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拉几乎与迈克尔斯同时看到了这个白细胞。
瞧。
她恐惧地叫道。
他们都停了下来,转身朝后望去。
这个白细胞硕大无朋,它的直径是《海神号》的五倍,或许还要比这更大;与正在瞧着它的人们相比,它是一座乳白色的、没有皮肤的、由搏动着的原生质堆成的山峦。
它的巨大的叶状的核,这个细胞质里面的乳白色阴影,似乎是个恶毒的、怪模怪样的眼睛;而这东西的整个形状则每时每刻都在变动。
它的一部分向《海神号》鼓出来了。
几乎是由于条件反射作用,格兰特开始向《海神号》游去。
科拉抓住他的手臂。
你想要干什么,格兰特?杜瓦尔激动地说:没有办法搭救他。
你这是白白去送死。
格兰特使劲摇着头说道:我考虑的不是他,而是潜艇。
欧因斯伤感地说道:你也救不了船。
但是我们也许可能把它弄出去,使它能安全地扩展。
——你们听着,即便它被白细胞压碎,即便它分散成原子,它的每一个微缩原子都是要解除微缩的;它现在已经逐渐在解除缩微了。
不管是一条完整的船,还是一堆碎片,宾恩斯都会被撑死。
科拉说道:你不可能把船弄出去,哦,格兰特,别去送死。
在经历过这一切之后,你可不能死。
我求你。
格兰特对她笑着说:请你相信我,我有充分的理由不死,科拉。
你们三个人继续前进,让我再鼓一次大学时代的血气之勇。
他往回游去,看到这个越来越近的怪物,他心跳得厉害,感到嫌恶极了。
在它后面,隔开一段距离,还跟着一些别的;但他要的是这个,在吞食着《海神号》的这一个。
只要这个。
在近处他可以看到它的表面,有一部分,从侧面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可是在它内部却是一些颗粒和空泡构成的某种复杂机制,复杂得连生物学家直到现在都还弄不清它的细节,而这一切又竟然被挤进一个有生命的微观物质斑点之中。
《海神号》现在完全陷在宫里面,成为被包在空泡里在支解着的一团黑影了。
格兰特觉得他曾在气泡室短暂地看到了迈克尔斯的面孔,但那也可能只是想象而已。
格兰将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山样的东西在鼓胀起伏着的外表跟前,但是怎样才能引起这样一个东西的注意呢?它既没有眼睛,也没有感觉;既无头脑,又无意志。
这是个由原生质构成的自动机器,它的作用是以某种方式对伤害作出反应。
它是怎样作出反应的呢?格兰特不知道。
然而细菌一来到它附近,白细胞就能觉察出来。
通过某种细胞方式,它能知道。
《海神号》在它附近出现的时候,它知道了,而且以把船吞食掉的方式作出了反应。
格兰特比《海神号》小得多,即使是现在,也比细菌小得多。
他的体积足够引起它注意了吗?他把刀拿出来,深深插进前面那堆东西里面去,向下切割。
什么反应也没有。
没有血涌出来,因为白细胞是没有血的。
过了一会儿,慢慢地,内层的原生质在膜壁被切开的地方鼓出来,那一部分膜壁也随之收缩进去了。
格兰特又砍了一刀。
他并不想杀死它,而且他认为,按他目前的大小,这也是做不到的。
但有什么没有办法引起它的注意呢?他向远处漂开一点,随即异常兴奋地注意到,它的膜壁上出现了一个鼓包,一个指向他的鼓包。
他继续往远处漂,这鼓包跟着来了。
他被它党察到了。
究竟是怎么党察到的,他说不上;但这白细胞和它内含的一切,包括《海神号》,是跟在他后面来了。
他现在游得比较快了。
白细胞跟在后面,但是(格兰特热望如此)并不太快。
