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2025-03-30 09:03:02

你是间谍吗?霍伊特神父问,驱逐者派来的间谍?领事擦擦脸颊,没有说话。

他看上去已经累得精疲力竭了。

对啊,马丁·塞纳斯说,我被选中进行了这次朝圣的时候,首席执行官悦石提醒过我。

她说我们中有个间谍。

她告诉了我们所有人。

布劳恩·拉米亚厉声说道。

她盯着领事。

眼神中带着悲痛。

我们的朋友是间谍,索尔·温特伯说,但不完全是驱逐者的间谍。

他的宝宝醒了。

温特伯抱起她,让她安静,不要哭,他是惊险小说中所谓的双重间谍,在我们这里是三重间谍,一名无限次回归的间谍。

说实在的,是名报仇雪恨的间谍。

领事看着老学者。

但仍然是间谍,塞利纳斯说,间谍是要被处死的,不是吗?卡萨德上校手里拿着死亡之杖。

并没有朝任何人瞄准。

你是否在和你的飞船联系?他问领事。

是的。

怎么联系?通过希莉的通信志。

它被……改造过。

卡萨德微微点头。

那你一直在用飞船的超光发射器和驱逐者联系,是不是?是的。

按他们的要求向他们报告朝圣进程?是的。

他们有没有回复?没有。

我们怎么能相信他?诗人喊道,他是个该死的间谍。

闭嘴,卡萨德说道,语气断然,带着决定性。

他的目光从没有离开过领事,你有没有攻击过海特·马斯蒂恩?没有,领事说,但是那天‘伊戈德拉希尔’烧毁的时候,我知道什么事不对劲。

什么意思?卡萨德说。

领事轻轻嗓子。

我和圣徒的巨树之音打过交道。

他们和巨树之舰几乎有着心灵感应的联系。

但是那天马斯蒂恩的反应太平静了。

要么他不是他口中所说的他,要么他早就知道,巨树之舰注定要被毁灭,他已经事先和它切断了联系。

那天我在站岗时,我到下面去看过他。

他已经不见了。

船舱就跟我们发现时的一模一样,除了一点,那就是,莫比斯立方体处于中性状态了。

尔格可能会逃掉。

我把它封牢了,然后回到了甲板上。

你有没有伤害海特·马斯蒂恩?卡萨德再次问道。

没有。

我再说一遍,我们他妈的为什么要相信你?塞利纳斯说。

诗人正在喝苏格兰威士忌,那是他带着的最后一瓶酒了。

领事看着酒瓶,回答道。

你不必相信我。

这无关紧要。

卡萨德上校的长手指无所事事地敲击着死亡之杖那暗淡的外壳。

现在,你对你的超光通讯联系有何打算?领事疲惫地吸了口气。

光阴冢打开时再报告。

如果那时我还活着的话。

布劳恩·拉米亚指着古旧的通信志。

我们可以把它毁了。

领事耸耸肩。

那东西有用处,上校说,我们可以用它窃听军事和民间的自由通信信息。

如果需要的话,我们还能用它召唤领事的飞船。

不!领事喊道。

这是许多时间以来,他第一次显示出情感。

我们瑞在不能回去。

我相信,我们都没打算回去。

卡萨德上校说。

他左右四顾,看着一张张苍白的脸。

一时半会没人说话。

我们必须作出决定,索尔·温特伯说。

他晃着宝宝,朝领事的方向点点头。

马丁·塞利纳斯的前额靠在苏格兰威士忌瓶子的瓶口。

他抬起头。

叛国是死罪,他咯咯地笑道,几小时后,我们反正是都要死了。

为什么不执行我们最后的死刑呢?霍伊特神父表情扭曲,一阵痛苦的痉挛攫住了他。

他颤抖的手指碰触着皲裂的嘴唇。

我们不是法庭。

怎么不是?卡萨德说,我们就是。

领事挺直双腿,前臂搁在膝盖上,手指依偎。

那就裁决吧。

语气中毫无感情。

布劳恩·拉米亚早已拿出她父亲的自动手枪,现在她把它放在了边上的地板上。

目光从领事转而投向卡萨德。

我们是在讨论叛国罪吗?她说,叛什么国?我们这些人,除了领事,没有一个是确切的第一公民。

我们大家都被无法控制的力量粗暴对待了。

索尔·温特伯直接对领事说。

你忽略了一点,我的朋友,梅伊娜·悦石和内核中的成员选中了你,去和驱逐者联系,他们很清楚你会做什么。

也许他们没有料到驱逐者有办法打开光阴冢——虽然人们从来搞不清内核的人工智能是怎么想的,但是他们肯定知道,你会攻击两个阵营,因为这两方面都伤害了你的家庭。

这是某种奇异计划的一部分。

你不再是属于你自己意志的工具了,就跟——他举起自己的小孩,——这孩子一样。

领事看上去迷糊了。

他想要说话,然而摇摇头作罢。

可能吧,费德曼·卡萨德上校说,但是不管他们怎样摆布我们,把我们当成他们手下的卒子,我们必须自己做出选择,他抬起头,朝墙壁看了一眼,从远处太空战那里,传来一阵阵光的闪烁,将白墙染成血红之色。

