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往事归(中)

2025-03-25 11:48:00

衡昀晔在东湖上徘徊, 晚风吹来,带来东湖水特有的腥味, 他微微勾着冉沫弥的手指,仿佛魔怔了一般只知道往前走着, 他不知道前路是何方, 往前是哪里, 可是一旦停下来,他会怕自己会发疯, 他害怕自己的想太多,可是脑子里总是想来想去。

冉沫弥跟着衡昀晔绕着湖走着, 衡昀晔就像发疯似得不断的往前往前, 冉沫弥不知道衡昀晔怎么会突然这样, 他没有打扰他, 只是微微勾着手指, 跟着衡昀晔一次次的绕着。

也不知道绕了多少圈, 冉沫弥的脚都磨起了泡, 衡昀晔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愿, 还是不知疲惫的绕着。

突然勾着冉沫弥手的那手指跟冉沫弥的手指断开了。

衡昀晔仿佛意识到什么, 这个时候才慢慢的回过神来,站在那里看了看冉沫弥,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儿。

去那边的长凳坐一会儿吧。

冉沫弥说着。

衡昀晔就跟着冉沫弥走着,走到长凳上坐下来。

今天晚上回家去吗?冉沫弥看了看手表,已经九点了,他们整整疾走了四个多小时。

晚上的东湖畔有三三两两的情侣在散步, 晚风吹过来,柳条荡漾着,飞舞着。

衡昀晔微微低着头:不回去了,这几天都不想回去。

回去不知道怎么面对晋宜修,难道要当面质问他,他妈是怎么死的,问出结果是什么?把晋宜修送进牢里,还是怎么样……为什么家里人从来不允许他总是问起他妈,他以前以为老是问起他妈会让晋宜修难过,会让他爸觉得他这是在歧视同/性/恋,他相信他妈是病死的,所有的人都对他缄默不言,他也不曾问起过。

可是……突然被衡昀承翻出这件事来,有一种以前那些时光都是雾里花的感觉,他一直活在一种迷梦的幻想之中,而衡昀承就轻轻的一扇,雾跑了,就只剩下散发出恶臭味的沼泽,他曾经喜欢的开满鲜花的土地露出本来的真面目让他惶恐,想要离开却深陷沼泽之中。

没有人能救他。

冉沫弥淡淡看着他,衡昀晔愣了愣,往冉沫弥身边靠了一会儿。

他疲惫的打着哈切,睡意连天的说着:走累了,有点困,我想睡一觉。

冉沫弥依旧淡淡看着他,他不知道衡昀晔怎么变得这么令人心疼,但是看着衡昀晔的样子,他就没有勇气去拒绝。

衡昀晔枕在他腿上,调整了一个非常舒服的姿势,把腿架在长椅子的走廊上,刘海上的小卷毛正好卷在额心,呼吸均匀,仿佛要睡熟了一样。

冉沫弥借着湖面上暗黄微弱的路灯看着这小卷毛,看了很久,今天的刘海上的小卷毛微微向□□斜,因为刚刚走得太急,所以衡昀晔额前的小卷毛被湖风吹得杂乱无章。

他伸出手开始一支支的去顺衡昀晔刘海上的小卷毛,把一支支的理出来。

衡昀晔忽然睁开眼看着他笑着:你认真的样子真好看。

冉沫弥没理他。

衡昀晔仿佛意识到什么,微微笑着:你不管做什么都很好看。

冉沫弥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要睡赶紧睡。

衡昀晔不说话了,依旧抬着头,睁着眼睛看冉沫弥白如玉的脸。

冉沫弥很认真的把他刘海上的小卷毛给理出来。

衡昀晔望着他说着:沫弥,你陪我说说话吧。

冉沫弥看了他一眼,继续开始把衡昀晔头发上其他已经乱成一团的小卷毛梳理了一下:嗯,你说。

衡昀晔没动,枕着冉沫弥的腿看天上的星星,手抱在胸前,脚架在扶手上摇晃着。

你喜不喜欢我小爸爸,你觉得他人怎么样?衡昀晔淡淡问着。

晋宜修。

对于晋宜修这个人,冉沫弥的第一印象就是觉得他很温和,他的手非常好看,他准备的饭菜很可口,他具有艺术细胞,他对待朋友对待家人都很好,善解人意,温和温暖。

冉沫弥很难从晋宜修身上找出不好点,他甚至都觉得衡昀晔很幸运,家里能有这么一位好爸爸。

无论是做人还是做朋友,晋宜修都是无可挑剔的,他给你最好的温暖,最善解人意的关怀,最具有艺术细胞的感染力……晋宜修可以说很完美,任何人都会以认识他感到高兴,他的完美是内在的温暖与温暖散发出来的,而不是后天的培育而成!我跟你一样啊。

