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沫弥不知道要看向哪里, 他慢慢靠向沙发的软垫上,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面色苍白,目光游离不定, 仿佛与这个世界隔绝。
沫弥。
衡昀晔喊了他, 将身后的壁灯关掉, 这样他就可以在黑暗之中尽情的脆弱。
衡昀晔关掉灯之后紧紧的抱住他,用尽所有的力气去抱他, 温柔而体贴的说着:没事了,你还有两个爸……冉沫弥眼睛有点儿发热, 深深呼吸了一下, 他知道这对冉楚河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冉楚河一生也算风光无限, 谁知道到了晚年竟然是如此的凄凉。
衡昀晔包住冉沫弥的双手, 感觉到他的手心一片寒冷, 捂了捂, 怎么捂都捂不热。
我哥说他走得很安详。
冉沫弥像是安慰自己, 也像是在与衡昀晔说话, 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人生就是很微妙,幸好对方会一直在身边,最要在身边就够了。
冉沫弥忽然伸手将衡昀晔抱住,将头放在他的肩胛上,以前的他强大到不需要依偎任何人,无论发生什么事自己舔伤口, 等着他愈合,从来不会想要向任何人示弱,这次是真的很无力,想要找一个人靠一下,幸好,有那么一个人可以让自己依靠。
他靠在衡昀晔的肩膀上,从来没有觉得这么软弱无力过。
不知不觉之中竟然靠在衡昀晔的肩膀上睡着了,等他醒过来的时候,还是抱着衡昀晔靠在他的肩膀上,衡昀晔一整夜都抱着他。
冉楚河的葬礼全部是冉沫川一个人打理的,冉沫弥就守在一旁,冉沫境疯疯癫癫的吟唱着什么歌曲,穆琼哭得晕过去三四次,但是最终还是拖着病怏怏的身体送冉楚河最后一段路,夫妻之间的争吵不如意不是没有,但是他们相知相爱,从大学到现在,风风雨雨几十年,再大风浪都见过,儿子一死一疯,丈夫现在已经离她而去,如今就剩下她一人,想想都觉得悲哀。
而与此同时,衡昀哲驳回衡昀晔的股份变卖合同,他阴冷的笑了笑:你也未免太狮子大开口了。
衡昀晔冷眼看着他:这不是你正想要的吗?你要公司的股份,我把它变卖给你,你给钱就行,怎么?现在反悔了?衡昀哲并没有立马反驳他,反而将合同拿起来看了看:一百多个亿,你觉得你还不是狮子大开口吗?衡昀晔疑惑的看着他:你的意思是你反悔了,并不想要我手上的股份?衡昀哲没说话,你如果要这股份分红,我现在就可以拨给你,但是你要这些股份变卖的钱,很不好意思,我这里没有,不久的未来H-E股票会跌破天际,我相信那个时候还是有人愿意花钱来买你手里的股票的。
衡昀晔难以置信,他觉得此刻衡昀哲早已经将资产转移了,现在的H-E在他手里只是空壳子,股票的价格飙升那是因为衡昀哲在背后操盘,等赚够了这一笔,他或许就不会再回来,那么到时候作为衡家子弟兼股东之一的他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这一招真是狠,衡昀晔不得不佩服,但是衡昀哲费劲心机得到这个集团是不会只满足赚这一笔的,或许衡昀哲只是在吓唬他将股份低价卖给他。
或者是他想私吞,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收回他手里的股票,这次操盘只是一个陷阱……无论是哪种情况,那么衡昀哲现在已经露出自己的狐狸尾巴……哦,到了开盘的时间了,你可以回去看看了。
衡昀哲无比的得意:不好意思,你的那个十二亿估计也拿不回去了。
衡昀晔狠狠的看了一眼衡昀哲:别忘记了,我手里的股票在跌,你手里的也在跌。
衡昀哲冷哼一声:我有那个资本跌,你有吗?现在公司都是在我手上,我再怎么跌我还是代理执行总裁,董事会不会让我跌破天际,可是你呢,你再跌,股票缩水,然后只能低价变卖股份,到时候股权转让……没关系,我背后有人撑腰,哈哈哈……衡昀晔笑着:你如果耗,我就陪你耗着,我能拉来十二个亿,你就不想想我那十二个亿在哪儿来的?你听说过江晚桥吗?就是十几年前华南地区商会会长江晚桥,听过吗?衡昀哲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变得漠不关心。
衡昀晔将那份合同拿过来,撕毁那份合同:我本来想给你一条路,我不跟你争,我变卖股份给你,谁知道你不领情,想要私吞,不好意思,这百分之二十一就算全部赔进去,我一分都不会转让给你。
就算耗着,我也要耗到集团破产为止……衡昀晔将合同丢进垃圾桶里笑了笑转身就走。
……什么?你说江晚桥回来了?冉沫川难以置信。
衡昀哲揉了揉眉心点了点头:是啊,你怎么会没有问你弟弟呢?你不应该早就知道了吗?冉沫川淡淡看着他,不解,愤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衡昀晔冷笑着:什么意思?我们都被他给算计了,为什么冉沫弥不愿意对你说实话?冉沫川抱着手臂哼一声:他生性多疑。
所以说,一个衡昀晔好对付,加一个冉沫弥也构不成什么威胁,但是江晚桥不一样,这个人就算我爷爷亲自来了也不一定搞得定。
