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基地系列之基地与地球 > 第六章 地球真面目(至三十)

第六章 地球真面目(至三十)

2025-03-30 09:02:57

二十二特维兹感到象喝醉了酒似的,连时间都忘了。

躺在他身边的是米扎。

莉露莎,运输部部长。

她俯躺着,头朝向一边,张着嘴巴,发出雷鸣般的鼾声。

特维兹对她的熟睡感到很安心,当她醒来时,他希望她会意识到自己刚才已经睡着了。

特维兹自己也想睡,但他觉得保持清醒更加重要。

一定不能让她醒来时发现他睡着了,这样她会认为在她累得一塌糊涂的时候,他仍然保持精力充沛。

她期望一个从基地世界来的不道德的家伙有着持久的战斗力,从这点上来看,还是不要让她失望的好。

有一点他做得很好,他对莉露莎的判断的准确的。

她有着健硕的身材,位高权重,看不上她所遇到的康普力伦男人,对颓废的泰米洛斯男人传言中的性技巧深深的着迷(她到底听说过什么传言?特维兹很想知道),她渴望着被男人征服。

她甚至表现得如此主动。

他按照自己的判断行事,上帝保佑,他发现自己的正确的(特维兹总是正确的,他嘲笑着自己)。

这使得她很开心,他掌握了主动权,让她无法离开他的爱抚。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有着诱人的身材(她说自己有46岁,但她的身材和一个25岁的健美小姐相比也毫不逊色),而且,她的需求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实际上,如果将她驯服得温柔一点,并且训练(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种训练中生存下来?)她更注重于双方的感受,这或许会对双方都──鼾声突然停了下来,她翻了个身,他用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肩膀──她睁开了双眼,特维兹用肘撑着身体,尽量使自己看上去精力旺盛。

我很高兴你睡着了,亲爱的,他说,你需要休息。

她困倦地对着他微笑,特维兹还以为她会提议再来一次,但她只是抬起身子靠在床上,带着满足用温柔的声音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个性爱高手。

特维兹故作谦虚,我应该表现得温柔一点。

胡说,你刚才做得很好。

我还以为你已经被那个年轻的姑娘榨干了精力,但你向我保证你没有碰过她,这是真的,对吗?我表现得象个半饥不渴的人吗?不,你是又饥又渴。

她哈哈地大笑起来。

你仍然还想着要对我用精神探测器吗?她再次笑了,别傻了,我会让自己失去你吗?但如果你能让我暂时的消失,这会对我们更好──什么!她皱起眉头。

如果我要永远地留在这儿,我──我亲爱的,我可以留多久呢?如果我中断了我的任务,我仍然得定期地向基地汇报,那么我留在这儿也不安心──而且,我的任务是非常重要的。

她仔细地想了想,懒懒地搔着自己右边的臀部,然后说:我想你是对的。

我不喜欢这样──但你是对的。

你无需担心我会不回来,特维兹说,我不会这么愚蠢地忘记是谁在这儿等着我。

她对着他微笑,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脸颊,深情的双眼注视着他,你觉得这样舒服吗?爱人。

舒服极了,亲爱的。

作为一个基地的男人,特别是泰米洛斯的年轻男子,你一定习惯了和无数的有着各种各样技巧的女人──我从未遇见过象你这么好的女人。

特维兹情深款款地说,这虽然是陈腔烂调,但对他来说却是句真话。

莉露莎心满意足地说: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

但是,你知道,老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除非有某些担保,我想我是不会轻易地相信男人所说的话。

当我了解过并赞成你们的任务后,你和你的朋友,佩罗瑞,可以继续旅程,但我要那位女士留在这里。

她会受到很好的招待,无须担心,但我想佩罗瑞博士会需要她,即使你沉迷于任务离开我太久的时候,他也可以定期的回到康普力伦来看她。

但是,莉露莎,这不可能。

真的?她的眼中露出一丝怀疑,为什么不可能?你需要这个女人有什么目的?不是为了性需要。

我告诉过你,真的不是。

她是佩罗瑞的女人,而且我对她根本就没兴趣。

另外,我肯定如果她试图象你一样成功的诱惑我,我和佩罗瑞早就反目成仇了。

莉露莎强忍着笑,故意板着脸说,那么,如果她留下康普力伦,对你又有什么影响?她对我们的任务非常重要,因此我们需要她。

好吧,那么你们的任务是什么,现在是告诉我的时候了。

特维兹犹豫了一小会,应该告诉她真话,他决定向她和盘托出。

听我说,他说,康普力伦或许是个古老的世界,甚至是最古老的世界之一,但它绝对不是最古老的那个。

人类的起源并非在这里,最早到达这里的人类是从别的世界来的,而且,那个世界也可能不是人类的起源地,或许还有一个又一个更古老的世界。

最终,这种回溯会到达尽头,那就是人类起源的第一个星球。

这就是我的任务,我在寻找地球。

莉露莎脸上突然起了变化。

她的双眼睁得大大的,呼吸变得急促,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变得僵硬起来,双手的的拇指和食指交叉在一起,手臂僵直的向上抬起。

天哪,你说出了它的名字。

她嘶哑地呻吟道。

二十三在这之后,她一言不发,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她慢慢地放下了手臂,双脚移到了床边,然后站了起来,背对着他。

特维兹仍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想起了穆。

李。

康普对他说过的话,那是在赛肖星空空如也的旅客中心里,他谈起了自己先祖的家乡──就是特维兹现在所处的这个星球──他们对这个名字有一种迷信,每次提到这个名字时,他们都会站起来,双手的拇指和食指交叉,说是这样可以避免厄运。

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卖。

我说了什么?莉露莎。

他咕哝着。

她轻轻地摇着头,直挺挺地走进了洗手间,门在她后面关上了,过了一会,里面传出了哗哗的水流声。

他无助地躺在那儿等着,身上一丝不挂,显得一点尊严都没有。

他想进去和她一起洗澡,但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因为他觉察到她在抗拒着他,在这一刻,他感到非常地孤独。

最后,她终于走了出来,默默开始穿上衣服。

他说,你介意我去洗──她没有说话,他只好把沉默这当成她的回答。

他试图表现出男子气概,大步地走进洗手间,但却感到无所适从──他冒犯了这个成熟的女人,但她却用沉默代替了对他的惩罚──在这段日子里,他从未感到过如此的不安。

他环顾着洗手间四周光滑的墙壁,发现里面竟然是空的──什么沐浴设备都没有。

他认真地研究了几分钟,──仍然毫无发现。

他只好再次打开门,把头伸出去问,嘿,你是怎样洗澡的?她放下了那瓶除臭剂(特维兹猜它也是用来避免厄运的),走进了洗手间,但却没望他一眼,然后伸手指向墙壁。

特维兹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这才发现墙上有一个浅红色的圆形按钮,颜色非常暗淡,几乎难以辨认,虽然说它的设计者不希望破坏这扇白墙的和谐,但也没有理由连一点标识都没有嘛。

特维兹耸耸肩,俯下身去按了按,应该就是这么用的吧,突然,大量的冷水从四面八方飞溅出来,射向他的身体。

特维兹嚎叫一声,再按了一下按钮,水停了。

他打开门,感到很没面子,冻得牙齿打震,颤巍巍地问:怎么样才有热水?现在她终于肯望向他,显然,他狼狈的样子打消了她的怒气(或者是害怕,或其它一些不舒服的感觉),她忍不住了,指着她大笑了起来。

什么热水?她说,你以为我们会浪费能源把水加热用来洗澡?那里有温和的水,会让你消除寒意,你还想要什么?你这个软弱的泰米洛斯男人!──快回到那去冲洗!特维兹犹豫了一会,只好走了回去,因为他根本没有选择。

他极不情愿地再次按下了那个按钮,这次冰冷的飞沫将他的身体冻得象钢铁一样硬。

温和的水?他感到有肥皂泡沫射到了身上,于是快速地用手在身上到处地擦洗,这可能是个自动洗浴循环系统,不会持续很长的时间。

泡沫过后又是一阵冲浴,啊,好温暖──可能不算温暖,但不再是那么的冷,他冰冷的身躯的确感到了温暖。

他正考虑着再按一下按钮让水停下来,这地方连块毛巾或类似的东西都没有,他很奇怪莉露莎刚才走出来的时候身体却是干的──冲浴自动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阵强风吹了出来,如果它不是从各个方向平衡地吹出来,他肯定会被吹得站立不稳。

