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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束衣刀

2025-03-30 09:03:37

江湖网 更新时间:2007-5-24 14:37:46 本章字数:10054北高峰。

清晨,朝阳的光辉穿过秋树投在山路上,照得一片温暖。

虽然接近深秋,可杭州地处江南,气候温和湿润,树木大多还透着沉郁的碧色,远处不时传来啾啾的鸟鸣,为沉静的北高峰添上了无限生机。

松下,褐色长袍的老者坐在一乘凉轿中,一张厚而软的毡毯将他腰以下围了起来,他手里拿着一卷经文,正看得入神。

奇怪的是,四周一片静悄悄的,却看不见一个轿夫。

只有悬崖旁站着一个红衣的青年,手里一道刺眼的银华在阳光里不断跳动,是一柄匕首,玲珑剔透如水晶一般。

青年抚摸着那柄薄刃,唇间流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冷厉的双眼紧紧盯着上山的道路。

远处的西子湖,十里碧波,无限的水光山色全都不入他的双眼。

他所关心的只有山路,和山路上将来的人!何必那么紧张呢?老者一边翻书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我何时紧张了?红衣青年冷笑一声,我陈越怕过什么人?朝廷的五百铁甲骑射我总共只用了三百一十七刀,一匹马也没能跑回去。

就她,我还用担心么?不担心?老者摇头而笑,你的指间刃固然险到了极处,她的束衣刀却是天下软兵的宗主。

而且,不要忘记了,她是和你一样的,妙火!一样不一样,一会儿就知道了。

陈越不屑的哼了一声道,那个贱人除了生得媚人能勾引男人,难道还有什么真本领么?我们五明子中人的武功有谁是真的自己练出来的?你如果不是梦回光明天宇,哪里来的这样一身绝世武功?而她,和你一样!轻敌则你必死,她这次含怒而来,不要指望她留情。

我不指望她留情,她也休想指望我留情!陈越狠狠地说道。

妙火,不要猖狂了。

如果不是有我在这里,你哪里敢说这样的大话?老者摇头道,如果不是害怕她的束衣刀和‘流水千山’的水部绝技,你又何苦从徐州一路逃到杭州来?裘禅,你难道要袒护那个贱人?陈越羞怒交加,向老者大声喝道。

可笑,我是在袒护你,难道你一双眼睛白长了么?象你这样不识识务,将来又怎么接掌我明尊教的大业?又怎么能带领全教同归光明天宇而去?老者裘禅见他所说近乎无耻,不禁也动了怒气。

光明皇帝一旦下降,这明尊教的首领之位哪里轮得到我来坐?裘禅,你不是诳我的吧?陈越急切的问道。

只怕光明皇帝陛下一时还无法下生人间,你放心好了,教中在我之后无人可掌大权,这教主的位置必然是你来坐。

裘禅轻轻叹气,安抚陈越道。

教主又如何?陈越就快忍不住狂喜,却还是冷冷的哼道,昆仑山和重阳宫的高手已经逼到了头上,恐怕你是想让我去背这个包袱吧?包袱?你难道真的不想背?裘禅笑道,转眼又有一丝忧色,可惜昆仑魏枯雪确实是绝代高手,如果我没有受伤或许还能和他一搏,现在教中单打独斗只怕没有他的对手了。

而中天散人苏秋炎尚未下山……除非光明皇帝陛下下降,否则……唉,前途难测啊!一个两个高手又能做什么大事?我明尊教数十万教众,转眼可起数万雄兵,攻上大都夺取帝位指日可待,难道一两个高手就能阻挡我的去路?陈越越发的猖狂,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明尊教的教主一般。

