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崔维兹瞪了裴洛拉特良久,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神情。
然后他说:你看到什么我没看到的,却没有告诉我?没有。
裴洛拉特好言好语答道:你也看到了,正如我刚才说的,我试图向你解释,你却没心情听我说。
好,你就再试一次。
宝绮思说:别对他凶,崔维兹。
我没对他凶,我只是在问问题,你别宠坏他。
拜托,裴洛拉特道:都听我说,你们两位,不要你一言我一语的——你还记不记得,葛兰,我们讨论过早年寻找人类起源的尝试?那个亚瑞弗计划?你知道,就是试图标出每颗行星创建的年代。
这个计划根据的假设,是人类当年以起源世界为中心,同时向四面八方进行殖民。
因此,若从较新的行星逐步追溯到较老的行星,就能从各个方向汇聚到起源世界。
崔维兹不耐烦地点了点头。
我记得这个方法根本行不通,因为每个世界的创建年代都不可靠。
没有错,老伙伴。
但亚瑞弗研究的世界都是第二波殖民者建立的,当时超空间旅行极为先进,殖民世界一定已分布得相当凌乱,因为跨越星球殖民并非难事,殖民世界不一定呈径向对称向外扩张。
这一点,当然增加了创建年代的不确定性。
可是你再想想,葛兰,想想那些外世界,它们是由第一波殖民者建立的。
当时超空间旅行没那么进步,后来居上的情形可能很少,甚至根本没有。
虽然在第二波扩张时,几千万个世界的建立也许毫无规律;第一波却只有五十个世界,它们有可能分布得很规则。
虽然第二波扩张持续两万年,建立了数千万个世界;第一波的五十个世界,则是几世纪间的成果——相较之下,几乎像是同时建立的。
这五十个世界放在一起,应该大略构成球对称,而对称中心就是那个起源世界。
我们已经有这五十个世界的座标,你拍摄下来了,记得吗,你坐在石像上拍的。
不论什么力量或什么人试图毁掉地球的资料,他不是忽略了这些座标,就是没想到它们会提供我们所需的资料。
你现在需要做的,葛兰,就是调整那些座标,修正两万年来的恒星运动,然后找出球形的中心,那个中心便会相当接近地球之阳,至少接近它两万年前的位置。
当裴洛拉特滔滔不绝时,崔维兹的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等到长篇大论结束,又过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终于阖上嘴巴。
可是我为什么没想到呢?我们还在梅尔波美尼亚的时候,我就试图告诉你。
我绝对相信你尝试过,而我却拒绝听,我向你道歉,詹诺夫。
其实我根本没料到……他感到很不好意思,没再往下说。
裴洛拉特默默笑了一下。
没料到我会说出什么着要的话。
我想通常我的确不会,不过这件事是我的本行,你懂了吧。
我自己也承认,一般说来你大可不必听我唠叨。
没这回事,崔维兹说:不是这样的,詹诺夫。
我觉得自己是个笨蛋,而我活该有这种感觉。
我再次向你道歉——现在我得去找电脑了。
于是他们两人一同走进驾驶舱。
当崔维兹双手放在桌面上,几乎与电脑合成单一 人/机有机体时,裴洛拉特望着他,像往常一样既惊叹又无法置信。
我必须做些假设,詹诺夫。
由于崔维兹与电脑已融为一体,他的表情有点茫然。
我得假设第一个数字是距离,单位为秒差距:其他两个数字是角度,都是以径为单位,勉强可说第一个角度标示上下,另一个标示左右。
我必须假设角度的正负号依据的是银河标准规约,而那三着零值代表梅尔波美尼亚的太阳。