格兰特曾经想到过,它不是按迅速移动的要求而设计的,它是象阿米巴那样移动的:先让一部分物质鼓出来,随后全部缩进这个鼓包。
在一般情况下,它同不能活动的物体,也就是同细菌和无生命的异物作战。
为了这个目的,它那阿米巴似的动作已经够快了。
这口它得对付一个能窜开的物体了。
(格兰特希望能尽快窜开。
)他加快了速度向另外那些人游去,他们还在迟延着,在等待他。
他喘着气说:快游走,我想它跟来了。
别的白细胞也来了。
杜瓦尔厉声说道。
格兰特朝四周张望着,远处挤满了白细胞。
一个白细胞觉察到的东西,其它的也都觉察到了。
这是怎么……杜瓦尔说道:我看到你砍过白细胞。
如果你伤害了它,它就会向血流里释放出某种化学物质,某种能把邻近地区所有白细胞都吸引过来的化学物质。
那么,看在上帝的份上,游吧!☆ ☆ ☆手术小组在宾恩斯头部周围集合起来,卡特和里德在上面观看着。
卡特满含怒气的沮丧情绪随时在加深。
一切都完了,白忙了一阵。
白忙了一阵。
白忙……卡特将军!长官!这声音显得很紧急,刺耳。
这个人的嗓子因为激动,都变得粗声粗气了。
什么事?《海神号》,长官。
它在移动。
卡特吼叫起来:停止手术。
手术小组每个成员都吓了一跳,惊诧地抬头望着。
里德扯了扯卡特的衣袖。
他说:这种移动也许不过是潜艇解除微缩过程慢慢加速造成的影响罢了。
现在你如果不把他们取出来,他们就有被白细胞吞掉的危险。
什么样的移动?卡特喊道。
朝什么方向?沿着视神经移动,长官。
卡特气势汹汹地转身对着里德。
那通向什么地方?这是什么意思?里德面露喜色。
他说:这意味着我没有想到的一个紧急出口。
他们在向眼球移动,通过泪管出来。
他们可能办得到。
他们可能成功。
不至出事,顶多伤害一只眼睛。
——谁去拿一块显微镜用的玻璃片来。
——卡特,咱们到下面去吧。
☆ ☆ ☆视神经是一束纤维,每一根纤维都象一串腊肠。
杜瓦尔停下来,用手去摸两节腊肠连结的地方。
朗飞氏结。
他惊异地说。
我正摸着它。
别老去摸它了。
格兰特喘着气说。
继续往前游吧。
那些白细胞得通过这个塞得满满的网道,而且不象游泳的人那么容易过去。
它们已经挤出来,进入了组织间隙液,现在在密集的神经纤维之间鼓胀着前进。
格兰特焦急地观察着,好弄清楚那个白细胞是不是还在追赶。
就是里面包着《海神号》的那一个。
他再也看不到《海神号》了。
如果它是在靠得最近的白细胞里。
那么它就已经深深陷入它的物质内部,以致再也看不见了。
如果后面的白细胞不是那个白细胞的话,那么尽管经过这一切努力,到头来宾恩斯还是可能要被弄死的。
头盔灯光束照射到的每根神经都闪烁着火花,火花一个接一个飞快地向后移动。
光脉冲。
杜瓦尔喃喃地说道。
宾恩斯的眼睛没有完全合上。
欧因斯说:一切都肯定在变得越来越小。
你注意到没有?格兰特点点头。
他说道:我当然注意到了。
那个白细胞,刚才还是个硕大无朋的怪物,现在却缩小了一半,如果还是怪物的话。
我们只剩几秒钟了。
杜瓦尔说道。
科拉说;我游不动了。
格兰特向她转过身来。
你肯定游得动。
我们现在在眼球里了。
我们高安全脱险只有一滴泪珠之遥了。
他伸出手臂搂住她的腰身,推着她向前游,随后又把她的激光器和动力设备接了过来。
杜瓦尔说;从这里穿过去,我们就进入泪管了。
他们已经大到几乎可以把他们在其中游着的组织间隙填满了。
随着体积涨大,他们的速度也增加了,那些白细胞也不显得那么可怕了。
杜瓦尔一脚踢开挡在他面前的膜壁。
穿过去。
他说道。
彼得逊小姐,你先走。
格兰特把她推了过去,自己跟在后面。
然后是欧因斯,最后是杜瓦尔。
我们出来了。