风是热的,几乎是太热了。

特维兹知道,加热空气比加热水所消耗的能源要少得多。

这股热风在几分钟之内吹干了他身上的水珠,现在他可以干干爽爽地走出去了。

莉露莎似乎已经完全穿好了衣服,你感觉好点了吗?相当不错。

特维兹说,实际上,他感到出奇的舒服,我不得不慢慢地适应水的温度,你没有告诉我──软弱,莉露莎带着些微的轻蔑。

他问她借了除臭剂,然后开始穿衣服,这才意识到她有干净的内衣更换而他却没有。

他说,我应该怎么叫──那个星球?她说,我们都把它叫做始祖星(Oldest)。

他说,我怎么知道我刚说的那个词是被禁止使用的?你告诉过我吗?你问了吗?我怎么知道要去问?你现在知道了。

我不会再忘记的。

你最好别忘记。

有什么不同吗?特维兹感到气往上冲,它只不过是一个词,一个音节。

莉露莎黑着脸说,有些词人们是不会说,难道在任何环境里,任何你知道的词语你都能说出口吗?有些词是粗俗的,有些是不恰当的,有些则在特定的场合会造成伤害,就象──我刚才说的那个词?莉露莎说,它是一个悲伤的词,一个严肃的词,它代表着一个我们先祖所居住的世界,而它现在不存在了。

我们认为这是个悲剧,因为它就在我们附近。

我们一般不谈论它,如果非要说的话,我们不会用它的名字。

那对着我交叉手指呢?这么做怎么会减轻伤害和悲伤呢?那是我们的宗教仪式。

你是从哪里知道始祖星(地球)的?是个康普力伦人告诉我的。

不可能,没有一个康普力伦人会主动谈论它的。

实际上,他是一个康普力伦人的后代,他向我保证说康普力伦人知道大量和始祖星有关的历史。

他真的这样说?他告诉过你它的历史吗?是的,特维兹老实地回答,他说始祖星是个死去的世界,充满了放射性物质,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想可能是在战争中因核弹爆炸造成的。

不对!莉露莎突然叫道。

不对?你是说不是战争造成还是说它没有放射性?它是放射性的,但不是战争造成的。

那它怎么会变成放射性的?当人类还在始祖星上居住的时候,它不可能是放射性的,因为放射性是致命。

莉露莎迟疑了一下,她僵直地站着,深深地喘了一口气,说,这是个惩罚,它是一个使用机器人的世界。

你知道什么是机器人吗?知道。

他们使用机器人,因此而受到了惩罚。

每一个使用机器人的世界都受到了惩罚,而且都已不再存在。

谁惩罚了他们,莉露莎?我不知道,是某种力量惩罚了他们,是历史的必然。

她的视线离开了他,看上去很不舒服,然后低声说,去问别人吧。

我也想这么做,但我应该去问谁?在康普力伦星上有研究史前文明的人吗?有的。

他们和我们──普通的康普力伦人──不同,反而更象你们基地人,他们坚持要有思想自由──他们是这么叫的。

从我的观点来看,他们的坚持值得赞赏。

特维兹说。

他们只会给社会造成动荡。

莉露莎说。

特维兹耸耸肩,现在不是争论这个问题的时候。

他说,我的朋友,佩罗瑞,他就是专门研究史前文明的。

我肯定,他会很高兴和这些康普力伦的学者会面,你能安排吗,莉露莎?她点点头,这儿有个历史学家叫做瓦西。

迪尼多,他就在城里的大学里。

他并不教书,但或许他能把你想知道的事告诉你。

为什么他不教书?这并非是因为我们禁止他教书,而是根本没有学生选修他的课。

我猜,特维兹说,尽量使自己看起来不是在嘲笑,是有人鼓励那些学生不去选他的课吧。

他们为什么要选呢?他是个无神论者。

你知道,我们有这样的人。

总是有一些人非要和大众唱对台戏,他们总是傲慢地认为自己一个人是对的,而大多数的人却是错的。

在有些情况下,难道不是这样吗?不是!莉露莎斩钉截铁地说,看来她不想就此深究下去,即使是按照他的无神论,他也会明确的告诉你一些其它康普力伦人会告诉你的事。

是什么?他会告诉你如果要去寻找始祖星的话,你将一无所获。

二十四在套房里,佩罗瑞认真地听着特维兹的述说,他严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说:瓦西。

迪尼多?我从未听说过他,或许等回到船上后我可以在资料柜里找到他著作。

你肯定你没听说过他?再想想!特维兹说。

现在我想不起来,我对他没有印象。

佩罗瑞小心地说:但是,我的老朋友,总有数百个尊敬的学者是我没听说过的,或者听说过,但想不起来。

他可能并非是一流的学者,否则你应该知道他。

地球研究学──你得习惯于说‘始祖星’,老佩,否则会在这造成很大的麻烦。

始祖星研究学,佩罗瑞说,在学术界并非是个热门的课题,因此那些一流的学者,甚至是研究史前文明的一流学者,也很少在这个领域发展。

从另一方面来说,投身于这个学术领域的人无法获得足够的名声让自己被当成是一流的专家,即使他们的确是一流的──我肯定在很多人眼里,我自己也不是一流的。

布里斯温柔地说:在我眼里,你是的。

佩。

是的,在你眼里我是的,亲爱的,佩罗瑞微笑着说,但你不是从我的学术能力得出的判断。

从时间上看,现在几乎是夜晚了。

特维兹感到有点不耐烦,特别是当布里斯和佩罗瑞在打情骂俏的时候。

他说,我会试着安排明天和这个迪尼多会面,但如果他知道的和部长知道的一样多,那我们的情况比现在好不了多少。

佩罗瑞说,或许他可以介绍另一个更有价值的人给我们。

我有点怀疑,这个星球的人对地球的看法──噢,我最好习惯改称它为另一个词,这个星球的人对始祖星的看法都是愚蠢和迷信的。

他换了个话题,说,这几天我们都吃了不少苦,现在应该考虑一下晚餐了──如果我们能够忍受他们蹩脚的厨艺的话──然后好好地睡它一觉。

你们两个知道怎么用它们的沐浴设备吗?我亲爱的老伙计,佩罗瑞说,我们受到了很好的招待。

他们给我们送来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大部份我们都是用不上的。

布里斯说,喂,特维兹,那艘飞船怎么样了?什么怎么样?康普力伦政府会没收它吗?不,我想它们不会。

啊,太好了,为什么他们不这样做了?因为我说服了部长改变主意。

佩罗瑞说,真神奇。

我觉得她可不象是个容易被说服的人。

布里斯说,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但她的思维波清晰地显示出她被特维兹迷住了。

特维兹突然恼怒地望着布里斯,你做了那件事,布里斯?你指的是什么,特维兹?我是指干扰她的思想──我没有干扰她的思想,但是,当我探测到她被你迷住后,我忍不住消除她思想里的一两个小小的顾虑,这只要作很少的工作。

她或许已经打消了那些顾虑,这确切地证明了她对你怀有好感。

好感?那止好感而已!她变得温柔了,是的,但只是在做爱之前。

佩罗瑞说,你的意思不会是──老朋友。

为什么不呢?特维兹烦燥地说,她或者已不再年轻,但她的技巧很娴熟。

她并不是第一次,我向你保证。

虽然我并不是个柳下惠,但这的确是她的主意──这得感谢布里斯对她做的事──当时我无法拒绝,我的确想过要拒绝,但最终还是──来吧,老佩,不要象个清教徒似的,这可是我这几个月来的第一次机会,你已经──他暧昧地朝布里斯摆摆手。

相信我,特维兹,佩罗瑞尴尬地说,如果你把我刚才的表情看作是清教徒,我想你误会了,我并不反对你的行为。

布里斯说,但她原来不是这么开放的,我本来只想增加她对你的好感,我没想到会激起她的性趣。

特维兹说,但这正是你所造成的结果,我亲爱布里斯,你真是个多事的小姑娘。

部长可能要在公众面前保持品行端庄,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对事情的解决只会是火上加油。

那么,倘若你揭开她的伤疤的话,她就会背叛基地──她早已背叛基地了,特维兹说,她想要那艘飞船──他停下了口,低声说,有人在窃听我们吗?布里斯说,没有!你能肯定?绝对肯定,盖亚不可能觉察不到有人用任何未经授权的方式刺探我们的思想。

好,康普力伦想自己留着那艘飞船──它对他们的舰队来说是无价之宝。

基地决不会让他们这么做的。

康普力伦根本不想让基地知道。

布里斯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孤立的世界太乱了,那个部长按照康普力伦政府的指示,背叛了基地,但却因为一场性爱,很快地转变了立场,转而要背叛康普力伦。