更何况老爷子现在什么事情都不管,他巴不得我把公司捅出点什么漏洞,之后把我解雇,他想要让权给老五,就算我能够拿到衡昀晔手里的股份,成为股东里面的大头,到时候老爷子一句话,我高价买进来的股份最后还是要低价转让,我昨天在老爷子的书房里看到老五的时候才意识到问题的所在,只要老五愿意,老爷子或许明天就想法子把我解决掉,所以我不能收购衡昀晔手里的股份。
衡昀哲继续感叹着:我就说衡昀晔怎么会那么命大呢?我大伯大哥两个人都没有让他损失分毫,最后全军覆没,原来江晚桥才是他背后的那个人。
冉沫川的眉角抽搐了一下。
衡昀哲看到了哈哈大笑着:别太怂,江晚桥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他的产业早已经不在国内,就算他想要分一杯羹也看我们愿不愿意,这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冉沫川冷笑一声,如果那份合同签了也就能把衡昀晔踢出局,小弥跟我保证过他们拿到钱之后不会再干涉衡家的事情,可是你非要一份好处不让给衡昀晔,这下好了,惹火烧身,老爷子那里没搞定,衡昀晔还被我们得罪了。
衡昀哲:本来肉就小,再来一个人分,到时候连塞牙缝的都不够,说到底你我都被他们给骗了,谁能想到幕后人是江晚桥。
冉沫川脸色难看到了极致,他没想到节外生枝出这么多的事情,衡昀哲的胃口太大,心也太野,他想要一个完完全全被他掌控的集团。
衡昀哲拍了拍冉沫川的肩膀笑着:车到山前必有路,急什么?别说他一个江晚桥,就算来十个,我也会逼着衡昀晔乖乖就范,衡昀晔不是重情重义吗……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冉沫川一下子拎起衣领,冷厉得瞪着他:告诉你,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都没有意见,但是别动小弥,我就这一个亲人了。
要不然,别怪我在你身上插刀子……衡昀哲一愣,继而笑了笑,一下子推开冉沫川的手:我都没说,你急什么?我真想不通,你把冉沫弥当成亲兄弟,他算计你可是一点儿情面都不讲。
你不懂。
冉沫川重重的说了一声:我们兄弟跟你们兄弟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你对冉沫境下手的时候,可有想过你们是兄弟,为什么就不敢对冉沫弥下手?冉沫境跟小弥不一样。
冉沫川冷笑着: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别动小弥,我就这一个亲人了。
……冉家别墅,物是人非。
冉沫弥以前觉得回到家里吵吵闹闹令人窒息,没想到现在回到这里,冷冷清清的让人难以适应。
冉沫弥已经离开家搬去衡言的别墅,冉沫川忙得经常不回来,就剩下穆琼跟冉沫境两个人,冉楚河一走,整个家早已经凋零四蔽。
回来了,吃了饭吗?穆琼看到他,显得陌生,格外的客气,就好像他是客人。
吃过了,我回来找一下我哥。
冉沫弥笑了笑,看到不远处的冉沫境,问着:他还好吧?挺好的。
穆琼看向冉沫境的时候哀伤而担忧:这几天安分多了,不吵不闹。
奥。
冉沫弥看向冉沫境: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我找人帮忙联系一下医生,看看有没有治愈的可能。
穆琼听到这句话,顿时哭得梨花带雨:小弥,真的谢谢,你给的钱已经够用了,沫川也给了不少钱,他这样我已经很满意了,只希望他能够健健康康的过完下半生,别再出什么事就好。
冉沫弥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位母亲,只是微笑着:没事儿就好,照顾好自己,有事了尽管找我。
看了看二楼的书房:我先去书房找我哥了。
穆琼点点头。
冉沫弥走上二楼,一推开门,冉沫川抬起头来,看着他:你找我有事儿?冉沫弥淡淡的笑了:没事儿就不能找你吗?还是你做了亏心事,不敢见我。
真是可笑。
冉沫川冷笑着:我能做什么亏心事。
为什么你们临场反悔?这个倒要问问你了。
冉沫川冷哼一声:你说你们要走,为什么你们到最后还不走?你还是留下来,你留下来干什么?我不跟你争就可以了,至于我是不是真的要走关系不大吧?大,当然得大,只要衡昀晔走了,衡老爷子才会全心全意的把公司交给衡昀哲,因为他不愿意交给衡昀哲也无从选着,可是你呢,你告诉我,你会离开,可是到了现在是谁在反悔?你就那么想要把我逼走吗?冉沫弥淡淡看着冉沫川。
是,你必须得走。
冉沫川冷冷看着他:我最后一次问你,你到底离开不?冉沫弥知道,他一走,衡昀晔一定也会跟着他走,可是他不能太自私,他们都不能走。
不走。
冉沫弥坚定说着。
好,很好。
冉沫川接二连三的说了几个好,淡淡看向冉沫弥,声音惋惜而颤抖:地下室有爸留给你的东西,拿着走吧。
东西?冉沫弥诧异:什么东西?不知道,那是留给你的,拿着,走吧,再见面,我不会把你当成我唯一的弟弟。
冉沫弥看了看冉沫川,想了一会儿,便朝着地下室走去,才走到地下室,地下室的门砰一下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