听来很有希望。
裴洛拉特说。
是吗?数字的排列共有六种可能,正负号的组合共有四种可能,距离的单位也许是光年而不是秒差距,角度的单位也许是度而不是径,这就构成九十六种不同的变化。
此外,如果距离单位是光年,我不确定用的是哪种年;另一个问题是,我不知道测量角度用的究竟是什么规约——我想,其中之一应是以梅尔波美尼亚的赤道为准,可是本初子午线在哪里?裴洛拉特皱起眉头。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又绝望了。
没有绝望。
奥罗拉和索拉利都在这份名单上,而我知道它们在太空中的位置。
我将根据座标试着寻找它们,如果找错地方,我就改用另一种规约,直到座标给出正确位置为止。
这样我便能知道,我在座标规约上做的假设有何错误。
假设一旦改正了,我就可以开始寻找那个球心。
有那么多可能的变化,做出决定会不会很难?什么?崔维兹越来越全神贯注。
裴洛拉特将问题着复一遍之后,他才回答道:喔,还好,这些座标遵循的很可能是银河标准规约,找出未知的本初子午线并不困难。
标定太空位址的各种系统出现得很早,大多数天文学家都相当肯定它们甚至是在星际旅行前建立的。
人类在某些方面非常保守,用惯一组数值规约之后,就不会做任何更改。
我想,甚至有人会将它们误认为自然法则——其实这样也好,因为若是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测量规约,而且每个世纪都做改变,我相信科学发展绝对会因而受阻,甚至永远停滞不前。
他显然一面说话一面工作,因为他的话始终断断续续。
此时他又喃喃道:现在保持肃静。
说完这句话,他整个脸皱起来,神情显得极为专注。
几分钟之后,他才靠回椅背,深深吸了一口气,以平静的口吻说:规约的确成立,我已经找到奥罗拉。
绝对没问题——看到了吗?裴洛拉特凝视着星像场,目光聚焦在接近中央的一颗后星上。
你确定吗?崔维兹说:我自己的意见不着要,着要的是电脑的肯定。
毕竟我们造访过奥罗拉,它的特征我们十分清楚——直径、质量、光度、温度、光谱细目等等,更遑论附近恒星的分布模式——电脑说它就是奥罗拉。
那么我想,我们必须接受它的话。
相信我,我们必须接受。
让我调整一下显像屏幕,电脑就能开始工作。
五十组座标早巳输入,它会一个一个处理。
崔维兹一面说,一面开始调整屏幕。
虽然电脑通常在四维时空中运作,但将结果呈现给人类时,显像屏幕鲜有超过二维的需要。
然而现在,屏幕似乎展成一个漆黑的三维空间,深度与长宽相当。
崔维兹将舱内的光线几乎完全熄灭,好让星光的影像更易于观察。
现在要开始了。
他低声道。
一会儿之后,便出现一颗恒星——接着是另一颗——然后又是一颗。
每多出现一颗星,屏幕的影像即变换一次,将所有星光皆纳入屏幕。
看起来,仿佛太空在他们眼前逐渐远去,因此得见越来越多的全景。
除此之外,还有上下的移动,左右的移动……最后,五十个光点尽数出现,全部悬挂在三维太空中。
崔维兹说:我本来希望能看到一个美丽的球状排列,但这看来却像个匆促捏成的雪球,而且是由过硬、砂砾过多的雪捏成的。
这样会不会前功尽弃?会增加些困难,我想,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恒星本身的分布并不均匀,可住人行星当然也一样,因此新世界一定不会构成完美的几何图形。
电脑会考虑过去两万年最可能的运动模式,将每个光点调整到目前的位置——即使过了那么长的时间,需要的调整其实也不多。
