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阿罗那顺的战象军团败北!战报迅速的传遍了南亚次大陆,根据后世史书的记录,是达到了于是天竺响震那样的程度,天竺的诸侯们纷纷骚动了起来。
阿罗那顺的全部权力都是建立在其军力上的,自从在战场上被王玄策一再击败后,其权威就如同被雨水拍打的沙城,整个权力机构开始逐渐的崩溃。
诸侯们对那个阿罗那顺当然没有好感,不过这个来自摩诃震旦的王玄策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如果贸然做出了错误的决断,岂非正是干了驱狼入虎的蠢事吗?所有这些都实实在在地考验着他们的判断力和洞察力。
因此,他们很难下定决心,一会儿偏右,一会儿偏左,绞尽脑汁而又举棋不定。
什么?怎么会演变为现在这个样子?!鸠摩罗皱着眉头听着属下的报告。
虽然自己原本既不希望也不指望阿罗那顺能打败王玄策,如果两个人能那么一直打下去那是再好也没有了。
可是阿罗那顺竟然会失败的如此迅速如此彻底,这真是完全超乎预料之外的状况。
如果没有那个王玄策,那么联合全天竺的地方领主们,自己大概会和阿罗那顺形成两分天下的局面吧。
鸠摩罗一直以来也正是为实现在天竺称王的目的而进行着种种的努力,不过现在看来,似乎全部计划都有重新设计的必要。
由于戒日王史罗逸多,自己与天竺支配者的宝座无缘;在史罗逸多去世之后,自己又被阿罗那顺抢了先手。
好不容易事情逐渐转入正轨,可又出现了王玄策这么个人物……不过谁又能想到,天竺的政治局势会突然受到王玄策这么个外国人的强大干扰呢?陛下,那么我们下面应该采取何种对策呢?鸠摩罗的思绪猛的被拉了回来,部下正必恭必敬的站在面前等待着答复。
阿罗那顺的余党势力仍然相当之强,在把他们扫荡干净前王玄策那个摩诃震旦人应该不会对我们采取什么措施,那么我们就先静观其变好了。
主动权已经被我们握到手里了,到目前为止事情算是完成了一多半吧,最后的胜利应该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天竺绝大部分的诸侯们似乎还是对我们不加理会啊。
我们是否应该出兵讨伐其中的一个呢?别开玩笑了,那会把所有的中立派都逼到我们的对立面上,然后我们就会陷入一场没有尽头的慢性战争了。
摇着头,王玄策驳回了蒋师仁的提案,不过您说的也对,只有再获得一个胜利,让天竺彻底认识到我们的力量后问题才能解决。
真是伤头脑,我们打了那么多的胜仗还是不能解决问题,而只要打了一个败仗就会一败涂地。
蒋师仁略微丧气的抓了抓头发,好吧,那么这最后一次战斗的目标是哪里呢?是乾陀卫。
王玄策的手指向了曲女城的西北方。
所谓乾陀卫其实就是健陀螺(Gandahara),大致是在现在克什米尔与巴基斯坦的东北部一带,乃是沟通波斯、西域与天竺西北通路的要境,当年马其顿的亚历山大进攻印度也经过了这里。
阿罗那顺上台后在这一地区构筑了巨大的要塞,并将自己的王妃与王子安置在这里,又驻扎了大量的军队,从而稳固的支配着天竺的西北部地区。
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必须要加以清除的势力。
根据侦察结果,阿罗那顺的全部余党似乎都集结在这里了,只要再给他们最后一击,就可以彻底解决问题了。
你说的还真是轻松啊。
这不是那种说胜利就能胜利的事情吧?恩,要不我们交换一下?我去对付阿罗那顺的余党,你在这里主持大局?我真是输给你了……在与王玄策对视了从一数到十那么长的时间后,蒋师仁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希望这真的是最后一仗。
