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2025-03-30 09:03:19

遭受当地辐射微尘影响的地区情况相对稳定,播音员说道,几乎没有进一步扩散的危险……还好,至少情况没有恶化,院长的客人说,到目前为止,我们这里还安全,似乎不会有危险,除非会谈破裂。

是的。

泽尔基咕哝着说,再听下去。

播音员继续说:最新的死亡人数统计数据显示,在首都遭到攻击后的第九天,死亡人数已达两百八十万。

其中一半以上是市区居民,其余的是根据边缘地区和辐射严重地区的人口,按照一定比例估算出来的。

专家预测,随着受害者的情况被陆续报道,该估计数据还将继续攀升。

依法律要求,非常时期,我台每天将两次播报下列公告:公法条款规定,决不允许任何公民私自对受辐射毒害的受害人进行安乐死。

那些已经或自认为受辐射影响的受害者,如果辐射剂量远远超过警戒线,必须就近到绿星救济站报到。

在那里,如果受害人要求安乐死,并经证实已无法救治,官员才有权签发’自愿结束生命‘的命令。

除此之外,受害人以任何方式结束生命均被视为自杀。

为此,其继承人和家属将无权依法申请保险索赔和其他辐射救济金。

此外,任何公民若协助这种自杀行为,将会被以谋杀罪起诉。

根据辐射灾难法案,只有经过必要的法律程序后,才可批准安乐死。

那些严重的辐射病例必须报告给绿星救济泽尔基猛地一拧调台旋钮,力气大得把转盘都拧了下来。

收音机关掉了。

他摇晃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到窗前,俯视下面的院子。

那里有一群难民,围着几张临时赶制的木桌来回打转。

新旧修道院挤满了人,年幼的,年老的,各行各业的人都有。

他们家园被毁了。

院长临时调整了修道院隐修的地方,除了修士们的房间外,几乎把一切空间都提供给难民,让妇女和小孩能吃饭、穿衣、住宿。

只见两名见习修士从临时厨房抬出一口冒热气的大锅。

他们把锅抬到桌上,开始舀汤。

院长的客人清了清嗓子,在椅子上不安地晃动起来。

院长转过身。

依照程序,他们就是这么说的,他咆哮着说,自杀的必要程序,大规模的,还是国家支持的,得到全社会的祝福①。

【① 天主教反对自杀行为。

】嗯,客人说,总比让他们痛苦地慢慢死去好吧?真是这样的吗?对谁来说更好呢?道路清扫工吗?他们还能走的时候,让你的这些活尸体走到中心处理站,这样比较好吗?不会引起公众注意?不会那么恐怖?不会那么混乱?到处躺着尸体,这会引发一场骚乱,不利于那些本该对此事负责的人。

难道这就是你和政府所谓的更好吗?是不是?我不了解政府会怎样,客人道,我所谓的‘更好’是指‘更加仁慈’。

我不想跟你争论你的道德神学。

要是你觉得,你有一个灵魂,如果你不愿恐怖地死,而选择毫无痛苦地死去,上帝就会让你这个灵魂下地狱。

那你愿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但是要知道,这样想的人只是少数,我不同意你的看法,但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可争论的。