然后,再利用它们建构一个‘最佳球面’,换句话说,就是在太空中找出一个球面,使所有光点与它的距离都是最小值。
最后我们再求出那个球面的球心,地球就应该在那个球心附近,至少我们希望如此——这不会花太多时间。
70果然未花太多时间。
虽然崔维兹对这台电脑创造的奇迹习以为常,它的速度还是令他惊讶不已。
崔维兹刚才对电脑下过一道指令,要它在定出最佳球心后,发出一个柔和而余音袅袅的音调。
这样做没有什么特殊理由,只不过为了心理上的满足,因为一旦听到这个声音,也许就代表这次的探索已接近尾声。
电脑几分钟后便发出声音,听来像是轻敲铜锣所激起的柔美响声。
音量由小而大,直到他们都能感到微微震动,才慢慢消逝在空气中。
宝绮思几乎立刻出现在舱门口。
什么声音?她瞪大眼睛问道:紧急状况吗?不,没事。
崔维兹说。
裴洛拉特热心地补充道:我们也许找到地球的位置了,宝绮思,那一声就是电脑报告这个好消息的方式。
她走进驾驶舱。
事先也该告诉我一声。
崔维兹说:抱歉,宝绮思,我没想到声音会那么大。
菲龙跟着宝绮思走了进来,问道:为什么有那个声音,宝绮思?我看得出来她也很好奇。
崔维兹往椅背一靠,感到十分疲倦。
下一步,是在真实银河中验证这个发现——将寻找焦点集中在外世界中心的座标上,看看是否真有G型恒星存在。
但他再次变得优柔寡断,不愿进行这个简单的步骤,无法让自己面对真实测验的可能答案。
没错,宝绮思说:她为何不该好奇呢?她和我们一样是人类。
她的单亲可不会这么想,崔维兹心不在焉地说:这个小孩令我担心,她是个麻烦。
何以见得?宝绮思质问。
崔维兹双手一摊,答道:只是一种感觉。
宝绮思白了他一眼,再转身对菲龙说:我们正在设法寻找地球,菲龙。
什么是地球?另一个世界,不过是很特别的一个,我们的祖先都来自那个世界。
你从那些读物中,有没有学到‘祖先’是什么意思,菲龙?是不是XX?最后那个词汇并非银河标准语。
裴洛拉特说:那是祖先的古字,宝绮思。
我们的语言中跟它最接近的是‘先人’。
太好了。
宝绮思突然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们的先人都来自地球,菲龙。
你的、我的、裴的、崔维兹的先人都是。
你的,宝绮思……还有我的也是,菲龙的口气似乎透着疑惑,他们都是从地球来的?先人只有一种,宝绮思说:你的先人就是我的先人,大家的先人全都一样。
崔维兹说:听来这孩子好像十分明白她和我们不同。
宝绮思对崔维兹低声道:别那么说,一定要让她认为自己没什么不同,没有根本上的差异。
雌雄同体是根本上的差异,我这么想。
我指的是心灵。
转换叶突也是根本上的差异。
喂,崔维兹,别那么难伺候。
姑且不论那些细节,她既聪明又有人性。
她转身面对菲龙,将音量恢复正常大小。
静静想一想,菲龙,想想这对你有什么意义。
你的先人和我的先人一样,在每个世界上——很多、很多的世界——每一个人都拥有共同的先人,那些先人原来住在一个叫作地球的世界。
这就表示我们都是亲戚,对下对?现在回到我们的舱房,想一想我说的话。
菲龙若有所思地看了崔维兹一眼,随即转身跑开,宝绮思还在她臀部亲昵地拍了一下。
然后宝绮思转向崔维兹说:拜托,崔维兹,答应我,以后她在附近的时候,不要再说那些话,免得她认为自己跟我们不同。
崔维兹说:我答应你,我并不想妨碍或破坏她的学习过程。
可是,你也知道,她的确跟我们不一样。
只是某些方面有差异,就像我跟你有所不同,裴跟你也不完全一样。
别太天真了,宝绮思,菲龙的差异要大得多。
大一点而己。