2阿罗那顺军在乾陀卫地区所建立的要塞巧妙而充分的利用了地形,依托高山,杰卢姆河奔腾咆哮的在要塞周围流过,成为了天然的护城河。
要塞内部则贮存了大量的牲畜、粮食与淡水,就各方面而言都是那种易守难攻的存在。
以阿罗那顺的妻子为核心,这里聚集了数万多人,其中有一万名以上的士兵,还有人从各地赶来,他们原本是被阿罗那顺安置在各地的守备兵。
此时局势逆转,他们便纷纷的从各地赶来投奔。
如果阿罗那顺还在,那么以此为根据地,大概还会有再战的能力吧。
听说阿罗那顺陛下已经阵亡了!不,听说他是被俘虏了,正关押在曲女城的监狱里。
胡说八道,大王已经成功的逃脱了,正往这里赶来呢。
阿罗那顺此时并不在要塞,要塞的支配权掌握在他的妻子玛拉达(注1)手里。
虽然士兵的数量在增加,但自王妃以下,要塞内的人们随着时间的推延,反而感到越来越感到不安。
大约过了二十天,当蒋师仁率领着部队兵临要塞之下时,士兵们的恐惧心理达到了顶点。
那个摩诃震旦人已经攻过来了,我们能收得住吗?不用担心,这可不是那种可以轻易攻克的要塞啊。
只要我们采用坚守不出的战略,他们大概也就无可奈何了吧。
不安的乌云笼罩在要塞的上空,士兵们集结在城头,紧张不安的注视着在城外驻扎下来的联合军。
不过蒋师仁并没有立刻的发动攻击,双方就这样的僵持了大约两天左右的时间。
到了第三天,一辆无顶的马车出现在守军士兵的视野中。
除了车夫外,车上还有一个人。
当看清楚那个坐在车里人的相貌时,守军的内心立刻受到了极为强烈的震撼。
那、那不正是阿罗那顺陛下吗?!屏住呼吸,城壁上的士兵定睛注视着自己的主君。
这位曾经被为理想、野心、活力等混合气张得满满的天竺霸主,此时双手被反绑在背后,虽然看上去似乎没遭受什么拷打,但却显得极为颓唐,就如同精神力已经从他的肉体中完全流失了那样。
自己的主君竟然成了这个样子!这即使是在噩梦中也不曾出现过的场景,使士兵们为之深深的战悚,就像掉进无有尽头的黑暗深渊,从灵魂深处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
喂,城里的人们听好了!骑着战马,蒋师仁悠然的踱到马车的旁边,以不太标准的天竺语大声的叫喊着,正像你们所看到的,发动政变的罪魁祸首阿罗那顺已经被我们逮捕了,继续战斗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不如干脆投降吧,不但可以保命,更是立功能,如何?蒋师仁的劝降似乎收到了相当明显的效果,因为不久后要塞就发生了多起的纵火案,升起的浓烟就是在要塞外面也看得一清二楚。
随后又有一部分士兵发起了暴动,计划夺取要塞的大门。
其实这一切也不单纯是因为蒋师仁演说所致,在那以前就已经有很多间谍在王玄策的策划下,以好不容易才赶来投奔的阿罗那顺分子身份渗透进了要塞中。
当看到已经成为俘虏的阿罗那顺后,守军的士气必然会大幅度的下降,此时即便使用不多的间谍,也可以得到如同在油桶中投入火星那样的效果!事态也正如王玄策所预料那样的发展着。
就在要塞内部陷入一片混乱的时候,蒋师仁下令对要塞发动攻击。
就像是在满水位的水池中又加了最后一杯水,已经降到谷地的守军的战意一下子崩溃了。
动摇与叛变以海啸之势传染了全军,本应迎击蒋师仁的士兵们相继倒戈,要塞的防线几乎是在一刹那就被突破了。
你们这些懦夫!敌人在你们的背后啊,快回去战斗……难道你们连一点荣誉感和耻辱感也没有了吗?!玛拉达王妃对着不战而逃的部下们咒骂着,但这丝毫没有扭转局势,士兵们接二连三的从自己身边逃跑,完全对自己这个至尊的王妃不加理会。
猴子从树上掉下来还是猴子,而王公贵族们一旦失去了权势便一无所有了。
此时,被自己的部下们抛弃背叛的阿罗那顺家族成员深刻的认识到了这一点。