请原谅,泽尔基院长说,我本来就不想跟你争论道德神学。

我只是从人的动机来分析大规模安乐死的现象。

跟其他国家的法律一样,辐射灾难法案的存在,就像其他国家的法律,本身就是最明显的证据,表明政府已经充分意识到再爆发一场战争的后果。

可惜的是,他们没有设法阻止犯罪,而是预先规定犯罪的后果。

医生,对你来说,这个事实所隐藏的含义是不是同样毫无意义?当然不是,神父。

就我个人而言,我是和平主义者。

但目前,我们暂时与这个世界息息相关。

如果他们不能取得一致意见,避免战争的发生,那么与其没有相关法规,还不如制订一些相关法规,来应付可能出现的后果。

这样既好又不好。

如果它预料的是别人的犯罪,还算不错。

如果预料的是自己的犯罪,就不好了。

要是这种法规本身就是犯罪,那就尤其糟糕。

客人耸了耸肩。

比如安乐死吗?神父,很抱歉,我认为,社会的法律就是认定:某些事是犯罪,某些不是犯罪。

我知道你不同意这种看法。

确实可能存在一些不良法律,考虑欠周。

可目前的情况下,我觉得法律不错。

如果我认为我有个叫灵魂的东西,天堂里又有个愤怒的上帝,我或许会同意你的看法。

泽尔基院长微微一笑。

不是有没有灵魂,医生,你没有。

你本身就是灵魂。

你有躯体,但只是短暂的。

客人客气地笑出声来。

语义混乱。

没错。

但我们之间到底是谁糊涂?你能肯定吗?我们别争论了,神父。

我又不是安乐死工作人员,我在辐射调查小组工作。

我们可没杀人。

泽尔基院长静静地注视着他。

这位客人个子不高,肌肉发达,圆圆的脸蛋讨人喜欢,光秃秃的脑袋晒得黑黑的,上面长满雀斑。

他穿一件绿色斜纹哔叽布料制服,一顶印有绿星徽章的帽子放在膝盖上。

究竟为什么要争吵呢?这个人是个医务工作者,不是刽子手。

绿星机构的救援工作受人尊敬,有时甚至显出英雄气概。

尽管在某些情况下,该机构助纣为虐,但泽尔基相信,并不能为此觉得它一无是处。

医生努力摆出友好的样子。

他的请求似乎很简单,既不苛刻,也不过分。

然而,在表示同意以前,院长还是犹豫不决。

你在这里的工作……时间久吗?医生摇摇头。

我想,最多两天。

我们有两辆机动车,可以停在你们的院子里,把两辆拖车联在一起后就可以马上开始工作。

首先,我们优先接受症状明显的病人,还有受伤的。

我们只处理最紧急的病人。

我们的工作只是临床检查,那些病人将在急救营接受治疗。

而那些病得最重的则在安乐营里接受别的东西。

医生皱起眉头,只有当他们自愿时才这样,没人逼他们上路。

但你得签发通行证,他们才能走。

是的,我确实给过一些红票。

我这次可能还得给,这里……他在上衣口袋里摸索了一阵,然后拿出一张红色卡片表格,就像一个航运标签,上面有一圈线,可以把它挂在纽扣孔或皮带孔里。

他把卡片扔在桌上。

这是空白‘危险辐射剂量’表格。

给你,看看吧。

它表示人已经生病,而且病得很重。

还有这里,……这是一张绿票。

它显示人已经康复,不必担心。

仔细阅读那张红的!‘暴露程度以辐射单位计算’、‘血细胞计数’、‘尿分析’。

它的一面跟绿色表格一模一样。

另一面,绿色表格是空白的,但看看红色表格的背面,清晰地印着……直接引自10-WR-3E公法。

必须写明,法律要求的。

必须念给病人听,并告知病人的权利。

至于他怎么选择,那是他的自由。

现在,如果您希望我们把车子停在公路旁,我们可以……你们只是把这读给病人听,是吧?其他不做什么了?医生停顿了一下。

要是他不明白,我们有义务向他解释清楚。

他又停顿了一下,有些生气,天哪,神父,您要告诉一个人,他已经得了绝症,您打算怎么开口?是给他念几段法律条文,然后打开门说:‘下一个!’‘你要死了,再见?’除了读这些东西之外,我们当然还会做点别的,只要有一点人性,谁都会这么做!我明白了。