可是,你怎么不想想昔日光明皇帝陛下独斩三千铁骑,七百高手的一战?一个两个高手未必不能挽狂澜于既倒。

我就不信……陈越还没有说完,忽然看见裘禅双眼忽然从书上移开,精芒四射。

陈越一惊,顿时就停下了。

来了。

裘禅低声道。

哪里?陈越大惊。

你看山路的另一头,裘禅无奈的指点道。

下山的山路上,一双清澈的眼睛静静的看着二人,风红那袭火红的裙衫就掩映在道边的树木间。

你……怎么是从山上下来的?陈越骇然。

谁也没有说她一定从山下上来,对手从哪里来都有可能,难道这一点你还不明白么?风红没有说话,裘禅却代她回答了。

而后,裘禅微笑着对风红点头道:妙水,许久不见了。

风红走出了树丛,一步一步,缓慢而轻盈的走向陈越和裘禅,风间烈烈的红衣,颊边的一缕黛发飞扬,如同纤纤的手指无声的撩拨人心。

陈越不是第一次见她,也明知她抱着杀心而来,可此时依然能感觉到她玲珑的躯体在红衣下的诱惑,呼吸一阵紧迫,只得急忙侧过脸去。

裘禅微微叹息,咳嗽了一声,这才能唤回了陈越的心神。

风红站在他们身前约六七丈处,和两人势成三角,修长的手按在缠于腰间的金色剑鞘上,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喜怒。

你们水部所辖远在泉州,为何孤身到此?裘禅缓缓问道。

我来杀他。

风红平静的说。

为何杀他?清净气,该知道的他都已经告诉你了,何必多此一问?是因为徐州的事情么?裘禅在她直截了当的回答下,也只得直言以对。

不错。

陈越是在徐州杀了那些人,可是那些人不尊圣教,勾结官府,为恶也算不少。

陈越杀了他们也无不可,你何必执意与他为敌,让我们教内手足相残呢?圣教,不是逼迫无辜的百姓去尊崇,更不是掠夺他们的家财米粮。

陈越身为火部首领,纵容属下肆意拉人入教,不入则威逼其妻女,甚至重刑加身。

又逼迫教友贡献所有的财物入教,购买兵器火药,自己在徐州购置楼阁……胡说!我购置楼阁乃是为了教中体面,哪里有堂堂圣教缩在深山野林里做野人的道理?陈越脸上血红,大声喝问,打断了风红的话。

他话音落下,风红却说了下去,好象根本没有听见他的吼叫:被他烧死的七十六个人都是徐州的小商户,一生辛劳也不过积累一点银两。

他们不愿意交出家产,就告诉了官府。

徐州守备派遣了官兵守在巷子里,陈越却不就久此罢手,他亲自去徐州城穿风巷,杀了七十多官兵,又派人将所有的商户带回火部总堂。

最后召聚弟子,一把大火将七十六人烧成一堆骨灰。

自此火部弟子再没有人违抗他的命令,只因为再没有人有这个胆量了。

就因为这你要杀他?裘禅挥手让陈越不要说话。

这理由难道不够么?风红一双美丽的眼睛深不见底,一直盯着裘禅的眼睛。

光明天焚也是圣教的刑罚,那些人身为我教中弟子,却和蒙古人勾结,妙火烧死了他们……虽然惨烈,却未尝不是有情可原。

裘禅缓缓说道。

清净气,你对妙火有情,却对那些死去的人无情。

他们被逼着入教,被逼着纳金,被逼着去死!你可曾想到过他们手无寸铁,自始至终他们连一点反抗的力量都没有……风红的手微微颤抖,而后猛的捏紧了金色的剑柄,难道所谓光明,就是逼迫那些弱小的人么?可天下大事变更,怎么会不死人?又怎能因几条普通教众的性命而杀我明尊教首领?风红,你可知道你这样做是毁我教大业?裘禅见风红最后一声喝问下全身忽然逼出勃勃英气,知道她杀心已起,急忙劝阻道。

我不知道大业,我只知道他杀的人不该死!风红缓缓的走向了陈越,她和陈越间的空气忽然飞速流转起来,无数水纹横空而过,周围的一片都笼罩在清亮的水声中。

一道又一道大潮般澎湃的力量已经推到了陈越的胸口,绵绵不尽的压住了他的呼吸。

贱人!不要自以为清高,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货色!你可不要逼我出手!陈越见裘禅并没有出手阻止的意思,心里发寒,厉声呵斥道。

我是什么货色与你无关,风红冷冷的说,要死则死,不要败坏了明尊教五明子的名声!陈越知道势无可避,低吼一声,全身一股火气涌动,明尊教妙火的真魂之力已经贯彻了他的全身。