──至于特维兹,他很高兴地出卖自己的肉体,诱使了部长的变节。

你们的银河真是混乱,简直是杂乱无章!特维兹冷冷地说,你错了,年轻的姑娘──不管我刚才说了什么,我不是个年轻的姑娘,我是盖亚,是盖亚星上所有生命的联合体。

那么你错了,盖亚。

我没有出卖自己的肉体,我是自愿的,我对这样做感到很高兴,而且它没有伤害到任何人。

至于所造成的结果,恰好符合我自己的立场,我接受了它。

而且,如果康普力伦出于自己的特定目的要得到那艘飞船,在这件事中,谁又能说谁是对的?这是艘基地飞船,但它已经被授权给我去寻找地球,在我完成任务之前,按照协议,它是属于我的,我认为基地也无权拿回它。

至于康普力伦,它不愿意接受基地的管辖,所以它梦想着独立。

在他们自己的眼里,欺骗基地并得到飞船是正确的,因为这对他们来说并不是背叛,而且是一种爱国行为。

谁又能说得清呢?完全正确,谁又说得清呢?在这个混乱的银河系,你怎么能分清什么是合理和不合理?谁又能判断什么是正确与错误、善良与邪恶、正义与犯罪呢?那你怎么解释部长背叛她的政府让你保留飞船的行为?难道她渴望从这个压抑的星球中获得自我解放?她是一个叛徒还是一个只对自己负责的爱国者?老实说,特维兹说,我想她并不是仅仅因为我带给了她快乐的享受,而愿意让我保留飞船的。

我相信那是因为我跟她说要去寻找始祖星后,她才决定这么做的。

对于她和我们以及带我们来的飞船来说,它是一个充满厄兆的星球,去寻找它,只会带给我们厄运。

我觉得她认为夺取飞船会给她和她的世界带来厄运,现在看来她似乎有点害怕。

或许她认为让我们和飞船离开和继续我们的任务,可以把厄运从康普力伦带走,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也是种爱国行为。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特维兹,我怀疑迷信才是导致她的行为的根源。

你认可它吗?我既不认可也不反对。

迷信只会无知地引导人们的行为。

基地信奉谢东计划,虽然我们没有一个人能够理解它,没有人能解释它的细节,或用它来预测未来。

虽然对它一无所知,但基于对它的信心,我们都盲目地跟从它,这难道不也是种迷信吗?是的,或许是这样。

至于盖亚,也是如此。

你们相信我作出的应当将银河盖亚化的决定是正确的,但你们不知道为什么我是正确的,或者对你们来说,跟从这个决定是不是安全?虽然你们一无所知,甚至和我一样为寻找证据而烦恼,但出于对我的信心,你们也愿意跟从我的决定,这难道不是迷信?我想他说得对,布里斯。

佩罗瑞说。

布里斯说,并非如此,他此行要不就是一无所获,要不就是找到支持他的证据。

特维兹说,你这个想法也是基于对我的信心而不是对我的了解,换句话说,也是迷信!二十五瓦西・迪尼多是个小个子,相貌普通,当他往上看时,他总是抬起眼睛而不是抬起头。

他的这个特点与他简短的微笑时不时地出现在他的脸上,给人一种面对世界默然而笑的感觉。

他的办公室狭长而窄小,被仿佛是杂乱无章的磁带堆得满满,这不是因为它们确实被弄得被乱,而是因为它们甚至没有被放回搁置处,使整个书架有如掉了牙的嘴,凹凸不平。

他指给来访者坐的三张椅子与房间毫不相称,而且上面还是尘迹斑斑。

他寒喧道,詹诺夫・佩罗瑞,戈兰・特维兹,布里斯――我还不知道你姓什么,小姐。

布里斯,她说,就是我的全名,然后她坐了下来。

这已经足够了,迪尼多朝她眨了眨眼,就算没有名字,你的魅力也足以令人难以忘却。

他们全都坐了下来。

迪尼多说,我听说过你,佩罗瑞博士,虽然我们从未联系过。

你是基地公民,对吗?来自泰米洛斯?是的,迪尼多博士。

还有你,特维兹议员。

我好象听说你最近被逐出了议会,流放在外。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被逐出,先生。

虽然我不清楚何时才能重新履行自己的职责,但我仍然是一名议员。

而且,也不是被流放。

我被授予了一项任务,这和我们今天来请教你的问题有关。

很高兴有机会能帮上忙,迪尼多说,还有这位有福气的女士(布里斯,英文为Bliss,意思是福佑――译者著),她也是来自泰米洛斯吗?特维兹连忙插话,她来自别处,博士。

嗯,这个‘别处’定是个奇特的世界,它的居民一定最异于寻常。

――不过既然你们两个来自基地的首府泰米洛斯,第三个则是位年轻貌美的女士,而米扎・丽莎露部长又不知道她是何方神圣,她为何如此热心地把你们推给我?我想,特维兹说,是为了摆脱我们。

你越早帮助我们,我们就能越快离开康普力伦。

迪尼多深感兴趣地望着特维兹(脸上又再闪现出短暂的微笑),当然,不管来自何方,一个象你这样精力旺盛的年轻男子或许会迷住她。

她装扮成不食人间烟火的圣女的确很出色,但并非没有人能看穿她。

我对此一无所知,特维兹生硬地说。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至少,在公众场合她是如此。

但我是个怀疑论者,我的专长就是透过表面看实质。

说吧,议员,你的任务是什么?看看我是否能帮上忙。

特维兹说,我想,让佩罗瑞博士来说更加合适。

我对此没有意见,迪尼多说,佩罗瑞博士?佩罗瑞说,用最简单的话说吧,亲爱的博士,我穷一生之精力,试图找到人类最初起源的那个世界,我和我的好朋友,戈兰・特维兹一起出发――虽然,确切地说,那时我还不认识他――去寻找那颗――啊――始祖星,我想你们是这样叫吧。

始祖星?迪尼多说,你是指地球吧?佩罗瑞张开了下巴,然后结结巴巴地说,我的印象是……我是说,你们给我的印象是……那个名字不能……他看着特维兹,一脸无助。

特维兹说,莉露莎部长曾告诉过我,在康普力伦上不能使用这个字眼。

你的意思是她这样做?迪尼多嘴巴向下抿紧,翘起鼻子,猛地向前伸直手臂,双手的头两根手指互相交叉。

没错,特维兹说,这就是我的意思。

迪尼多松驰下来,笑着说,荒唐,先生们。

我们这样做只是因为习惯,在偏远的地区这或许是对他们的侵犯,但在大多数地方,这个风俗早已废弃。

我还不知道有哪个康普力伦人在生气和震惊时不说‘地球’这个字眼,它是我们最常用的粗话。

粗话?佩罗瑞小心地问。

或者叫做诅咒语,如果你愿意的话。

可是,特维兹说,当我说出这个词时,部长似乎很不高兴。

嗯,她是个山地女人。

那是什么意思,先生?正如字面上的意思一样。

米扎・莉露莎来自中部的山区。

从那里出来的孩子都带有被称为优良传统的行为方式,就是说不管他们以后受到多么良好的教育,他们都无法改掉那个交叉手指的习俗。

那么‘地球’这个词对你来说一点困挠也没有,是吗,博士?布里斯问。

完全没有,亲爱的女士,我是个怀疑论者。

特维兹说,我知道‘怀疑论者’这个词在银河语里的意思,但你们怎样定义这个词?完全和你一样,议员。

我只接受有可信证据的事实,而在有进一步的证据之前保持着怀疑。

这使得我们这种人非常罕有。

为什么?特维兹问。

无论在哪里,我们都不会成为大多数。

尽管不合逻辑,但有哪个世界的人不是宁愿选择一种轻松、激昂但又陈腐的信仰,也不愿意选择怀疑?――想想看你们是如何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盲目地相信谢东计划。

