由于行星封冻,已濒临灭绝。

他们原希望寻找另一个可以生存的星球,然后移民到那里去。

可他们运气不佳,先期移民的两栖人反倒折回来,与自己的同类打起来,毁了整个种族。

可这一艘飞船没有毁于战火。

保存了下来。

黛说道,现在,它已做好一切准备,随时处于待命状念。

准备什么?还有什么好待命的?基普的心不禁为两栖人的悲惨命运难过起来。

为了生存,他们不惜牺牲,世代奋斗,却一无进展,只留得堆堆白骨,至今阴魂不散。

他们发明建造的引力飞船,也许不及人类的量子飞船那么棒,可看上去也够壮观神奇的。

一想到自己的飞船,基普就更加难过。

他又一次怀念起那些与飞船一同毁灭的昔日的朋友:第一位是杰米·郑,一位为自己裁剪过宇航服的老朋友。

他总是微笑着,任何麻烦和不愉快到了他那里,都会变成开心的玩笑。

第二位是里芭·沃什博恩。

乍一看,她是个冷漠严厉的人,可了解她后,才知道完全不是这样。

事实上,后来她加入格伦葛什一方,展开了反对斯特克机长与罗克的斗争,并救了他们这一行人的命。

还有斯坦伯格夫人和她的孩子们,以及其他小朋友们。

他们曾与黛一道玩耍,直到黛因中记忆石的魔法而疯疯癫癫为止。

思念与怀旧,引发伤感与悲哀,更让基普想起了地球上的一处人类遗址——玛雅废墟奇钦伊兹。

就在离开地球前的那个夏天,母亲带着他和黛游览了墨西哥的尤卡坦半岛,参观了那个著名的文明遗址。

当时,母亲想,就要告别地球了,要让孩子们记住自己的星球,记住它曾经拥有的辉煌。

然而,那处人类文明遗址留给基普的,是一片黯然的心绪。

从此,他更坚定了要离开地球、到太空中另寻家园的决心。

他在那处废墟上所见到的,不过是几座石头垒成的神庙和金字塔,散布于原始丛林间,残破不堪。

在那里,基普目睹了一个文明的凋落和终结,心中顿感凄凉悲哀。

不过,那个逝去的文明尚且是可感的,具体实在的,远不似眼前这个两栖人的文明遗址这般匪夷所思。

毕竟,古玛雅人尚属人类;而且,当时他们的后代还活着,还在道旁向过往的游客兜售着各色明信片和其它小饰物。

当然,量子飞船上的时间虽然只一瞬,地球上却已过了数千万、甚至数十亿年。

现在,地球及其生命早已灭亡了;那些做小贩的古玛雅人的后代。

也随之消失了。

一种深深的悲哀笼罩着基普,为妈妈和黛,也为卡洛斯、安迪和托尼——不用说,也包括他自己——现在,整个宇宙中最后的人类就只剩他们了。

而他们呢,也终将变成一堆白骨,与两栖人的骨骸为伴,永远留在这冰霜之星上。

想到这里,基普不觉一阵颤抖。

这个念头太可怕了,他恨不得早点忘掉它。

一周后,基普的情绪稍微振奋了些。

原来,咪咪在一个大厅里专门收拾整理了几套房间,安排大家住进去。

大厅真大,比基普在地球上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大。

人一走动,大厅墙擘便发出柔和的蓝光;停下时,又复归幽暗的灰色了。

墙壁上还凿有无数椭圆形的壁龛,层层叠叠,直到穹顶。

我想,大家也许管它们叫鸟巢。

安德森说道,其实,它们是为新蜕变为飞天的大海老乡们准备的,只是他们不能来住了。

沿大厅墙角有一些小门,通往他们的各自的房间。

房间不算大。

但每个房间都有床和洗澡间,跟飞船上的一模一样;还配有一个小小的厨房,简直就是登陆车厨房的翻版,后来,又有人回登陆车搬回了剩下的食物。

有了人类自己的食物,基普十分乐于享用。

他也乐于享用床和淋浴带来的舒适。

可不久,黛匆匆赶来,把大家召回了中央大厅:我的咪咪!黛叫道,那声音热切清脆,如抱着她自已的玩具熊猫一样,我老早就知道,咪咪在冰上遇到了麻烦。

现在好啦,黄眼怪再也捉不到她了。

咪咪说,黄眼怪全都死了。

那黄眼怪是什么东西呢。

宝贝儿?里玛问道,它们把你吓成那样,真让我担心。