他右手手指弹开,将水晶一样的指间刃握在掌中。

一瞬间,近乎透明的刀身忽然化作鲜艳的火红色,灼热的气流在刀身旁卷动。

此时,一道清且亮的光华冲出风红的腰间,她手中的不象一柄长剑,更象一条湛青色的绢带,在水纹间盘曲如一条灵蛇。

风红带着无数水纹忽然射上天空,而后,名为束衣刀的软剑上似乎卷起滔天狂浪,以万钧之势压上陈越的头顶。

可是陈越的光明炎却还要更快,一团耀眼的光亮在陈越的刀上炸开,辉煌的炎火分开剑势直扑风红的脸。

陈越此时心中暴怒,首先想到的就是烧毁她娇艳却又冰冷的脸。

在千钧一发的关头,风红轻喝一声,长达九尺的长剑自己在空中急振,化作了一个圆满的剑圈。

绵绵的气劲再一次从剑圈里逼发出去,将光明炎止住,又缓缓的推了回去。

陈越一招方尽,周围一片树木已经给烧尽了枝叶,他新力又生,数道火劲被他指间刃连连摧发出去,风红旋身舞剑,剑如流水,又将火劲一道一道融化在水纹里。

陈越气势如虹,而风红挥剑如舞,他们两人在明尊教里分掌水火,各自动用全力尤然不能突破对方的招势。

陈越的光明炎火势爆裂,而且力量几近于无穷,无数火劲被他摧发出去却丝毫没有力竭的征兆,而风红的劲道合于水相,过而复生,再强的火劲也无法破开她护身的剑势。

老者裘禅在一边静静的观看着这场恶战,似乎正在思考什么,任旁边两人生死相搏,他却无动于衷一般。

直到他看见陈越的火劲越来越逼近风红,这才微微点头道:终于到时候了。

陈越此时占尽上风,狂喜之下,左手凭空推出火劲,而右手的刀忽然转到了指间。

他身为妙火,最强也最险的一招就在指间刃的星火燎原上,只有刀尖的一点火劲,却是真魂聚集在一起所发,也只有这一招才能突破风红流水千山的封锁。

眼看风红再退一步,陈越暴喝一声:死吧!右手硬是插进了无边的水纹,指间的刀锋刺向风红的额头。

他自信这一刀再也无人能够阻拦,已经抱了必胜之心。

以火迫水,终究一败。

裘禅轻声叹息道。

去死吧!你永远都不知道那些人是何等无辜……忽然间,陈越耳边传来风红幽幽的话语,很平静,很遥远。

水纹全部消失了,束衣刀在一瞬间绷得笔直,近丈长的青光破风斩落,那上面浩荡的劲道再也不是剑势,而是刀劲!陈越忽然明白了束衣刀的名字,在这柄软剑灌注了风红真力的时候,它就不再是长剑,而是九尺长刀。

这一势天河大梦才真的是水部必杀的招数,也是他把水纹逼到了极处水势自己的反击。

银河大浪天上来!陈越狂嚎一声,眼睁睁的看着长刀就要把自己分为两半……血,一滴一滴落在红衣上。

风红站在那里看着陈越惊恐的双眼。

她笑了,笑得很凄凉,长剑落在了地下。

陈越连退了几步,急忙捂住了左肩喷血的伤口。

翻身拾起了风红的束衣刀和自己的指间刃。

一条近于无色的长鞭缠在风红的胳膊上,鞭的另一头持在裘禅的手中,他尤然坐在凉轿里。

裘禅依然在看书,看着看着,他手腕猛的发力,将风红扯退了一丈。

他发力的时候鞭身一绞,随着一声脆响,风红小臂的骨头断了。

不是我偏袒妙火,随意杀人固然是妙火的错,可是我教中兄弟最忌自相残杀,你要杀他,就是犯了我教第一条大忌,我也不得不稍加惩罚。

裘禅冷冷的说道。

不是你偏袒妙火?风红满头冷汗,无声的笑着。

她看向裘禅,教内教外是天壤之别么?为什么他杀了七十六个无辜的人却不该一死呢?人命可有贵贱?女子之见,不成大器,裘禅摇头。

成大器就是要杀人么?够了,去吧。

你不得再为难妙火,我也不再追究。

不再追究?风红咳出了几口鲜血,她轻声的笑,轻声的说,不再……追究……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一定要杀了他!她这么说,说得很平静很柔和。