比较之下,她和我们的相似点却着要得多。
她和她的同胞有一天会成为盖娅星系的一部分,而且我相信,还是极有用的一部分。
好吧,我们别争论了。
他万分不情愿地转身面对电脑,现在,恐怕我得在真实太空中,查证一下地球是否在那个位置上。
恐怕?嗯,崔维兹耸起双肩,希望做个至少有些像开玩笑的动作,万一附近没有符合条件的恒星,那该怎么办?没有就没有吧。
宝绮思说。
我不知道现在查证是否有任何意义,几天之内我们都还无法进行跃迁。
但这几天你却会为了揣测答案而坐立不安。
现在就查出来,等待不会改变既有事实。
崔维兹紧抿着嘴坐在那里,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你说得对。
好,那么——就开始吧。
他再度转身面向电脑,双手按在桌面的手掌轮廓上,显像屏幕立刻变得一片漆黑。
宝绮思说:那么我走了,我留下来会让你神经紧张。
她挥了挥手,离开驾驶舱。
现在我们要做的,崔维兹喃喃说道:首先是检查一下电脑的银河舆图。
即使地球之阳真在计算出的位置上,舆图应该也没有收录。
不过我们再……他的声音在惊讶中逐渐消失;显像屏幕上闪现出了群星背景,星辰的数量极多,在屏幕上分布得很平均,大部分都十分暗淡,偶尔穿插着一颗较明后的恒星。
不过在相当接近中央的地方,有颗令众星黯然失色的明后星辰。
找到了!裴洛拉特高声欢呼:我们找到了,老弟,看看它有多后。
位于座标中心的恒星看来都很明后。
崔维兹显然试图压抑过早的欢喜,以免将来证明是一场空。
毕竟这个影像的像源,距离座标中心只有一秒差距。
但话说回来,中央那颗恒星显然不是红矮星或红巨星,光芒也不是高温的蓝白色。
等资料出来再说,电脑正在查寻它的资料库。
经过几秒钟的沉默后,崔维兹说:光谱型为G 2。
他又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
直径,一百四十万公里——质量,端点星之阳的一点零二倍——表面温度,绝对温标六千度——自转速率缓慢,周期接近三十天——没有异常活动或不规则的变化。
裴洛拉特说:这些不都是拥有可住人行星的典型条件吗?很典型,崔维兹一面说,一面在昏暗中点着头。
因此符合我们对地球之阳的预期。
如果生命的确源自地球,地球之阳就树立了最初的典范。
所以说,周围有颗可住人行星的机会相当大。
我们不必臆测这一点。
崔维兹的声音有些困惑,根据银河舆图的记载,它有颗拥有人类生命的行星——可是后面加了一个问号。
裴洛拉特的兴致越来越高。
那正是我们预期的情况,葛兰。
那里的确有颗住人行星,可是那神秘的力量企图掩盖这个事实,因此有关资料模糊不清,使电脑舆图制作者无法确定。
不,令我不安的就是这点。
崔维兹说:那并非我们应当预期的结果,我们应当预期的是更极端的情况。
想想看,地球的相关资料被清除得多彻底,制图者不该知道那行星系有生命存在,更别提人类生命。
他们甚至不该知道地球之阳的存在,外世界全都不在舆图中,地球之阳为何会被收录呢?嗯,无论如何,它就是在那里。
这是事实,何必质疑呢?那颗恒星还有没有其他资料?有个名字。
啊!叫什么?阿尔发。
顿了顿之后,裴洛拉特热切地说:那就对了,老友,那是最后一个小小的佐证——想想它的含意。
它有什么含意吗?崔维兹说:对我而言,它只是个名字,而且还是个古怪的名字,听来不像是银河标准语。
的确不是银河标准语,它是地球的一种史前语言。
宝绮思的行星叫作盖娅,也是源自这种语言。
那么,阿尔发是什么意思?那个古老的语言,第一个字母叫‘阿尔发’,这是最可靠的史前知识片断之一。