就是追杀过我们的魔鬼。

黛颤声说道,它们长着可怕的爪子,和宽大的黑翅膀。

以前,我们走到哪儿,它们就追到哪儿。

现在好啦,它们全都死了,我想,黛所讲的,是关于一个动物种群的历史。

这个种群属猛禽,跃有巨大的黑翅膀,凶猛可怕,四处捕食两栖人。

因此,那种被黑翅猛禽捕食的可怕经历,至今仍梦魇一般纠缠着每一个记忆石。

咪咪说,黑怪不会再来了。

黛高兴地点着头,说道,她很高兴,我们的到来惊醒了她。

更让她高兴的是,我们能留在这里,因为她需要我们,正如我们也需要她一样。

需要我们?基普不解地问道,她如何需要我们?需要我们做什么?咪咪就要下来了。

黛说道,也许,她会告诉你的,大家围坐在桌边,等待着。

仰头张望,透过穹顶,只见陌生的星空放着幽暗的光。

不一会儿,那两栖人张着闪亮的翅膀,盘旋着,飞了下来。

她在黛身旁歇下,伸出红舌头,轻轻卷起黛,亲昵地贴在自己胸前的羽毛上。

然后,又叽叽咕咕地说了些什么。

那声音,像鸽子的啼叫声。

基普记得,他在白沙发射基地听到过。

那时,他们还没登船。

末了,咪咪又把黛放回桌上。

基普竖着耳朵仔细听,想弄清两栖人什么地方也需要人类的帮助。

可听咪咪的话,对基普来说,简直如听天书,人家究竟说了些什么,他压根儿没听到。

可事实上,妈妈和其他人显然都听懂了,他们还不时提问,咪咪依次回答。

大家时而微笑,时而点头,享受着交流的愉快。

自始至终,基普一句也没听得明白。

基普感到不耐烦了。

终于,咪咪的话也说完了。

这时,她又吐出舌头,伸到腹部。

原来,那里有一个类似袋鼠的袋囊一样的毛绒状口袋。

从那里,她取出一串黑石子,交给黛。

然后,一展翅,飞走了。

黛站着,不住挥手,恋恋不舍,直到咪咪的身影消失在穹顶的星空中。

这些是咪咪送给我们的记忆石。

黛说着,欢天喜地地将石子依次分给妈妈和其他人,它们是不同的两栖人留下来的。

这些人掌握不同的技艺,有工程师,有老师,有数学家,还有诗人。

咪咪说。

我们可以从他们那儿学会很多东西。

黛也拿了一颗给基普。

给,这是咪咪送你的生日礼物。

她说道,我不要。

基普向后一缩,忙不迭说道,再说,这里连天日都见不到,我又有什么生日。

得了,咪咪还以为你会喜欢呢。

黛说道,因为,这颗记忆石来自一个你认识的人——观海。

你不记得他了吗?他就是大海里那位最后的两栖人呀。

把它拿走!基普叫起来,它会让我做噩梦的。

基普?安德森问道,大家都不解地看着他,究竟是我么回事?对了,就是这些石子。

基普指点着说道,还记得当初你从山洞里捡回的那些石子么?你不小心掉了一颗在地板上。

就在我睡觉的时候,不知我的,那石子找上了我,使得我做了一个怪梦,梦见自己成了一个两栖人,名叫观海,年老体弱,奄奄一息,躺在海边的一个筏子上。

基普!里玛厉声问道,你以前怎么不说?当时我害怕,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见证了这颗行星的死亡过程,基普!克鲁兹兴奋起来,那是一段历史,我们正力图弄明白的历史!不过,这些记忆石又是如何跑到山洞里的呢?咪咪说,后来,观海死在了筏子上。

黛说道,再后来,一只觅食的黄眼怪发现了他的尸体,便把它叼到这儿来了。

其实,这些记忆石并非什么邪堆郛物。

安德森说道,两栖人蜕变为飞天后,他们的大脑里便产生这种记忆石。

它们是一种记忆器官,有一点像电脑的芯片。

当然,对于它们的工作原理,我们还有待进一步了解。

令人费解的是,这些石子虽然互不相连,却彼此相通。

我们会揭开其中的秘密的!克鲁兹瞅着黛给他的那一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除此以外,还有一个谜:记忆石还具有遥感功能。