她深深的眼睛看着陈越,里面有悲伤,有仇恨,似乎还有无数的往事,可就是没有恐惧。

她眼睛里好象有一根针扎到了陈越,让陈越相信她一定会杀了自己──不惜一切代价。

陈越下了决心!他猛的举起了指间刃对着她的额头刺下,杀了这绝世的尤物固然遗憾,可是自己的生命却更重要。

他的刀没能刺下去,裘禅的长鞭再次出手,缠的是陈越的手腕。

你何不让我杀了她?否则以这贱人的性子,一定会让教中大乱。

陈越恶狠狠的说道。

裘禅摇头:我帮你,固然是不想让她杀你,可是我也并不想你杀她,我五明子的高手,少一个也是教里的大损失。

何况,我这一鞭却不是阻挡你,乃是救你。

救我?陈越不解。

我虽然阻挡你,却不会伤你。

你那一刀如果真的劈下,死的是你而不是她。

怎么可能?陈越大惊。

怎么不可能,妙风的无相断空就在你背后,你若是伤了妙水一根头发,他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裘禅断然道。

陈越忽然腾空跃前两丈,这才转过身来,一人白袍斗笠,看不见他的脸。

那人一只手微微探出,原本就指在他背后。

他这时候才发现,山风忽然间都消失了。

他虽然没见过那人,却绝对相信他就是明尊教的妙风,也只有可以御风的妙风才能止息山风并且接近对手于无形。

他说得不错,走!不要让我见到你。

那人道。

妙风你……陈越当然已经看出了妙风的敌意,只是不明白以前未曾谋面的教友为何与自己为敌。

他忽然看见风红无力的趴在地上,全身诱人的曲线在衣衫下起伏,不禁怒道:难道你是为了这个贱人?不要逼我杀你。

那人缓缓说道。

妙火,跟我走!裘禅的长鞭带着一股柔劲拉退了陈越,他击掌数下,山坡上远远跑来了四个轿夫,抬起凉轿飞快的下山去了。

陈越恶狠狠的看风红二人一言,也只得跟着走了。

你还好么?妙风轻声问道。

多谢你,风红淡淡的说。

她挣扎着坐起来,触动了骨折的胳膊,那深黛色的细眉蹙了起来。

她蹙眉的时候也和普通的女孩儿无异,让人以为她就要哭了。

可风红却只是撕下了一条衣摆,艰难的自己捆扎着胳膊。

何苦呢?妙风摇摇头,拉过她的胳膊用两块木片夹好,帮她扎了起来。

多谢,风红并没有拒绝,只是低声道了谢。

你明知道清净气绝不会让你杀妙火,妙火来这里也正是找他作靠山,你又何苦不顾性命的为那些人报仇?你不会明白,我也不想说。

那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说,风红双眼无神的眺望着远处的西子湖。

那被杀的人里面,有一对夫妇,是不是当年照顾你的人?妙风缓缓纹道。

静了很久,风红点了点头:是。

你为什么不告诉清净气呢?那已经可以算作你唯一的亲人,如果他知道,也不能下手伤你了。

我告诉他,他们还能活过来么?不能。

妙风无奈的摇头。

他们永远都活不过来了,风红轻声道,即使我杀了妙火,我也不能再见到他们。

那你又何必不顾生死的硬拼?无论他们是谁,我能不能再见到他们,我都应该为他们报仇。

因为他们本是不该死的。

这么要强么?愣了片刻,妙风长叹一声。

风红不再回答,只是痴痴的看着远处的山峰。

那边是南屏山,小时候我常去那里听晚钟。

妙风打破了沉默。

小时候,他们家就在那里,风红幽幽的说,我老是觉得那就是我自己的家,因为我没地方去的时候,我至少可以在那里过一夜……除了那里,我再也没有可以叫做家的地方了。

她忽然把头埋进了自己的怀抱里,再也不看妙风。

妙风觉得她哭了,可是又没有一丝声音。

妙风走了,他留下一包银子,走得悄无声息。

北高峰下山的路上,凉轿留在了那里。

裘禅慢悠悠的看着书。

白衣的妙风慢慢走到他身后三丈的地方,一言不发。

你可是怨我不该伤了妙水,裘禅问道。

不错。

何必那么意气用事。

妙火是不是该杀人不必深究,可是他是我之后唯一可以继承教主位置的人,我不能不护着他。

风红心肠太软,女子浅见,无法领袖本教,你又多有不便。

明力已死,那么剩下的也只有妙火了。

除了光明皇帝陛下下降,他将是唯一的人选。

裘禅摇头叹息,虽然知道他不是俊才,却是唯一可用的材料。

这恐怕是托辞,难道你真的急着死?妙风哼了一声。

不是我急着死,只怕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裘禅苦笑着掀开了自己身上的毡毯,他的身子下面居然是一大桶碎冰,把他腿以下全埋在了里面。