衡昀晔苦笑,看着天空,仿佛想到了什么。

那是小时候,他咿咿呀呀的学语,还只是一个小人儿,步履蹒跚,晋宜修总是把他放在地上,两只手稍稍扶着他手臂,不敢放太开,又不能不放开,所以晋宜修经常半蹲着陪着他学步,他还不曾认人的时候,就总是朝着有晋宜修的地方跑,仿佛小的时候晋宜修就是他的风向标一样,那是他认人的开始。

他说的第一个词是爸爸,小小的奶孩儿总是在地摊上爬来爬去追着晋宜修喊爸爸,软软的小手总是握着晋宜修的大拇指,咧起嘴笑着。

后来,晋宜修送他去上学,送他去培训班,在学校打了架,是晋宜修去道歉,家长会受教训是晋宜修去挨批评,得了奖也是晋宜修为他竖起两个大拇指,晋宜修会熬到很晚把他的作业错题一点点的批注讲解下来,也会半夜给他讲各种各样的故事,周末会陪他去游乐场,寒暑假会带他去旅游……给他做营养餐,教他做人,告诉他怎样去做一件事,什么是对是错,给他买生日礼物,摔倒了,鼓励他站起来,开心了,陪他一起开心,难过了,就慢慢的开导他,作为一个知识分子与艺术家,晋宜修把他教导的很出色。

他的成长轨迹里,晋宜修占着大半,一桩桩的事情数过来,晋宜修这个角色才成就了他那样张扬霸道却又带着点儿人情味的帅气。

晋宜修身上的那些闪光点无限的放大,作为一个父亲,他是合格的,是一个非常好的父亲,衡昀晔在亲情这一块的缺失最后被他填满,他让衡昀晔的童年那么有趣而温暖,他让衡昀晔有了炫耀的资本,可以让很多小朋友羡慕一个会弹钢琴的温柔爸爸是一个怎样的体验,十八岁之前的衡昀晔把晋宜修当成他唯一的骄傲,他总是会跟人炫耀我小爸爸怎么样怎么样……就像一种信仰一样!突然有一天,这个信仰坍塌了!衡昀晔说到最后,声音一点点的低沉下去,他无力的捂着眼睛,似笑非笑:我觉得他对我很重要。

这种重要的程度却在被另外一种难以置信的可能吞噬,正因为太重要了,所以要硬生生扯下来,连皮带骨,非常疼,痛不欲生。

冉沫弥终于把他一头的卷毛顺完了,微笑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衡昀晔又绕回这个问题上,他不得不绕回这个问题上,他有气无力的说着:他……有可能是害死我妈的人。

冉沫弥愕然了,他不是当事人,所以没有能力与立场开口说话。

可是,在我看来,你小爸爸是一个还不错的人,也许你误会了什么,也许……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他肯定跟我妈的死脱不了干系。

衡昀晔笑了笑,看着天空,站了起来:走吧,回去吧。

回哪儿?冉沫弥不解的看着他。

回家。

衡昀晔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朝着外面走去。

回到家已经半夜十二点了,衡昀晔打开门,慢慢走了进去,晋宜修穿着睡衣,打着哈切从二楼上走下来,看到衡昀晔与冉沫弥,温和的说着:你们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吃饭了吗?阿姨已经睡着了,给你们留了点儿饭,我去帮你们热热。

晋宜修朝着厨房走去。

衡昀晔立马说着:不用了。

他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些不满与愤怒,晋宜修被这么重的语气吼得愣住了,衡昀晔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对他发过脾气,这是第一次。

冉沫弥笑了笑:谢谢,我们已经吃过了,所以不用忙了,小叔叔晚上早点儿休息。

衡昀晔不等冉沫弥说完就拉着冉沫弥上楼,他现在见到晋宜修特别害怕,他害怕晋宜修对他好,也讨厌晋宜修老是用这种温和面容去对他。

冉沫弥被他一路上拉回房间,一放下冉沫弥,看到冉沫弥手腕被拽红了,就特别心疼,他愧疚的说着:对不起,沫弥,你手怎么样?衡昀晔温柔的拉过冉沫弥的手,开始小心翼翼的抚摸了几下,我现在发现自己已经没办法面对他,我控制不住对他乱发脾气。