我们还在外太空时,就已经被它们侦察到了。

它们彼此相通,共同组成了一个种群的大恼,就像一个巨大的信息库。

不过,随着大量记忆石或衰、或毁损,这个信息库中的大部分信息已经永远地丢失了。

戴上它试试看。

黛又劝说道,不会让你难受的。

基普战战兢兢拿起那石子,慢慢放到耳后,石子一下子脱手,紧紧贴在他的头皮上。

大家注视着他,看他有什么反应。

没什么感觉。

基普松了口气,摇头说道,一点也没有,啊——不,好像——基普突然瞪眼望着黛,惊讶不已,我又回到了那个旧梦里,变成当年的老观海啦!是的,一切都想起来了:观海如何爱自己的妻子和儿子。

可他已年老体弱,不中用了,再无力潜水捕鱼供养家人,只得眼看着妻儿挨饿。

那时,他是多么伤心难过。

说完,基普伸出手去,调整了一下石子的位置。

真的一点儿也不难受。

基普看着黛,笑了,它让我回忆起许多往事。

不过,我还是我,没有被改变。

真是太好啦!安德森拍着基普的肩,兴奋不已,我们正有许多情况要问你呢,关于观海的,关于行星衰亡方式的……总之,你能记起来的一切。

大家仍围坐在桌旁,不停地问黛和基普各种各样的问题。

当然,从绵数问题是问黛的,都是有关咪咪告诉她的情况。

那些问题,基普既不感兴趣,也不大明白。

他不想再回顾往事,关于观海,关于山洞中发现的骨骸,以及那些骨骸是如何落到那里的,如何历经数亿年而不变的,等等,他一概不想再深究。

他关心的,只是他那失去的电子游戏板。

基普不耐烦地等待着,好不容易挨到讨论结束了。

妈妈和卡洛斯肩并肩,手拉手,只顾相视微笑。

安德森和克鲁兹从T形架上滑下来,伸长手,取桌上的东两吃。

那些泡泡水,泡泡汁,还有奇味糕点,口感味道都不错,比他们自己的合成宇航食品要好得多。

嘿!呆子!黛从桌上走过来,指着基普,大声问道,与咪咪在一起,你难道不高兴吗?不,一点也不。

基普答道。

可咪咪就希望我们能高兴呀。

她做了她力所能及的一切,帮助我们。

我只是觉得这一切来得太离奇了,一时难以接受。

开始的时候是有这种感觉,妈妈点头说道,但是,你难道不觉得我们很幸运么?我原以为我们只能在这冰的世界等死了,可咪咪出现了,她救了我们。

  与两栖人的相遇,对我们来说,真是天赐机缘。

安德森补充道,当然,对两栖人自己来说,也获得了一个复活的机会。

说着,他转身望着大家,关于两栖人的秘密,我们正逐步解开。

他们的记忆石几乎是长生不老的。

由于行星封冻,两栖人面临种族灭绝的灾难威胁,于是,他们想尽各种途径,挽救种族生存。

首先,他们寻找种种方法,保存种族的全部文化和记忆信息,记忆石的发明便是其中之一。

其次,他们在冰上兴建城堡,抵御寒冻。

最后,他们还派人搭载特殊飞行器,飞向太空,移民更年轻的行星。

不幸的是,留守的两栖人与先期派出的太空移民之间爆发了一场战争——先期移民突然返回,袭击了这儿的留守人员——而那场火并几乎毁灭了整个种族:幸存者由此进入休眠状态,只有受到其他灵性生物的刺激,才可望重新苏醒。