在遥远的古代,阿尔发有时用来代表第一件事物,如果某个太阳被命名为阿尔发,就意味着它是第一个太阳。
第一个太阳难道不就是人类最初的行星——地球所环绕的恒星吗?你确定?绝对确定。
裴洛拉特说。
在早期的传说中——毕竟你是神话学家——有没有提到地球之阳有什么很特殊的性质?没有,怎么会呢?根据定义,它应该是最标准的,而电脑告诉我们的那些特征,我猜想再标准不过了。
到底是不是?我想地球之阳应该是颗单星?裴洛拉特说:嗯,当然啦!据我所知,所有的住人世界环绕的都是单星。
这点我早就该想到。
崔维兹说:问题是,显像屏幕中央那颗恒星并非单星,而是一对双星。
双星之中较后的那颗的确很标准,电脑提供我们的就是有关它的资料。
然而,另有一颗恒星环绕着它,其周期大约是八十年,质量是较后那颗的五分之四。
我们无法用肉眼看出它们其实是两颗星,伹若将影像放大,我确定我们就看得出来。
你肯定这点吗,葛兰?裴洛拉特着实吃了一惊。
这是电脑告诉我的。
如果我们眼前是一对双星,那它就不是地球之阳,不可能是。
71崔维兹中断了与电脑的接触,舱内顿时大放光明。
这显然就是请宝绮思回来的讯号,菲龙则紧紧跟在她身后。
好啦,结果怎么样?宝绮思问。
崔维兹以平板的语调说:多少有些令人失望。
在我原本希望找到地球之阳的地方,却出现一对双星。
地球之阳是颗单星,所以中央那颗绝对不是。
裴洛拉特说:现在怎么办,葛兰?崔维兹耸了耸肩。
我原本就没指望在正中央看到地球之阳。
即使是外世界人建立的世界,也不会恰好形成完美的球面。
奥罗拉——那个最古老的外世界——也可能产生自己的殖民者,这就可能使球面扭曲。
此外,地球之阳在太空中的运动速度,也许和外世界的平均速度不尽相同。
裴洛拉特说:所以地球可能在任何地方,你是不是这个意思?不,不能说是‘任何地方’。
所有可能的误差加起来也不会太大,地球之阳一定位于球心座标附近。
我们找的那颗几乎刚好在座标上的恒星,一定是地球之阳的近邻。
地球之阳竟然有个如此相似的邻居——唯有它是双星这点例外,这实在令人惊讶,伹事实一定是如此。
不过,这样的话,我们应该能在舆图上看到地球之阳,对不对?我的意思是——在阿尔发的附近?不能,因为我确定地球之阳根本不在舆图上。
就是由于这个缘故,我们最初找到阿尔发的时候,我才会感到信心动摇。
不论它和地球之阳有多接近,光凭它被收录在舆图中这一点,就让我怀疑它不是真货。
好吧,那么,宝绮思说:何不将注意力集中到真实太空的这组座标上?然后,如果发现有颗明后的恒星接近中心,可是不在电脑舆图中,又如果这颗恒星的性质和阿尔发非常相近,却是一颗单星,那它不就是地球之阳吗?崔维兹叹了一口气。
如果一切如你所说,我愿意拿我的一半财产打赌,赌你所说的恒星就是地球这颗行星的太阳。
可是,现在我又有些犹豫,不想验证这个假设。
因为你可能失败?崔维兹点了点头。
不过,他说:给我一点时间喘口气,我会强迫自己去做。
正当三个大人面面相觑之际,菲龙走近电脑桌面,好奇地瞪着上面的手掌轮廓。
她的手向那个轮廓探去,崔维兹赶紧伸出手臂格开,同时厉声道:不准乱碰,菲龙。
小索拉利人似乎吓了一跳,立坑阢进宝绮思温暖的臂膀中。
裴洛拉特说:我们必须面对现实,葛兰。
如果你在太空中什么也没找到,那该怎么办?那我们将被迫着拾原先的计划,崔维兹说:一一去造访其他四十七个外世界。
万一那样也一无所获呢,葛兰?崔维兹心烦意乱地摇了摇头,仿佛要阻止那种想法在脑中生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突然冒出一句:那时我会再想别的办法。