因为这场战争,成千上万的人会死于非命。

也许有数百万。

如果驱逐者或者伯劳鸟得以自由出入环网的远传系统,那么,上百个世界上,数亿生命将危在旦夕。

领事注视着卡萨德,后者已经拿起了死亡之杖。

对我们来说,死亡近在眼前,卡萨德说,伯劳鸟绝不留情。

没人吭声。

领事似乎正凝望着远处的什么东西。

卡萨德按了死亡之杖的安全键,然后把杖别回到腰带上。

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了,他说,大家一起走完剩下的旅程吧。

布劳恩·拉米亚放好她父亲的手枪,站起身,越过一小段距离,跪在领事身边,伸出手臂,抱住了他。

领事被这行为吓了一跳,他抬起一只手。

光线在他们身后的墙上舞动。

过了片刻,索尔·温特伯走了过来,一只手围住了他俩的肩膀,抱住了他们。

由于突如其来的温暖身体的靠近,小孩愉快地扭动着。

领事闻到她身上爽身粉和初生婴儿的气息。

我错了,领事说,我会向伯劳鸟提出一个要求的。

我会寻找到她。

他轻轻的碰了碰瑞秋的小脑袋的下巴,那小下巴弯进了小脖子里。

马丁·塞利纳斯突然朗声大笑,接着又哭泣起来。

我们最后的要求,他说,缪斯会答应请求吗?我没有请求。

我只希望完成我的《诗篇》。

霍伊特神父朝诗人转身看去。

那东西有那么重要吗?哦,是啊,是啊,当然啦,是啊,塞利纳斯气喘吁吁地说道。

他放下空空如也的苏格兰威士忌的杯子,手伸进包里,拿出一把稿纸,高高举起,似乎要展示给大家看。

你们想要读读吗?你们想我读给你们听听吗?啊,又思如泉涌了。

读读以前的那段。

读读我在三个世纪前写的《诗篇》,我从没发表过的《诗篇》。

都在这了。

我们都在这了。

我的名字,你们的,这次旅行。

你们难道没看见……我不是在创造诗,而是在创造未来!他扔下稿纸,举起空瓶子,皱皱眉头,就像圣杯一般举着它,我是在创造未来,他埋头重复着,但是需要改变的,是过去。

是一个瞬间。

是一个决定。

马丁·塞利纳斯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通通的。

这个明天将要杀死我们的东西——我的缪斯,我们的创造者,我们的毁灭者——它在逆着时光旅行。

啊,随它去吧。

这次,随它带走我,抛下比利一个人。

随它带走我,随这首诗在那中止。

瓶子举的更高了,他闭上眼睛,将它扔到远处的墙上。

玻璃碎片反射着静寂爆炸的橙光。

卡萨德上校走了过来,长长的手指放在了诗人的肩膀上。

房间在几秒钟内,似乎由于简单的互相接触而变暖了。

雷纳·霍伊特神父正靠在墙上,现在他也走了过来,举起右手,拇指和小指相碰,另三指竖立,这动作包括了他自己,也包括了他身前的这些人,他轻声说道:吾赦免汝。

凛冽寒风刮擦着外墙,啸叫着吹过笕嘴,吹过阳台。

一亿公里外的战场上的光线将这群人浸没在血色之中。

卡萨德上校走到门口。

大伙分开了。

大家睡个觉吧。

布劳恩·拉米亚说。

之后,领事独自坐在铺盖里,倾听着寒风的尖叫怒号,他的脸枕在背包上,把毯子拉上来盖着身体。

许多年来,他都不曾像今晚这样。

今晚,他倒头便进入了梦乡。

领事蜷紧的拳头支着脸颊,闭上眼睛,睡着了。

《海伯利安》 作者:丹·西蒙斯好看经典的科幻小说尽在『乌拉科幻小说网』!网址:www.wulali.info尾章领事醒来时,巴拉莱卡琴的声间悠扬飘来,起初,他还以为那是梦境中的暗流。