既无美感亦不激烈的战斗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要塞很快便为蒋师仁率领的联合军所压制,被俘获的除了超过三万的牲畜外,还有一万两千名以上的人,其中包括阿罗那顺的全家。
3王玄策的行动好快啊。
看来我也必须要马上采取下一步的行动了。
暂时先观望,然后再决做定除了个别几个觊觎曲女城王座的野心家外,大部分人都希望保持独立的中立立场,而且过去他们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此时阿罗那顺的势力已经被从天竺彻底的根除,谁也不知道王玄策这个摩诃震旦人接下来会把战刀对准谁。
连强大如阿罗那顺者,都在仅仅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就被王玄策所击败,他们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自信能是他的对手。
大概他们会争先恐后的向曲女城的赫德玛塞拉公主、不,是曲女城的的王玄策示好吧。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要是不能迅速采取行动,那么曾经对阿罗那顺提供过援助的自己,处境就变得很尴尬了。
王玄策那个家伙,我可一点也不想和他战斗。
先是阿罗那顺被击灭,接下来是自己,如果事情真的演变成哪个样子,可就一点也不好玩了。
既然不打算和王玄策战斗,那么也就也只有对他示好了。
一旦作出了决断,就立刻转入实施,同时根据情况的变化随时加以修正,鸠摩罗便具有这样的资质。
在自己的大腿上重重的一拍后,鸠摩罗立刻派出了使节前往曲女城向赫德玛塞拉表示祝贺与恭顺,此外,还向王玄策表达了希望能与他见面会谈的意向。
鸠摩罗?他一定是把‘羞耻’等美德留在母亲的肚子里后才出生的,看起来充满稚气的笑容底下,藏着算计他人的心思,嘴里长了十条以上的舌头,是个会在铜板上涂上金漆来骗人的家伙,绝对不能加以信任!虽然赫德玛塞拉公主对鸠摩罗充满了恶感,但王玄策还是决定前往东天竺与他会面。
这正式上演一处政治好戏的最佳时期,鸠摩罗是第一个正式表态加入自己阵营的诸侯,如果处理得当,那么其他屏息观望的天竺诸侯们也会跟着蜂拥而来了。
如果鸠摩罗是那种一切只从自己利益考虑出发的人物,毋宁说正是件好事,因为那样的话他的一切行动就都是可以预测的了。
可是那样的话,他不是随时都会背叛我们吗?恩,他只有在符合自己利益的情况下才会那么做,那么在背叛前,我们就先和他彼此利用下好了。
王玄策与鸠摩罗在几天后的见面场面显得格外的热烈。
在众人的注视下,二人很刻意的交杯、谈笑与拥抱,二人的话语中找不到一钱的真诚。
自从阿罗那顺篡位以来,倒行逆施,农田村邑都会化为灰烬,人民将在痛苦中悲惨的呻吟……而现在,您终于打倒了那个可恶的逆贼,让正统的继承人再度君临天下,这真是我们天竺之福啊。
如果不是你们在背后牵制住他的军力,我也是无法顺利把他击败的。
真要说起来,应该是我感谢您才对嘛,哈哈……您可实在是太客气了,除了湿婆大神和黑天外,世界上再没谁能立下像您那样的战功了吧。
王玄策与鸠摩罗很有默契的选择着交谈的话题,诸如为阿罗那顺提供援助之类的敏感问题都被巧妙的跳了过去,因此谈话的气氛友好而热烈。
王玄策大人,您知道吗?其实,我们算是同胞呢。
什、什么?!您、您也是中国……哦,我是说,摩诃震旦人?是啊是啊,您还不知道吧?其实我的先人也是摩诃震旦人,他大概在四千年从摩诃震旦飞来这里的,后来才成了这里的国王。
说起来,能再度见到来自自己故乡的人,我可实在太高兴了……(注2)这个人是认真的吗?王玄策仔细打量着面前的鸠摩罗,那是一副如少年般充满真诚与阳光的笑脸,完全找不到一丝撒谎的迹象。
