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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剑 二十一

2025-03-30 09:03:35

阿苏勒!羽然挥着两只拳头在瀑布的顶上蹦着,我要跳了!我要跳了!翠寒潭像是一块翡翠,十几丈高的瀑布落进去,打起了白色的水沫,激起的声音像是连续不断的轰雷。

吕归尘踩着水,冻得直打哆嗦。

他听不清羽然说什么,只是对着瓦蓝天空下的人影使劲点头。

羽然真的跃出了高崖,像是被风吹了起来。

她倒翻了一圈,抖开的长发在空中像是墨笔一挥而成的金弧,而后挺直了身体直插入水,轻盈盈的没有溅起什么水花。

吕归尘急忙游了过去,只有咕嘟咕嘟的水沫直涌上来,却没有羽然的影子。

羽然!羽然!他有些惊慌,四顾着大喊,他的声音被雷一样的水声吞没了。

啊!他的脸色忽然变了。

羽然的脑袋从不远处的水里冒了出来。

她甩开湿漉漉的头发,兴高采烈地举起了手中的东西,吐出舌头双手在耳边打开摆出大角鹿的模样,满脸都是狡黠的笑。

那是我的裤子!吕归尘涨红了脸。

羽然不理他,单手划着水游向了岸边,一手还高举吕归尘的裤子,在她头顶像是一面旗帜。

岸上吊着草叶枕着胳膊看天的少年跳了起来,一把抢下羽然手里的裤子抛进了水里。

干什么?干什么?我好不容易才……羽然在水边的石滩上蹦着,水从头发和湿透的里衣流下来,滑过她光洁的双腿。

吕归尘在水里套上了裤子,狼狈地爬上了岸,气喘吁吁地坐在姬野旁边,姬野也不听羽然的嚷嚷,依旧是枕着胳膊躺在草上。

姬野来不来跳?羽然转着眼睛,抓起草末洒在姬野的脸上。

我不怕的!姬野揭开上衣露出肌肉结实的小腹,我把腰带打了两个结子!哼!算你狡猾就是了!我还要再去跳,我还要再去跳,羽然蹦了起来,转头往一旁的山坡上跑去,那里有一道石阶,可以登上翠寒潭瀑布的高处。

我跟你去……吕归尘站了起来。

别管她,没事的,姬野懒洋洋地嚼着草根翻了个身,她是羽人,比你轻,而且她游泳也比你好。

你再跟去,顶多就是再被她扒掉裤子而已。

吕归尘坐了回去,呆呆地看着羽然的背影。

羽然的亵衣是纯白的,湿了水紧紧地粘在身上,透出肌肤的颜色。

随着奔跑,她柔软的腰和修长赤裸的腿像是在跳舞,湿了水的金发一起一落。

吕归尘的脸有点红,转过头看见姬野也跟他看着同一个方向。

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她……姬野想说什么,却又闭了嘴。

两个男孩相对着呲牙笑笑,一起躺下来看天。

对了,一直想跟你说……隔了一会儿,吕归尘轻轻地说,谢谢你救我。

别想了,姬野睁开眼睛,我也不是救你一个人,我如果不跟幽隐拼,大家谁都逃不出来。

为什么要救我呢?为什么?姬野迟疑着。

你当时已经到门口了……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姬野坐了起来,看着他朋友的眼睛,明白了他说这话的认真。

这种认真让他手足无措,他不安地抓着脑袋,手里忽地一痛。

没什么了,姬野缩了缩手,以袖子遮住掌心两道灼烧般的伤痕,你说的啊,我们是朋友,我的朋友很少的……他觉得自己的言辞真是笨拙,只能避开吕归尘的目光去看天空的云彩,不救你,我就没有朋友了。

我是你的朋友吧?姬野愣了一下,是啊,我们说过的!吕归尘忽然站了起来,虽然只是穿着里衣,他还是郑重地整了整自己的腰带,从一旁的衣服堆里抽出了那柄青鲨皮的短刀,他昂首走到姬野面前,紧紧握着刀柄。

忽然间姬野觉得他的朋友长高了,变得魁梧起来,站在天空下,就像他想像中的那些蛮族汉子。

这是我表哥龙格真煌的佩刀青鲨,可是他和我阿爸像是兄弟那样。

阿爸说当年表哥把佩刀赠给阿爸,说从此以后有谁欺负阿爸,也就是他龙格真煌的敌人。

我把这柄刀送给你,以后有谁敢踩你的脸,也就是我阿苏勒·帕苏尔的敌人,盘鞑天神在上,这个誓言只要我不死,就都有效。

吕归尘把青鲨塞在姬野的手里,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他胸口里有一股滚热的血,想像蛮族传说中的英雄们那样,手里有一张弓,对着远方射出一箭,表示他和姬野征服远方土地的远大志向。

