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2025-03-30 09:03:03

摧毁这座迷宫。

捣毁这片迷雾。

删除这道难题。

(X2φY3d!空间/维度!时间)解体。

(操作、表达、因素、片段、能量、说明、根本性、同一性、平衡、发展、变化、交换、决定因素、解决办法)消除。

(电子,质子,中子,介子和光子)抹去。

(星云,星团,星流,双子星,巨星,主星序和门矮星)消散。

(鱼纲、两栖类、鸟类、哺乳动物、人类)废弃。

毁灭。

删除。

解体。

抹去一切平衡。

无穷大等于零。

那里没有……∞——那里没有什么?赖克大喊,那里没有什么?他向上挣扎,和睡衣以及约束他的手搏斗,那里没有什么?没有梦魇了。

达菲-威格&说。

是准?我。

达菲。

赖克睁开眼睛。

他在一间到处挂满褶边装饰的卧房里,躺在一张镶褶边的床上,床上铺着老式亚麻被单和毛毯。

衣饰挺括、精神饱满的达菲-威格&正用双手按着他的肩膀,再一次努力将他按回枕头上去。

我还在梦中,赖克说,我想清醒。

说得再好不过了。

躺下,梦会继续的。

赖克躺了回去。

我刚才醒了。

他沉重地说,我生命中第一次完全醒来。

我听见……我不知道我听见了什么。

无穷和零。

重要的事情。

真相。

然后我又睡着了,接着就在这里了。

纠正一点,达菲微笑了,正式指出,你当时是清醒的。

我现在还在做梦!赖克大喊道,他坐起来。

你有兴奋剂?什么都行……鸦片、大麻、催眠药、毒针……我必须醒来,达菲。

我必须回到现实中去。

达菲对他俯下身来,重重地吻了吻他的嘴唇。

这个呢?真实吗?你不懂。

这一切都是错觉……幻想……一切都是。

我必须调整,重新定位,重新组织……否则就太迟了,达菲。

否则一切都太迟、太迟、太迟……达菲双手一扬。

这药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叫道,先是那个鬼医生把你吓昏过去,接着他发誓已经把你治好了……现在瞧瞧你的鬼样子。

神经病!她跪在床上,一只手指一戳赖克的鼻子,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打电话给金斯敦。

