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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血块

2025-03-30 09:02:54

杜瓦尔说道:注意看看神经是怎样一到血块就停止活动的。

这是神经损伤的肉眼可见的迹象,可能是不可逆转的了。

我现在不能保证我们能治好宾恩斯,即使是把血块清除掉也罢。

这想法不错,大夫。

迈克尔斯讥讽地说。

这样你就有了借口了,不是吗?住嘴,迈克尔斯。

格兰特冷冷地说道。

杜瓦尔说道:穿上游泳衣,彼得逊小姐。

这得马上穿好。

——而且要把它反转过来穿。

抗体已经对它的正面敏感了,同时这附近也许就有一些。

迈克尔斯苦笑着说:你们不必费这个事了。

已经太晚了。

说着他指了指计时器,这时计时器正在慢条斯理地从7变到6。

他说:你不可能及时完成手术,使我们能来得及赶到颈静脉里的撤退地点。

即使你能成功地清除掉血块,结果也会由于我们在这儿解除微缩而把宾恩斯弄死。

杜瓦尔没有停止穿游泳衣的动作。

科拉也没有停下。

杜瓦尔说道:呢,那么他的处境也不会比我们不动手术的结果更糟。

对,但我们会更糟。

一开头我们将慢慢变大。

使我们达到能吸引白细胞注意的体积,可能需要整整一分钟,在这个病灶周围有数以百万计的白细胞。

我们会被吞食掉。

因此?我怀疑《海神号》和我们,是否能受得了白细胞体内消化空泡压缩时,对我们身体所加的压力。

在我们被微缩的情况下,以及在潜艇和我们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是受不了这种压力的。