没错,特维兹说,他正端详着自己的指尖,我昨天也曾把它当作例子。

佩罗瑞说,我可以回到主题吗,老伙计?对于怀疑论者来说,有哪些与地球相关的事实是可以接受的?迪尼多说,非常少。

我们可以假定人类是从同一颗星球进化而来,因为如此近似,以至于可以互相杂交的同一类物种是绝对不可能由多个星球进化出来的,甚至即使是两个独立的星球也不可能。

在这里,我们普遍相信地球位于银河系的这个角落,因为这里的世界异常古老,而地球的第一个殖民地很可能就在其附近,而不是远离它。

除了是始祖星外,地球是否还有一些独有的特征?佩罗瑞迫切地问。

你自己怎么看?迪尼多露出短暂的微笑。

我正在考虑它的行星,有些人把它叫做月球。

这并不寻常,是吗?这是一个引导性的问题,佩罗瑞博士。

你或许正把你的看法灌输进我的思想。

我并没有说是什么使得月球与众不同。

当然是它的体积。

我说得对吗?――没错,我认为是这样。

所有关于地球的传说都提到它种类繁多的物种和巨大的卫星――它的直径有三千至三千五百公里。

如果我们对进化的了解是正确的,那么物种繁多这一点很容易被人接受,因为这是生物进化的自然结果。

但是一个巨大的卫星则让人难以接受。

在银河系内没有一个可居住的世界有这样的卫星。

巨大的卫星总是与不适合居住的行星或气状巨星联系在一起。

作为一个怀疑论者,那么,我选择不接受月球的存在。

佩罗瑞说,如果地球拥有数百万个物种是独一无二的,那么难道它不会在拥有巨型卫星这一点上也是独有的吗?一个独有的特质或许能使其产生别的特质。

迪尼多微笑着,我看不出地球上存在数百万个物种这个特质如何能凭空造出一个巨型卫星来。

但我们可以倒过来想――或许正是巨型卫星的存在才导致了数百万个物种的产生。

我同样看不出这二者之间有何关联。

特维兹说,那么地球上有致命的辐射你相信吗?那是众所周知的,每个人都相信。

然而,特维兹说,在地球进化出生命的数十亿年里,它的辐射不可能一直都是致命的。

它是怎么变得有辐射性的?核子战争?那是最常见的观点,特维兹议员。

根据你说话的风格,我推断出你并不相信。

没有证据显示有这样一场战争。

常见的观点,甚至于众所周知的事情,就它本身而言,并不是证据。

会是别的原因造成的吗?也没有证据显示有别的事件发生。

说地球有辐射或许纯粹是臆造的,就象那个巨型卫星的传说一样。

佩罗瑞说,一般人对于地球有什么最常见的看法?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我搜集了大量的原始传说,大部分都涉及到一个叫做地球的世界,或者非常近似的名字。

然而,在康普力伦的传说中却从未提到过地球,你们只是含糊不清地提及一个叫做本・白利的人,此人在所有的康普力伦传说中几乎很少出现。

这不奇怪。

我们的传说极少会流传出去,你居然能找到有关本・白利的出处,这倒让我深感惊讶。

同样,这也是迷信所造成的。

但你并不是个迷信的人,讨论它对你不会产生任何困扰,是吗?没错,小个子学者抬起眼睛望着佩罗瑞,如果我这样做的话,毫无疑问会使我更加不受欢迎,甚至会带来危险。

不过你们三个很快将离开康普力伦,我相信你们不会透露我是消息的来源吧。

我们以真诚发誓,佩罗瑞立即说。

那么,以下是一段假定发生过的事件的总结,删掉了夸张的神话传说和道德上的说教。

在一段不可估量的时期里,地球曾是唯一有人类居住的世界。

大概在两万至两万五千年前,通过超空间跳跃技术,人类开始了星际航行,并在一批星球上殖民。

在这些星球上的殖民者使用了机器人,它最早在地球上发明,是在超空间航行之前――顺便问一下,你知道什么是机器人吗?知道,特维兹说,我们曾被问过不止一次。

我们知道机器人是什么。

那些处于彻底机器人化社会的殖民者,发展出了更先进的科技和更长的寿命,他们看不起自己的祖星。

按照关于他们的故事的戏剧性版本,他们开始支配和压制自己的祖星。

最后,地球派出了一批新的殖民者,在他们当中,机器人被禁止使用。

在这些新世界中,康普力伦是最早的之一。

我们自己的爱国者坚持说我们就是第一个,但是并没有能够让怀疑论者接受的证据。

第一批殖民者消亡了,然后――特维兹说,第一批殖民者为什么会消亡,迪尼多博士?为什么?通常在我们充满浪漫的想象中,他们是因为自己的罪行遭受了天谴,虽然没有人去问上天为何要等这么久。

但有一点不必通过神话来表达,一个完全依赖机器人的社会将会变得软弱和腐朽,因为全然的厌倦而慢慢衰退、灭亡,或者更准确的说,失去了生存的意愿。

而第二批殖民者没有使用机器人,他们生存下来并征服了整个银河系,但地球慢慢地变成有辐射性并从人们的眼里消失。

通常的说法是地球上也使用了机器人,因为第一批殖民者鼓励他们这么做。

布里斯显然对博士的长篇大论不太耐烦,她说:好吧,迪尼多博士,不管有没有辐射,也不管有多少批殖民者,最至关紧要的问题很简单――地球究竟在什么地方?它的坐标是什么?迪尼多说,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我不知道。

――好了,该去吃午饭了。

我可以让别人送进来,然后我们可以接着再讨论地球,你们想聊多久都行。

你不知道?特维兹说,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高亢尖利。

实际上,据我所知,没有人知道。

但这是不可能的。

议员,迪尼多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你情愿罔顾事实,那是你的特权,但这只会让你一无所获。

二十六午餐是一堆颜色多样的软壳球体,里面塞入了不同的填充物。

迪尼多拿起一个小物件,展开成一对纤薄透明的手套,然后戴上它。

他的客人们也跟着照做。

布里斯说,请问,这些里面都是什么?迪尼多说,粉红色的是辛竦的鱼碎,一道非常出名的康普力伦佳肴。

这些黄色的含有味道平和的奶酪。

绿色的是杂拌蔬菜。

大家要趁热吃。

等会我们将会有热烫的杏仁馅饼和惯常的饮料。

我会向你们推荐热苹果酒。

在寒冷的气候下,我们习惯将食物加热,连甜食也一样。

你可真会享受.佩罗瑞说。

那倒不是,迪尼多说,只是招待客人时才会这么丰盛。

至于我自己,我只吃很少的东西。

正如你们所注意到的,我的体型根本不用浪费太多食物。

特维兹咬了一口其中一个粉红色物体,发现它确实是鱼肉,外面覆盖了一层香料,使得味道异常鲜美,但他想这股异味在这天剩余的时间里都会停留在他口中,或许一直到夜晚。

当他把吃过的东西放回时,发现它的外壳已经包住了被咬过的部分,以免食物的汁液喷撒和渗漏。

特维兹很想知道这副手套到底有什么用处。

即便不使用手套,他的手也不会被弄得湿润和粘滑,因此他认为这和卫生有关。

在不方便的情况下,手套可以代替洗手,并逐渐形成了习惯,大概现在手套是必须使用的,即使是已经洗过了手。

(前两天他和莉露莎一起进餐时,她却没有使用手套。

――或许那是因为她是个山地女人吧。

)他说,进餐时谈公事是否不太礼貌?按照康普力伦的标准,议员,确实如此,但你是我的客人,我们将依照你的习俗。

如果你想谈点严肃的话题,而不理会――或在意――它或许会减少你进食的乐趣,请随便吧,我会加入。

特维兹说,谢谢。

莉露莎部长含蓄地――喔,不,她非常坦白地指出――怀疑论者在这个地方不受欢迎。

是这样吗?迪尼多的幽默感似乎得以发挥,当然。

否则我们该多伤心呀。

你知道,康普力伦是一个失意的世界。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大家都相信一个流传甚广的神话,数千年前,当殖民帝国仍然还很弱小时,康普力伦曾是当中的领袖。