什么?谁?金斯敦,金斯敦医院那个金斯敦。

他们要的就是像你这样的人。

你说谁把我吓昏过去?一位医生朋友。

在警察局前的广场上?广场正中。

肯定?我当时和他在一起,正在找你。

你的仆从把爆炸的事情告诉我了,我很担心。

幸好及时赶到了。

你看到他的脸了吗?看到?我还吻了呢。

看上去什么样?普通的脸罢了。

两只眼睛,两片嘴唇,两只耳朵,一只鼻子,三重下巴。

听着,本,周而复始清醒——睡眠——真实——无穷无尽,你这样可不行。

要是一首抒情诗的话……这种诗可卖不出去。

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吗?当然。

我怎么能放过这样的机会呢?这是惟一能把你弄到我床上的机会。

赖克咧嘴笑了。

他松弛下来,说:达菲,现在你可以吻我了。

赖克先生,你已经被吻过了。

当时你醒着吗?记不得了?没关系。

一场噩梦,仅仅是噩梦。

赖克放声大笑,做噩梦罢了,我担什么心?剩下的全世界都攥在我手掌心里。

那些噩梦也会被我攥住的。

你是不是曾要求我把你从阴沟里拉出来,达菲?只是孩子气的心血来潮。

我原以为那样就可以进入上流社会。

想要什么阴沟,只管说,达菲。

金沟……钻石沟。

想要一条从这里直通火星的沟吗?你会有的。

想让我把整个太阳系变成阴沟吗?没问题。

天!只要你想,我可以将整个银河变成一条大阴沟。

他用大拇指戳戳自己的胸门,想看上帝吗?我就在这里。

来吧,好好看看。

亲爱的朋友,你可真是个谦逊的人哪,而且昨晚喝得太多了点。

说我醉了?行,我就是个醉鬼。

赖克脚一蹬,跳下床,站起来,东倒西歪。

达菲立刻走到他身边,他胳膊搂着她的腰,支撑住身体。

我为什么不能醉呢?我干掉了德考特尼,我打败了鲍威尔。

我现在四十岁了,我将在未来六十年里拥有整个宇宙。

是的。

达菲……整个见鬼的世界!他开始和达菲一起巡视整个房间,房间的布置充分反映出她情欲炽烈的思想,两人就像是在她的头脑里漫步。

一个超感室内装潢师完美复制了达菲的思想,将它再现于房间的装饰上。

愿意和我一起开创一个王朝吗,达菲?开创王朝的事我可不懂。

你和本-赖克一起开创。

首先你嫁给他。

然后……那就够了。

我什么时候开始?然后你生孩子。

男孩子。

很多很多男孩子。

女孩子。

而且只生三个。

然后你看着本-赖克接收‘德考特尼’,与‘帝王’合并。

你看着敌人倒台……就像这样!赖克一大步跨上前去,一脚踢在一张梳妆台上。

它倒塌下来,连带将一堆水晶玻璃瓶倾翻在地。

在‘帝王’与‘德考特尼’并成赖克联合公司以后,你将看着我把所有剩下的都吃掉……那些小的……那些跳蚤。

金星案件代理公司。

吃掉!赖克的拳头捣碎一张裸体人形桌,火星联合交易公司。

捣碎然后吃掉!他摔了一张精致的椅子,木卫三、木卫四和木卫一上的CGI集团……木卫六化学与原子公司……然后是小跳蚤:背后诽谤我的、仇恨我的透思士行会,道学家、忠臣义士们……吃掉!吃掉!吃掉!拳头重重捶在一尊大理石裸体雕塑上,它从基座上坠了下去,摔成碎片。

别犯傻了,坏蛋,达菲挂在他脖子上,为什么浪费那么多宝贵的力气?把我抱紧一点。

他把她举起来抱在怀里,摇晃她,直到她叫唤起来。

不过,这个世上有一部分人却能尝到甜头……比如你,达菲;还有一部分将臭名远扬……但是我会把他们所有人都囫囵吞掉。

他放声大笑,压在她身上,我对上帝的工作没多少了解,但是我知道我自己喜欢什么。

我们将把一切撕个粉碎,达菲,然后我们将用适合我们的方式将它们重新建立起来……你和我还有我们的王朝。

他抱着她来到窗边,扯掉帘幔,踢开窗户,哗啦一声巨响,玻璃粉碎。

窗外,整个城市沉浸存一片天鹅绒般的黑暗里。

只有空轨和街道闪烁着灯光,还有天边不时掠过的跳跃器深红色的眼睛。

雨已经停了,上弦月苍白地挂在天上。

夜风的耳语轻悄悄飘进窗来,穿过房间里香水打翻后过度甜腻的空气。

你们外面的人!赖克吼道,你们听得到我的话吗?你们所有人——睡着的,做梦的。

从现在开始,你们都要做我的梦!你们……陡然间,他不作声了。

他松开达菲,任由她滑落到身边的地上。

他抓住窗户边缘,将脑袋远远伸进夜色里,扭动脖子朝上看。

头转回屋内时,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不知所措的昏乱表情。

星星,他咕哝着,星星到哪儿去了?什么到哪里去了?达菲想知道。

星星,赖克重复道。

他畏缩地对着天空做了个手势,那些星星,它们不见了。

达菲好奇地望着他,什么不见了?那些星星!赖克大喊,抬头看看天空。

那些星星不见了。

那些星座不见了!大熊座……小熊座……仙后座……天龙座……飞马座……它们都不见了!除了月亮什么都没有!看啊!一直都是这样的。

达菲说。

不是的!那些星星到那里去了?什么星星?我不知道它们的名字……北极星和织女星……见鬼我为什么要知道它们的名字?我不是天文学家。

我们出了什么事情?那些星星出了什么事?那些星星是什么?达菲问。

赖克凶狠地拽住她:太阳……沸腾的,熊熊燃烧的光。

千千万万个。

亿兆个……穿过夜空闪亮。

见鬼你到底出了什么毛病?你不明白吗?太空中发生了大灾难,那些星星不见了!达菲摇摇头,脸上露出被吓坏的表情。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本。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一把将她推开,转身跑进浴室,将自己反锁在里面。