我们会不断膨胀,但等不到我们还原到原来的体积的时候,潜艇早就会被压碎,我们也会被压成一堆肉泥了。

——欧因斯,你最好离开此地,尽快把船开到撤退地点去。

且慢。

格兰特愤怒地插嘴道。

欧因斯,到撤退地点需要多长时间?欧因斯用微弱的声音说:两分钟。

这样我们还能剩下四分钟。

可能还会多些。

六十分钟以后就会解除微缩是个保守的估计,这是真的吗?如果微缩场能比预期时限稍稍延长一点,我们保持微缩的时间是不是能长些?可能。

迈克尔斯回答得很干脆。

可是你别欺骗自己了。

能延长一分钟。

最多两分钟。

我们无法克服‘测不准原理’。

好吧,两分钟。

解除微缩的时间难道不可能比我们预期的推迟一些吗?杜瓦尔说道:如果我们走运的话,可能推迟一两分钟。

欧因斯插嘴说:这是宇宙基本结构的随意性所造成的结果。

如果运气好,事情的发展都会对我们有利……但是只有一两分钟。

迈克尔斯说。

不会再多。

好吧。

格兰特说道。

我们有四分钟,加上可能有的额外两分钟,加上在危及宾恩斯生命之前,可能有的一分钟缓慢解除微缩的时间。

按照我们拉长了的畸变时间标准,这就是七分钟了,——出发,杜瓦尔。

你这个傻瓜真发疯了,你这么搞下去只能是把宾恩斯整死拉倒,而且把我们也搭上。

迈克尔斯大声嚷道。

欧因斯,把船开到撤退地点去。

欧因斯犹豫不决。

格兰特快步走向扶梯,登上欧因斯的气泡室。

他冷静地说道。

关上引擎,欧因斯。

关上。

欧因斯把手伸向一个开关,停留在它上方。

格兰特迅速地伸出手去,使劲把开关拨到了关的位置。

好了,下去吧。

走啊,下去。

他连拉带找地使欧因斯离开坐位,两个人都走了下来。

整个过程花了几秒钟的时间,迈克尔斯张大着嘴在下面看着,惊骇得动也不敢动。

你究竟搞了些什么?他请问道。

手术成功之前,船就呆在这儿。

好,杜瓦尔,开始干吧。

格兰特说道。

杜瓦尔吩咐道:把激光器拿来,彼得逊小姐。

他俩现在都穿上了游泳衣。

科拉穿得鼓鼓囊囊,不很贴身。

她说:我这模样儿一定够瞧的了。

迈克尔斯说道:你们发疯了?你们都疯了?没有时间了。

这么搞等于自杀。

听我的话吧,你们会一事无成的。

他忧虑地说,嘴角两旁几乎都是唾沫。

格兰特说;欧因斯,给他们打开舱门。

迈克尔斯向前扑去,但格兰特一把抓住他,用力把他的身体扭过来对他说道:迈克尔斯大夫,别惹得我揍你。

我浑身肌肉酸疼,也不想用力气,但是如果我要揍人的话,我就狠揍,保证把你的下巴打掉。

迈克尔斯提起拳头,好象准备接受挑战。

但是这时杜瓦尔和科拉已经走进舱口不见了。

迈克尔斯瞧着他们出去,带着几分恳求的语气说:格兰特,你听我说,难道你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吗?杜瓦尔会把宾恩斯弄死。

简直太容易了。

激光器稍稍歪一点,谁能看出毛病来呢?如果你照我说的办,我们就能让宾恩斯活下去,咱出去后,明天再试。

他可能活不到明天,而且有人说,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我们不能进行微缩。

他有可能活到明天;可你如果不制止杜瓦尔,那么他就肯定会死。

明天可以对别人进行微缩,即使我们不行。

乘另一条船吗?能用的或能找到的只有《海神号》。

迈克尔斯失声叫了起来:格兰特,我跟你说吧,杜瓦尔是敌特。

我不信。

格兰特说道。

为什么?是因为他这么笃信宗教吗?是因为他满嘴虔诚的陈词滥调吗?那不正好是他可能采用的伪装吗?也许,你是受了他的情妇的影响,他的……格兰特喝道:别往下说了,迈克尔斯!好了,你听着。