我们从未忘记过这份荣耀,但在已知的历史中,我们并没有成为领袖,这个事实让大家感到苦恼,使我们――普罗大众――都感到忿忿不平。

但我们有什么办法?政府曾被迫成为帝国忠心的奴仆,如今则是基地坚实的盟国。

对自己的附庸地位了解得越多,我们相信自己曾有过一段辉煌神秘时期的感觉就越强。

那么,康普力伦人可以怎么做?过去他们从不敢反抗帝国的统治,现在他们也不能公开与基地作对。

因此,他们需要发泄,他们攻击我们、憎恨我们,因为我们不相信这个传说并且嘲笑他们迷信。

不过,总的来说,我们不会受到迫害。

我们掌握着科技,所有的大学教师都是我们的人。

我们中的一部分,特别是一些直言不讳的人,他们在公开授课时受到非议。

例如,我自己就是如此,虽然我也有拥护我的学生,而且在召开会议时尽量避人耳目。

不过,如果我们真的被逐出了主流社会,我们的科技将一落千丈,大学的学术水平也无法得到整个银河系的认可。

明知会自毁前途,这或许不能阻止他们纵容自己的仇恨,但基地却支持我们,大概这就是人类的荒唐吧。

所以,我们经常受到责骂、讥笑和抨击――却从未受过伤害。

特维兹说,是公众的反对使你拒绝告诉我们地球的位置吗?你是否害怕,如果你们过于出位,那些反怀疑论者的情绪将会失控?迪尼多摇摇头,不。

没有人知道地球的位置。

我并没有因为害怕――或别的原因――向你隐瞒任何事实。

可是,特维兹焦虑地说,银河系的这片区域只有一定数目的行星拥有与可居住性相关的物理特征,它们中的大部分不仅是可居住的,而且是有人居住的,你对此一定很清楚。

那么,在已知其是辐射性的事实下,要在这片区域搜寻一个可居住的行星有何困难?此外,你还可以搜寻一个有巨型卫星环绕的行星。

根据辐射性和巨型卫星这两项特征,地球绝对不可能被误认,甚至只需一次随意的搜索也不会错过它。

这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但那只会是唯一的困难。

迪尼多说,当然,怀疑论者的观点是,地球的辐射和它巨大的卫星都仅仅是传说而已。

如果我们要去寻找,将无异于缘木求鱼。

或许如此,但那不应该阻止康普力伦人至少尝试一下。

如果他们找到一个拥有巨型卫星、带辐射性且曾有人居住过的世界,它在大体将印证康普力伦的传说。

迪尼多大笑,或许那正是康普力伦人不想去搜寻的原因。

如果我们失败了,或者我们所找到的地球明显与传说不同,那么情况就会相反,康普力伦的民间传说将会化为乌有,并被当成笑柄。

康普力伦人不会冒这个险。

特维兹顿了顿,然后非常诚挚地问,此外,即便不考虑那两个关于辐射性和巨型卫星的特质――如果银河语里有这个词的话――按照定义,必定还有第三个特质,它没有在任何传说中被提及。

我们可以根据其生物令人难以置信的多样性,或者最低限度上,根据其化石记录来甄别地球。

迪尼多说,议员,虽然康普力伦对地球进行有组织的搜索,但我们偶尔也会在太空里航行,我们得到了一些因各种原因偏离航向的飞船所发回的报告。

可能你也知道,超空间跳跃并不总是那么完美。

但是,没有任何报告提到与传说中的地球相类似的行星,或是有多种生物生存的行星。

也没有任何飞船可能会在一个看上去杳无人迹的行星上着陆,只是为了寻找化石。

我非常倾向于相信找到地球是不可能的,因为地球根本就没在那里等着你来找。

特维兹沮丧地说,但地球必定在某处。

总一个行星是人类及那些与人类相关的生物进化的地方。

如果地球不在银河系的这一区,它也会在其它地方。

有可能,迪尼多无动于衷地说,但一直以来,它在哪里都没有出现。

根本就没有人去寻找。

唔,显然这正是你要做的。

我祝你好运,但我打赌你不会成功。

特维兹说,有人试过用间接的方法尝试测定地球的可能方位吗?一些与直接搜寻不同的方式?有,同时响起两把声音。

其中之一的迪尼多对佩罗瑞说,你想起了叶利夫计划?没错,佩罗瑞说。

那么就请你给议员解释怎么样?我想他更乐意相信你的说法。

佩罗瑞说,嗯,特维兹,在帝国过去的日子里,曾有过一段寻根问祖的时期,根据他们的说法,这是一种民间娱乐,或许他们是想远离现实所带来的烦恼。

你知道,那时帝国正处于崩溃阶段。

有个里夫安星的历史学家――汉堡。

叶利夫,他认为无论哪颗行星是人类的起源,它都会先在其附近殖民,然后再到远处拓展。

一般来说,一个殖民世界离起源行星越远,它被殖民的时间就越晚。

那么,假定有人记录了银河系所有有人居住的行星被殖民的年份,然后以千年为单位,依照一定的日期在星图上标记出不同的网络。

由10000年历史的行星可以得到一张的网络,接着是12000年的,再往前还可以得到15000年的。

在理论上,每一张网络都会是一个近似的球体,而且几乎具有同一个中心。

时间较久的网络所形成的球体的半径比较新的网络更小,如此类推,直至得到一个相对较小的空间,那么它将会包含人类的起源行星――地球。

当佩罗瑞用手比划成一个球体的时候,他的表情非常认真,你看出我的要点了吗,特维兹?特维兹点点头,是的。

但我认为这行不通。

在理论上应该是可行的,老伙计。

但其中一个问题是,起源的年份是完全错误的。

每个世界都不同程度地夸大了自己存在的历史,除了依照传说,找不到一种轻易的方法能够确定一个行星的起源年份。

布里斯说,可以测量古代木头里的碳-14衰减度。

当然,亲爱的,佩罗瑞说,但你必须获得那些有疑问的世界的协助,而它们是不可能帮你的。

没有一个世界愿意揭穿自己夸大历史的谎言,帝国也不会为了这些琐事激化与当地世界的矛盾,让它头痛的事还多着呢。

叶利夫能做的,就是使用那些最多只有两千年历史的世界作为参考,它们的年份是绝对可信的。

这样的行星不多,它们在空间上分布成一个近似的球体,其中心非常接近于帝国的首都川陀,因为那些行星的殖民者正是来自川陀的。

当然,那是另一个问题了。

地球并不是唯一的殖民起源地。

随着时间的推移,较老的世界也派出了自己的殖民远征队,在帝国的全盛时间,川陀就派出了很多殖民者。

最后,叶利夫极不公平地受到了嘲笑和奚落,毁掉了自己的学术声誉。

特维兹说,我明白这个故事了,老佩。

――迪尼多博士,那么,你真的不能带给我一丁点的希望?还有别的世界可能找到与地球相关的信息吗?迪尼多陷入沉思,他想了一会,唔――最后,他略带踌躇地说,作为一个怀疑论者,我必须告诉你,我不相信地球还存在,或曾经存在过。

但是――他又再静默下来。

最后,布里斯说,我觉得你想到了一些或许很重要的事,博士?重要?我很怀疑,迪尼多语焉不详地说,但可能很有趣。

地球不是唯一位置神秘的行星。

还有一些第一批殖民者的世界,传说中他们被叫做‘宇宙人’。

有人把他们居住的世界称为‘宇宙人世界’,还有些人则把它们叫做‘禁止世界’,后一种叫法现在比较常用。

在他们的全盛时期,依照传说,那些宇宙人使自己的寿命延长到几个世纪,出于自豪,他们禁止我们短命的祖先登上他们的世界。

当我们打败了他们后,情况反转过来。

我们不屑与他们交往,任由他们自生自灭,禁止我们的飞船和商人与他们打交道。

因此,那些行星就变成了‘禁止世界’。

我们相信,而且在传说中也提到了,就算没有我们的干涉,冥冥中的惩罚之神也会毁灭他们。

而显然,他的确这样做了。

据我们所知,至少在很多个千年内,都没见过宇宙人的出现了。

你觉得那些宇宙人知道地球吗?特维兹问。

一定知道,因为他们的世界比我们的任何一个世界都要古老。

如果宇宙人还没有消亡的话,他们一定会知道,但这可能性极小。

就算他们已经消亡,但他们的世界会留存下来,而且或许还保留着记录。

那就要看你能否找到他们的世界。

特维兹看上去有点恼怒,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找到地球是关键就在于找到宇宙人的世界,而它们的位置也是没有人知道的?迪尼多耸耸肩,我们已经两万年没和他们打过交道了。

从来没有想起过他们。

他们也一样,就象地球,消失于遗忘的薄暮之中。

有多少个世界有宇宙人居住?传说里提到过有五十个这样的世界――这个数字纯属猜测。

它们的数目或许会少得多。

而你连其中任何一个星球的位置都不知道?好吧,现在,我怀疑――你怀疑什么?迪尼多说,象佩罗瑞博士一样,远古历史是我的业余爱好。

我偶尔会翻查旧文件,寻找一些早期的资料,一些不仅仅是传说的事实。

去年,我得到了一般远古飞船的航行记录,这些记录几乎难以辨认。

它的年代非常久远,那时甚至连康普力伦还不存在。

记录里提到了一个‘贝利世界’,它似乎比我们传说中的‘本白利世界’形成的时间更早。

佩罗瑞兴奋地说,你发表这些资料了吗?没有,迪尼多说,正如一句老话所说,在确定泳池有水之前,决不能贸然地跳进去。

你瞧,记录说飞船的船长访问了一个宇宙人世界并带走了一个当地女人。

布里斯说,但你说过宇宙人不允许有来访者。

没错,这就是我没有公布这些资料的原因。

它似乎令人难以信服。

说到宇宙人以及他们与殖民者――我们自己的老祖宗――之间的冲突,有一些模糊不清的传说也都提到过。

这些传说不仅在康普力伦上流传,而且在许多殖民世界中都有不同的版本,但在这点上它们都惊人的一致。

那两批人,宇宙人和殖民者,他们没有融合。

没有社会接触,也不互相通婚,但显然,那个殖民者船长和宇宙人世界的女人因为爱情而结合在一起,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没有人会接受这个故事,除了把它当作浪漫的历史传奇,而且最好如此。