他匆匆忙忙地洗澡更衣时,达菲不断重重打门,乞求他。

终于,她沉默了。

几秒钟后,他听见她用小心戒备的声音打电话给金斯敦医院。

让她去解释那些星星的事吧,赖克喃喃道,半是气愤半是恐惧。

他着装完毕,走进卧室。

达菲慌忙切断电话,转身面对他。

本。

她开口道。

存这儿等着我,他吼道,我要去弄明白。

弄明白什么?星星的事!他喊,那些见鬼的神圣的消失的星星!他急冲出公寓楼外,奔上街头。

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他再次驻足仰望。

月亮挂在夜空里,还有一个明亮的红色光斑——火星,另一个光斑——木星。

其他什么都没有了。

黑暗。

黑暗。

黑暗。

它悬在头顶,谜一般,无法消除,令人惶恐。

由于眼睛的视觉误差,黑暗仿佛朝下压来,沉重,令人窒息,致命。

他开始奔跑,一边跑一边仰望。

他在人行道转角处和一个女人撞了个满怀,把她撞翻在地。

他将那女人拉起来。

你这个莽撞的混蛋!她尖叫道,修整自己的装饰,接着腻声问道,想找乐子吗,快腿?赖克抓住她的手臂。

他向上一指,看,那些星星不见了。

你没有注意到吗?星星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星星。

你没有看到吗?它们不见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快腿。

噢,来,咱们来场舞会吧。

他甩开她的手,跑掉了。

人行道上是个公共视像电话亭。

他踏进去,拔给信息部。

屏幕亮了,一个机器人的声音说:问题?星星出了什么事?赖克问,什么时候发生的?大家一定注意到了。

原因是什么?一声喀哒响之后,暂停了一下,然后又响了一声。

你能拼一下那个词语吗?请。

星星!赖克大吼,X-I-N-G-X-I-N-G!喀哒一声,暂停,喀哒一声。

名词还是动词?去你妈的蛋!名词!喀哒一声,暂停,喀哒一声。

没有这个标题的信息。

那个录音的声音宣布。

赖克咒骂起来,然后尽量控制自己,这个城市最近的天文台在哪里?请指明是哪一个城市。

这个城市。

纽约。

喀哒一声,暂停,喀哒一声。

克拉顿公园的月球观测站在三十英里以北。

也许可以乘坐跳跃器到北路227对应站。

月球观测站是由捐款建立,建立于两千……赖克啪嗒一声挂断了电话。

没有这个标题的信息!我的天!他们都疯了吗?他跑上街头,寻找公共跳跃器。

一部人工驾驶的机器慢速巡行而过,赖克发了个信号,它俯冲下来接起他。

北站227,他又急又快地说,一边踏进车厢。

三十英里。

月球观测站。

加班时间要加钱。

那司机说。

我会付的。

快!出租车飞射出去。

赖克尽力控制住自已,五分钟内什么都没说,之后,他假装若无其事地开口问道:注意到天空了吗?怎么了,先生?那些星星不见了。

逢迎的大笑。

这不是笑话,赖克说,星星不见了。

如果不是笑话,那就需要解释了。

那司机说,星星究竟是什么?一股怒火悬在赖克唇上颤抖。

在它发作之前,出租车降落在观测站接近圆顶的场地上。

他摔出一句:等着我,然后跑着穿过草地,进入小小的石头入口。

门半开着。

他进入观测站,听到了控制圆顶的机械发出的呜呜声,还有天文钟安宁的滴答声。

除了钟面上发出的暗淡的光,房间一片黑暗。

十二英寸长的折射望远镜正处于工作状态。

他可以看到观测员模糊的轮廓,蹲伏在导向望远镜的接目镜处。

赖克向他走去,不安、紧张,因为自己脚步响亮的噼啪声打破了宁静而畏缩。

空气中穿过一阵寒流。

听着,赖克低声开口道,抱歉打扰了你,但是你一定注意到了。

你是研究星星的。

你注意到了,不是吗?那些星星。

它们不见了。

所有的。

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之前没有任何警示?为什么每个人都假装没事?我的天!星星!我们一直对它们习以为常。

但是它们现在不见了。

出了什么事?星星到哪里去了?那身影慢慢挺身,转向赖克。

不存在什么星星。

他说。

是那没有面孔的人。

赖克大叫一声,转身便逃。

他夺门而出,下楼,穿过草地,跑向等待着他的出租车。

他啪地一声重重撞在出租车的水晶盖上,双膝着地摔倒了。

司机将他拉起来,你没事吧,老兄?我不知道。

赖克呻吟,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与我无关,那司机说,但是我想你应该去看透思士。

你说话疯疯癫癫的。

关于星星的事?没错。

赖克一把紧紧抓住那人,我是本-赖克,他说,帝王的本-赖克。

没错,先生。

我先前就认出你了。

好。

你知道如果你帮我一个忙,我能给你多大好处?金钱……新工作……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你什么都不能为我做,老兄。