没有证据说明他是敌特,我也没有理白相信他是。

可是我在向你揭发他……我知道你在揭发。

然而事实是,我碰巧认为充当故特的是你,迈克尔斯大夫。

我?对。

对于这一点我也没有确凿证据,没有能在法庭上提得出来的证据;但是我想,只要对你的安全审查一结束,这种证据是能找到的。

迈克尔斯赶紧从格兰特身边走开,两眼恐惧地盯着他。

当然罗,我现在明白了。

敌特是你,格兰特。

欧因斯,你明白了吗?有好多次非常明显地,我们的使命不可能也不会成功,而当时我们本来是可以安全撤出的。

每次他都让我们留在这里面。

这就是说明了他为什么那么卖力气地在宾恩斯肺部给我们补充空气。

说明了为什么……帮帮我,欧因斯,帮帮我。

欧因斯站在那里犹疑不决。

格兰特说道:计时器马上就要走到5了。

现在我们有三分钟的富余时间。

给我三分钟,欧因斯。

你知道。

除非我们能在这三分钟内把血块清除掉,宾恩斯是救不活的。

我现在到外边去帮帮他们,你看住迈克尔斯,不让他活动。

如果我在读数到2的时候回不来,你就离开这个地方,保住这条船和你自己的命。

宾恩斯会死,我们也可能会送命。

但你能活下来,而且使迈克尔斯受到制裁。

欧因斯还是不说话。

格兰特说:三分钟。

他开始穿游泳衣。

计时器上的数字是5。

欧因斯终于说话了:那么就三分钟。

好吧。

但是只等三分钟。

迈克尔斯厌倦地坐下来。

你这是让他们去杀害宾恩斯,欧因斯。

但是我已经尽了我最大的努力。

我问心无愧。

格兰特从舱口钻了出去。

☆        ☆        ☆杜瓦尔和科拉迅速朝血块游去,他拿着激光器,她抱着电源设备。

科拉说:我没有看到白细胞。

您看见了吗?我没心思去看有没有。

他唐突地回答道。

他沉思地看着前方。

船前灯和他们头盔上小灯的光柱被一束纤维弄暗淡了。

这束纤维似乎正好包住了血块的一边,神经冲动好象就在它的另一边终止了。

小动脉壁在宾恩斯受伤的时候被擦伤了,但还没有被紧紧围住这一段的神经纤维和细胞的血块所完全堵塞。

杜瓦尔喃喃地说:如果我们能把血块分割开,解除神经所承受的压力,而又不触及它本身,那我们的成绩就很不错了。

如果我们能只在底部留下一个痂,把小动脉堵上——现在咱们来看看。

他挪动着找好位置,举起激光器。

但愿这东西能工作。

科拉说:杜瓦尔大夫,您说过最经济的办法是从上面射击,这您能记住吧。

杜瓦尔严厉地说:我记得很清楚,而且我打算准确地击中它。

他按下了激光器枪栓。

一束细小的相干光极为短促地问了一下。

它能工作。

科拉高兴地叫道。

这次行了。

杜瓦尔说道。

但它还得工作几次哩!一瞬间,在激光光束难以忍受的强光照射下,血块显得轮廓鲜明;光线所到之处,形成了一串气泡。

现在比以前更加暗了。

杜瓦尔说:彼得逊小姐,闭上一只眼,这样视网膜就不需要再敏化了。

激光又亮了一次,完了以后,科拉闭上张开的眼,睁开闭着的那只。

她激动地说:手术见效了。

杜瓦尔大夫.闪光现在已经遇到一眼望不到头的地方了。

一大片黑暗的地方亮起来了。

格兰特游到了他们跟前。

情况怎么样,杜瓦尔?不坏。

杜瓦尔说。

如果我现在能把它拦腰切割一下,解除一个关键部位上的压力,这样,我想,就可以打通整个神经通道了。

他向侧面游去。

格兰特在他后面喊道:我们只有不到三分钟的时间了。

别来打扰我。

杜瓦尔说道。

科拉说:没关系,格兰特。

他能完成。

迈克尔斯捣乱了吗?捣了点乱。

欧因斯在看着他。

格兰特严肃地说道。

看着?以防万一。

☆        ☆        ☆在《海神号》上,欧因斯不时急促地向船外张望。

他嘟哝着说:我简直不知道如何是好。

就在这儿站着,听任那些杀人犯作案呗。

迈克尔斯讥讽地说:你将要对此负责,欧因斯。

欧因斯默不作声。

迈克尔斯说道:你不可能相信我是故特。

欧因斯说:我现在什么都不相信。

咱们等到那两分钟的期限,如果他们不回来,我们就出发。

这有什么不对呢?好吧。

迈克尔斯说。

欧因斯说道:激光器在工作。

我看到了闪光。

而且你知道……知道什么?血块啊。

我能看到以前在那个方向看不到的神经活动的火花。

我看不到。

迈克尔斯说道,一边注视着船外。

我能看到。

欧因斯说。

我跟你说,它在工作。

他们会回来的。

看来你错了,迈克尔斯。

迈克尔斯耸耸肩说:好啊,这就更好了。

如果是我错了,宾恩斯能活下去,这就再好不过了。

只是……他的噪音显得十分惊慌。

欧因斯!怎么啦?安全舱口出毛病了。

格兰特这混蛋当时一定是太激动了,他没有把它关严。

然而,这真是由于激动吗?但是出了什么毛病呢?我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你瞎了吗?有液体渗进来。

你瞧那缝口。

科拉和格兰特逃脱抗体以后,那地方一直是湿的,你不记得了……欧因斯正朝下面凝视着舱口,迈克尔斯一只手抓起格兰特用来拆无线电面板的那把螺丝起子,狠狠地用把手敲击欧因斯头部。