特维兹看上去很失望,这就是全部资料?不,议员,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我在飞船的航行日志上得到了几组数字,那可能――或不可能――代表着空间坐标。

如果它们确实是坐标――我重复一遍,作为一个怀疑论者,我对此持否定看法――那么,根据其内在联系,我推断出它们是指向三个宇宙人世界的空间坐标。

其中一个或许就是船长着陆和得到爱情的那个宇宙人世界。

特维兹说,或许那个传说是虚构的,但坐标却是真实的,有这种可能吗?有可能,迪尼多说,我会把坐标给你,你可以随意使用,但你或许会一无所获。

――不过,我倒有个有趣的想法。

他的脸上展现出短暂的微笑。

什么想法?特维兹问。

倘若其中一个坐标指向地球,那又会怎样?二十七康普力伦的太阳显然是橙色的,从外表上看,它比泰米洛斯的太阳要大,但它仅悬挂在天空低处,发出极少的热量。

幸运的是,风力不大,寒风象冰冷的手指轻拂着特维兹的脸颊。

他穿着米扎。

丽莎乐送给他的电热外套,颤抖不已,丽莎乐正站在他的身边。

他说,总有一天它会暖和起来,丽莎乐。

她朝太阳瞥了一眼,站在空旷的飞船降落场,没有显露出丝毫不适――她身材高大、结实,穿得比特维兹更为单薄,如若不是她的衣服密封性能良好,至少也说明她对寒冷不屑一顾。

她说,我们有一个美丽的夏天。

它虽然不长,但我们的农作物能很好的适应它。

植物的种类经过精挑细选,在阳光下能快速生长,而且不容易冻伤。

我们的家畜毛发茂密,康普力伦的毛织品被公认是银河系最好的。

此外,我们还在康普力伦轨道附近的农业空间站上种植热带水果。

实际上,我们还能出口味道一流的罐装菠萝。

大多数把我们看作是一个寒冷世界的人都不了解这些。

特维兹说,谢谢你前来送别,丽莎乐,还有你对我们的任务所给予的协助。

可是,为了不使我自己内疚,我必须得问问,你这样做会给你带来严重的后果吗?不!她骄傲地摇摇头,一点也不。

首先,我不会受到质疑。

我掌管着运输部,这意味着我可以独立制定这个太空港及其它地方的规则,大至整个空间站,小至飞船的进出。

首相依赖我来完成这些事务,而且他还为自己不用事必躬亲而感到高兴。

――而且,即使我受到了质疑,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说出真相。

政府会赞赏我没有把飞船还给基地。

我们的人民也会交口称赞,如果让他们知道真相是安全的话。

而基地则会对此一无所知。

特维兹说,你们政府的意愿或许是留住飞船而不还给基地,但他们会赞成你让我们离开吗?丽莎乐微笑着,你是个正人君子,特维兹。

你为了保住飞船顽强抗争,现在你得到了它,你还是带着我的祝福解决自己的问题吧。

她把身子微微靠过来,仿佛要表达她的爱意,尔后,她显然极力控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她刻意摆出一副生硬的面孔,如果他们质疑我的决定,我只好告诉他们你一直在寻找始祖星,而他们将赞扬我尽早把你们和飞船统统送走。

首先他们会举行一个仪式,以弥补你曾经被允许着陆的过错,虽然那时我们根本无法猜到你的目的。

你真的相信,因为我的出现,给你自己和这个世界带来了厄运?当然,丽莎乐冷漠地回答。

接着,她较为柔和地说,你已经把厄运带给了我,因为我认识了你,康普力伦的男人在我眼里更加不值一提。

你留给我无法满足的渴望,这是上苍对我的惩罚。

再见,丽莎乐,我希望在回来时能见到你。

是的,你承诺过要回来,我曾努力地相信你会做到。

我甚至对自己说要在外层空间与你会面,这样厄运只会降临到我身上,而不会牵连我们的世界――可你是不会回来的。

不是这样!我会回来!和你在一起很开心,我不会那么轻易放弃你。

在这一刻,特维兹确信自己是认真的。

我并没有怀疑你浪漫的冲动,我的基地爱人,但那些冒险寻找始祖星的人从来没有回来过――一个也没有。

我打心里就知道。

特维兹控制着不让牙齿发出咔咔的响声。

这是寒冷造成的,他不想她误会他是在害怕。

他说,你这样想,也是一种迷信。

但是,她说,这也是事实。

二十八回到远星号上的驾驶舱是件好事。

或许舱室是狭窄的,或许它就象困在无限空间里的一个小水泡,但不管怎样,它却是熟悉的、友好的,而且温暖如春。

布里斯说,真高兴你最后还是上了飞船。

我正想着你会留下来和部长聊多久。

不会很久,特维兹说,太冷了。

我总觉得,布里斯说,你刚才正在考虑是否陪她一起留下,推迟去寻找地球。

我不能探测你的思想,即使是最轻微的探测不也行,但我一直都留意着你,你所面临的诱惑似乎引起了我的注意。

特维兹说,你说得很对。

至少有那么一瞬间,我落入了诱惑之中。

部长是个卓越不凡的女人,我从未遇到过象她那样的人――你是否加强了我的坚持,布里斯?她说,我告诉过你多次,我不能也不会以任何方式干扰你的思想,特维兹。

我想,是你自己抵住了诱惑,以你强烈的责任感。

不。

我宁愿不是这样。

他冷漠地微笑着,没那么戏剧化,也没那么高尚。

我之所以能够抵住诱惑,只是因为两个原因。

首先是基于一个事实――这地方太冷了;其次是基于一个伤感的想法,过不了多长时间,容颜衰老的她将恨不得杀了我。

我永远无法跟上她的脚步。

佩罗瑞说,好了,不管怎样,你总算安全回到飞船。

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接下来,我们将要快速穿过星系到达外层空间,直到离康普力伦的太阳足够远,然后进行超空间跳跃。

你觉得我们会被阻挠或跟踪吗?不,我确信部长是真的希望我们以最快速度离开,永远不再归来,这样,上天的惩罚将不会降临到他们头上。

实际上――怎么?她相信我们必定会遭受报应。

她确信我们永远不会回来。

关于这点,我并没有加油添醋。

她的意思是地球是不幸的代名词,每个寻找它的人都必定会死在途中。

布里斯说,到底有多少康普力伦人离开家乡去寻找地球?她凭什么作出这样的结论?我怀疑根本没有一个康普力伦人会有这般举动。

我告诉她说,她的恐惧只是缘于迷信。

你能肯定你自己不相信这些吗,或者说,你让她动摇你的决心了吗?从她的举动中,我就知道她的恐惧纯粹是一种迷信,但同时,它们或许并不是空穴来风。

你是说,如果我们试图在地球上降落,辐射将会令我们丧命。

我并不相信地球被辐射污染了。

我所相信的是,地球在保护着它自己。

还记得在川陀图书馆里所有与地球相关的资料都被移走了吗?还记得盖亚那由整个行星组成的不可思议的记忆能力吗?它可以回溯至地表岩层和地核熔态金属的形成期,但却无法向我们提供地球的信息。

显然,如果地球有足够的力量这样做,那么它也有能力使别人相信地球上有致命的辐射,从而阻止任何搜寻行动。

或许因为离地球太近了,它对地球特别危险,因此他们的好奇心受到了更加强烈的约束。

例如迪尼多,他既是一个怀疑论者,又是一个科学家,他完全认为搜寻地球是毫无用处的。

他说地球是找不到的――这也很好的解释了部长的迷信。

倘若地球是那么迫切地要隐藏自己,难道它不会杀掉我们,或误导我们,而允许我们去寻找它?布里斯紧蹙双眉,说,盖亚――特维兹立即打断她,不要说盖亚会保护我们。

因为地球上的力量有能力移除盖亚最早期的记忆,显然在这二者之间的冲突中,地球会占上风。

布里斯冷冷地说,你怎么知道盖亚的记忆被移除了?或许只是因盖亚需要一定的时间去发展它的行星记忆系统,因此我们如今只以回溯至行星记忆系统完成的时刻。

就算那段记忆真的被移除了,你怎么知道那是地球势力干的?特维兹说,我不知道。

我只是在推测而已。

佩罗瑞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如果地球上的势力如此强大,而且下定决心保护自己真面目,那么也就是说,我们的搜寻有用吗?你似乎认为地球不希望我们能成功,而且如果必要的话,它会杀了我们。