我们的到来,使他们受到某种刺激,于是醒来了,咪咪发现了这样一种可能性:我们可以彼此利用,相互振救,求得生存,形成一种生物学上所谓的‘共生状态’。

说到这里,安德森顿了顿,迟疑地望若里玛。

要是我们可以……可以……他说道。

不妨大胆试一试。

里玛沉着地点了点头,面露喜色,望着黛,两栖人已经失去了继续生存下去的信心,因为海洋封冻,他们的后代的出生之所消失了,种族的延续中断了。

而我们却可以带给他们新的希望,新的生活。

愿天遂人愿。

卡洛斯低着头,沉重地说道。

再加上运气,我们会成功的。

安德森笑着对卡洛斯说道,基普和黛正在长大,我们的前途是光明的,你说呢?情况完全没有这么乐观。

基普认真地说道,对不起,先生,我不得不这样想。

你看,这里的一切都是……都是死的,正如我们留在飞船上的那些朋友们。

我们所能找到的,除了骨骸,还有什么呢?再说两栖人,自大海封冻以来,他们就一步步地、不可逆转地走向死亡……这时,基普取下了耳后的记忆石。

这东西一戴上,我就变成了老观海。

数十亿年前,就在耶开始封冻的大海边,老观海在饥饿与寒冻中死去了。

今天的我,也正像当年的他一样,在一步步走向死亡。

说着,基普把那石子朝黛递过去,我不要什么记忆石,我讨厌被它纠缠。

这颗行星的往事,我一件也不愿回顾。

基普,不许胡说!里玛满面怒容,责备道,我相信,两栖人会重新复兴的。

要知道,他们种族延续遭遇危机,是因为他们不懂基因工程。

现在好啦,我们可以相互学习了。

我们的智慧加上他们的知识,新一代两栖人一定会诞生的。

到哪儿去诞生?所有的海都已经冻成了铁板一块……基普反驳道。

这个问题倒不难解决。

克鲁兹对黛点了点头,说道,好像是黛而不是基普在提问似的,现在两栖人就在从行星内核抽取热能。

我们在来路上经过一个巨大的水库,只是已经封冻了。

可以把那个水库上面加盖,密封起来,然后利用从行星内核抽取的热能,将其溶化。

这样,一个两栖人出生成长的环境就建成了。

我们不能放弃努力。

里玛又说话了,尽管前面的道路充满荆棘,吉凶难料,我们仍然没有任何理由放弃努力。

要学的东西的确很多,可我们有咪咪帮助。

通过她,我们会学得很快的。

她说过,一旦条件成熟,她就能让更多两栖人教师复活。

凶此,振作起来,基普,不要气馁。

说完,里玛转向卡洛斯。

卡洛斯正握着她的手,望着她微笑呢。

忘掉那些不愉快的幻觉吧。

卡洛斯也劝说起基普来,上帝与我们同在。

你看,你活着,黛也活着,你们能帮助大家在星球上生存下去的。

基普,不妨大胆设想一番,安德森友善地在基普的腋下捅了一下,说道,设想你与‘彗星’号机长一道着陆在这颗星球上,一个需要你们前去拯救的世界。

你看,又一次伟大的冒险行动开始啦!前面,有艰难的工作要做,有新的语言要学,有新的科学、新的文化要掌握。

一切都是新的,闻所末闻,见所末见,还有什么事情能比这更富于刺激性和挑战性呢?你说是吗,基普?说呀!也许是的。

基普将信将疑地答道。

他不想被人看成胆小鬼,只是这眼前的任务太艰巨了,就是换了‘正义军团’的将士们,也绝对干不了的。

往后的重任就要落在你和黛的身上了。

安德森神色严形。

说道,我们一直在拼命工作,咪咪也做了她力所能及的一切,可现在我开始感到,我和托尼都老了,干不了太多的工作了。

说着,他又转过身,对所有人说道,对于我们人类来说,无论是语言的学习、文化的获取,还是其它技能的掌握,都是有一定年龄阶段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学习的能力就慢慢消退了,最佳时期出现在少年儿童阶段。

你看你妹妹,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说着,安德森朝黛点了点头,只见她正在桌子中央的大盘子里找自已爱吃的东西。

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成半个两栖人了,而要做到这一点,对于年长的其他人来说,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说到这里,安德森叹了一口气,回头望着里玛,说道,就是基普,恐怕也非易事。