我已经在金斯敦被调教过了。

更好了。

一个诚实的人。

看在上帝或者随便什么你爱的人的份上,你能帮我一个忙吗?没问题,先生。

进那栋大楼,看看在望远镜后面的男人。

好好瞧一瞧。

回来对我描述一下他的样子。

司机离开了,去了五分钟,然后回来了。

如何?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家伙,老兄。

大概六十多岁的样子,秃顶,脸上的褶子已经很深了,招风耳。

还有他的下巴,是大家说的那种软下巴,你知道,有点向后缩。

不是什么人物……不是什么人物。

赖克喃喃自语。

什么?关于那些星星,赖克说,你从来没有听说过它们吗?你从来没见过它们吗?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吗?不。

哦,上帝……赖克哀叹,上帝呀……别把你自个儿弄糊涂了,老兄。

那司机用力在他背上拍了一记,告诉你一些事情。

他们在金斯敦把我好好教导了一通。

其中有一件就是……这么说吧,有的时候你会有一种疯狂的想法,是刚冒出来的,明白吗?但是你以为自己一直这么想。

就像……比如说,你以为自己一直觉得人只有一只眼,现在,突然之间,他们有了两只。

赖克瞪着他。

于是你到处乱跑,喊着:‘上帝啊,为什么每个人突然之间都成了两只眼了?’而他们说:‘人一直都是两只眼的。

’然后你说:‘是才见鬼呢。

我清清楚楚地记得每个人都只有一只眼睛。

’而且老天在上,你确实相信这一套。

他们花很长时间才能将这种想法从你的脑子里赶出去。

那司机又重重拍了他一记,我觉得,老兄,你就好像在声明‘人是独眼的’。

一只眼,赖克喃喃,两只眼睛。

紧张,忧惧,纷争从此开始。

什么?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上个月我的日子很难过。

也许……也许你是对的。

但是……你想去金斯敦吗?不!你想留在这里为那些星星犯愁?陡然间,赖克大喊一声:我担心那些星星干吗?他的恐惧变成了万丈怒火。

肾上腺素涌入他的身体系统,带来了勇气的波涛和高昂的精神。

他纵身跳进车厢,我已经拥有了世界。

即使有点错觉又存意它做什么?这才对,老兄。

去哪儿?皇宫。

哪儿?赖克大笑:帝王。

他说,大笑起来,从草地飞行到高耸的帝王塔,一路上大笑不止,但那是一种半歇斯底里的笑法。

办公室是按日夜倒班的,赖克闯进来时,夜班人员正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

虽然上个月他们很少见到赖克,但员工们对于这种拜访已经习惯了,他们立刻平稳顺利地转换成高效率的工作状态。

赖克走进办公室,他身后跟着秘书和助理秘书,带着当天的紧急日程。

所有这些都等等再说。

他不容分说地指示,把员工都叫来……所有部门主管和在编的管理人员。

我要发布一个公告。

乱哄哄的场景抚慰了他,让他恢复了自信。

他又活过来了,又真实起来了。

眼前这一切才是惟一的真实……忙乱,喧嚣,公告铃声,低声的命令,飞快充满他办公室的景仰的面孔。

与未来相比,这些只能算一场预演,到那时,铃声将在行星和卫星间鸣响,世界的管理者们将匆忙赶到他的桌前,带着一脸敬畏的表情。