他四周转了转,只找到了一根枯枝,于是他把枯枝握在掌心,郑重祈祷,希望天空上的盘鞑天神可以听见。

姬野看着他的朋友助跑了几步,用力掷出了枯枝。

枯枝落进不远处的潭水里,悠悠地转着圈子。

他不懂那个仪式的意思,可是他能感觉到那个仪式的力量,庄严得就像翼天瞻和他在月下试手,喊出铁甲依然在的古老誓言。

他犹豫了很久,从软甲的缝里抠出了那枚铁青色的指套。

我没有什么可以送给你的。

这是我们家世代传下来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值钱,但是是我最喜欢的东西了。

每次戴着它,我都觉得我不是一个人,有很多很多人跟我站在一起……他终于伸出手把它递到吕归尘的面前,我送给你,我姬野是你的朋友,以后你什么人也不必怕。

吕归尘呆呆地看着那枚指套,忽地蹦了起来,我这里有一枚一样的!他从腰带的缝隙里也抠出了一枚,我醒来的时候这枚指套就在我的手上,那个时候,我记得幽隐戴着它。

姬野诧异地抓了过去,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比较着。

确实是一模一样的指套,甚至可以肯定它们出于同一炉铁水、同一个工匠的手。

惟一的区别是内圈的铭文:北辰之神,穹隆之帝,其熠其煌,无始无终。

北辰之神,苍青之君,广兮长空,以翱以翔。

是天驱的指套,姬野肯定地说,只有天驱才有这样的指套。

什么是天驱?姬野愣了一下,我不是很清楚。

那我们换吧,我拿你的,你拿我的。

将来我们有一个人遇到危险,就用这个指套上的鹰徽蘸着朱砂盖在信上,收到信的人就要去救援。

好!吕归尘兴奋地把苍青之君的指套套上了拇指。

喂喂,你们一个人有一个东西了,不准贪心!这个给我了!羽然从背后闪了出来,一把夺走了姬野手里的指套。

我……姬野不舍得,手伸到半空,也不知道怎么说好。

干什么?干什么?羽然愤愤地瞪着他。

姬野只好把手缩了回去。

宽阔的指套在羽然纤细笔直的中指上晃悠着。

这么粗?羽然皱了皱眉。

是戴在拇指上拉弓用的。

吕归尘演示给她看。

你们蛮族才这么射箭,羽然扁了扁嘴,戴在拇指上难看死了,我们都是用皮子绑在手上。

那……姬野犹豫了,还是给我吧。

我偏不!羽然高高举着指套,我戴不了,还可以买一根链子串起来挂在脖子上,还可以用来扎在头发上,还可以套着来打人!姬野懊丧地摇了摇头。

哼!小气鬼!我逗你的!爷爷也有一个,我才不稀罕!羽然偷偷瞥了姬野一眼,昂起头,气哼哼地把那枚指套扔了出去。

远处,息衍看着那枚指套在半空里划过一丝青灰色的弧线,翩然像是大雁划过天边的轨迹。

两个孩子跟在下面追着追着,一起滑进了碧色的潭水里,他们身后气鼓鼓的女孩以那样稚气的眼睛看着他们的背影。

这就是星野之鹰的归宿么?息衍靠在山石上,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火镰和烟杆,他觉得有些疲惫,什么都不想再问再管,也许这个世间的征战,也不过就是神掌中抛来抛去的游戏吧?青烟袅袅地腾起,远处的孩子们离去了,声音还遥遥地送了过来。

可惜那柄剑没有拿出来。

羽然你怎么想那柄剑了?这么大的剑,又是个古物,可以拿出来卖钱吧?羽然你要钱有用么?我还有一些的,那柄剑的主人应该是一位英雄吧,把英雄的武器卖了换钱……哎哟……阿苏勒怎么那么笨!你口袋里才多少钱,那柄剑应该能卖很多很多钱吧?可是羽然你要很多很多钱干嘛?笨!可以买花买蝴蝶买风筝买炒栗子买胡香豆!就算实在花不掉,本姑娘还可以包了紫梁街上最高的阁子往下洒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