唉,要是再多几个孩子,那就……别担心,要孩子,那是小事一桩。

黛抬起头来,一边吸着一个小小的饮料泡,一边说道,会有许多孩子的。

基普回头,看着妈妈和卡洛斯,皱了皱眉头,好像想起了什么。

别忘了飞船上还有孩子,黛愉快的吸着饮料,说道,包括斯坦伯格太太的孩子,还有克罗斯·赞恩、凯利·科维克等。

想想,船上还有其他妇女,如里芭·沃什伯恩……疯子!基普嘲笑道,你知道,飞船已经被炸毁了,上面所有的人都完了,死了。

可他们并没有死。

黛一口吸干饮料,随手将泡壳扔回盘里,然后,站起身来,将耳朵后面的记忆石往上推了推,说道:我刚才还收听到有关飞船的消息呢。

什么消息?克鲁兹急切地问道,飞船的情况怎样?炸弹的确爆炸了。

黛答道,原来,斯特克机长和克里克先生把炸弹安在了飞船顶端的控制舱里,并威胁说,一旦有人不服从他们指挥,便要引爆炸弹。

可斯坦们格先生和郑博士没有屈服,他们关闭了通往控制舱的安全门,同时打开了那里的紧急出口。

这样,如果炸弹被引爆,强大的气流便可经紧急出口排到船外,而关闭的安全门又保证下面各舱免遭爆炸冲击波的打击。

后来,斯特克终于引爆了炸弹。

结果,只有飞船顶部被炸毁,他本人和克里克先生被炸死,而下面各层船舱均完好无损,其他人员也安然无恙,大家一听,惊讶得从T形架上滑下来,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这是真的吗,黛?里玛问道,你又是如何知道的?就是通过刚才咪咪给我的这颗记忆石知道的。

郑博士在新发射场挖掘地也找到一颗记忆石,而我这颗可以和他那颗通话。

就这样,他们的情况就被我掌握了。

当然,他也掌握了我的情况。

这是真的吗,黛?你没弄错吧?卡洛斯瞪眼看着黛,喃喃低语道,同时,拥抱里玛的手收得更紧了。

千真万确。

郑博士现在正戴着那颗记忆石,驾驶着一辆登陆车,越过冰面,向我们赶来了。

什么?登陆车?基普追问道,他们一辆登陆车也没有了呀。

我的聪明先生,这次你又错了。

黛望着基普,嘿嘿地笑着,得意极了,他们现在就是有一辆登陆车,是他们新装配的,一半的零件是斯坦伯格先生找来的旧货,另一半零件是郑博士现造的。

咪咪来了,给黛送来一件宇航服。

所有的人也都来了,大家一齐等候在隧道口前的坡道边。

突然,一辆登陆车从隧道里慢慢驶了出来。

车刚停稳,气密门一下子开了。

郑博士出现在踏梯上,后面跟着里芭·沃什伯恩警长,再后面是斯坦伯格夫妇及其孩子们。

喂,基普先生!郑亲切地招呼基普,这里有件小礼物,我们带着它,横跨了半个行星,专门送给你的。

原来,那礼物正是基普留在飞船上的电子游戏板。

谢谢您,吉姆。

基普接过游戏板,紧紧抱在怀里,我老早就想念‘彗星’号机长和‘正义军团’的朋友们了。

现在,他们回来了,我真高兴。

不过,我不会像以前那样,成天玩游戏了。

突然,基普注意到了斯坦伯格的孩子们。

只见他们穿着郑博士为他们裁剪的宇航服,只是衣服太大了,不合身,穿在他们身上,显得很滑稽。

他们愉快地笑着,与黛紧紧拥抱。

我原以为我们完了,基普说道,没想到你们还活着。

现在好了,只要大家太平无事,就还有希望。

书评1 我们需要的科幻刘慈欣如果您想做一个终身难忘的梦,我可以介绍个经验:在一个冬夜(最好是我们北方的冬天),到一间没有暖气温度接近冰点的空荡荡的黑暗的大仓库中,睡在一个硬板床上,盖的越少越好,刚刚不至于冷得让你睡不着为止。

这一夜的梦肯定是高质量的,寒冷中的梦最逼真,而且当你醒来时,寒冷又会令你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黑太阳》就是一个这样的梦。

在这个梦里,你站在一个黑白两色的宇宙中,白的是脚下无际的冰原,黑的是上面深不见底的太空,更黑的是那个死太阳,但就在那个比太空更黑的圆盘上,有发着暗红色光芒的交错的裂纹。

你们几个人在这冰原上梦游般地走着,眼神呆滞,控制你们意识的小黑石在脑后反射着星星的寒光。

你们看到了亿万年前留下的黑色的高塔和庙宇,庙宇的黑墙上怪兽的黄眼睛在盯着你们……这里距地球可能有百万光年,这个时间距我们的现实已有十亿年之久,在那遥远得无法想象的地球故乡,人类文明早已消失,可能地球本身也不存在了。