这!妙风大惊。

我这双腿,只怕是动不了了,伤了筋脉,不知道还能苟延多少日子。

谁能伤得了你?裘禅沉默了,他脸上忽然抽搐了一下,现出极为恐惧的眼神,整个人的精气神好象忽然间都被抽走了。

魔使!他低声说,那诡密的样子象是怕人听见一样,虽然周围就只有他们二人,是魔使,他已经来了!魔使?妙风惊退了一步,他居然在光明皇帝陛下下降前已经下生人间?不错,我已经和他交过手了,虽然魔使的魂魄还未能真正的醒来,可是那人分明就是魔使的化身,绝对不会错的。

如果魔使完全苏醒过来,除了光明皇帝陛下,所有人在他手里都只有死路一条。

裘禅猛的打了个哆嗦。

怎么会这样,他们竟然抢先在我们前头。

无论如何,魔使的下降也就促使光明皇帝陛下早些转生,我们必须支持到那个时候。

我的双腿被魔炎灼伤,只怕支持不过一年。

其后由妙火接任教主,等待陛下,教中事务还是只有拜托于你。

无论什么事情,都绝不能阻碍我们打开光明天宇的大计。

你断不能手软,不论何人为祸,即使妙水妙火,你也要毫不犹豫的除去,你可知道?裘禅厉声道。

想了很久,妙风终于点了点头,一阵风一样飘飘的走向山路那边。

看起来虽然轻松,他衣服的后背竟然都被汗湿透了。

裘禅知道他已经明白。

他从未见过妙风的真面目,可来去如风一样无依的妙风却是他最可信赖的人。

裘禅相信他言而必果,不再说话,收敛了心神低头去看书。

妙风却又停了下来,低声喝道:我也有一件事情告诉你。

且说来听,裘禅道。

你绝不许再伤风红,你袒护妙火我不管,可是我要是再看见她被你们伤到。

不要说妙火,就是你我也一样敢杀!话音未落,他已经消失了,丝毫不给裘禅回答的机会。

日落了,风高了。

整整一天,北高峰的山路上始终坐着红衣绝艳的女子。

远远眺望着初燃灯火的杭州城,风红什么也不说,所有的往事都沉淀到她的心底最深的地方。

那张美得令人心颤的脸上一直那么平静──平静得如一池死水。

而此时远处即将封闭的城门下,两骑青花骏马正并辔入城,紫衣的女子温雅如玉,正咯咯的笑着给身边那冷漠的白袍少年说些什么。

守城的小兵只觉得一阵目炫,两骑骏马已经飞驰入城,再转眼看看周围,一班子二十多个军士都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女子和少年的背影。