冉沫弥笑了笑:在事情的真相还没有弄清楚之前,一切还不能定,所以他对你来说,始终是很重要的人。

可我一想到……别想了,你想那么多有什么用。

冉沫弥说着。

衡昀晔呆住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冉沫弥抱住衡昀晔,他知道衡昀晔现在正处于崩溃的边缘,一个是生他的母亲,一个人养他教他做人的父亲,都两难。

过了良久,衡昀晔恢复了一点儿力气,说着:有点饿了,怎么办?刚刚还不觉得饿。

这个时候让他下去吃饭是绝不可能的,衡昀晔宁愿饿一顿也不会跟晋宜修道歉,更加不会接受晋宜修的给予。

我下楼去冰箱拿两桶泡面。

冉沫弥笑了笑。

等一下,你避开我小爸爸啊,我不想让他知道我现在很不愿意见他。

就算是这样,衡昀晔也不想让晋宜修伤心,他此刻心烦气躁的坐在地毯上。

冉沫弥点了点头开始朝着楼下走去,到了楼下,晋宜修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

睡了吗?晋宜修问着。

冉沫弥没有正面回答晋宜修的话,说着:他现在心情不好。

晋宜修点了点头:我看出来了。

晋宜修很善解人意的没有问为什么心情不好,他一向都是很温和的人,一直以来,他跟衡昀晔相处很融洽,今天是第一次衡昀晔对他发脾气。

你们这么晚回来都饿了吧?晋宜修问着:今天在外面吃过晚饭了吗?冉沫弥嗯了一声,接着又说了一句:您早点儿去休息。

晋宜修仿佛猜到什么,就站了起来,半夜如果饿了,把饭菜放微波炉里热一热就好了。

冰箱里还有鸡蛋饼,有排骨汤,很适合泡泡面……额,你会不会弄,不会的话我来吧。

冉沫弥立马阻止他:我会。

额,还有火腿肠,很适合泡面的,还有他最喜欢的冰镇鸡尾酒。

冉沫弥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晋宜修说完就上楼去,冉沫弥也没按照晋宜修所说的来,就随便用排骨汤泡泡面,鸡蛋火腿随便烩。

端上楼,衡昀晔一脸嫌弃的样子:白白糟蹋了这一锅美食了。

冉沫弥冷冷看了他一眼:不喜欢就放下,我又没求你吃。

衡昀晔端过泡面:你做的难吃还不允许别人说吗?你这服务态度……吸了一口面,衡昀晔微微点头:虽然难吃,但是也不是不能吃。

看你辛苦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的笑纳了……冉沫弥没理他,不想跟他争。

喝冰镇过的鸡尾酒的时候,衡昀晔好奇打量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酒?快说,你是不是特别调查我喜欢什么了啊,你早说你爱我爱得深沉多好啊……冉沫弥微微看了他一眼:你的自恋适可而止。

衡昀晔揽了揽冉沫弥的肩膀,两个人就倒在地摊上开始慢慢的入睡。

等到了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衡昀晔拿起一块面包,涂了番茄酱,面无表情的说着:爸,我妈祭日是什么时候来着?我忘记了,她病死的那家医院叫什么名字?不止衡言,就连黑老大跟风吹雨的脸色都特别难堪,一时之间,齐齐的看向衡昀晔,衡昀晔若无其事的开始涂面包,喝了一口小米粥,淡淡的:为什么都这样看着我?难道我今天格外的帅吗?江晚桥开始把咬了一口的面包塞到风吹雨的嘴里,风吹雨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低着头。

衡言放下筷子,沉下脸: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衡昀晔咬了一口面包:没事,我就是想问问。

冉沫弥在桌子底下拉了拉他衣袖,衡昀晔就住嘴了,全程也不跟晋宜修说话,沉着脸,扬着眉。

等到吃完饭,衡昀晔拿起外套换了鞋子出门,冉沫弥也只能跟上去,等走出门,走到别墅的转角处,衡昀晔才无力的靠在墙角:沫弥,你刚刚看到没,看到晋宜修的表情了吗?真的跟他有关,他们所有的人都知道,从小到大觉得我好骗,说一些假话来欺骗我……冉沫弥没吭声,被自己最亲的人欺骗对他来说好像一把利刃,生生的将人剜个千疮百孔。

就刚刚餐桌上所有人的表情,这件事也绝对跟晋宜修有关。

冉沫弥不知道如何去劝衡昀晔,他只能握紧衡昀晔的手。

幸好我还有你。

衡昀晔微笑着说,笑得比哭还难看。

当被至亲欺骗,手足相残,他已经不知道该去相信谁,能去相信谁。

只剩下冉沫弥了,他唯独的唯一的……沫弥!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嗷嗷……好想写一下晋宜修跟小晔儿小时候萌萌哒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