我想了解其他事情。

作为一名医生,你是否建议那些无可救药的病人转移到安乐营去呢?我医生闭上眼睛说不出话来。

他一只手托着脑袋,身体微微地颤抖,我当然会的。

他最后说道,我所看到的一切,您见了也会这样做的。

我当然会。

你们在这里不能这样做。

我们……医生强忍怒火。

他起身戴上帽子,然后停了下来。

他把帽子扔在椅子上,走到窗前。

他忧郁地俯视着院子,又眺望公路。

他指着说:那里有个路边公园。

我们可以在那里设立营地。

但它离这里有两英里。

那样做的话,大多数人只能走过去。

他瞥了泽尔基院长一眼,然后若有所思地把目光转向院子。

看看他们,有的生病,有的骨折,有的受了惊吓。

那些孩子也是这样。

疲劳、跛足、可怜。

您忍心让他们待在公路边,让他们坐在尘土里受太阳曝晒?还有……我也不希望那样。

院长说,瞧……你刚才还向我解释,人类制定的法律如何强迫你向那些辐射重危病人宣读并解释法律。

我并不反对这种行为本身。

既然法律要求你这么做,就遵照执行。

但你难道不明白吗?我遵守的是另一项法律。

在这件事上,我不能让你或其他任何人,在我的管辖范围内,说服别人干一些教会认为是邪恶的事情。

哦,我明白了。

很好。

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你就可以使用院子。

什么条件?很简单,你不要建议任何人去'安乐营'。

你只进行诊断。

如果遇到无望的辐射病人,把法律规定要说的告诉他们,安慰他们,但是不能劝说他们去自杀。

医生犹豫了。

对那些信仰您的宗教的病人,我想,我还是答应的好。

泽尔基院长低下头。

我很抱歉,他最后道,但那还不够。

为什么?别人不受您的制约。

如果某人不信仰您的宗教,为什么您还不允许?医生愤怒地质问。

你想听理由吗?是的。

因为如果有人不知道事情出了问题,因而做出无知的行为,他不算犯罪,因为他不可能判断事情出了问题。

因为他无知,我们可以原谅他,但却不能原谅他的行为,因为行为本身就是错误。

那人不知道事情出了问题,因而做出这样的行为,而我却纵容他,那就是我的罪过了,因为我知错犯错,就那么简单。

听着,神父,他们坐在那里看着您。

有些在尖叫,有些在哭泣,而有些只是坐在那里。

他们所有人都在问:‘医生,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回答?什么都不说?还是说‘你可以死了,就这些’。

换成你,你会怎么说?我会对他们说,‘祈祷吧。

’是的,你会的。

听着,痛苦是我所知道的惟一的罪恶,是我惟一能抗争的。

上帝会帮助你。

抗生素才能给我帮助。

泽尔基院长思考该如何针锋相对。

他想到一个回答,但没有说出。

他找到一张白纸、一枝笔,在桌上摊开。

请写上‘在这个修道院,我不建议对病人实施安乐死’,然后签上名。

那你就可以使用院子了。

如果我拒绝呢?那我想那些人就只好多走两英里的路了。

在一切残酷的事情中……恰好相反。

我已经给了你一次机会,让你按照你所承认的法律工作,同时也不违反我所承认的法律。

他们是否要沿着公路走过去,全都取决于你。

医生盯着那张白纸。

要我写下来,能有什么魔力?我喜欢这样。

医生默默地趴在桌子上写。

他看着自己写的东西,在下面签上名字,然后直起身。

好了,这是您所要的承诺。

您觉得,它比我的头承诺更有价值吗?不,一点也不。

院长把纸折起来,塞进上衣口袋里。

但是它在我口袋里,这你也清楚。

我可以不时地拿出来看看,仅此而已。

顺便问一声,科斯医生,你说话算数吗?医生盯着他。

当然算数。

他咕哝着说,然后站起身,大踏步走了出去。

帕特修士!泽尔基院长无力地喊道。

帕特修士,你在吗?他的秘书来到门口。

在,神父大人。

你都听到了吗?我听到一些。

门开着,我在不经意问听到的。

您没开消音器……你听到他说的话吗?‘痛苦是我所知道的惟一的罪恶。

’你听到这句话了吗?助手严肃地点了点头。

社会是评定行为是非的惟一标准。

这句呢?也听到了。

亲爱的上帝呀,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两个异教徒是怎么重回人问的呀?地狱的想像力真差劲呀,‘蛇欺骗了我,所以我吃了果子。