可是如果根本没有先人的世界呢?听到这个女高音般的声音,崔维兹猛然抬起头,谁在说话?这其实是多此一问,他很快便想到发问者是谁。
我说的。
菲龙答道。
崔维兹望着她,微微皱起眉头。
你听得懂我们的谈话吗?菲龙说:你们在寻找先人的世界,可是你们还没找到,也许根本没有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
宝绮思轻声纠正她。
不,菲龙,崔维兹以严肃的口吻说:是有人花了很大工夫将它藏起来。
如此努力隐藏一样东西,意味着那样东西必须隐藏起来。
你了解我的意思吗?我懂。
菲龙说:就像你不让我碰桌上的手影,这就意味着碰一碰会很有趣。
啊,但不是给你碰的,菲龙——宝绮思,你在制造一个怪物,她会把我们全毁了。
除非我坐在电脑前面,否则再也别让她进来;即使我在电脑前,也请你凡事先想想好吗?这段小插曲似乎驱走了他的优柔寡断。
显然,我最好现在就开始工作。
假如我只是坐在这里,无法决定该怎么做,那小丑怪马上就会接管这艘太空船。
舱内灯光立刻变暗,宝绮思压低声音说:答应我,崔维兹,她在附近的时候,别称她怪物或丑怪。
那就好好盯牢她,教她应有的礼节。
告诉她小孩不该跟大人讲话,还要尽量少在大人面前出现。
宝绮思皱起眉头。
你对小孩子的态度实在太过分了,崔维兹。
或许吧,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
然后,他以满意与宽心的语调说:那是真实太空中的阿尔发——在它的左侧,稍微偏上的位置,是一颗几乎同样明后、并未收录在银河舆图中的恒星。
我敢拿我所有的财产打赌,那就是地球之阳。
72好啦,宝绮思说:即使你输了,我们也不会拿走你任何财产,所以何不直截了当找出答案?一旦能进行跃迁,我们就立刻造访那颗恒星。
崔维兹摇了摇头。
不——这次并非由于犹豫或恐惧,而是为了小心谨慎。
我们造访了三个未知的世界,三次都遭到始料未及的危险,而且三次都被迫匆匆离去。
这次是最紧要的关键,我不要再盲目行事,至少在能力范围内要尽量避免。
直到目前为止,我们知道的只是有关放射性的含混传说,那根本不够。
但是绝不会有人料到,在距离地球约一秒差距的地方,竟然有颗拥有人类生命的行星……阿尔发周围,真有一颗拥有人类生命的行星吗?裴洛拉特问道:你说电脑在后面打了个问号。
即使如此,崔维兹说:也值得我们试一试。
为什么不去瞧瞧呢?倘若上面果真住有人类,我们就去问问他们对地球了解多少。
毕竟,对他们而言,地球不是传说中遥不可及的世界,而是他们的近邻,在他们的天空,地球之阳一定既明后又耀眼。
宝绮思以深思熟虑的口吻说:这个主意不坏。
我突然想到,如果阿尔发拥有一个住人世界,居民又不是你们这种典型的孤立体,那么他们也许很友善,我们就有可能获得一些美食换换口味。
还能结识一些和蔼可亲的人,崔维兹说:别忘了这一点。
你同意这样做吗,詹诺夫?裴洛拉特说:由你决定,老弟。
不论你到哪里,我一定奉陪。
菲龙突然问道:我们会不会找到健比?宝绮思赶紧抢在崔维兹前面回答:我们会找找看,菲龙。
于是崔维兹说:那就这么决定了,向阿尔发前进。
73两颗大星星。
菲龙指着显像屏幕说。
没错,崔维兹说:有两颗——宝绮思,切记要看好她,我不想让她乱碰任何东西。
她对机械装置很着迷。
宝绮思说。
是啊,我知道,崔维兹说:可是我不敢领教——不过老实告诉你,看到显像屏幕上两颗恒星同时闪耀,我倒是跟她一样着迷。