你们都知道,赖克发话了,一边缓慢地踱步,一边向那些望着他的面孔投以充满穿透力的目光,帝王一直和德考特尼联合企业进行殊死搏斗。

克瑞恩-德考特尼前些时候被杀了,有很多复杂因素刚刚被解决。

你们将高兴地听到,道路现在已经为我们敞开,我们可以着手运作AA计划了,接管德考特尼联合企业。

他暂停了一下,等待着他的宣布带来的兴奋的低声反应。

没有反应。

也许,他说,你们有的人并不理解这项工作的规模和它的重要性。

我们换一种解释方式……用你们都能理解的方式。

你们中间那些城市级的主管将升为洲际主管,洲际主管将升级为星球主管。

从此以后,帝王将统治整个太阳系。

从此以后,你们所有的人必须了解以太阳系为架构的工作模式。

从此之后……围绕着他的面孔毫无表情,赖克警觉起来,他支吾了,环视四周,然后单独叫出秘书主管。

到底出了什么鬼事情?他低低地吼叫,有什么我没听说的新闻吗?坏消息?不,不,赖克先生。

那是为什么你们都哑巴了?这是我们一直期待的事情。

有什么不对的?秘书主管结结巴巴道:我们……我……我很抱歉,先生。

我不——不知道你——你在说什么。

我存谈德考特尼联合企业。

我……我从、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组织,赖克先生。

我……我们……秘书主管转身寻求支持。

赖克无法置信地看着全体下属都闲惑不解地摇头。

火星上的德考特尼!赖克大喊。

在哪里,先生?火星!火星!H-U-O-X-I-N-G!十大行星之一。

距离太阳第四位的行星。

他的恐惧又回来了,赖克不连贯地吼叫起来,水星,金星,地球,火星,木星,土星,火星!火星!火星!距离太阳一亿四千一百万英里,火星!下属们又一次摇头。

他们的脚在地下不安地蹭着,沙沙作响,略微从赖克身边退开。

他猛冲向秘书们,从他们手里夺下公事文件。

在这里你们有一百份关于火星德考特尼的备忘录。

你们应该有。

我的天,过去十年里我们一直在和德考特尼战斗。

我们……他把那些文件乱扯一气,疯狂地将它们向所有方向抛掷出去,办公室里雪花般飞满纸片。

没有涉及德考特尼或者火星的文件。

没有任何关于金星、木星、月球和其他星球的文件。

我桌子里有备忘录,赖克喊叫道,成百上千,你们这些无耻的骗子!看看我的桌子……他蹿到桌前,大力猛拉出所有的抽屉。

只听一声沉闷的爆炸,桌子炸得分了家。

飞舞的碎片戳伤了下属们,赖克自己被炸飞的桌面撞个正着,像被一个巨人猛击一掌,身体被猛抛到窗户上。

没有面孔的男人!赖克喊道,全能的上帝!他发疯般摇晃着脑袋,抓住最重要的问题不放,那些文件到哪儿去了?我要给你们看那些文件……德考特尼和火星还有所有其他的那些。

我也要让他见识见识。

没有面孔的男人……来啊!他跑出自己的办公室,冲进地下档案室。

他狂奔过一个又一个架子,乱翻文件,一串串记忆水晶,电信记录,微缩胶卷,分子拷贝。

没有关于火星的德考特尼的记录。

没有关于金星、木星、水星和小行星、卫星的任何记录。

现在的办公室真是生机勃勃起来了,充满忙乱、喧嚣、警报铃声、尖叫的命令声。

人们惊逃溃散,三个从娱乐部来的粗壮的先生奔进地下室,血流不止的秘书指挥着他们,一边催促:必须这样!必须这样!我负全责!放松,放松,放松,赖克先生,他们说话时发出马车夫安抚发狂的种马的嘘嘘声,放松点,放松点。

