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沫弥走出了家门, 离家没多远,就别墅外面的垃圾桶旁边, 他一只手撑着垃圾桶的边缘,一只手捂着胸口, 微微弯着腰, 铺天盖地一股垃圾腐臭味传来, 腹腔里早已经海浪般蜂拥而来,胃里的杂物混带着一点儿血沫渗透上来, 因为这味道的刺激,吐得天昏地暗, 最后只剩下吐口水, 忽然面前被递了纸巾, 他抬头看了一眼, 丰左骆什么话都没说话, 将纸巾直愣愣的递在他的面前。
冉沫弥接过, 擦了擦嘴, 丰左骆又带给他一袋湿纸巾, 他擦了擦手, 站了起来。
你没事儿吧?丰左骆看着他。
冉沫弥摇了摇头,没事儿。
丰左骆顺手从车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他,冉沫弥漱了漱口。
刚刚死撑着并不觉得疼,现在后背,大小腿上火辣辣的疼得难受。
一瘸一拐的走到一处长椅上坐下来,他拿出兜里揣的手机, 手机屏碎了,压根开不了机。
把你手机借我用用。
冉沫弥问丰左骆。
丰左骆把手机递给他,冉沫弥接过,给衡昀晔打了一个电话让他赶过来接他回去,衡昀晔一听到冉沫弥的电话立马从被窝里跳出来,洗了澡,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去接爱人回家。
冉沫弥将手机还给丰左骆,说着:谢谢。
丰左骆停顿良久:我看了新闻。
冉沫弥没说话。
丰左骆迟疑着不知道怎么跟冉沫弥说话,他曾经也很喜欢冉沫弥的,只是不敢说不敢去做,他握紧了手:我其实……我该走了。
冉沫弥看到不远处的车灯,多多保重,我最好的朋友。
朋友。
就两个字,丰左骆双手捏得很紧,都快捏出汗来,这无疑是不想让他说出口。
也是冉沫弥既然已经有了选择,那么他就应该去尊重他的选择,他当时非常的不甘心,也非常的不愿意去相信冉沫弥真的跟衡昀晔在一起,然而事情到了现在也只能好好的。
对,最好的朋友,沫弥,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过,千万别让我失望,一定要幸福啊。
丰左骆笑了笑,沉闷着低下头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随时打电话给我,别忘记我这个朋友就行了。
冉沫弥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衡昀晔开车过来了,看着冉沫弥那疲惫的样子,再看看丰左骆,伸手去拉冉沫弥,丰左骆正要上前一步,被白月光拦着,白月光一脸见到杀父仇人的样子瞪着丰左骆:我家少奶奶是不会跟你走的。
冉沫弥冲着丰左骆笑了笑:我先走了。
丰左骆点点头:好,照顾好你自己啊。
衡昀晔拉着冉沫弥就走,但是看着冉沫弥的腿好像行动不便,于是直接打横把他抱了起来,冉沫弥看的出来衡昀晔还在跟丰左骆赌气,抱起冉沫弥的时候挑衅似的看向丰左骆,那种孩子气的得意眼神让冉沫弥很无语。
两个人相对无言,衡昀晔最终把冉沫弥抱上了车,丰左骆与衡昀晔依旧一句话也没说。
看着车走了,丰左骆一时之间心情特别放松但是内心很沉重。
他哈哈大笑着,从来没有这样放肆而恣意的笑过。
等上了车,衡昀晔看着冉沫弥:你的腿怎么又伤了啊?早知道我就跟你一起过来的。
冉沫弥靠着车背,疲倦的闭上眼睛:你真的很烦。
衡昀晔笑了笑:我就烦怎么了,我就烦死你。
冉沫弥不说话了,没过一会儿,离家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他有点儿舍不得朝着家的方向看过去,衡昀晔知道他舍不得,握了握他的手说着:等到你爸消了气,我就陪你过来看看,怎么样?冉沫弥摇了摇头,这个家,他最好一辈子也别回来。
他看向衡昀晔:那个公司你非要不可吗?有更好啊,没有也不强求,老爷子根本就不想我插手公司的事情,我对于他来说就像孙悟空对于如来佛,而我的头上没有紧箍咒,所以我有恃无恐,而老爷子最怕我翻天覆地,所以他根本不可能把公司交给我也绝对不可能让我做下一任的继承人。
衡昀晔笑了笑:那本来就不属于我。
冉沫弥看着他:那我们别争了吧。
衡昀晔看着他:什么意思?我想选报了国外的学校,也许会出国读研,我们不如去法国吧,江先生说法国是一个很浪漫的城市,那里或许比这里适合居住。
冉沫弥看着他,微笑着:我们一起离开这儿。
衡昀晔淡淡的看着冉沫弥,确定冉沫弥没有开玩笑了才显露出微微沉闷的表情,继而他又露出孩子一般天真的笑容:行,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地点什么的都无所谓。