’帕特修士,你最好离开这里,不然我会发脾气的。

大人,我……你手上拿着什么?那是什么?一封信吗?好吧,放在那里。

修士把信递给他,然后出去了。

泽尔基没有拆,只是再次瞥了一眼医生的誓言。

或许它毫无价值。

但那人还是真诚、敬业的。

绿星只付给他微薄的薪水,但他仍然忠于职守。

看上去他睡眠不足,疲惫不堪。

自从城市受到攻击以来,他也许一直是靠兴奋剂、 和油炸圈饼挺过来的。

看到四处都是痛苦的场景,他痛苦万分,真诚地想出点力。

真诚……麻烦就在这里。

远远地观望,对手看起来像魔鬼。

但凑近了一瞧,却发现魔鬼其实真诚而伟大。

或许撒旦是最真诚的。

他拆开信看了起来。

这封信通知他乔舒亚修士和其他人已经离开新罗马,去了西方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这封信同时还告诉他,地区防卫内务部已经获悉《逃离地球计划》,并已派人到梵蒂冈调查谣传中有关私自发射星际飞船一事……显然,星际飞船还未升空。

他们很快就能详细了解《逃离地球计划》。

幸亏在上帝的保佑下,他们知道得太迟了。

接下来会怎样呢?他猜想着。

这方面的法律条文自相矛盾。

没有委员会的批准,法律禁止发射星际飞船。

这种批准很难获得,即使最后批准,也是个漫长的过程。

泽尔基相信地区防卫内务部和委员会怀疑教会在干违法的事。

但是国家与教会之间的协约已经存在了一个半世纪,明确规定教会不必履行许可申请手续,而且它也确保教会有权派使团到任何一个太空设施和行星前哨,只要上述委员会没有明确宣布该设施处于生态危机或非法开发状态。

刚签订协约时,太阳系里的一切太空设施都被认为处于生态危机、非法开发状态。

但协约又规定,教会有权拥有太空船,自由开辟太空设施和行星前哨。

该协议历史悠久,协议生效时,贝克斯特鲁星际推进器还只是个梦想,是某些认为星际大门必将向人类敞开、地外移民大潮即将来临的人的胡思乱想。

然而当第一艘星际飞船出现在工程图纸上时,事实就已清楚无遗:除了政府,其他机构都没有制造飞船的能力和财力。

以星际商贸为目的,通过运送移民到太阳系以外的行星,根本不可能有利润。

然而,亚洲统治者还是发射了第一艘移民飞船。

然后,西方高呼:难道我们让那些‘低等’民族抢先占领那些星系吗?于是出现了发射星际飞船的短暂热潮,黑种人、棕色人、白种人、黄种人,纷纷升人太空,奔向人马座。

后来,遗传学家得出古怪的结论……由于每个种族派出去的人为数不多,除非他们的后代相互通婚,否则都会由于近亲结婚而发生恶性基因突变……为了生存,就连种族主义者也提倡相互通婚。

教会对太空睢一关心的就是那些教会的移民,他们去了遥远的外星球,与教会中断了联系。

尽管协约规定教会可以派送使团,但是教会并没有使用过这一权利。

协约与国家法律存在某些抵触。

国家法律,至少近来的法律,在理论上授权委员会对派送使团进行干涉。

由于从未有过诉讼理由,法庭也就没有对这些抵触做出裁决。

但是现在,乔舒亚修士一行在没有委员会批准或授权情况下发射星际飞船,地区防卫内务部便要干涉,于是就有了诉讼的理由。

泽尔基祈祷,队伍能够抢在上法庭之前离开,否则就要拖延几周甚至几个月的时间。

当然事后肯定会爆出流言蜚语。

很多人会指责教会违反委员会的裁决,甚至说教会本来可以用飞船运送穷人去太空,因为他们渴求土地,而实际上,它派出去的是教会权贵和一群僧侣。

泽尔基院长突然意识到,在过去的一两天中,他的思路发生了转变。

几天前,所有人都在等待天空炸得粉碎。

撒旦笼罩天空,将城市燃为灰烬。

现在已经过去了九天。

尽管有人在死亡、残废、垂死挣扎,但这九天还是死寂一片。

由于迄今为止愤怒充斥着世界,或许最糟糕的情况还可以避免。

他发现自己在沉思下星期或下个月可能发生的事情,仿佛真的会有下星期或下个月。

为什么不呢?他发现自己还没有丧失希望的美德。

那天下午,一名修士从城里办事回来,报告说沿公路下去两英里正在建造难民营。

他补充说:大人,我猜肯定是由绿星资助的。

好极了!院长说,我们这里实在太拥挤了。

这样的话,我可以把三车人转移到那里。

难民们在院子里吵吵嚷嚷。

吵闹声刺激着人们过度紧张的神经。

古老修道院永久的宁静被陌生的声音吵得烟消云散:男人讲笑话时的大笑声,孩子的哭喊声,罐子、盘子的乒乓声,歇斯底里的哭泣声,还有一位绿星医生大声喊道:喂,拉夫,快去拿个灌肠软管来。