整个冷寂的宇宙中,中剩下你们,几个在黑太阳下的冰冻海洋上呆滞梦游的人类……这就是威廉森为我们创造的世界,一个令人战栗又着迷的世界。

为什么要读科幻小说?对于普通的读者,这是个1+1=2的问题,但同样是这个问题,对于中国科幻界却是科幻文学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如游丝般漂忽不定时隐时现的百年科幻史中,不同时期有着不同的答案,至今,中国科幻人仍在为这个问题感到迷惑,这也是科幻小说的一个根本问题,是这个文学种类存在的基石。

《黑太阳》虽不能为这个问题带来明确的答案,却给了我们许多启示。

这个问题最早的答案来自于鲁迅先生,他认为科幻小说能在中国普及科学,驱除愚昧。

不可否认,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这是一个伟大的见解,对于当时的中国,它可能比后来那些更合理的见解具有更大的意义,事实上在那个时代,科幻文学在中国如果选择了其它的目标是愚蠢的,甚至是不可原谅的。

这个理论一直持续到上世纪五十年代,那时这个本该完成其历史使命的理论,却变得更加牢固,也更加功利化,科幻小说成了孩子们学习科学知识的一个工具,现在在社会上,科幻在许多人的眼中仍是这个形象。

那么,读者能从《黑太阳》中学到什么科学知识呢?也许能学到一些,但更多得到的是误导。

即使从不太严格的科学眼光看,波态飞行中那些遇到恒星的引力场而由波态恢复到常态的飞船、黑太阳行星上那些历经十亿年仍能控制不同星球物种的思维的长生石,都经不起起码的推敲。

上世纪八十年代,为什么要读科幻小说问题终于出现了第二个答案:为了在科幻的背景上更深刻地认识社会。

不错,《黑太阳》中真的有不少人性和社会的内容,那艘飞船就是一个人类社会的缩影,自私、狭隘、贪婪,勾心斗角、贪污腐化等等都能在其中找到影子,同时,在众多的九十年代未的西方科幻作品中,这部小说中的人物形象也较为鲜明。

但如果您在几十年后还能记得这部小说的话,那记住的肯定不是这些东西。

如果真的有人为了这些而看《黑太阳》,那他最好去买一套《人间喜剧》,对于人性和社会,巴尔扎克拉下的那点儿也比这本书深刻。

事实上几十年后这部小说中的人物你可能一个都记不起来,但你绝对不会忘记人类做为一个整体在这个黑太阳下的冷寂世界中的恐惧和迷茫。

对于为什么要读科幻小说还有一个答案:它能使我们对人类面临的各种各样的未来做好心理上的准备,以使我们能够提前预防,或至少是从容面对未来的灾难。

《黑太阳》描写的确实是未来,也确实是灾难,但那是在距今十亿年之后的未来里,距地球百万光年之遥的世界中的灾难,从我们的太阳的质量等级看,它在那时将以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结束生命,如果那时地球上仍存在着文明的话,它将终结于火海中而不是严寒里。

描述那样的未来灾难以增强我们的心理承受力,多少有些牵强附会。

但尽管如此,为什么《黑太阳》还是让我们着迷?答案很简单,我们想去那里,想去威廉森为我们创造的那个百万光年之遥的十亿年之后的黑太阳下的世界,我们自愿把威廉森递过来的这颗黑色的长生石贴在脑门上,以便在它的控制下梦游。

有时候我们怀疑,上帝可能是一位科幻小说家,因为科幻小说的任务就是创造一个个不同的世界,尽管对于科幻而言这些世界仅能存在于想象之中。

事实上,早期的科幻小说并没有试图去创造完整的世界,而只满足于创造某种东西,比如凡尔纳的那些大机器。

后来,科幻小说由创造大机器发展到创造世界,标志着科幻文学由工程师向造物主的飞越。

但这造物主的活儿并不好干,科幻史上留下的能称之为经典的想象世界是屈指可数的,就像文学史上留下了哈姆雷特、唐吉诃德这些人物形象一样,科幻史上留下了阿西莫夫的银河帝国、克拉克的拉玛飞船和郝伯特的沙丘行星。

