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上警灯一路狂奔,叶颖和李健飞终于赶在1:55来到了古人类研究所。
出示证件后,他们来到了解剖室门前。
由于不知道尸体是否带有未知细菌、病毒,也不知道尸体在空气中会产生什么变化,这个解剖室严格消毒并充满氮气,实施解剖的人员都穿得像宇航员一样,背着氧气筒。
我们不必进去,在这里就行。
叶颖说。
李健飞总算松了一口气,他可真怕叶颖再加一个必须进去。
解剖开始了,全球有几十亿人在目不转睛地收看实况转播。
水晶棺盖被小心地挪开,少年的尸体暴露在氮气中,没有产生任何变化。
少年的头发没有梳成发髻,而是披散着,虽然没有任何饰物,但看得出头发保存得很完好,乌黑亮泽、如丝般柔顺(好像是洗发液广告)。
他所穿的衣服看不出任何朝代特征,像是一件华贵的睡衣,用金银线绣出不知名的异兽,并缀以宝石为眼。
不过奇怪的是,棺内竟然没有陪葬物,这与常识大大不同。
看来就那件衣服值钱了。
李建飞轻声说。
叶颖做出不屑的表情,说道:财迷鬼,就知道值钱才是‘宝物’!其实对于研究领域来说,不腐的尸体本身才是无价之宝。
在由头至脚检查完尸体后,工作人员开始动手除去少年的衣服。
手术器械也准备好了,将由医学权威朱清博士来亲自主刀。
不妙哦……叶颖扒着门上的玻璃,神色凝重地向里张望。
看到赤裸的小男孩使你兴奋了?李健飞开玩笑道。
呸!没工夫理你!叶颖继续关注着里面。
又过了一会,她才离开玻璃,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他没动……事情有些不对啊……李健飞因为刚才的不成功玩笑有些尴尬,他嘿嘿笑了几声,才说道:怎么,您老人家全看明白了?别贫嘴啦……我们最好再回发掘现场看看去,我有不好的预感。
叶颖一边思考着什么,一边说。
看得出来,她似乎在担心什么。
在驱车返回发掘现场的途中,李健飞打开车载电视继续观看解剖情况。
这真是本世纪最惊人的发现!尸体的肢体不仅还有弹性,内脏器官也都保持完好。
以前我国虽也有过此类先例,但内脏都只是‘保存下来了’而已,都脱水萎缩了。
但这个少年的内脏简直就像刚死不久的人一样,这真是奇迹!什么埃及、秘鲁的木乃伊,与这个比起来,都是落后而愚蠢的保存方式……请来的专家越说越激动,吐沫飞溅,把其他古尸贬得一钱不值,虽然他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完好的尸体。
这些所谓的‘专家’就是这样,刚碰到些新鲜事,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跑出来胡说。
叶颖终于打破安静,伸手关掉了电视。
怎么,专家们也惹到您老人家了?李健飞说。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叶颖没好气地说。
李健飞无奈地笑了笑,他真不到该如何对付这位怪脾气的小姐。
其实,叶颖哪是怪脾气啊,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事态的严重性,才没心情说笑。
车还没听稳,叶颖就抿了一下嘴,轻声叫道:不好!然后她拉住李健飞的衣服,叮嘱道:我一个人进去,你在车里等,千万别出来!如果有人从里面出来,而那人不是我,你就赶快开车跑、越远越好!李健飞想问至于这么紧张吗,但叶颖很严肃地摇晃着他,说:你听到没有!求你千万答应我!是、是……李健飞敷衍道。
叶颖飞身进入发掘现场。
所谓发掘现场,现在从外观上看上去已经是一座宏伟的博物馆了。
博物馆为倒扣的半球型结构,由钢架支撑,再镶满防弹玻璃,既能透入阳光,又有足够强度。
正门采用两个巨大的力士雕塑,背负起门粱。
这倒不是艺术的创新,而是仿照墓室的第一道石门设计。
这是在发现墓地时就规划好,在原址上先行建立起来的。
整个发掘工作就在馆内进行,不仅可以免受风雨困扰,将来还能直接开放给公众参观,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李健飞抽着烟,把音乐声开大,等着叶颖回来。
可烟已经抽完3只,歌曲也听了不少,却不见任何人从里面出来,李健飞这才觉得不对劲。
他下了车,步入馆内。
一阵冷气顿时从他的毛孔钻入,像一条狡猾的蛇一样在他体内乱窜,使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几个冷战。
空调开太足了……他这样安慰自己,虽然他明知道空调的冷才不会这般直袭人心!本来,馆的入口处有不少保安,用来阻拦苍蝇一样蜂拥而直的的记者,也保卫着文物的安全,但此刻却连一个人影也看不到。
人,都到哪去了?李健飞顺着台阶向地下走去,却发现下面没有开灯。
他只得一面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试探着向前走去,一面摸索着墙壁上的电灯开关。
要是安了声控开关就好了!他念叨着。
突然,他的脚踩到了软软的东西,像是人的肢体。