  很多次,院长都想冲到窗前朝他们大喊,要他们保持安静,但最终忍住了冲动。

院长实在无法继续承受了。

他拿起望远镜、一本旧书和一串念珠,爬上一座古老的嘹望塔。

在那里,厚厚的石墙能挡住院子里的吵闹声。

那本书是本薄薄的诗册,也不知道作者是谁,不过传说是神话中的一位圣人,然而,他的封圣却只出现在大平原的神话和民间故事中,教廷的法令中只字未提。

事实上,没人能证明这个有一颗神秘眼珠子的诗仙曾经活在这世上:因为神话可能起源于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个聪明的物理学家把一颗玻璃眼珠给了他的主人……一个早期汉尼根家族的人。

泽尔基记不清,那个科学家是埃瑟·肖恩还是普法尔德恩特罗特……此人告诉王子,说玻璃眼珠子属于一位为信仰而牺牲的诗人。

可他没有具体指明那位诗人是为了什么信仰而死:信仰彼得,还是信仰德克萨卡纳教派分裂论。

但是很显然,那位汉尼根家族的人很珍视那颗玻璃眼珠子,他把眼珠子装在一顶小小的金黄色皇冠上,在一些国家级重要场合,哈尔克汉尼根王朝的国君们仍会戴它。

它被称为意念判定珠或诗人法官的眼睛,德克萨卡纳教派的残余分子把它尊为纪念物。

几年前,有人曾提出一个相当愚蠢的假设:诗仙其实是个粗俗无礼的诗人,就是尊敬的杰罗姆院长在日记中提到的那个人。

但该假设仅有的确凿证据是普法尔德恩特罗特……也许是埃瑟·肖恩?……曾在尊敬的杰罗姆在位时访问了修道院,与那个粗俗无礼的诗人几乎同时出现在日记中;还有,访问修道院以后的某一天,玻璃眼珠子送给了汉尼根。

泽尔基怀疑,这本薄薄的诗册是在那个时期前往修道院研究《大事记》的一批世俗科学家中的一位写的,那批科学家中的另一位可能被认为是粗俗无礼的诗人,与神话和民间传说的那位诗仙弄混了。