连这种话都能面不改色的说出来,看来这是个比赫德玛塞拉公主所形容的还要恶劣的多的家伙啊。
王玄策心里忖道。
宴会持续了数天,当王玄策与鸠摩罗告别的时候,除了这是为了表达我们对您的谢意,无论如何请您一定要收下数万的牲口与武器(注3)外,还有东天竺的地图。
陛下,如果把地图交给了王玄策,不就相当于割让领土了吗?也有部下对鸠摩罗的决断表示异议,但却被鸠摩罗一句笨蛋,你以为就算真的割让领土王玄策会接受吗?顶了回去王玄策毕竟是个摩诃震旦人,他可以说完全是因为意外的状况才卷入了天竺的政治斗争;他的部下也都是吐蕃和泥婆罗的部队,从一般常识上看是无法建立长期而稳定的统治的。
摩诃震旦虽然强大,但与天竺之间还隔着吐蕃和高大的雪山,今后应该也不会发动大部队翻越雪山攻击过来才对。
所以,就是把地图给了他们也没什么用处,反而更能体现出诚意。
只要把王玄策哄回国去,那么以后的政略就可以放心的实施了。
和王一起从东天竺返回的还有一个名为逻迩娑婆寐的天竺炼丹师。
据说是当年老子西行后来到天竺后,发展的新弟子的后裔。
老子来到我们天竺后已经过了几千年,因此我们这里已经找不到他的画像与经书了,只有一些长生药的配方留了下来,恳请您回国后务必能能把相关的资料送来,如果能够学习自己家乡的文化,那实在是再好也没有了。
应鸠摩罗的要求,后来由玄奘主持,将老子的《道德经》由汉文翻译为梵文,那是贞观二十二年,西元648年10月的事情。
不过遗憾的是这些资料最后并未能送往东天竺,这是令后世研究中国与印度文化交流的历史学家们为之叹息的事情。
回到曲女城后,王玄策立刻被各地诸侯派来请降的使者包围了。
可恶,被那个狡猾的家伙抢先了!在听说鸠摩罗的行动后,诸侯们争先恐后的派来了使节,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中,王玄策一口气的接受了五百八十多所城市的受降书,可以说是天竺历史上空前绝后的大奇迹。
在真是好忙啊! 的抱怨中度过了一段时间后,终于离开天竺的日子近了。
能在你们的帮助复国,实在是太感激了。
我以我父亲戒日王的名义发誓,我们将天竺治理得国泰民安,决不向周边诸国兴起一兵一枪。
不日我就派使团随王大人回国拜见贵国皇帝,不知道王大人可有什么要求吗?哦?真的可以吗?只要是能办到的,无论是什么事情都可以答应。
太好了,有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王玄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那么,除了按照约定把阿罗那顺一党带回我国外,我还想再提出一个要求。
赫德玛塞拉公主感到一阵颤栗,她和群臣们不安的面面相觑,不吉利的影子落在他们的心头。
他们不安的注视着这来自遥远异乡,几乎以一人之力平定天竺战乱的男人。
王玄策大可以就使团身陷牢狱一事要求巨额的赔偿,加上其恢复和平的大功,要求天竺割让领土,甚至成为附属国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自己也很难说能有什么拒绝的立场。
在天竺历史上,因为比这更不起眼的原因而亡国的也有不少……贵国的石蜜味道相当之好,我很把它引进到本国去,能否提供种子与相关的技术人员与我一起回国呢?如果能答应这个请求的话,那真是太好了。
数天后,王玄策一行人踏上了归途。
随行的除了已经成为俘虏的阿罗那顺一党外,还有从菩提寺特别调来的八名蔗糖提炼技术工人。
这大约是在贞观二十三年,西元649年7月初的事情。
注释:1. 我没有找到任何资料说明阿罗那顺妃子的姓名,相信是作者自己杜撰出来的。
2.事实上上世相承四千年。