杜瓦尔带着几分矜持激动地说:我们从人体内部出来了。
等等。
格兰特说道。
我要把那个白细胞也弄出来。
不然的话……他等了一会儿,然后激动地叫了起来:它来了。
而且,老天保佑,正是我要的那个。
那个白细胞艰难地从杜瓦尔皮靴踢开的缺口渗了出来。
透过它内部的物质,能清晰地看到《海神号》,或是它那被那被压裂了碎片。
船早就在扩展,大小几乎等于白细胞的一半了,这可怜的怪物没有料到会突然感觉消化不良。
然而!它还在奋勇地挣扎前进。
一旦它被刺激起来跟踪,它就不会干别的了。
这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一个液体在上涨的井里往高处漂去。
那白细胞,几乎都不能动了,也跟着他们漂了上来。
这光滑的弧形墙壁有一面是透明的。
不是单薄的毛细血管壁那种透明,而是真正透明。
这儿看不到细胞核膜。
杜瓦尔说道:这是角膜。
那边那扇墙是下眼睑。
我们得走得远远的。
好充分解除微缩,而不致伤害宾恩斯,而且我们只剩下几秒钟就要解除微缩了。
上边相距好几英尺远的地方(根据他们仍然很小的比例)有一道水平裂缝。
从那儿穿过去。
杜瓦尔说道。
☆ ☆ ☆潜艇到了眼球表面。
传来了胜利的欢呼声。
好了。
里德说。
右眼。
一位技师俯下身子把玻璃片放在宾恩斯闭着的右眼前。
放大镜也放好了。
慢慢地他的下眼睑被一个包着毡子的钳子轻轻夹住拉下来了。
在那儿。
技师屏声敛气地说:象一粒灰尘。
他熟练地把玻璃片靠着眼睛放好,于是一滴眼泪带着那个小点挤出来掉在片上了。
大家都向后闪开。
里德说道:大到能看到的东西很快就会变得大得多,散开!那位技师,既要行动敏捷,又要绝对平稳,相当紧张地把玻璃片向地上一放,就一个箭步向后退走了。
护士们迅速地把手术台从宽阔的双扇门里拖了出去。
紧接着,玻璃片上的灰粒就以惊人的速度涨大起来,恢复了原来的体积。
在原来空无一物的地方出现了三个男人、一个女人和一堆磨圆了棱角而且受过腐蚀的金属碎片。
里德喃喃地说:还有八秒钟富余时间。
但是卡特问道:迈克尔斯在哪儿?如果迈克尔斯还在宾恩斯体内……他向那已经消失了的手术合追去,心头再次充满了失败的感觉。
格兰特把头盔拉下来,挥手招呼他回来。
没有什么问题,将军。
那堆东西就是《海神号》的残骸,在那里边什么地方你能找到迈克尔斯的遗体。
也许只剩下一堆人肉酱和一些骨头碎屑了。
☆ ☆ ☆格兰特对于现实世界仍然感到不习惯。
他一连睡了十五小时,虽则中间醒了几回。
醒过来以后,对于这个又明亮又宽广的世界,不免感到惊奇。
他是在床上吃的早餐,卡特和里德坐在他床边,笑容满面。
格兰特问道:其他人员也都享受这种待遇吗?卡特说道:只要是钱能买到的,至少,一段时期是这样。
欧因斯是得到我们的许可离开了的唯一的人员。
他想和他的妻子、孩子们团聚,我们就让他走了。
但也只是在向我们简略地谈了一下当时情况以后才走的。
——格兰特,事情很明显,这次使命的成功大部分要归功于你。
如果你打算根据几种事做出判断,你可能说对了。
格兰特说道。
如果你打算报请发给我奖章并予提升,我是会接受的。
如果你打算报请让我享受一年带工资的休假,那我接受奖章和提升的积极性就会更高了。
可是,说实在的,我们这些人,那怕只缺一个,使命也早就失败了。
即便是迈克尔斯,他给我们导航效率也是很高的——大部分时间是这样。
迈克尔斯。
卡特沉思着说道。
你明白,有关他的情况是不予公开发表的。
官方报道是以身殉职。
把有叛徒打进《CMDF》的事张扬出去,没有任何好处。
而且我也不知道他原来是叛徒。