滚远点儿,你们这些婊子养的。

放松,先生。

放松。

没事的,先生。

他们分散开来,站好位置。

与此同时,忙乱与喧嚣仍在不断升级,警报铃响个不停,远远传来叫喊声,谁是他的医生?找他的医生来。

谁给金斯敦打个电话。

通知警方了吗?不,别通知。

不要丑闻。

找法律部来,还不去!医务室还没有开门?赖克咆哮着,大口喘息着。

他推倒文件架,挡住那些结实的先生们的路,伏下脑袋,然后像斗牛一样从他们中间挤撞过去。

他冲过办公室,到了外面的走廊和气铁。

他打着门。

他重重捶打科学城57。

他踏进空气穿梭机然后被发射到科学城,他迈步而出。

他正在实验室这层楼。

楼里一片黑暗。

下属们很可能以为他已经跑到街上去了。

他还有时间。

依然沉重地喘息着,他小跑到实验楼图书馆,啪地打亮灯,走进查询间。

一面结霜的水晶,像一块倾斜的绘图板,放置在桌椅前面。

还有一面复杂的镶嵌板,上面布满了控制按钮。

赖克入座,重按一下启动。

薄板点亮了,一个录音声音从头顶上方的喇叭里传来。

主题?赖克按下科学。

分类?赖克按下天文学。

问题。

宇宙。

喀哒——暂停——喀哒。

宇宙,完整的物理意义上指一切存在的物质。

以什么方式存在?喀哒——暂停——喀哒。

物质聚集成各种集合体,小到原子,大到一种被叫做天体的集合。

天体中最大的物质集合是什么?赖克按下图示。

喀哒——暂停——喀哒。

太阳。

那水晶盘子展示出一张加速运行的耀眼的太阳的照片。

其他的呢?星星呢?喀哒——暂停——喀哒。

没有星星。

行星?喀哒——暂停——喀哒。

这就是地球。

一张地球自转的照片出现了。

其他行星呢?火星?木星?土星……喀哒——暂停——喀哒。

没有别的行星。

月亮?喀哒——暂停——喀哒。

没有月亮。

赖克颤抖着深吸一口气。

我们再试一次。

回到太阳的位置。

太阳再次浮现在水晶板上。

太阳是天体中最大的物体。

录音声音开始说。

突然间,它停下了。

喀哒——暂停——喀哒。

太阳的照片开始缓慢地褪去。

那声音说:没有太阳。

模型消失了,留下的残像①望着赖克……森然逼近,沉默无语,令人恐惧——没有面孔的男人。

①也叫余像,后像等,视觉讯号透过眼睛再经过视觉神经直达脑部,真正看见东西的其实是我们的大脑;而每一个视觉讯号都会在我们的脑海中停留一段短时间才消失,这种现象我们称之为残像 因此眼睛受强烈光线或色彩图像刺激后,即使图像消失,在短时间内依然能感受到色彩或光影的刺激。

赖克号叫起来。

他跳起来,将桌椅向后推倒。

他将它拉起来,狠狠砸碎那个吓人的图像。

他转过身,跌跌撞撞地离开图书馆,进了实验室,之后到了走廊。

在垂直气铁处,他按下街道。

门打开了,他踉跄着扑进去,连降57层,落到帝王科学城的主厅。

这里挤满一早赶向各自办公室的员丁。

赖克推推搡搡地从他们中间穿过,割伤后鲜血直淌的脸吸引了许多惊骇的目光。

他意识到一打穿着制服的帝王保安正向他合围。

他以一阵狂乱的爆发力加速奔下主厅,闪过保安。

他滑进旋转门,急转向人行道方向。

然后陡然停步,仿佛撞上了白热的钢铁。

这里没有太阳。

街灯亮着;空航的航道闪闪发光;跳跃器的红眼睛浮上跃下;商店光辉闪耀……头顶上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除了深邃、黑暗、无穷无尽的黑暗。

太阳!赖克大叫,太阳!他向上指。

办公室的职员用疑惑的目光望着他,继续忙于手头的工作。

没有人朝上看。

太阳!太阳到哪儿去了?你们难道不明白吗,你们这些傻瓜!太阳!赖克拽住他们的胳膊,冲着天空挥舞拳头。

就在这时,第一个保安穿过转门,他于是撒腿就跑。

他跑下人行道,突地转向右侧,冲过明亮繁忙的长廊商场。

长廊远处是通向天空航路的垂直气铁的入口。

赖克一跃而入。

门在他身后关上,他瞥见追赶他的保安离他仅有二十码。

他上升了七十层,出现在天空航路上。

在他旁边是一个小小的停车场,铺成一面向上通向帝王塔外表面的斜坡。

一条跑道通向天空航路。

赖克跑进去,扔了几个钱给管理人员,跳上车,按下走。

车开了出去。

到了跑道脚下他按了左。

车子左转后继续行驶。

所有他可以进行的操控就是这些:左,右,停,走。

剩下都是自动的。

此外,汽车都被严格地控制在天空航路以内行驶。

他也许要花几个小时在城市上空绕圈子,就像一只被困在旋转笼子里的狗。

这部车不需要照管。

他间或扭头仰望天空。

没有太阳……人们自管自的,好像天上从来没有过太阳。

他战栗了。

这难道又是一次独眼声明?突然,车慢了下来,停住了;他孤悬在帝王塔和宏伟的视像电话电报大楼正中的天空航道上。

赖克一拳砸在控制键上。

没有反应。

他跳了起来,抬起车厢后盖检查点火器。

这时他看到保安正沿着天空航路向他奔来,他明白了,这些车是由发射的能源驱动的,他们在停车场切断了能源然后追赶而来。

赖克掉过头,奋力冲向视像大楼。

天空航道从那栋大楼穿过,两边有店铺、餐厅、剧院……还有一个旅行办公室!肯定可以从这里出去。

他可以抓一张票,进入一部单人舱,通过发射槽将自己投射到任意一个降落场。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新整顿……重新确定方向……他在巴黎有栋房子。