先人神聖從漢地飛來。
王於此土这个事件是发生在2年前,也就是西元643年李义表出使天竺的时候,所以鸠摩罗和王玄策应该已经是第2次见面了。
3.与汉语史料的记录相矛盾,梵文《龙喜记》里的记录显示东天竺王是将这些物品送与吐蕃,因此有理由认为当时接受东天竺礼物的应该是吐蕃的将官而非王玄策。
——译者终章1骑着高头大马,王玄策与蒋师仁并列行进于队伍的前列。
在他们的身后是从天竺跟随而来的僧人、卫兵,一车车的异国礼物,还有一路押解过来的阿罗那顺一家。
队伍排得很长,即使对见多识广的长安居民来说,这也是难得一见的奇景。
看啊,那就是王玄策大人!听说是凭一人之力平定了天竺之乱的人物呢,真是了不起啊!王玄策成了凯旋的英雄,职务被立刻提升为朝散大夫。
自己带来的天竺方士逻迩娑婆寐也得到了重用。
太宗皇帝专门下令为这个来自天竺的方士建立的炼丹的实验室,由兵部尚书崔敦礼亲自为之负责。
只要是逻迩娑婆寐所要求的,无论是多么奇怪的东西,也要不惜一切代价的搞到手。
说起来中国的皇帝都有做了皇帝想登仙那样的想法,即使是雄才大略的秦始皇汉武帝也不例外,唐朝的太宗皇帝也把自己放在了这条可笑的历史延长线上。
当然了,人是不可能通过服用丹药而成为仙人的,由于服用各种乱七八糟的有毒化学药物,反而会导致寿命的大幅度减少。
吃下了天竺配方的丹药后,太宗皇帝立刻得了重病,不久后驾崩。
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帝王之一,就这样的因为一个极不名誉的缘故而结束了人生。
这是在王玄策归国一年后也就是贞观二十三年,西元649的事情。
在追究责任的时候,曾有人提出要把逻迩娑婆寐处死,但考虑到这可能会成为外交上的丑闻;此外太宗皇帝同时也在服用本国方士制作的丹药,因此也无法确定逻迩娑婆寐是否就是第一责任人。
最后的决定是把逻迩娑婆寐送回天竺,但由于种种原因未能执行,逻迩娑婆寐到底还是在长安度过了自己的余生。
由于太宗皇帝去世时没有可靠的继承人,因此唐帝国的政治一度出现了紊乱。
虽然政局很快再度得以稳定,但王玄策却从此与幸运告别了,他的风评一下从独自一人平定天竺的顶峰跌落到阴谋害死太宗皇帝的谷地。
虽然没有对他进行任何正式的处分,但此后相当长的一个时间内,王玄策没有得到任用,职务也没有得到提升,这是个事实(注1)。
王玄策就这样的成了一个无用的闲人,除了道宣和尚为了编写《释迦方志》而偶尔来拜访以外,几乎没有谁来主动拜会这个夕日的英雄。
不过也终于可以摆脱那些无聊的俗务,可以专心的研究修仙之道,这不是很好吗?话虽如此,可王玄策自太宗皇帝驾崩后就再也没研究过所谓的炼丹术,甚至连提也不愿意提。
(注2)王玄策这个人已经没用了!这成了官僚们的共识。
就如同一把曾经锐利的宝剑,王玄策被朝廷抛弃、遗忘在长安的某个角落里,任其生锈。
亲戚家的孩子有时会来听自己讲述那遥远国度的见闻,对于失意的王玄策来说,在侄子那充满了崇敬和向往的目光注视下,追忆自己往昔的故事,大概是最快乐的事情了吧。
2麟德二年,西元665年。
冬日的长安。
此时的王玄策虽然已经是超过六十岁的老人,但头发却奇迹般的仍然是富有光泽的黑色,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十岁以上。
也经常有人询问自己在这方面的秘诀,他则总是以一句都是托了天竺九龙温泉的福呵作为答复。
故曰:大唐扶运,广图寿昌,行化六合,威临四方。
身毒稽桑,道俗来王……‘向微微僵硬的双手哈着气,王玄策停笔望向窗外,鹅毛般的大雪正从铅灰色的天空无声的飘落下来……七年前,也就是显庆二年,西元657年,朝廷决定再度向天竺派出使团。