里德说道:我很了解他,我可以说他不是。
在这个词的通常意义上说不是。
格兰特点点头。
我同意。
他不是小说书上描写的那种歹徒。
他在把欧因斯推出船外之前,挤出时间来给他套上游泳衣。
他满足于让白细胞来杀害欧因斯,而他自己下不了手。
不——我认为他的确是象他理解的那样。
想要为了人类的利益使无限制微缩技术保持秘密。
里德说道:他是全力主张和平利用微缩技术的。
我也是。
但是有什么好处要……卡特插嘴道:与你打交道的是那种一遇压力就丧失理性的头脑。
你瞧,自从发明原子弹以来。
一直就存在着这种情况。
总是有那么一些人,他们认为只要把某种能引起可怕后果的新发明禁止了,就会万事大吉。
不过,当一种发明时机成熟了的时候,你是禁止不了的。
如果宾恩斯死了,无限制微缩技术还是会在明年,或是五年、十年以后,被人发明的。
不过那时候对方可能先弄到手。
现在我们将先弄到手。
格兰特说道。
那么我们将怎么利用它呢?在最后的战争中完蛋。
也许迈克尔斯是对的。
卡特冷冰地说道:也许人类的常识会说服双方。
到现在为止,它是起了这个作用的。
里德说道:有可能做到,特别是因为,一旦情况透露出去,加上新闻媒介对(神号》这次奇异航行故事的宣扬,和平利用微缩的问题就会闹得万人瞩目,那时我们大家就可以一起来反对军方对这个技术的控制。
而且可能成功。
卡特拿出一支雪茄,表情严肃,没有直接答话。
他说道,格兰特,讲一讲你是怎样识破迈克尔斯的?我并没有真正识破他。
格兰特说道这不过是某种混乱思维的结果而已。
将军,原先,你让我上船是因为你怀疑杜瓦尔。
哦,这个——等一等。
船上所有的人都知道你的用意。
可能只有杜瓦尔除外。
这使我起步较快——但方向不对。
然而,很明显,你对于这事并没有绝对把握,因为事先你什么话也没有跟我明说;所以当时我也不准备仓促行事。
船上都是些地位高,作用大的人物,我知道如果我掀人搞错了对象,你就会向后一缩而让我来代你受过。
里德轻声笑了,而卡特则涨红了脸,一个劲儿地吧哒着雪茄烟。
格兰特说道:我这么说,当然没有恶意。
我的工作本来就包括代人受过——不过也要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我才干。
因此在我感到有把握之前,我一直在等待,而我从来都没有感到真正有把握。
我们一路上被一系列意外——或者可能是意外——缠住不放。
举例来说吧,激光器损坏了,可不可能是彼得逊小姐弄坏的呢?可是为什么用这种笨拙的办法呢?她知道很多在激光器上捣鬼的办法,可以使它显得毫无问题而实际不能好好工作。
她可以想办法,让杜瓦尔瞄准的时候发生那么一点点偏差,使他不可避免地要杀死神经,或甚至杀死宾恩斯。
激光器被笨手笨脚地弄坏,要么是偶然事故,要么是别有用心的人,而不是彼得逊小姐干的。
然后,还有,我在宾恩斯肺里的时候,救生索松了,我因此差一点死掉。
杜瓦尔在这一次事件中,是合乎逻辑的可疑分子;但是,也正是他建议使船前灯的光射进缝隙,而这一招把我救了。
为什么企图杀害我,而又采取行动来救我呢?这是没有道理的。
要么这也是偶然事故,要么我的救生索不是杜瓦尔,而是别人松开的。
我们储存的空气漏了,这个小小的不幸事件,当时完全可以设想是欧因斯制造的。
但是在我们压进补充的空气以后,欧因斯临时搞成了一个空气微缩装置,这东西似乎是创造了奇迹。
他完全可以不这么干,而我们谁都不能控告他,说他进行破坏。
为什么不嫌麻烦把空气放掉,然后又拼命去弄回来!要么这也是偶然事故,要么破坏空气供应的不是欧因斯,而是别人。
我可以不考虑我自己,因为我知道我没有搞破坏。