他连跑带跳穿过安全岛,躲闪着路过的汽车,跑进办公室。

它看上去就像一家微型银行。

一个短小的柜台,一扇隔着防盗塑料栅栏的窗子。

赖克走向窗口,从口袋里拉出钱来,啪地一声摔在柜台上,从栅栏下推送过去。

去巴黎的票。

他说,不用找了。

去客舱怎么走?快呀,伙计!快呀!巴黎?回答是,没有什么巴黎。

赖克透过阴沉的塑料隔板望去,他看到了……虎视眈眈。

森然逼近。

沉默无语……没有面孔的男人。

他转了两圈,心如鹿撞,太阳穴狂跳不已,确定了门的方位,奔了出去。

他盲目地奔向天空航路,想避开一部冲过来的汽车,却被撞进了逐渐合围的黑暗中……废弃。

毁灭。

删除。

解体。

(矿物学,岩石学,地理学,地文学)消失。

(气象学,水文学,地震学)抹去。

(X2φY3d维度:空间/维度:时间)消除。

删除项确定为…………确定为什么?删除项确定为…………确定为什么?什么?什么?一只手盖上他的嘴。

赖克睁开双眼。

他在一间小小的平房里,一家警务派出所。

他躺在一张白桌子上,周围是成群的保安,三个穿制服的警察,身份不明的陌生人。

所有人都小心地写着报告书,嗡嗡地说话,混乱地交换着位置。

陌生人将他的手从赖克的嘴上拿开,向他俯下身来。

没事了,他温和地说,放松。

我是个医生……一个透思士?什么?你是透思士吗?我需要一个透思士。

我需要一个可以进入我脑袋的人,证明我是正确的。

我的天!我必须知道我是对的。

我不在乎花钱。

我……他想要什么?一个警察问。

我不知道。

他说透思士。

医生转回到赖克这边,那是什么意思?告诉我们,透思士是什么东西?超感师!一个思想阅读者。

一个……医生微笑起来。

他在开玩笑,表明自己状态很好。

很多病人都那样,他们在意外之后假装一副沉着冷静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架势。

我们称为绞架上的幽默感……听着,赖克绝望地说,让我起来。

我想说点事情……他们扶着他站了起来。

他对警察们说:我的名字是本-赖克。

帝王的本-赖克。

你们知道我的。

我想要招供。

我想对林肯-鲍威尔警长招供。

带我去鲍威尔那里。

鲍威尔是谁?还有,你想招供什么?德考特尼的谋杀。

上个月我谋杀了克瑞恩-德考特尼。

在玛丽亚-博蒙特家……告诉鲍威尔。

我杀了德考特尼。

警察们惊讶地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晃到角落里,拿起一部带通话手柄的老式电话,局长,这里有个家伙,说自己是帝王的本-赖克,想对一个叫鲍威尔的警长招供,宣称他自己上月杀了一个叫克瑞恩-德考特尼的人。

停顿片刻,他问赖克:怎么拼写?德考特尼!大写的D,一撇,然后是大写的C-O-U-R-T-N- E-Y.那警察拼了出来,然后等待着,短暂停顿后他嘟哝一声挂断了电话,疯子。

他将笔记本收回口袋。

听着……赖克道。

他没问题吗?警察看也不看赖克,问那医生。

只是有点受惊过度。

他没事。

听着!赖克大叫。

警察猛地把他拽起来,推向门口,好了,伙计。

出去!你一定要听我说!我……你听我说,伙计。

警察编制中没有什么林肯-鲍威尔,也没有什么德考特尼谋杀记录在案。

而且我们根本不在乎你这种人会说什么屁话。

现在……出去!他将赖克丢在街头。

人行道古怪地开裂着。

赖克踉踉跄跄,然后重新恢复了平衡,站住不动,木然,迷失。

比刚才更暗了……永恒的黑暗。

只有少数路灯还点着,天空航路消失了,跳跃器不见了,原先的航道上是巨大的裂口。

我病了,赖克呻吟,我病了。

我需要帮助……他双手捂住肚子东倒西歪地走下街道。

跳跃器!他喊着,跳跃器?在这个被上帝抛弃的城市还有什么东西吗?一切的一切都到哪里去了?跳跃器!什么都没有。

我病了……病了。

一定要回家。

我病了……他再一次大喊,有什么人能听见我吗?我病了。

我需要帮助……帮助……帮助!什么都没有。

他又一次呻吟,然后吃吃笑起来……虚弱地,空洞地,他用嘶哑的嗓门唱起来,八,先生……五,先生……一,先生……紧张再紧张……紧张……忧惧……纷争从此开始……他哀声地呼唤:大家都去哪儿了?玛丽亚!灯光!玛——丽——亚——亚!停止这疯狂的沙丁鱼游戏!他绊倒了。