《黑太阳》诞生不久,我们当然无法断言它的世界能成为经典,但可以肯定这个世界是创造得极为出色的。

你为什么登山?因为山在那儿;你为什么读科幻?因为科幻中的世界不在那儿!是的,科幻大师们创造的想象世界之所以吸引我们,是因为它们的疏离感,或者说是因为它们与现实的距离。

在日复一日灰色的生活中,我们深感现实的乏味与狭小,渴望把自己的生命个体以几何级数复制无数份,像雾气般充满整个宇宙,亲自感受无数个其它世界的神秘与精彩,在另一些时间和另一些空间中经历体验无数种不同的人生,只有想象和幻想能够使我们间接地实现这个愿望,这就是科幻小说吸引力的主要来源。

在以住的科幻理论中,对于科幻小说中的想象世界,主要是强调两点:一是其逻辑自洽性,要使想象世界自成一个在逻辑上能够完好运行的封闭系统。

这几乎是科学家干的活儿,比较明显的例子是非欧几何,虽然这种几何后来大量应用在地理制图学和理论物理学中,但创造它们的数学家们当初只是为了得到一个在逻辑上自我满足的几何学世界;二是想象世界的超凡和奇特,要使这些世界与现实拉开距离,以其与现实的巨大落差使读者受到震撖。

科幻史上的许多经典之作做到了这两点,但引进之后在国内并没有产生很大的反响,其原因,可能是这些作品有意或无意地忽略了第三点:对想象世界与现实的距离的把握。

首先要对这里提到的距离进行说明,这不是物理的距离,而是指想象和幻想的力度和自由度。

《星球大战》系列显然是发生在很遥远的地方的故事,用卢卡斯在电影小说开头的话说是在另一个空间、另一个时间,但他描述的不过是加上了激光剑和宇宙飞船的地球中世纪,所以说,这是与现实距离很近的科幻。

哈尔。

克莱门特在国内读者不太熟悉的《临界因素》中描写了这样一种假想的生物,它们呈液态,没有形状,在地层中渗透流动,在流经一个地层空洞通过洞顶的滴水发现了引力……小说中这种生物就生存在地球的地层中,但这个想象世界与现实的距离是很远的。

科幻小说中的想象世界肯定不能与现实太近,否则就会失去其魅力甚至存在的意义;但想象世界与现实的距离也不能太远,否则读者无法把握。

创造想象世界如同发射一颗卫星,速度太小则坠回地面,速度太大则逃逸到虚空中,科幻的想象世界只有找准其在现实和想象之间的平衡点才真正具有生命力。

而《黑太阳》在这一点上做的尤为出色。

把组成《黑太阳》的世界的各个因素分开来看,它们与现实的落差并不太大。

首先那个黑太阳,如太空中一块正在熄灭的火炭,比起另一种死亡的恒星——黑洞来要直观得多;冰星表面的景观我们可以在地球两极找到对应,两栖人蜕变的过程对地球人来说既不陌生也不新奇……所有这些意象,读者都能依托现实在大脑中真实地构建出来,这就给了读者一个现实的拐杖,使他们能够无障碍地在那个想象世界中梦游。

但由这些因素构成的那个世界,却与现实有着巨大的落差,是那么超凡,那么令人战栗,使我们真切感受到了那广漠而深邃的寒意。

《黑太阳》的这个特点,对于科幻阅读经历相对较少的中国读者尤其可贵。

中国的科幻之火是由西方的作品点燃的,至今,我们的科幻迷记忆中最优秀的科幻小说仍来自西方。

但近年来事情发生了变化,西方(主要是美国)的现代科幻在中国干起了相反的事。

以前,中国读者阅读的西方科幻大多是上世纪六十年代以前的作品,为了改变这种状况,国内科幻出版界翻译出版了相当数量的外国近期的科幻小说,大部分是美国科幻近年来的顶峰之作。

国内的科幻迷们欣喜若狂地先读为快,结果是热脸贴到凉屁股上,从这些装潢精美的小说中,他们再也感受不到昔日从凡尔纳、威尔斯、阿西莫夫和克拉克的作品中感到的那种震撖和愉悦,他们看到的只是晦涩的隐喻和支离破碎的梦境,科幻的想象世界变得阴暗而朦胧。

在《站立桑给巴尔》、《星潮汹涌》、《高城里的男人》这类作品面前,国内的读者大都有一种阅读的障碍和挫折感,这也可能使后来者远离科幻。

但《黑太阳》是个例外,它1998在美国首次出版,可以说是很新的作品了,却带给我们一种久违了的科幻黄金时代的愉悦,它的叙述流畅自然,意像清晰鲜明,使读者能够毫无障碍地走进那个想象世界。