这一来就只剩下迈克尔斯了。
卡特说道:你的想法是他要对这一切事故负责吧。
不,这些事仍然可能是意外事故。
我们永远也弄不清楚了。
但是如果这是破坏,那么迈克尔斯无疑就是最可能的候选人,因为唯有他没有参加最后一分钟的抢救,或是因为唯有他可以被认为是可能进行了更为巧妙的破坏的人。
因此,现在我们就来考虑迈克尔斯吧。
第一个事故是碰到那个动静脉瘘管。
要么那是个实实在在的不幸事件,要么是迈克尔斯故意把我们领进去的。
如果这是破坏,那么它不同于其它所有事件:只有一个可能的罪犯,只有一个——迈克尔斯。
在某一点上他自己也是如实承认了的。
只有他才可能把我们领进去,只有他可能对宾恩斯的循环系统熟悉到能发现一个细小瘘管的程度,同时首先确定在动脉进针的具体地点的也是他。
里德说:这仍然可能是个不幸事件,老老实实的错误。
对!但是在所有其它的事故中,有关的那些嫌疑分子都曾尽力想办法共度难关;而迈克尔斯却在我们进静脉系统以后,拼命争辩要求马上放弃使命。
在以后的每次危机中他都是这样。
他是唯一坚持放弃使命的人。
但就我所觉察到的而言,真正露马脚的还不是这个。
那么,他是怎么露马脚的呢?卡特问道。
在我们开始执行任务,被微缩并注射进颈动脉的时候,我害怕了。
说得最轻,我们大家都有一点心神不宁;但是迈克尔斯是我们当中最恐惧的。
他几乎都吓得瘫痪了。
那时候我认为这是很自然的。
我觉得这没有什么可耻的。
就象我说过的那样,我自己就非常害怕。
事实上,有他这个难友,我还觉得很高兴哩。
可是……可是怎么样?可是在我们穿过动静脉瘘管以后,迈克尔斯就显得一点也不害怕了。
有几次我们大家都很紧张,只有他不。
他已经变得坚如磐石了。
事实上开始的时候,他对我说了很多话,说自己如何怯懦——来解释他那种明显的害怕心情——但是到航行快要结束,杜瓦尔含沙射影说他是胆小鬼的时候,他几乎气得发了狂。
我对他态度的这种转变,越来越觉得可疑。
在我看来,他起先那么害怕一定是有原因的。
凡是他同大家一起对付危险的时候,他总是显得勇敢的。
那么,也许,他只是在遭逢别人没有意识到的危险的时候,他才害怕。
他不能把危险告诉别人,他必须独自面对危险,使他变成胆小鬼的就是这个原因。
一开头,除了迈克尔斯,我们大家毕竟都给自己在微缩这件事本身吓坏了。
但是这一关安全度过了。
那以后我们大家都期望驶往血块,动完手术,然后出来,也许总共只花十分钟。
但是迈克尔斯必定是我们当中知道那是不会实现的唯一的人。
唯有他必定知道会出事,而且我们不久就会咕咚掉进旋涡。
欧因斯在介绍情况的时候谈到了潜艇的脆弱性,迈克尔斯必定料到会牺牲。
唯有他必定料到会牺牲。
难怪他精神几乎都崩溃了。
在我们从瘘管安全出来以后,他感到宽慰极了,那样子几乎都到了发狂的地步。
从那以后他确信我们不能完成使命,因此他也轻松了。
我们每成功地度过一次危机,他就多增加一分忿怒。
他已经顾不上怕了,他只感到愤怒。
我们一进入耳朵,我就得出了结论:我们要我的人是迈克尔斯,而不是杜瓦尔。
我不允许他纠缠着杜瓦尔,让他事先试验激光器。
我在帮助彼得逊小姐摆脱开抗体的时候,命令他离开她。
但是最后我犯了一个错误。
在实际动手术的时候,我没有跟他呆在一起,而这就给了他夺船的机会。
我头脑里还有那么一点点疑心……疑心归根到底或许还是杜瓦尔,是吗?卡特说道。
恐怕是这样。
因此我到船外去看动手术了,尽管当时杜瓦尔即使真是叛徒,我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要不是因为最后做了这么一桩蠢事,我或许能把完整的船,和活着的迈克尔斯带回来。