关于使团长的人选,最后决定还是由王玄策担任,说到底,在整个唐帝国的版图内大概再也找不出比王玄策更适合的人选了吧。
就是豁出性命来,也一定要圆满的完成任务!原本对自己的未来已经不抱希望的王玄策,在得到了这个任命后,精神一下子熊熊燃烧了起来,其热情就是同行的年轻人也为之咋舌。
摩诃震旦的使团又来了!听说使团长就是王玄策!王玄策?不就是那个打败了阿罗那顺的‘黑色谋略的男人’吗?王玄策所到之处都得到了天竺各领主的热烈款待,其中大概多少也包含了这可是具有那种一个人就可以征服一个国家可怕能力的男人,绝对不能惹到他的恐惧心理吧。
啊,这就是天竺的山河!想不到自己还能再度看到这里的景致,实在是太好了。
王玄策并未就自己10年前在这片土地上的经历而提出领土等什么特别的要求,仅仅是到处饱览天竺异域风情。
据说他在参拜摩可菩提寺时所立的石碑一直保留到今日。
从天竺风光无限的回到长安后,王玄策再度成了被遗忘的人,在旁人三分尊敬和七分淡然的态度下逐渐的老去(注3)。
过去那个常跑来听自己讲故事的侄子已经长大成人,出家做了和尚,法号智弘。
听说他出家后立志要成为玄奘那样的人物,一直在收集关于天竺方面的资料,不久前终于自交州方向以海路前往天竺去了。
真冷啊……大部分长安人大概不会想到,在那遥远的南方,还有一个永不落雪的奇异国度天竺吧。
不知道智弘在那里生活的如何呢?王玄策略有些寂寞的看着面前写满汉字的宣纸。
自他从天竺第三次返回后,就一直在默默的写书(注4),一方面是为了向那些如自己的侄子智弘那样渴望前往天竺的人们提供参考;另一方面,也是在写书的同时,追忆自己的往事。
背靠着万年冰雪的高山、立于尼婆罗骑兵先头、在那永不落雪的南方异国平原上奔驰纵横……自己的精神,仿佛也只有在回忆这些往事的时候才会振奋起来。
就这样的过了数年,书不知不觉中写成了十卷本的大部头,到今天终于算是完成了。
深吸了口气后,王玄策在卷头端正的写上了中天竺行记五个大字。
这本书的命运将如何呢?是会流传到后世,还是仅仅在档案上留下‘有个叫王玄策的人,曾写过本名为《中天竺行记》的书’这么一行记录呢?王玄策知道自己在有生之年是不会再被提拔的了,而根据规定,只有阶级在五品以上的官员才会在史书中单独做传。
换言之,后人大概是不会知道,曾经有自己这么个率领部队在那遥远南方异国战斗过的人吧。
想到这里,王玄策不禁自嘲的笑了出来,空虚的笑声很快就消散在自己居室里那略带霉味的空气中了。
3此后的数十年间,天竺的具体状况缺乏史料记录,不过显然是又陷入了混乱的分裂局面。
这是一个令后世的历史学家~尤其是印度的历史学家们感伤的黑暗时期。
从此以后数百年,虽然日后的莫卧尔王朝再次的统一了全国,但由印度当地人建立的全国性的统一政权却再也未曾出现过。
此时佛教也永远的告别了在印度的兴盛期,分据各地的王国都崇奉婆罗门教,佛教日益削弱,独有东天竺的王朝历代崇信佛教,这个王朝在那烂陀附近另建一超戒寺,而且规模更大。
吐蕃与唐朝的蜜月期并未持续太长的时间,事实上在王玄策第三次出使天竺的时候两国关系就已经陷入了紧张。
虽然名义上两国还是那种舅侄关系,民间往来也一直在持续,但两国的慢性战争已经开始。
直到更强大的敌人阿拉伯人在西方出现之前,吐蕃一直是唐朝前期最主要的敌人。
就某种意义而言,唐此后与南亚次大陆各国交往的出发点就是为了构建针对吐蕃的包围网。
由于王玄策的活跃,甘蔗被成功的引入中国,并在后来的1200多年中逐渐成为中国乃至东亚最重要的糖料来源。
已经成为我们日常小吃的红豆烧,说起来其中也有王玄策的一份功绩。
就如同王玄策在官场上的遭遇那样,他所撰写的十卷《中天竺行记》命运也十分不幸,它们全部散落,没有一卷流传下来。
不过令人欣慰的是,据说三藏法师的《大唐西域记》中有相当部分其实是摘引自王玄策的《中天竺行记》。