他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紧靠墙壁,反而在无意中大开了灯的开关。
在灯光下,他终于看到,直通墓门的这段通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保安的尸体。
这里没有激烈搏斗的痕迹,他们像是在前往墓室的途中突然遇害的。
伤口只有一处,但却是致命的――不知什么利器一下子割开了他们的喉咙。
鲜血已经凝固成黑色的固体,几乎将地板完全覆盖。
李健飞连忙拔出手枪,向墓室里飞奔,他害怕看到叶颖也这样躺在地上。
墓室就像迷宫一样,错综复杂的通道互相连接,加上此刻的沉寂,使人感到很不舒服。
如果对狭窄、封闭的空间患有恐惧症,那绝对是不能在这里多待的。
看不到任何人,感受不到任何声的气息,在这为存放尸体而建的墓室中只有李健飞一个人的脚步在回荡。
这环境,不能不使人疑神疑鬼。
李健飞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可几次回身准备射击却都发现只是神经质的幻觉。
七拐八拐,不仅没找到叶颖,连更多的死人也没见到。
李健飞停了下来,准备喘口气,这压抑的环境和气氛对他的刺激太大了。
这时候,甬道了响起了脚步声,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第四节 人偶・杀李健飞定了定神,那脚步声也停了下来。
难道又是错觉?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回头,却看见一个40cm左右的古装人偶站在地上。
那人偶分明就是墓主室的箱子中的,做工精巧,是个年少女孩子的形象,身着颜色鲜明的绸缎服饰,头上梳着一个朝天小辫,脸上还带着活泼的表情,就像活人一般。
但她的手上,还持着一双同样精巧的、明晃晃的宝剑。
如果这是芭比娃娃和她精巧的配套用品,那么任何人都会感到可爱。
可是,出现在这样的环境,配上这样的利器,再加上已经死了人,就不但不能让人觉得可爱,还会令人生疑了。
李健飞本能地举起了手枪。
而那人偶脸上的表情竟然也这在一瞬间改变了:她分明在笑、年少的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笑容――她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眼前的猎物让她这个猎人感到兴奋。
砰!砰!久经沙场的李健飞感到了人偶的杀意,这种对杀意的感觉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出来的。
别看李健飞只有35岁,但他经历过多次严峻的考验,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敏锐的感觉是他最得意的资本。
但他这次还能继续幸运吗?虽然他对自己的枪法很信得过,但这诡异的可以自己行走的人偶他还没见过,为了保险,他还是连开了两枪。
可是,子弹一发也没中。
不中不是因为他枪法不准,而是人偶像世间的高手一般,用剑灵巧地拨开了子弹。
怎么?!李健飞惊讶万分,虽然他此前已经预感到事情不会那么顺利,但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他又扣动扳机,但不知道是枪卡壳了,还是他的手根本不听使唤了,枪没有响。
人偶开始移动了,一步一步向前挪着。
人偶的行走就像蹒跚学步的孩子一样慢,但李健飞却发现自己的整个身体无法动弹――看来刚才枪没响也是因为如此。
但即使能开枪,又会有用吗?我的勇气哪里去了?他自己问自己,他发现自己的勇气好像一下子跑得精光,不仅握枪的手在颤抖,内心也在颤抖!人偶停下了,展开双臂,将双剑平伸向身体两侧。
它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像只陀螺。
而双剑也起到直升飞机的螺旋桨的作用,带着它的身体悬浮起来。
李健飞恍然大悟,为什么那些保安的伤口都是咽喉处的一道伤痕?就是这人偶像竹蜻蜓一样飞起来,然后一击毙命的!勇气!我的勇气!他呼唤着自己的勇气,因为他知道这时候只有镇定并鼓起勇气才能脱险,不然只能束手待毙!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参加行动时的情形:面对枪口,手在不断颤抖……人偶已经飞在半空。
突然,毫无征兆地,它向李健飞的咽喉疾射过来。
我不能死!李健飞也恰好在这一瞬间恢复了行动,闪身躲过这致命的一击。
但即便如此,人偶的双剑还是从他胸前向右肩划了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鲜血顿时喷涌出来,染红了他的衣服。
好险!李健飞庆幸这剑没有伤及咽喉或颈动脉。
此刻,他的头上、身上已经一身冷汗,连衬衫都湿透了。
也许是因为恐惧,他竟然没有感觉到伤口的疼痛。
人偶轻轻落到地面,转过身来,停止了运动。
李健飞刚要舒口气,耳边又听到咔嚓咔嚓的声音。