欧因斯沉闷地叫了一声,两膝一弯,昏迷了。

迈克尔斯迫不及待地又敲了欧因斯一下,便着手把他那软绵绵的身体塞进游泳衣。

迈克尔斯的秃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他打开安全舱,把欧因斯推进去。

他很快地把舱灌满了液体,然后,费了好一会功夫,才找到仪表盘上的一个操纵按钮,把外面的门打开了。

最理想的是,他现在应该让船晃荡一下,确保把欧因所干净利索地抛出去,但他没有时间了。

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

他心里想道。

他发狂似的跳上气泡室,捉摸着那些操纵按钮。

得按下某一个来发动引擎。

啊,在这儿!当他又听到远处引擎的突突响声的时候,感到一阵胜利的暖流传遍了全身。

他朝前面血块的方向望去。

欧因斯是对的。

有一连串火花,在沿着一长条,原本是黑暗的、隆起的神经飞速前进。

☆        ☆        ☆杜瓦尔现在正端着激光器,对准血块进行连续而短促的射击。

格兰特说道:我想我们这就差不多了吧,大夫。

没有时间了。

我快弄完了。

血块已经被击碎了。

只剩一点点了。

啊……格兰特先生,手术成功了。

我们也许还有三分钟撤出的时间,也许是两分钟。

现在回船……科拉说:这儿还有一个人。

格兰特转身朝那个漫无目的地游泳着的人影扑去。

迈克尔斯!他叫道。

然后说道:不是他,是欧因斯。

怎么……欧因斯说:不知道,我想,他敲了我一下。

我不知道我怎么到外头来了。

迈克尔斯在哪儿?在船上吧,我猜……杜瓦尔喊道:船上的发动机开动了。

什么!欧因斯吃了一惊道。

谁……是迈克尔斯。

格兰特说。

很明显,一定是他在驾驶。

你为什么离开船,格兰特?杜瓦尔愤怒地责问道。

我现在也在向自己提出这个问题哩。

我原来希望欧因斯……请原谅。

欧因斯说道。

我没有想到他果真是个敌特。

当时我弄不清楚……格兰特说道:问题在于,我自己原来也不是完全有把握。

现在当然……敌特!科拉恐惧地说。

他们听到了迈克尔斯的声音。

你们大家都向后退。

两分钟以后,白细胞就会来,而那时候,我早就往回走了。

很遗憾,但是你们本来是有机会同我一起撤出的。

船现在在高处兜着大圈子,转了过来。

他在全速前进。

欧因斯说道。

而且我想他是对准神经来的。

这正是我在干的事,格兰特。

这是迈克尔斯冷酷无情的声音。

你不认为这很富有戏剧性吗?首先,我要把那个夸夸其谈的圣者杜瓦尔的业绩毁掉,目的倒不全在这事本身,而主要是为了造成这么一种伤害,好把大批白细胞马上引到现场。

它们会来收拾你们的。

杜瓦尔喊道:你听着!想一想!为什么干这种事呢!想想你们的祖国!我想着的是全人类。

迈克尔斯怒气冲冲地叫喊着回答道。

重要的是不让军方插手。

无限期解除微缩技术,掌握在他们手里会把地球毁掉的。

你们这班傻瓜如果不明白这个道理……《海神号》在对准刚解脱出来的神经俯冲下来。

格兰特不顾一切地说:激光器。

给我激光器。

他一把抓住杜瓦尔手里的激光器,夺了过来。

扳机在哪儿?没关系。

我找着了。

他转身朝上游去,试图拦截那艘猛冲下来的潜艇。

调到最大功率。

他向科拉喊道。

全功率。

他仔细进行着瞄准,激光器射出一道铅笔粗细的光线,一下就熄灭了。

科拉说:激光已经耗尽了,格兰特。

给你,那么你拿着。

不过,我想我击中了《海神号》。

这倒难说。

到处一片阴暗,根本无法看清楚。

我想,你击中了船舱。

欧因斯说。

你把我的船毁了。

他的双额在头盔的面罩后面突然湿润了。

杜瓦尔说道:不管你击中的是什么,船似乎已经操纵失灵了。

《海神号》的确是在摇晃着,它的前灯灯光上下闪耀,划出道道宽阔的弧线。

船在往下沉,在离那条神经一巴掌远的地方,撞过小动脉壁,冲进下面的树突森林,陷了进去,然后又摆脱开;又陷了进去,最后停在那里不动了,成了被浓密而光滑的纤维缠绕着的一个金属泡。