蒋师仁的名字后来再未曾于史料中出现,不过想来大概是以武将的身份继续于唐帝国的土地上驰骋吧。
阿罗那顺被带到中国后,在皇帝的宝座前接受了审判。
虽然是拒绝天使,罪应加诛,但最后还是被赦免,仅仅是被太宗皇帝责备了几句婆罗门不劫吾使者,宁至俘虏邪?那样的程度而已。
阿罗那顺后来究竟是回到了天竺还是留在了长安不得而知,但我想大概是留在长安这所国际化的大都会里,终其一生了吧。
太宗皇帝李世民死后被安葬于长安西北的昭陵,这是一座巧妙利用自然地形,气势恢弘的陵墓,据说名书法家王羲之的《兰亭序》就陪葬于该陵墓中。
在陵墓前方是大量的石刻造像,如果有谁前往那里旅游,会发现两个异域风的石人像(注5)。
左边的那个石人服饰是吐蕃风格,他是吐蕃历史上最伟大的国王,李世民名义上的亲家松赞干布;而右边的那个则是天竺风格,他就是阿罗那顺。
注释:1.根据出土的窖砖铭文的记录,王玄策最晚在贞观二十三年,也就是唐高宗即位后被提升为左监门长史,而后又在龙朔年间被提升为左骁卫长史,这是有记录的王玄策的最高职务。
2. 就在显庆二年王玄策又向高宗皇帝推荐了天竺方士,不过未被采纳,可见他并未吸取教训。
3. 事实上就在龙朔三年四月,高宗就《僧尼致拜父母诏》一事召开御前会议进行讨论,王玄策也出席了,并在本次会议中持反论。
4.也有人认为王玄策在龙朔三年,也就是西元663年还曾第四次出使天竺。
5.其实应该有14个蕃王石像才对。
后记啊,历经感冒、停电、房屋漏水等各种磨难,虽然比预计的时间延迟了不少,不管怎么说,终于是还是把《天竺热风记》完成了,实在是可喜可贺。
本篇的主角王玄策虽然在经历上可说是个相当特异的人物,但在却是个真实而非虚构的历史人物。
背靠着万年冰雪的喜玛拉雅山、立于尼泊尔骑兵先头、在辛都斯坦平原上奔驰,以少数异国之兵于之兵异国获得大胜,实在是相当无愧于名将的伟大战绩。
如果十八、九世纪大英帝国的将军的话,他大可以就身陷牢狱一事要求赔偿,加上其恢复和平的大功,要将其当成殖民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与此时的唐帝国相比,大概日后的大英帝国才是真正的未开化国吧。
总之,关于这个人,我认为即使是把他当成如好莱坞电影般具华丽风格之冒险电影主角也不是不行的,足可以作为有趣小说的主角了。
记得自己也抱怨过怎么不拍这个人的电影呢?,但却担心被反套一句那你就出钱来拍好了,也就莫可奈何了。
不过现在,终于以他为主角写出了这样的小说,多多少少也可以算是对自己有个交代了吧。
不过话虽如此,完成这个工作也是相当困难的事情,为什么呢?王玄策归国之后虽然把包括自己所做过的事,以及印度的地理等做了详细的记录留传,叫做《中天竺行记》,可惜如今已经散落,几乎没有留存下来,只能在《释迦方志》等中依稀找到一些痕迹。
而根据中国史料编辑的规则,王玄策的阶级在五品以下,这样的人物是不会在《新唐书》《旧唐书》等史书中单独加以记录的。
而相应的,从戒日王死后到穆斯林入侵的这段时间,在印度历史上也是一个史料严重缺乏的空白时期。
写作素材的严重缺乏,这实在是很令笔者伤头脑的事情。
虽然困难重重,但心里还是常常挂着总有一天的想法。
既然此次得到了这个机会,那么就顺水推舟,也不顾自己的才疏学浅,决意尝试看看。
倘若要求完美,恐怕到死都完成不了吧,因此还是一如往常,在出糗的心理准备之下开始动笔。
好在这方面,中国的孙修身先生曾经写过本名为《王玄策事迹钩沉》的书,对于笔者实在是有莫大的帮助,如果能把它翻译为日文,那实在是很有益的一件事情。
不过笔者到处也没找到该书的日文版,而且似乎也没听说有任何的出版社计划翻译这本书,真的是很遗憾。
当然了,这原本应该是文部省的工作,其实只要把海上自卫队扩充计划的预算拿出一小部分就可以办到的,日本真的是一个很不注重文化的国家。