他坐起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于是裹着毯子走了出去,来到长长的阳台上。

还没有破晓。

天空仍然燃烧着战场的火光。

不好意思。

雷纳·霍伊特说,从他的乐器上抬起头。

牧师蜷缩在他的披风下。

不要紧,领事说,我差不多要醒了。

这是真的。

他记不起什么时候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了。

请继续,他说。

那些音符尖利清晰,但是由于风的咆哮,几乎听不见。

霍伊特似乎正和高山峻岭上的寒风一起弹奏二重奏。

领事几乎无法听清楚。

布劳恩·拉米亚和卡萨德上校走了出来。

一分种后,索尔·温特伯也来到了他们中间。

瑞秋在他的臂膀中扭动,向夜空探去,似乎她能抓住那里的明亮之花。

霍伊特弹奏着。

破晓关的那一小时里,寒风越来截止猛烈,笕嘴和峭壁也开始演奏,它们就像要塞冰冷巴松管的簧片。

马丁·塞利纳斯出现了,抱着他的头。

别他她的尊敬宿醉之人,他说,靠在宽阔的栏杆上,如果我从这么高的地方吐下去,吐出来的东西要花半小时才能着地呢。

霍伊特神父仍旧埋着头。

他的手指飞速拨弄着那小小乐器的琴弦。

西北风越刮截止猛,也越来越冷,巴拉莱卡琴演奏着对应部,它的音调激扬而活泼。

领事和其他人蜷缩在毯子和披风中,微风变成了洪流,那无名的音乐亦步亦趋。

这是领事曾以听到过的最古怪,也最优美的交响曲。

寒风涌动,咆哮,减弱,最后平息了。

此时,霍伊特也结束了曲子。

布劳恩·拉米亚左右四顾。

差不多要出太阳了。

再等一小时。

卡萨德上校说。

拉米亚耸耸肩。

为什么要等?对啊,为什么?索尔·温特伯说。

他朝东面望去,日出的惟一迹象就是东面星群的微弱栅栏。

看上去今天是个大晴天。

开始准备吧,霍伊特说,我们还需要行李吗?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我想不需要了,领事说,上校带着通信志和超光通信仪。