泽尔基觉得,这本匿名诗集有些太大胆了,一名修会的修士恐怕不敢写出这样的书来。

这本书是两个不可知论者之间的对话,用韵文形式写成,极具讽谕意义。

这两个人都想仅凭常理证明:光靠常理证明上帝的存在是不可能的。

他们只证明了,当仍旧用‘不确定之事’描述某些‘不确定之事’之‘不确定性’的情况下,怀疑这些‘不确定之事’的‘确定性’是不可能的。

这种话可以无穷无尽地反复下去,其复杂程度只有对绝对确定性的神学定义才能与之媲美。

这本书带有圣莱斯利的神学微积分理论的痕迹,它甚至可以被认为是一个被称为诗人的不可知论者与另一个被称为阁下的不可知论者之间具有诗性的对话。

它似乎提出,可以通过一种认识论的方法来证明上帝的存在。

但作者却是个讽刺家,在得出决定确定值的结论以后,诗人和阁下并没有摈弃他们不可知论的前提,相反得出这样的结论:我们不思,故我们不在。

泽尔基院长很快就厌倦了,不想猜测这本书到底算是高智商的喜剧,还是更具讽刺意义的滑稽戏。

从塔楼上,他可以看到公路、城市,还有较远处的平顶山。

他透过望远镜,眺望平顶山,张望那里的雷达装置,但是那边好像并无异常事情发生。

他把望远镜稍微往下移了一点,看到路边公园内绿星新建的营地。

整个公园被围了起来,到处搭着帐篷。

设备人员正在接汽油管和电力线。

几个人忙着把营地标志竖在公园入口处。

可是由于标志背对着院长,所以他无法看见上面的内容。

不知怎的,这种热火朝天的场景让他想起城里举行的游牧民族的狂欢节。

那里还有一台庞大的红色机车。

它好像带着个燃烧室,有一个看上去像锅炉的东西,院长猜不出这东西的用途。

有几个人穿着绿星制服,正把一个小传送带样子的东西竖起来。

至少十二辆卡车停靠在路边,有些车上装满木头,有些则载着帐篷和可折叠的帆布床。

其中一辆车看上去拉载着耐火砖,另外一辆则堆满了陶瓷和麦秆。

他仔细打量着最后一辆卡车的货物,微微皱起眉头。

它好像装的都是些壶呀瓶呀之类的东西,用稻草垫着防止震碎。

他似乎在哪个地方见到过,但一时想不起来了。

还有一辆卡车,只载了个石头大雕像……雕像可能是用加固塑料制成的……还有一块正方形混凝土厚板,显然雕像要放在平板上面。

雕像仰面躺着,由一个木头架子和一套包装材料支撑着。

他只能看到一条腿和一只伸在外面的手,伸在稻草外面。

雕像比卡车载货板要长,赤裸的双脚伸出了后挡板。

有人在它的大脚趾上系上一面红旗。

泽尔基对此感到大惑不已。

为什么要浪费一辆卡车来装这个雕像,本来可以装更急需的食品嘛。

他注视着那些正在竖标志的人。

最后,其中一人把他那一端放下,然后爬上梯子去调整高处的支架。

由于一端放在地上,标志倾斜着,泽尔基伸长脖子,看到上面写着:18号仁慈营绿星灾难基础工程他急忙把目光再次投到那些卡车上。

陶瓷!他记起来了。

他曾经开车经过一家火葬场,看到有人正从卡车上把同样的壶卸下来,上面的标记都是同一家公司的。

他拿着望远镜四处搜索一番,寻找那辆装着耐火砖的卡车。

卡车已经不在原处。

最后他找到了,现在这辆车停在公园里面。

车上的砖正在被卸下来,放在大红机车旁。

他再次打量那机车,一眼看过去像锅炉的东西现在看起来像烤炉,或者说是火炉。

魔鬼来了!院长咆哮着,走向院墙的楼梯。

他发现科斯医生在院子里的那辆机动车上,正在把一个黄色 标签挂到一个老人夹克衫的翻领上,并告诉老人,他将被送到修养院待一段时间,嘱咐他要听从护士的安排,只要好好地照顾自己,他会没事的。

泽尔基双臂交叉地站立着,舔了舔嘴唇,冷冷地看着医生,当老人被送走后,科斯警觉地抬起头。

什么事?他注意到望远镜,重新打量泽尔基的脸,噢。

他自言自语地说,我与那边的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

院长注视着他,好一会儿才转身阔步走开。

他来到办公室,让帕特里克修士打电话给绿星的最高长官……我要让他们把那些东西从我们旁边搬走。

恐怕他们会断然拒绝吧……帕特修士,打电话到车间,让卢夫特修士来一趟。

院长大人,他不在。

那么就让他们派个木匠和油漆匠过来。

谁都行。

几分钟以后,两名修士过来了。

我要做五块标志,马上就要。

他告诉他们,底脚要长,而且字要大,老远就能看到,但同时也要轻,让人可以扛上几个小时而不觉得累。

能做吗?当然可以,大人。

您想在上面写些什么?泽尔基院长替他们写下来,然后告诉他们:把字写得又大又清楚,要引人注目,就这些。

两人离开后,院长又把帕特里克修士叫进来。

帕特修士,替我找五个年轻力壮、身体健康的见习修士来,最好是有殉教精神的。

告诉他们,或许他们会遭受与圣斯蒂芬同样的下场。

他心想,等新罗马知道这个消息后,我的下场甚至可能更糟糕。

《莱博维兹的赞歌》 作者:小沃尔特·M·米勒好看经典的科幻小说尽在『乌拉科幻小说网』!网址:www.wulali.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