算了算了,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再怎么发牢骚也没用。
所谓历史小说,其使命——这么说来好像自己很伟大的样子——但其存在的意义,乃是在于制作出具有魅力的虚构情节才是,至少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天竺热风记》毕竟也是小说,当然了为了取得戏剧性的效果,就要在历史记录的空白处加以种种的推测,甚至把部分历史做些改动,这也正是这种小说的有趣之处。
譬如说,关于阿罗那顺得到了东天竺援助方面,虽然中国的蔡东潘在《唐史演义》中做了肯定性的描述,但其实并不见正史~正史里的记录仅仅是阿罗那顺委国走,合散兵复阵那样的程度而已。
而根据馀众奉王妻息阻乾陀卫江中乾陀卫的地理位置加以推测,阿罗那顺更有可能是向西北的方向撤退才是。
类似的例子在文中还有几个,有对这部分历史感兴趣的读者,不妨在闲暇之余查阅一下书后开列的参考书目。
总之,本书并不具备历史参考书那样的价值,仅仅是提供一些看历史故事的乐趣。
如果能有读者因为这本书的缘故对那个时代的历史产生了兴趣,对于作者而言,这实在是很欣慰的事情。
哎呀呀,除了当年的毕业论文外,大概再没什么什么比历史小说更让笔者为之头痛的存在了。
很遗憾的是,付出了难得的勤勉后,却不敢断言是否真的有了成果……不过完成后内心那种终于完成了!的充实感,应该就是最好的回报了吧。
说起来,面对大量呈现出未完成状态的作品与大堆催稿的来信,我实在是忙得想罢工。
但虽然如此,我还是想写些以中国的历史取材的小说。
其实这可以说是相当厚颜的一种想法:在中国那灿烂的名将星河中,如王玄策那样未经由日本人的手加以小说化的人物尚有不少。
在中国历史方面,我们似乎太过拘泥于《史记》及《三国演义》有关的事物为素材了。
井上靖、陈舜臣等巨匠推开了以其他时代为素材的小说的大门,而跟进者却寥寥无几,这实在是太遗憾了。
那么你自己又是如何呢?如果我被问到这问题的话,那我只能说我会尽我的努力。
一年或一年稍微多一点的时间出版一部,这样慢慢的写……再怎么说,光是我一个人是不可能全部把他们写完的。
所以,我真的非常期待着能有更多人加入进来。
个人而言,也许后面我会以见到地中海的落日,并且策马攻略十字军骑士们做为根据地的城塞的郭侃为主角吧……不过也仅仅是举个例子说说而已,很难说到底什么时候能写出来,如果耐心的等待,笔者将不胜荣幸。
本书在写作过程中,在搜集与阅读一部分中文资料方面,得到了织智秀廉先生、白羽征一先生、土御门通亲先生与竖山辉二先生的大力协助,此外,在文字、史料等方面,风雨无阻的尼子信久先生也给予了我全面的极大帮助与鼓励。
如果没有他们的帮助,我想仅仅依靠自己,大概是无法把本书完成的吧!在此,请允许我衷心的感谢。
还有那些一直关注本书的读者们,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再次感谢大家阅读本书。
作者敬上于2005年的春季参考书目:《新唐书》《旧唐书》《大唐西域记》《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五天竺行经记》《释迦方志》《唐史演义》《求法高僧传》《西藏王统记》《西藏的文明》《王玄策事迹钩沉》《印度通史》《狂砂传》《中国武将列传》《亚尔斯兰战记》(含2、外传)《天山舞姬》《天竺热风录》您下载的文件来自http://txt.nokiacn.net糯米社区 由会员(你的网名)为你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