你们带好你们拜谒伯劳鸟的必需品。

其余的东西留在这。

好吧,布劳恩·拉米亚说,在黑漆漆的门口停下脚步,向其余人摆摆手,快行动吧。

要塞东北有个入口,通向下面的荒野,朝下共有六百六十一级台阶。

没有栏杆。

这群人小心翼翼地往下爬,在不靠谱的光线下,谨慎地走着路。

他们终于爬到了谷底,回过头,向上头的岩石露头望去。

时间要塞看上去就像山脉的一部分,它的阳台和外部楼梯仅仅是从岩石上凿刻而出。

偶匀地,明亮的爆炸会点亮一扇窗,或者投下一只笕嘴的影子,但是仅此而已,仿佛要塞已经在他们身后消失了。

他们穿行在要塞底下的低矮山丘中,走在草地上,躲避着尖利的灌木丛,这些灌木丛伸展出尖爪般的棘刺。

十分钟后,他们便来到了沙地上,现在正往低矮的沙丘下爬,朝山谷前进。

布劳恩·拉米亚一马当先。

她穿着一身材质极好的斗篷,一件红色丝绸衣,上面带着黑色边饰。

她的通信志在她的手腕上闪现。

卡萨德上校紧随其后。

他全副武装,军装的迷彩聚合体还没有激活,所以看上去又哑又黑,甚至把上面的光都吸收了。

卡萨德拿着一把一级军部突击枪。

护目镜就像黑镜子一般发着微光。

霍伊特穿插着黑披风,一袭黑衣,带着牧师领。

巴拉莱卡琴轻轻抱在怀里,就像抱着一个小孩。

他继续小心翼翼地挪着脚步,似乎每一步都带来痛苦。

领事跟在后面,他穿着他外交官最好的硬挺上衣,正式的黑裤,马甲,天鹅绒斗篷,以及金黄的三角帽,就是第一天在巨树之舰上戴过的那顶。

他不得不紧紧抓着帽子,以防被风吹走,现在风又吹了起来,卷起沙粒扑向他的脸,在沙丘顶部滑行,就像一条大毒蛇。

马丁·塞利纳斯紧紧跟在后面,他穿着他那风吹波纹起的毛大衣。

索尔·温特伯殿后。

瑞秋待在婴儿筐中,靠在斗篷和大衣下面,依偎在她父亲的胸口。

温特伯正对着她低唱着一首小调,调子迷失在了微风中。

四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死寂之城。

大理石和花岗岩在紫罗兰的光线下微微闪光。

身后的山峰也在发光,从山侧无法辨别出要塞。

这群人穿过沙谷,爬上低矮的沙丘,然后,突然之间,光阴冢山谷的前端第一次映入眼帘。

领事可以辨认出狮身人面像展开的两翼,以及翡翠色的闪光。

远远的身后,传来隆隆声和撞击声,领事转过身,面露惊色,心猛烈跳动。

开始了么?拉米亚问,轰炸?不,瞧,卡萨德说。

他指着山峰上的一个点,那里,黑色隐没了群星。

闪电沿着假水平线爆裂开来,照亮了冰原,照亮了冰河。

是暴风雪。

他们继续他们的艰苦跋涉,横越朱红之沙。

领事觉得自己非常紧张,他很害怕看见光阴冢附近,或者在山谷头上,出现那个身影。

他确信无疑,有东西正在那里等他们……就是它,在等。

瞧那儿。

布劳恩·拉米亚说,她的低声言语几乎埋没在风声中。

光阴冢正在闪烁。

起初领事还以为那是来自头顶的光的反射,但那不是。

每个光阴冢都在闪烁不同的色彩,现在,每一个都非常清楚地展现在眼前,那光很亮,光阴冢在漆黑的山谷中逐渐模糊。

空气中带着臭氧味。

这是常有的现象吗?霍伊特神父问,声音有气无力。

领事摇摇头。

我从没听说过。

瑞秋来这儿研究光阴冢的时候,也没说过有这种现象。

索尔·温特伯说。

他开始小声哼着曲子,这群人再次开始沿着流沙前进。

他们在山谷前端停下脚步。

软软的沙丘让路给洼地中的岩石和黑漆漆的影子,洼地通向一闪一闪的光阴冢。

没有在前开路。

没人说话。

领事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疯狂的在肋骨下跳动。

山谷下面的东西,他害怕,他知晓,但比这更糟的是黑暗的灵魂,这些幽灵似乎正顶着风,向他袭来,让他颤栗,让他产生撒腿就跑的冲动,尖叫着跑回他们来时的山丘。

领事转身看着索尔·温特伯。

你在对瑞秋唱什么曲子呢?学者挤出一丝笑容,搔着他短短的胡子。

这曲子来自一部古老的平面电影。

大流亡前的电影。

见鬼,是一切之前。

唱给我们听听。

布劳恩·拉米亚说,她明白领事的言下之意了,她的脸钯也惨白惨白的。

温特伯开始唱,他的声音很微弱,起初几乎听不见。

但是那曲子铿锵有力,而且奇怪的是,非常吸引人。

霍伊特神父拿起巴拉莱卡琴,开始和着曲子弹奏,音符中充满了信心。

布劳恩·拉米亚乐了。

马丁·塞利纳斯满怀敬畏地说:我的天,我以前小时候唱过这首歌。

这歌可真是古老啊。

可谁是魔法师?卡萨德上校问,他的声音在他的头盔中闷声作响,很奇怪,此时此刻这倒显得有趣的紧。

奥兹是什么?拉米亚问。

到底是谁要去见魔法师?领事问,他感觉到他内心的黑色恐慌消退了,虽然只是消退了很小一点点。

索尔·温特伯顿了顿,打算回答他们的问题,把这个平面电影的情节跟大家讲讲,这电影已经化为尘土好几个世纪了。

没关系,布劳恩·拉米亚说,你稍后可以跟我们说。

快,再唱一遍。

在他们身后,黑暗吞噬了群山,风暴向下扫荡,越过荒野,向他们奔腾而来。

天空继续发出血红之光,但是现在,虽然其他地方依旧漆黑一片,但东方的地平线微微泛起了鱼肚白。

死寂之城在他们左边发着光,就像岩石皓齿。

布劳恩·拉米亚再次领头。

索尔·温特伯的歌声更为嘹亮了,瑞秋愉快地扭动着身子。

雷纳·霍伊特哗地一声甩掉他的披风,以便更方便地弹奏巴拉莱卡琴。

马丁·塞利纳斯拿起一只空瓶子,扔向远远的沙地里,他也开始一起唱,令人惊讶是,他那低沉的声音又有力又好听,完全将风声压了下去。

费德曼·卡萨德拉起护目镜,扛起武器,也加入了合唱队。

领事也开口歌唱,他想了想那荒谬的歌词,朗声大笑,再次唱了起来。

就在黑暗涌现的地方,他们的足迹也变宽了。

领事走到右边,卡萨德跟他并排走着,索尔·温特伯卡到他俩之间,就这样,他们不再是一列纵队,六个人现在是在并肩前行。

布劳恩·拉米亚握住塞利纳斯的手,另一边握住了索尔的手。

他们仍旧高声歌唱,不再回头,大步大步地向前进,一路向下,迈进了山谷。

《海伯利安》 作者:丹·西蒙斯好看经典的科幻小说尽在『乌拉科幻小说网』!网址:www.wulali.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