冉沫弥看得出来,衡昀晔并不想离开,这里是生他养他的地方,周围的环境都已经熟悉,突然去了一个陌生的国家去了陌生的城市,未来的一切都会变得缥缈。
并且他两个父亲都在这里,衡昀晔不是他,无牵无挂,离开对于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对于衡昀晔来说是最难的选择,他想要告别一切从头开始过自己的生活,而衡昀晔跟他不同,他有爱他的父亲们,为他两肋插刀的朋友们,吃喝玩乐的狐朋狗友,当冉沫弥的世界只剩下衡昀晔一个人的时候,他才发现衡昀晔的世界是那样丰富多彩绚烂多姿,他只不过是那绚丽色彩里最耀眼的一支,当没有了其他的色彩,衡昀晔的人生就会缺的太多太多……他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因为想要远离过去,所以就让自己爱的人为自己这样的付出。
愣了愣,他不知道怎么将这句话掩盖过去:我们都再考虑考虑吧,刚刚只是一时兴起,你别太当真。
冉沫弥说完就觉得很疲惫,靠在座椅上,浑身疼得厉害,人生不如意的事情十之八/九,他真的是太自私也太可怜了……没事儿,沫弥,我想好了,我们就去法国。
买一个大大的农场,每天晒太阳。
衡昀晔安慰他。
你真的想去吗?冉沫弥笑着问了声。
衡昀晔认真的点头:想。
你别骗我了。
冉沫弥看着他,眼神里略显荒凉:去法国了,我们怎么生活,我考研的费用从哪儿来,你又靠什么养活自己,在那边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人文不解,我们要怎么去融入那个圈子,一切的一切都要从头开始,没有朋友,没有亲人,那种冰冷无助的感觉太难受了,时间一久就会觉得压抑,压抑时间太长就会扭转人的心性,就算你是为了我才去那里,可是很多年后难保你不会因此而怪我。
冉沫弥已经习惯了那样的生活,而衡昀晔不习惯,他不能太自私让衡昀晔跟着他去过那种生活。
冉沫弥心情很复杂,他不想再掺和跟他家人有关的任何事。
衡昀晔把车停在路边上,晚风吹过柳,路灯明明晃晃绵延十里江滩。
衡昀晔对着在后座打盹儿的白月光说:下去。
白月光一脸懵逼:少爷,你为什么让我下去?衡昀晔脸色越发冷峻严厉:去看看湖里有没有鱼?白月光哦了一声打开门,少爷少奶奶真是有情趣,这么晚了还来江滩看有没有鱼……他一下车,走了出去没多远,看了看江滩的湖里:少爷,有鱼……话才一喊完,衡昀晔把车开跑了,冉沫弥不解的看着他,衡昀晔也不曾说话,将车开到一处僻静的地方,他看向沫弥,一本正经问他:沫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冉沫弥不解,出了什么事?衡昀晔看着他:我看你的样子就是出了事情,出了事一定要跟我说,咱们两一起解决。
你别一个人闷在心里。
冉沫弥看着衡昀晔这诚恳的眼神,越发的觉得自己自私,因为他想要抛掉过去,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想要不跟冉沫川正面冲突,他就要衡昀晔放弃自己的未来,放弃自己的前程,放弃自己的家人,放弃自己的朋友,抛去他已经有了的一切,抛去爱他的他爱的那些人,陪着他去一个语言不通人文不通的陌生地方……可是这个傻子,想都不想,直接答应,天涯海角,刀山火海,无论去哪儿,他都会陪着……没事儿。
冉沫弥笑了,他不能太自私,但是他又不想跟冉沫川有任何冲突,衡昀晔与他的兄弟们之所以那样,是因为他的兄弟从来没有对他好过,可是冉沫川不一样,从小护着他,感情甚笃。
你还相信我吗?衡昀晔以为他在问他去见了衡昀哲没有跟他说的事情,于是笑了笑:我为什么要怪你啊,你见衡昀哲没跟我说也有你自己的想法,无论你的想法是什么样的,我都会尊重你,咱们约法三章不是说好了吗?我会无条件尊重你爱护你不能有任何质疑与更改的,再说,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害我的。
冉沫弥微微动容,稍瞬即逝的感动之后他欲言又止:你在拿到你手上的所有股份分红与变卖股份的钱之后,你能不管H-E的事情吗?衡昀晔愣了愣,但是看冉沫弥的样子,笑了笑:好。
他依旧没有怀疑冉沫弥,任何人到了这一步都会以为冉沫弥是衡昀哲一方的人,先有策划演讲稿的丢失,再有如今劝衡昀晔放弃争夺H-E的继承权,可是衡昀晔没有怀疑,他依旧执着的相信冉沫弥是为了他好。
冉沫弥之前以为衡昀晔跟他是一样的人,如今才发现,他们根本就应该是两条平行线,而衡昀晔强行扭转了自己的轨道,只为了跟他相遇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