他没有撞中那条神经。

科拉说。

他造成的损伤已经够大的了。

杜瓦尔吼叫道。

这一撞可能造成一个新的血块——也可能不会。

我希望不会。

不管怎么样,白细胞是会到这儿来的。

我们最好离开。

到哪儿去?欧因斯问道。

如果我们沿视神经走,只要一分钟,或者不到一分钟,就可到达眼球。

跟我来。

我们不能把船丢下不管。

格兰特说道。

它是要解除微缩的。

嗯,我们不能把它带走。

杜瓦尔说。

除了设法保住我们自己的性命之外,我们没有别的法子了。

我们也许还能想点别的办法。

格兰特坚持道。

我们还剩下多少时间?杜瓦尔加强语气说:一点也不剩了。

我想我们现在已经开始解除微缩了。

大约分把钟以后,我们的体积就会大到足以吸引白细胞的注意了。

在解除微缩吗?现在吗?我没有感觉到。

你感觉不到的。

但是周围的东西已经比以前稍稍小一些了。

咱们走吧。

杜瓦尔很快地对四周瞧了瞧,以便确定方向。

跟我来。

他又说了一声,就开始游走了。

科拉和欧因斯跟在他后面游着,格兰特最后犹豫了一阵,也尾随他们来了。

他失败了。

归根到底,他的失败是因为他觉得,不能根据某种没有把握的推理,就完全肯定迈克尔斯是敌人,所以他曾经犹豫不决。

他恨恨地想着,他将老实招认自己是头蠢驴,不能胜任所担负的任务。

☆        ☆        ☆但是他们又不动了。

卡特暴跳如雷地说道。

他们呆在血块跟前不动。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计时器读数是1。

现在,他们要撤出来,已经为时太晚了。

里德说。

脑电图小组报告道:长官,脑电图记录表明宾恩斯大脑活动已经恢复正常。

卡特吼叫道:那么,手术是成功的。

他们为什么还停留在那里不走了呢?我们没有办法弄明白。

计时器走到0了,同时警铃大声地发出了警报。

这尖锐刺耳的铃声使整个房间充满了失败的气氛,经久不散。

里德提高嗓门,好让卡特听到。

我们得把他们撤出来。

那会弄死宾恩斯。

如果我们不把他们取出来,那也会弄死宾恩斯。

卡特说道:如果有人在艇外,我们没法子把他取出来。

里德耸耸肩说:这我们毫无办法。

白细胞可能会找到他们,也许他们会不受伤害地解除微缩。

可是宾恩斯会死。

里德把身子倾向卡特,大声喊道:对此什么办法也没有。

没有办法!宾恩斯是死定了。

你是想镇而走险,毫无用处地再害死五个人吗?卡特似乎缩成了一团。

他说道:下命令吧!里德向送话器走去。

取出《海神号》他平静地说着,然后走向俯瞰手术室的那个窗口。

☆        ☆        ☆当《海神号》在树突丛中停稳的时候,迈克尔斯再好也只是处在一种半昏迷状态中。

在激光的强光——这肯定是激光——一闪之后,船身突然歪斜,使他重重撞在仪表盘上。

目前他右臂的唯一感觉是痛得厉害。

一定是断了。

他强忍着令人晕眩的疼痛,勉力朝后望去。

潜艇尾部撞了个大洞,发粘的血浆从洞口向里面鼓起了一个泡,部分由于船内微缩空气的压力;部分由于水泡本身的表面张力,暂时还没有冒进来。

剩下的空气只够他在解除微缩之前那一两分钟用。

就在他向后瞧的时候,他迷迷糊糊感觉到,缆绳似的树突已经小一些了。

它们不可能真正在缩小,因此一定是他自己在膨胀——刚刚在开始,速度还是很慢的。

恢复到原来大小以后,他的臂膀可以得到治疗。

其他那些人会被白细胞弄死而销尸灭迹。

他会编造——他会编造——编造一个故事,说明船是怎么破坏的。

不管怎样,宾恩斯会死掉,而无限度微缩技术将同他一道完蛋。

这样才会有和平——和平……他身体疲软地扒在操纵仪表盘上,同时瞧着那些树突。

他还能动弹吗?他瘫痪了吗?他的背部也同胳膊一起摔断了吗?他头脑呆滞地考虑着这个可能性。

当那些树突被一层乳白色云雾笼罩着的时候,他感到自己的理解力和知觉都渐渐变模糊了。

乳白色云雾!是一个白细胞!当然,这是个白细胞,船体要比在外面血浆里的人要大,而在伤口的又正是这条船。

船必然是第一个吸引白细胞注意的东西。

《海神号》的窗户被涂上了一层发亮的牛奶。

牛奶在侵袭船壳尾部破口上的血浆,在为冲破表面张力的障碍进行斗争。

迈克尔斯在临死前听到的最后第二个声音,是由微缩原子构成、结构脆弱的、经受过种种折磨、损伤程度达到了破裂点的《海神号》外壳在白细胞攻击下裂成碎片的吱吱嘎嘎的响声。

他听到的最后的声音是他自己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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