在这种情况下,放弃整个任务不会是不理智的举动吧?我得承认,我们似乎应该放弃,但我怀有强烈的感觉,我深信地球一定存在,而且我必须也必定会找到它。

盖亚告诉我,如果我对这类事情怀有强烈的感觉,那么我总是正确的。

但我们怎能在此过程中保住性命,老朋友?或许,特维兹尽量轻描淡写地说,地球上的势力也会认识到我超常的判断力是有价值的,它会放过我。

但是――这是我最后才想到的――我不能肯定你们俩能否生存下来,而这全是因我而起的。

我一直在考虑着一件事,而现在这事已经无法再拖了,我应该把你们俩送回到盖亚星,然后独自完成任务。

因为是我,而不是你们,第一个决定要去寻找地球;是我,而不是你们,认为这样做是有价值的;是我,而不是你们,受到驱使。

那么,就让我来承担风险吧,由我独自一人前往。

――好吗,老佩?当他把下巴埋在脖子上时,佩罗瑞狭长的面孔似乎变得更长,我不否认自己感到紧张,特维兹,但如果丢下你,我会羞愧不已,倘若我这样做,我不会原谅自己的。

布里斯?不管你要做什么,特维兹,盖亚都不会离开你。

如果地球被证实是危险的,盖亚将尽其所能保护你。

而且不管怎样,作为布里斯这个角色,我不会扔下心爱的佩,如果他紧随着你,那么我肯定也会跟着他。

特维兹严肃地说,那么,非常好。

毕竟我给了你们选择的机会。

我们一起出发。

一起,布里斯说。

佩罗瑞微微一笑,紧紧握住特维兹的肩膀,一起,永远一起。

二十九布里斯说,瞧那,佩。

她手里正操作着飞船上的观测仪,几乎是漫无目标的四处搜索。

佩罗瑞靠过来,把手臂搭在她的肩上,观察着显示屏。

一颗属于康普力伦星系的气状巨星出现在视线里,它在屏幕中被放大,直至它的影像大得似乎跟它的真实体积一样。

它的外表是柔和的桔红色,间隔着一条条苍白的斑纹。

远远望去,它几乎是一个完整的光圈。

太美了,佩罗瑞说。

正中间的斑纹伸展至行星外面,佩。

佩罗瑞皱着眉,说,嗯,布里斯,我想没错。

你觉得它是一个幻影吗?佩罗瑞说,我不能肯定,布里斯。

我和你一样,都是个‘太空菜鸟’。

――特维兹!特维兹懒洋洋地回答,什么事?跟着走进了驾驶舱。

他看上去有点憔悴,好象刚从和衣而卧中醒来――他正在睡觉。

他怒气冲冲地叫道,住手!不要碰这些设备。

只是观测仪而已,佩罗瑞说,看看那个。

特维兹抬头看了看,是颗气状巨星,按照我得到的资料,他们把它叫做高卢星。

你怎么能只瞧一眼就知道它是那颗星。

首先,特维兹说,根据我们离太阳的距离,还有它的体积和轨道方位,我已经在设定航程时研究过了,它是你们此刻唯一能放大观察的行星;其次,还有它的星环。

星环?布里斯迷惑不解。

你们所看到的只是一条薄薄的苍白色斑纹,因为我们几乎是从它的侧面观察。

我们可以上升至行星平面,给你们一个更好的观察角度。

你想这样做吗?佩罗瑞说,我不想令你重新计算位置和路线,老伙计。

没什么,计算机会为我做的,只需花一点点功夫。

说话间,他已经坐在计算机旁,手放到了识别器上。

计算机按照他的思维精巧地控制着飞船,完成了余下的工作。

远星号无需担心燃料的消耗或惯性作用,很快进入了加速状态,特维兹再次从计算机和飞船回应他的方式里感到一股爱流――仿佛那是他的思想供给它动力、引导着它,仿佛它是他的意愿强力而顺从的延展。