那两颗恒星的确相当灿烂,几乎呈圆盘状,两者皆如此。
屏幕早已自动增强过滤密度,用来消除硬辐射并减低星光后度,以避免对视网膜构成伤害。
结果,屏幕上只剩下少数几颗后星,那对双星则以高傲而近乎孤立的王者姿态高挂天际。
事实上,崔维兹说:我以前从未如此接近一个双星系。
没有?裴洛拉特声音中透出几许讶异,怎么可能呢?崔维兹哈哈大笑。
虽然我在太空中来来去去,詹诺夫,但我并非你想像中的那种银河游侠。
裴洛拉特说:在我遇到你之前,葛兰,我从来没到过太空。
但我总是认为,任何人只要上了太空……就什么地方都会去。
我了解,那是很自然的想法。
足不离地的人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论理智如何说服他们,他们仍然无法想像银河的实际大小。
即使我们在太空旅行一辈子,银河绝大多数地方还是碰不到。
此外,根本没有人去过双星系。
为什么?宝绮思皱着眉头说:比起遍游银河的孤立体,我们盖娅上的人对天文学知道不多,可是在我的印象中,双星似乎并不罕见。
的确如此。
崔维兹说:其实说起来,双星的数量比单星还多。
不过,两颗靠得很近的恒星生成之后,会害得行星无法循一般过程形成。
双星拥有的行星物质比单星少,即使双星系中有行星形成,通常轨道也不太稳定,极少出现适于住人的行星。
早期的星际探险者,我猜想,一定在近距离研究过许多双星。
可是一段时日后,为了殖民的目的而探索时,他们的目标便仅限于单星。
当然啦,一旦银河到处遍布殖民世界,几乎所有的星际旅行都和贸易或交通有关,而且一律在单星的住人世界间进行。
在军事活动频仍时期,我想,假如某对双星刚好具有战略地位,有时会在环绕双星之一的小型、无人居住的世界上设立据点。
可是随着超空间旅行渐趋完善,那样的据点也就变得没必要了。
裴洛拉特虚心地说:真不敢想像我有多么孤陋寡闻。
崔维兹只是咧嘴微笑。
别被我唬到了,詹诺夫。
我在舰队的时候,听过无数过时军事战术的演讲,根本没有人计划或意图使用那些战术,讨论它们纯粹是一种传统,我只不过随便卖弄了点——话说回来,你懂得那么多神话学、民俗学,以及古代语文,这些我都一窍不通,只有你和少数专家才懂。
宝绮思说:没错,但那两颗恒星的确构成一个双星系,其中之一的轨道上却有颗住人行星。
我们希望是这样,宝绮思。
崔维兹说:凡事皆有例外,再加上标了一个正式的问号,就使它更加令人费解——不行,菲龙,那些按钮不是玩具——宝绮思,要不就用手铐把她铐起来,要不就带她出去。
她不会弄坏任何东西。
宝绮思虽然在为菲龙辩护,仍将那索拉利小孩拉到自己身边。
如果你对那颗可住人行星这么有兴趣,我们还在这儿等什么?原因之一,崔维兹说:这是人之常情,我想乘机在近距离观察一下双星系。
此外,谨慎也是人之常情,我自然不例外。
正如我已解释过的,自从我们离开盖娅后,没有一件事不让我变得更小心谨慎。
裴洛拉特说:这两颗恒星哪颗是阿尔发,葛兰?我们不会迷路的,詹诺夫。
电脑清楚究竟哪颗是阿尔发,因此我们也知道。
它是温度较高、颜色较黄的那颗,因为它的体积比较大。
而右侧的那颗,则发出明显的橙色光芒,有点像奥罗拉的太阳,如果你还记得。
你注意到了吗?经你这么一提醒,我就注意到了。
很好,它是较小的那颗。
你提到的那种古老语言,第二个字母是什么?裴洛拉特想了一下,然后说:贝它。
那就让我们称橙色的恒星为贝它,称黄白色的恒星为阿尔发,我们现在的目标正是阿尔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