《黑太阳》使我们思考这样一个问题:我们现在到底需要什么样的科幻作品?对于目前美国科幻小说的状态,国内的科幻界是持赞赏态度的,认为这是科幻做为一种文学成熟的标志,这些美国的顶峰之作在中国没有市场,只是由于我们的读者水平太低。

孰不知,美国的年轻读者也看不懂那些作品,因此他们的年轻人已很少读科幻小说了。

令人不可理解的是,对于美国的科幻读者年龄偏大这一事实,我们的科幻界仍持赞赏态度,并向住着中国的科幻读者群有一天也能变成这种状态。

难道没人想想,当美国这些四十岁以上的老科幻迷都死光后(这好像用不了多长时间了),他们的科幻小说还有谁去读?事实上,国内科幻读者的低龄化正是中国科幻的希望所在,却被我们当做一件愦憾的事,这不能不说是很愦憾的。

对于这样的读者群,我们需要的是像《黑太阳》这样既有内涵又有可读性的小说。

去年,在雨果奖的领奖台上威廉森接过了那个火箭状的奖杯,他因一部《最后的地球》荣获这项科幻小说的诺贝尔奖,这是一部与《黑太阳》具有同样清晰明快风格的作品。

当然这只是我的想象,威廉森未必能去领奖,因为他这时已九十岁了。

这使我想起有人对科幻迷说过的这样一句话:常常接触科幻小说的人往往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如果这事发生在你身上,请不要惊奇。

书评2 科学的探索如果太阳是黑的,那是因为它死了。

黑色的太阳不发光,不发热,失去了太阳对人类的意义。

黑太阳代表了冷寂和灭绝。

如果让人选择,那一定是逃离它。

但有这样一群人,他们无法选择,飞船把他们带到这里,回头无岸。

这艘飞船仅仅是太空播种计划九十九艘中的其中之一。

九十九艘飞船就这样几乎是没有任何保障地向着太空发射,它的着陆带着极大的偶然性,降落到这个黑太阳下的行星上并不是最糟糕的结局,人类真是疯狂啊!不禁想到人类是怎么一步一步进化的?怎么会从树林里的猿猴进化成能使用工具、乘坐飞机、运用互联网的人?为了理想不惜抛弃已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面对困境不轻言放弃……不正是有了疯狂的、敢于冒险的先辈们,才有了今天的人类社会吗?从这个角度来看,可以说冒险的精神是深深地扎根在人类的骨子里的。

渡客卡洛斯就是这样的代表。

他出生贫寒但思维敏捷头脑灵活,难得的是有狂热的理想,更难得的是为了理想会积极采取行动。

明明没有资格,没有可能上飞船的,但他通过偷渡的方式上了。

被人发现后怀疑他是放炸弹的人,却一点都不苦恼,积极地寻找自己能尽力的地方。

为了自己的理想他一直在努力,当知道飞船降临的地方绝不是天堂,更可能是地狱的时候,没有透露出一点点的迟疑、胆怯,而是兴致勃勃的开始了探险,‘求求您了,先生,考虑考虑一个可怜的墨西哥人的请求吧。

人家叫我湿背人、偷渡客,仅仅因为我没有办理合法手续。

可我能学。

您看,我很结实,又有精力。

维拉利博士提出,要在这里营建生命环境,我希望自己能助一臂之力。

’因为他的聪明,因为他的好学,他很快学会了驾驶登陆车。

在船上发生暴乱地时候,他和心爱的里玛坐着登陆车逃了出来。

此时,他们以为后面飞船已经完全炸毁,前面又找不到另一辆登陆车。

天上,是灿烂的群星,但它们属于另一个人类陌生的星系;前头,是高高的冰壁,锁住了一个世界的秘密。

在那个世界,时间停止了,生命和希望都已经不复存在。

可是,我们也许真会死在这儿。

可它也还有几分壮丽。

太阳会熄灭,而人的探索精神可以永不泯灭。

科幻小说的场景往往是虚构的、想象的,但其中的人性是真实的。

科学的探索一直走着曲折的路,但我们知道任何困难都不能阻挡我们继续探索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