基地想要回它并不奇怪,康普力伦想夺取它也不奇怪。

唯一奇怪的是迷信的力量居然令康普力伦放弃了它。

如果完全武装起来,它可以逃脱或打败银河系里的任何一架、或一群飞船――倘若它没有遇上与它同类的飞船的话。

当然,它并没有装上任何武器。

布兰诺市长将飞船交给他时已经小心谨慎地去除了它的武装。

佩罗瑞和布里斯聚精会神地看着那颗行星。

高卢星缓缓地朝着他们倾斜。

上部的极点(不管是哪一个)慢慢出现在眼前,周围是一团紊乱的大气湍流,而这时,下部的极点则躲在行星凸起部分的后面。

在顶部终结之处,行星的黑暗区域侵入了那片桔红之中,使这个美丽的光圈变得更加倾斜。

令人兴奋的是,中间的那条白斑不再是一条直线,它已变得弯曲,那些南北两面的条状斑纹也是如此,但更加引人注目。

此时伸出行星边缘的那条中央斑纹非常清楚的展现在眼前,两端薄薄的圆环也清晰可见。

它不再是个幻象,谁都可以看出它的真实形体。

它是一个环绕着行星的圆环。

我想,这足以令你认识什么是星环,特维兹说,如果我们移到行星上空,你会见到星环的环绕形状,它以行星为中心,完全不接触行星。

你可能会看到它也不仅仅是一个圆环,而是由几个同心圆构成。

我没有想到这种可能,佩罗瑞茫然的说,是什么使它在太空里保持形状?和卫星的原理一样。

特维兹说,星环由一些细微的粒子组成,每一个都绕着行星轨道运行。

星环离行星很近,潮汐效应阻止了它混合成单一的整体。

佩罗瑞摇摇头,看着这星环,我感到很震惊,老伙计。

我花了一辈子的时间成为一名学者,但却对天文学知之甚少,怎么会这样呢?我对人类的传说也一无所知。

没有人能掌握所有的知识。

――关键是这些星环并不罕见。

几乎每个气状巨星都会拥有,即使只是一圈薄薄的星尘。

泰米洛斯的太阳系里并没有气状巨星,因此除非一个泰米洛斯人是个太空旅行者,或在大学里研究天文学,他才有可能会了解星环。

奇特的是,这个星环异常宽广,亮得足以引人注目。

真是太美了,它至少有数百公里宽。

这时,佩罗瑞捻着他的手指,那就是了。

布里斯看上去有点吃惊,是什么,佩?佩罗瑞说,我曾研究过一些诗歌的片断,非常古老,而且用古银河语写成,这种语言极难辨认,但却是那个伟大时期最好的佐证。

――我到底在说什么呀?布里斯说,古老的诗歌片断,亲爱的。

谢谢你,布里斯,他说,接着对特维兹说,为了在我跑题时将我引回正题,她一直都在留意着我的话。

这正是你吸引我的地方,佩。

布里斯微笑着。

不管怎样,这首诗歌片断描述的是地球所在的行星系统(太阳系)。

我不知道它的目的是什么,因为完整的诗歌已经不存在了。

至少,我找不到它。

只剩下这一小段留存下来,或许是因为它的天文学内容才使它被保留。

无论如何,它指出了在第六颗行星有三个明亮的星环‘耀眼而广阔,照亮了整个世界’,你瞧,我依然能够引用它。

我那时不理解星环是什么。

我记得把它想像成三个圆环在行星的一侧排成一行,这似乎是荒谬的,所以我没有将它收入我的资料库。

现在想起来真是后悔。

他摇晃着脑袋。

在今天的银河系里,一个神话学者就象个独行侠,他已经忘记要请教别人。

特维兹安慰道,忽略它或许是正确的,老佩。

不能按字面上的意思来解释诗歌。

但那个物体正是它所指的含义,佩罗说指着屏幕说,那就是诗歌里说的事。

三个广阔的星环,具有同一圆心,比行星本身更宽。

特维兹说,我从未听过这样的事。

我并不认为星环会如此广阔。

相对于它们所环绕的行星,它们总是非常狭窄的。

佩罗瑞说,我们也从未听过可居住的行星拥有巨大的卫星,或者是辐射性的外壳。

这三点是很独特的。

如果我们找到一个曾经是可居住的辐射性行星,环绕着一个巨大的卫星,而且在其太阳系中另外还有一个带有宽广星环的行星,那么毫无疑问,我们碰到的就是地球。

特维兹微笑着,我同意,老佩。

如果我们找到了满足这三个条件的行星,我们找到的一定就是地球。

如果!布里斯叹了口气。

三十他们正远离这个星系的主体,从最外面的两颗行星之间向外跳跃,因为此时在15亿公里以内都没有高质量的物体。

前方只有一片巨大的慧星云,它的重力作用微不足道。

远星号加速到0.1C,光速的十分之一。

特维兹很清楚,在理论上飞船可以加速至接近光速,但他同样明白,在一般情况下,0.1C已经是个合理的限度。

在这个速度下,飞船可以规避任何高质量的物体,但却无法避开太空里无处不在的星尘,还有延绵伸展的单个原子和分子。

在极高速度下,即使象这样细微的物体也能造成损伤,它们会刮削飞船的外壳。

如果接近光速,每个撞入船体的原子都成为宇宙射线粒子。

在贯穿船体的宇宙射线下,船上的每个人都无法活命。

虽然飞船正以每秒三万公里的速度飞行,但在显示屏上却察觉不到远处的星星有任何移动,它们仿佛一潭死水。

计算机扫描了周围极广区域内的星空,以防有任何体积不大,但却足以造成碰撞的物体处于航线上,倘若出现这种极其罕见的情况,飞船会轻微改变航向以避开它。

由于任何可能碰撞物体的细小体积、它经过飞船时的速度以及飞船不受惯性作用的羁绊,在那个‘千钧一发’的时刻里你根本感觉不到有任何变化。

所以,特维兹没有为此费神,或者说他是漫不经心。

他正全神贯注地研究着迪尼多给他的三组坐标,特别是指向离他们最近的行星的那组坐标。

这些坐标没有问题吧?佩罗瑞焦虑不安。

现在还不清楚,特维兹说,坐标本身毫无用处,除非你知道坐标零点和坐标使用规范――它是用什么规则来划分距离的,也就是说,它的每一刻度等于多长距离,还有诸如此类的东西。

那你如何把它们找出来?佩罗瑞一脸茫然地说。

我找出了泰米洛斯和几个已知地点相对于康普力伦的坐标。

我把它们输入计算机,如果泰米洛斯和这几个地点能够被准确定位,那么计算机就会计算出这套坐标的刻度。

我正尽量组织好这些数据,以便更好地为计算机编制程序。

一旦坐标的刻度被确定下来,这几组指向‘禁绝世界’的数字可能会用得上。

只是可能?布里斯说。

只是可能,恐怕是这样,特维兹说,毕竟它们的历史可不短――它大概是按照康普力伦的规范使用的,但是无法确定。

要是它们是依据别的使用规范来计算的呢?在那种情况下?在那种情况下,我们所得到的数据毫无用处。

但是――我们必须得找出来。

他的手在计算机柔和的光键上敲打着,将必需的资料输进去。

然后他把手放进桌面上的手形传感器。

他在等候着,计算机算出了已知几组坐标的使用规范,停了一会,然后用同一套规范开始解释最近那个‘禁绝世界’的坐标,最后,在它内存中的宇宙星图上确定那几组坐标。

一片星域出现在显示屏上,它在做自我调整,移动得很快。

当它停滞下来时,恒星从各个方向朝屏幕边缘处飞散而去,直到它们几乎全都看不见。

变换实在太快了,谁也看不清楚,只见到一片模糊的斑点。

最后,屏幕上只剩下一片十分之一秒光距(按照屏幕下方显示的数据)的星域。

这时再没有更多的变换,只有六七点暗淡的星光突现在屏幕的黑暗之中。

哪一个是‘禁绝世界’?佩罗瑞轻声问。

哪个都不是,特维兹说,有四颗是红矮星,一颗正在向红矮星转变,剩下的那颗则是白矮星。

没有一颗是可以住人的。

你怎么能通过目测就知道它们是红矮星?特维兹说,我们正在看的不是真实的星星。

我们看到的是储存在计算机内的银河星图的一部分。

每颗星星都是一个符号。

平时你是见不到它的,通常我也一样,但只要我的手一触到计算机,我就能得知我的眼睛所注视的那颗星球的海量资料。

佩罗瑞沮丧地说,那么这些坐标毫无用处。

特维兹抬眼望着他,不,老佩。

我还没说完。

这里还有个时间问题。

这些‘禁绝世界’的座标是两万年前的。

那时,这几个星球和康普力伦正转动到银河系中心,而它们或许以不同的速度、不同偏转角度和离心率的轨道旋转。

于是,随着时间推移,这两个世界可能会漂移得更近或更远,在两万年的岁月里,‘禁绝世界’可以漂移到离原来地点1.5至5秒光距(1秒光距=3.26光年)的任何地方。

它当然不会被囊括进十分之一秒光距的方形区域内。

那么,我们要怎么做?我们让计算机把银河系相对于康普力伦移回至两万年前。

它能办到吗?布里斯说,她的声音充满敬畏。

嗯,它不能让银河系本身进行时光倒流,但它能让内存中的星图移回两万年前的样子。

布里斯说,我们会看到有什么事发生吗?留心看。

特维兹说。

那六颗行星极其缓慢地移出了屏幕。

一颗新的行星从屏幕左边缘移进来,但还未显示在屏幕上,佩罗斯兴奋地指着它叫道,那儿!在那儿!特维兹说,很遗憾,又是一颗红矮星。

它们很常见,在银河系中,至少四分之三的行星都是红矮星。

屏幕固定下来,星图停止了移动。

好了吗?布里斯说。

特维兹说,就是这样了。

这就是银河系在两万年前的样子。

在屏幕正中的那点就是‘禁绝世界’应该处于的位置,如果它没有移动到别的地方的话。

它本应在那儿的,但是不见了。

布里斯尖声叫道。

它不在了,特维兹表示同意,他显然有一点激动。

佩罗瑞长长地叹了口气,噢,太糟了,特维兹。

特维兹说,等等,别泄气。

我并没有指望能在那里看到它。

你没指望?佩罗瑞好奇地问。

是的。

我跟你说过这不是真实的银河系,而是计算机内的银河星图。

如果一颗真实的行星没有被包括进去,我们就不会看到它。

如果这个行星被称为‘禁绝世界’,而且已经流传了两万年之久,那么它极有可能没有被搜集进星图。

它的确没有在里面,因为我们没有看到它。

布里斯说,我们看不到它是因为它并不存在。

康普力伦的传说或许是虚构的,或者这些坐标是错误的。

很有可能。

不管怎样,计算机可以推算出这些坐标现时应在的位置,现在它已经找到了它们在两万年前指向的地点。

通过利用坐标修正时间――这是我唯一能够利用星图做出的修正――我们现在可以转换到银河系真实的星域中。

布里斯说,但你只是假定‘禁绝世界’以平均速度移动,如果它移动速度不是平均的呢?你现在得到的坐标也是不准确的。

说得没错。

但是,以平均速度作为修正比什么修正也不做更接近于它真实的位置。

这只是你的希望而已!布里斯深表怀疑。

那正是我要做的,特维兹说,满怀希望。

――现在让我们看看真实的银河系吧。

两个旁观者紧张地观看着,而特维兹(他或许已经立即舒缓了紧张的情绪)轻声为他们解说,仿佛自己在演讲一般。

要观测真实的宇宙较为困难,他说,计算机里的星图是虚拟的,能够随时将不相干的物体去掉。

如果有一片星云挡住了视线,我可以移除它。

如果我觉得观测的角度不太理想,我可以变换角度,诸如此类的事情都可以做。

然而,对于真实的宇宙,我必须得做一些真正的行动,如果我想要转换角度,我必须得穿越实际的空间,这比调整星图所费的时间要多得多。

在他解说当中,屏幕上显示出一团浓密的星云,每颗行星看上去似乎都象一团无规则的粉尘。

特维兹说,现在是以一个相当大的视角观察着银河系的这片区域,当然,我需要的是近景。

如果我将近景放大,它的背景将会消失以形成对比。

坐标点离康普力伦足够近,所以我应该能将其放大到近似于星图上的场景。

现在让我输入一些必要的指示,如果我还能保持神智健全的话。

星域以极高的速度伸展开来,不计其数的行星从各个方向向外飞驰,它带给观察者的感觉非常逼真,就象是他们向着屏幕移动一样,以致于这三人都条件反射地将身子后仰。

熟悉的场景又回来了,这次在星图上不象上次那般黑暗,六颗行星依然出现在那里。

而在中心附近多出了一颗行星,其它几颗更加光亮。

它在那儿。

佩罗瑞充满敬畏地低语道。

有可能。

我会让计算机测量它的光谱并加以分析。

停了一会,然后特维兹说,光谱级别:G-4级,它的亮度比泰米洛斯的太阳稍低,但却远高于康普力伦的太阳。

计算机的银河星图应该不会漏掉任何一颗G级的行星。

既然它没在星图上面,那么它极有可能就是‘禁绝世界’所环绕的太阳。

布里斯说,是否有可能仍然没有一颗适合人类居住的行星环绕着它?我想,有这种可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将要试着找到另外两个‘禁绝世界’。

布里斯坚持说,如果另外两个也失败了呢?那么我们将要试试别的方法。

例如呢?但愿我知道。

特维兹沉着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