回来,赖克呼喊,行行好,回来吧!只剩我一个人了。

没有回答。

他寻找公园南路九号,寻找博蒙特公馆——德考特尼的死地……和玛丽亚,尖声尖气、堕落、能让人安心的玛丽亚-博蒙特。

什么都没有。

黑色的苔原。

黑色的天空。

陌生的荒凉。

一无所有。

赖克大叫了一声——沙哑、口齿不清、充满惊骇与狂怒的喊声。

没有回答。

甚至没有一声回响。

看在上帝份上!他大叫,一切都到哪里去了?把它们送回来!这里除了空间之外一无所有……在包围着他的荒凉之外,一个身影聚集起来,越变越大,熟悉,阴森,像一个巨人……一个黑色的阴影,虎视眈眈,森然逼近,沉默不语……没有面孔的男人。

赖克看着他,瘫软了,吓得不能动弹。

然后,那身影说话了:没有什么空间。

什么都没有。

赖克的耳中只听一声尖叫,那是他自己的声音,然后是他心脏狂跳的声音。

他正跑下一条张开大口的奇异的小径,全无生命,全无空间,奔跑着,在一切太迟、太迟、太迟之前,奔跑着,趁还有时间,时间,时间……他头也不回向前直冲,撞上一个黑影。

一个没有面孔的黑影。

那黑影说:时间不存在。

时间不存在。

赖克倒退。

他转身。

他摔倒了。

他虚弱地爬过永恒的虚空,锐声嘶叫:鲍威尔!达菲!奎扎德!泰德!哦老天!大家都到哪儿去了?一切都到哪儿去了?看在上帝的份上……他和没有面孔的男人打了个照面,他说:没有上帝。

什么都没有。

现在已经逃无可逃。

只有无穷无尽的虚无、赖克和没有面孔的男人。

在这个虚无的母体中被固定、冻结的无助的赖克终于抬起眼睛,深深地望向那个他致命的敌人的脸……他无法再逃避的人……他梦魇的恐惧所在……毁灭了他的存在的人……那是……他自己。

德考特尼。

两者都是。

两张脸融为一体。

本-德考特尼。

克瑞恩-赖克。

德考特尼赖克。

德—赖。

他无法做声。

他无法动弹。

既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也没有物质。

除了正在死亡的思想什么都不剩。

父亲?儿子。

你是我?我俩是我们。

父亲和儿子?是。

我无法理解……出了什么事?你游戏玩输了,本。

沙丁鱼游戏?宇宙的游戏。

我赢了,我赢了。

这世界每分每寸都属于我。

我……所以你输了。

我们输了。

输掉了什么?生存。

我不明白。

我没法明白。

我们之中我是明白的,本。

如果你没有将我从你这里赶出来的话,你也会明白的。

我是怎么把你从我身上赶出去的?通过你的堕落。

你竟然这么说?你……叛徒,想杀我的是谁?那是没有恶意的,本。

要赶在你把我们俩都毁灭之前摧毁你,为了生存,为了帮助你失去这个世界,失去这个世界,你就能赢得这个游戏,本。

什么游戏?什么宇宙游戏?这迷宫……这错综复杂的世界……所有的宇宙,是一个谜题,是为了让我们解谜而创造的。

这些星系,这些星星、太阳、行星……我们所知道的世界。

我们是惟一的真实。

所有剩下的都是虚构的……玩具、木偶、布景……假装的感情。

这是一个为我们而造出的虚拟世界,是一个要让我们去解开的谜题。

我征服了这个世界,我拥有了这个世界。

但是你没有解开这个谜,你失败了。

我们将永远不知道答案是什么,只知道它不是偷盗、恐惧、仇恨、贪婪、谋杀、掠夺。

你输了,于是这个世界完全毁灭了,解体了……但我们会怎么样?我们也被毁灭了。

我试图提醒你,试图阻止你。

但是,这场测试我们输了。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是谁?我们是什么?谁知道呢?没能找到肥沃土壤的种子知道它是谁或者它曾经是什么吗?我们是谁,我们现在是什么,这些问题还有意义吗?我们失败了。

我们的测试结束了。

我们完了。

不! 也许,如果我们解开了那个谜题,本,一切将依然是真实的。

但是它结束了。

真实被变成了可能,而你最后一个被惊醒……在虚无中惊醒。

我们回去!我们再试一次!不存在回去的问题。

已经结束了。

我们能找到办法。

一定有办法的……没有。

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

现在……毁灭。

《被毁灭的人》 作者:阿尔弗雷德·贝斯特好看经典的科幻小说尽在『乌拉科幻小说网』!网址:www.wulali.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