好了。
卡特站了起来,他说:这个代价还是便宜的。
宾恩斯还活着,而且在慢慢复原。
不过,欧因斯恐怕就不这么想罗。
他舍不得他那条船。
我不怪他。
格兰特说。
这条船真可爱。
呃——听我说,彼得逊小姐在哪儿,你们知道吗?里德说道:已经起床活动了。
显然,她的精力比你旺盛。
我是说,她是不是在这儿,在《CMDF》的什么地方?在。
在杜瓦尔办公室里,我猜想。
哦。
格兰特说道,他一下就泄了气。
好吧。
我要洗一洗,刮刮胡子,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 ☆ ☆科拉把文件收拾好了,她说:那么,好吧,杜瓦尔大夫,如果这报告可以等过了周末再写,我想向您请个假。
可以,当然可以。
杜瓦尔说道。
我认为我们全都应该休息几天。
你感觉怎么样。
我觉得很好。
这回真是长了见识,是不是?科拉微笑着向门口走去。
格兰特把头稍稍伸进门来问道:彼得逊小姐吗?科拉猛吃了一惊,随即认出是格兰特,就面带笑容向他跑去。
她说道:是血流里的科拉。
还叫科拉吗?当然罗。
永远叫科拉,我希望。
格兰特犹豫了一下。
他说道:你可以叫我,‘查尔斯’。
将来某一天,你甚至可以叫我‘善良的老伙伴查理’。
我试试吧,查尔斯。
你什么时候下班。
我刚刚请了假去过周末。
格兰特想了想,摸了一下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然后朝杜瓦尔的方向点点头,后者这时在伏案工作。
你跟他关系很密切吗?他最后问道。
科拉严肃地说道:我钦佩他的工作。
他钦佩我的工作。
说着耸了耸肩。
格兰特问道:我可以钦佩你吗?她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淡然笑笑说:什么时候你愿意都行。
只要你愿意。
如果——如果我也能偶尔钦佩你。
你什么时候需要,你就告诉我,我好摆好姿势。
他们两人一道哈哈笑了起来。
杜瓦尔抬起头来,看到他们在门口,他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可以算是打招呼,也可能是表示再见。
科拉说道:我想要换身日常上街穿的衣服,然后去看看宾恩斯。
你看行吗?他们允许会客吗?科拉摇摇头说:不许。
但我们例外。
☆ ☆ ☆宾恩斯张开了眼睛。
他试图露出笑容。
一个护士耽心地轻轻说道:现在只能呆一分钟。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因此不要同他谈起那件事。
我明白。
格兰特说。
然后他小声地对宾恩斯说;身体怎么样?宾恩斯又试图微笑。
他说道:我说不准。
觉得很疲乏。
我头疼,右眼很难受,但看来我是活下来了。
好嘛!头上敲一下,还是打不死一个科学家的。
宾恩斯说道。
那些数学公式把脑袋弄得象岩石那样坚硬起来了,不是吗?这样我们都很高兴。
科拉轻柔地说道。
现在我必须回想起我到这儿来,要告诉你们的那些东西。
还觉得有点朦胧,但能逐渐想起来。
都装在我头脑里,一切材料都在。
这时他真正笑了。
格兰特说道:对你头脑里有的东西,你会吃惊的,教授。
那个护士把格兰特和科拉送出门外。
他们两人随即手拉着手离开了,走进一个世界,那里,对他们来说,似乎一切恐怖都消除了,而只存在着那期待已久的巨大欢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