只不过六天工夫,谢童和叶羽就到了杭州,约莫再有六七天路程就可以到达泉州。

按说这已经不慢,可是叶羽却觉得自己象是在爬着赶路。

如果和他同行的是师傅魏枯雪,那么他们三天之前可能就进了杭州城,可这次他却不得不由着谢童。

魏枯雪忽然说要去探望一个故人,尚未到达宿州就不见了影子。

他行事素来独断,这一次也不例外,留书而去,一夜间就去了,也把叶羽送进了孤男寡女一路同行的窘迫里。

为此叶羽心里不知道骂了多少次。

谢童每日不到日头高照绝不上路,每夜太阳未落山前一定要在大镇住店。

这也就罢了,叶羽最害怕的是谢童但凡看见景致优美的池塘树林或者山川野渡就一定要停下来看,而且一看就赖着不走。

她一路上又嘀嘀咕咕的和叶羽说话,叶羽本来不是很善于应对,可是呆呆的听她说又觉得自己显得很傻。

所以虽然一路上不时有人以羡慕的阳光看着他,叶羽自己心里却只有苦笑。

偏偏他还不敢给谢童说。

老伯,这里是不是落日楼啊?西子湖边,谢童问一个路过的老者。

正是,正是,姑娘好眼力,老者听她口音知道她不是本地人。

看啊,阿羽,这就是稼轩所谓落日楼了。

谢童指着不远处临水而起的小楼对叶羽道。

叶羽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改称自己为阿羽,从他生下来就没人这么喊过他。

可是他那天不小心叫谢童为童儿,祸根还起在他自己身上。

虽然觉得尴尬,可是他也不好说什么。

叶羽不说话,只是点头。

其实他正暗自苦笑,他看暮色中的西湖一片水光山色,风韵说也说不尽,心里暗想不知道谢童又要在这里赖多长时间,他少不得又要跟着。

所谓光明皇帝,不过是吓了谢童一下,她对此事好象并不太上心,还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叶羽不禁疑惑苏秋炎怎么敢将这样的大事交给谢童去做。

正是正是,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老者点头,似乎动了哀思,又叹息道,稼轩之词尤在,中原却不复旧时河山。

老贼!竟敢说这等大逆不道的话!随我见官去!旁边一个乞丐忽然窜出来揪住那老者的衣服,一边呵斥,一边使劲的拉扯着。

叶羽见那个乞丐分明有敲诈的意思,眉头皱了起来,却不便开口。

正犹豫间,那乞丐哎哟一声松开了老者,连退几步,直指着谢童喊道:你,你,你……我?我什么?谢童哼了一声道,我最讨厌别人指着我,你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我……我去报官,抓……抓你们这些明尊教的逆贼!乞丐看见叶羽在旁边一声不响的摸自己的剑柄,果然是立刻就缩回了指头。

你中了我的暗器,只怕不会去报官的,谢童淡淡说道。

暗器!你……你用毒?那乞丐顿时变了脸色,全身抖个不停,你……你敢,你等着,我们丐帮的弟兄不会放过你的!我不用毒,我的暗器大,不用毒也可以叫你闭嘴,谢童道。

大?很大啊,二十两,你说大不大?谢童抿着嘴笑了。

二十两?乞丐想了想,忽然低头往地下看去,地下果然躺着二十两的一锭大银子,谢童用来砸他的居然是银子。

够不够大,够不够让你闭嘴?乞丐愣了半晌,终于明白过来,使劲点头道:够大,够大,我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他一脸郑重,捣蒜一样点着头,将银子往裤裆里一揣,一路小跑就不见了影子。

叶羽这才想起那乞丐没穿上衣,确实是没有别的地方可放银子。

谢童又觉得好笑,又觉得恶心,对叶羽比了个鬼脸。

多谢姑娘,老者长揖道。

不必,谢童拱手回礼,还是男子的礼节,而后拉起叶羽走向了落日楼。

走出很远,谢童才悄悄靠近叶羽道:那老头儿是明尊教的。

你怎么知道?叶羽吃了一惊。

那乞丐说他是明尊教徒,他却没有反驳。

入明尊教的人要是落在官府手里绝没有好处,要是寻常百姓,还不急着分辨么?可是他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估计也是身有明尊教的武功,不怕丐帮的势力。

想不到当年气薄云天的丐帮豪杰,居然沦落到这个地步,叶羽摇头道。

此一时,彼一时,当年威镇四海的蒙古铁骑今日又如何?宋时江山人物又怎么样?谢童苦笑。

那老人莫非是看出了我们的身份?不是,看他的言辞,象是明尊教出来传教的人。

近日杭州明尊教势力也是大盛,我却没有想到他们公然敢在街头传教了。

希望他真的没有看出就好。

呆子,你多想想才好,谢童轻声笑道,以他一点微末的武功,要是真的看出你叶公子是昆仑剑仙门下,拔脚溜去报信才是上策,难道凑上来给你试剑么?叶羽愣了一会儿,苦笑道:好吧,就算是我没有好好想,可是你刚才为何要帮他呢?因为他说,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稼轩之词尤在,中原却不复旧时河山,谢童轻声道。

这有什么呢?叶羽想不明白。

没什么,就是因为这话我喜欢听……谢童悠悠的说,物是人非事事休,他说得很对。

是,很对啊。

叶羽道,他心里说的却是:哪里又来这许多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