他回过头一看,一个身披铠甲的人偶正手执大刀挪过来。
完了,这下死定了……他失去了抵抗的信心。
那个古代大将模样的人偶就像有人操纵一般,熟练着舞动着大刀,身上的铠甲发出清脆的哗啦哗啦声。
它的进攻方式与舞剑少女不同,它纵身一跃就有齐胸高,用刀直指李健飞的心脏,笔直戳击。
李健飞感到更大的压迫感,身子动弹不得,他只好闭眼等死。
砰!一声枪响后,李健飞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戳入心脏,于是他睁开眼。
大将人偶已经躺在地上,头被炸没了。
人偶后方并没有人,李健飞回头一看,他背后站着叶颖,她正举着一把银色的手枪,看来是她救了李健飞。
站着别动!叶颖喊道。
舞剑少女的人偶再度旋转起来,可还没等它飞起来,一颗子弹便崩掉了它的头。
于是,就像没人抽打的陀螺一样,没有头的身子越转越慢,最后倒在地上。
李健飞觉得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处车中,仰卧在放倒的座位上。
你醒了?已经没事了。
叶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哦……李健飞挣扎着坐起来,他解开衣服一看,伤口已经包扎好,还喷上了止疼药剂。
抱歉……他想了半天,才冒出这么一句话。
用不着道歉。
叶颖微微一笑,说:男人都以为自己必然是英雄吗?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冒失地闯进去,没把小命搭进去就不错了!……不过说实话,你还比一般的男人强一点,至少你能躲过足以致命的一击。
叶颖的笑容和话语多少有些嘲讽的意味,可李健飞也承认,自己能对付穷凶极恶的罪犯,却奈何不得小小的人偶。
你在干什么!他突然发现叶颖正在把玩一个没头的人偶,而且就是那个舞剑的少女,他吃了一惊。
人偶啊!叶颖放下无头的少女人偶,拉开身后的提包,里面还有五个形态各异的无头人偶和它们所用的兵器。
这就是杀人元凶。
她补充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健飞问道。
嗯,你知道人偶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叶颖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提出一个问题让他回答。
这个……人偶、偶人,只是和人特别相似吧……人偶有两重含义,第一重当然就是这相似了,既然和人相似,就特别容易成精――也许这观点对唯物主义者来说有点难以接受,但古代的确有不少木偶成精的故事。
而第二重则是受人操纵的傀儡,一般人偶要想活动,就需要人的操纵。
世间便有借助人的器官或血肉施法,或是将魂魄寄存在木偶身上来驱动木偶的邪法。
叶颖用一只手指按在李健飞鼻子上,凑近他说道。
此外,有些人还反过来认为,如果能操纵近似人的人偶,也能影响人。
在借助人偶来实施的巫术中,最著名的就要数古代宫廷中的禁忌了――在写有生辰八字的布偶身上施法插针,来将伤害映射在人的身上。
这就是你到了发掘现场就问人偶的原因?你怎么不早和我说!李健飞已经听得满头冷汗。
直到再次进入发掘现场,我才证实了我的猜测。
――早说你也不信啊!叶颖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你险些害死了我……李健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鲁莽。
错,不是我害了你,而是你的好奇心害了你――我已经提醒过你,无论如何不要下车,是不是?叶颖眉毛一挑,反问道。
是、是……是我不对。
李健飞连忙说。
你知道这些木偶为什么能自己动吗?叶颖嘿嘿一笑,向李健飞提问。
唉!你就别和我打哑迷了!我心服口服了还不行,我的大小姐?李健飞一边作揖,一边说道。
别看他都35了,可是因为工作繁忙而且危险,至今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不过他好说、好开玩笑,走到哪里都能和身边的女孩子打成一片,也赢得不少女生的青睐。
好吧,我告诉你――反正你也猜不到。
叶颖做了无奈的表情,然后正色说道:这是一种古代邪法,此前我也只在古籍中见过。
古代有不少技艺高超的操偶师通过役鬼术将孤魂野鬼、或者狐狸精之类凭依到木偶身上,而你所看到的这些木偶却是承载了人的魂魄。
不过,细分的话,做法也分有几种。
最低等者,施术者将人的魂魄禁锢到炮制过的邪木中,然后雕刻成木偶,这最容易做到,效果却最差,因为驱使起来要花很大力气,而且容易被强大的怨气反噬。
中等者,施术者先依照人的外貌分毫不差地制作木偶,然后施法将人的魂魄转移到人偶身上,这样就能制作出永远‘活着’的杀手,施术者就像操偶师一样可以操纵人偶。
但这也并不可靠,毕竟如果欺骗住人偶是件难事。
一般能制作这种人偶的也都是高明的术士,他们惯用的手法是为人偶制造幻觉,让他们感觉自己还正常的活着。
一旦有杀人命令要下达,也都是通过幻觉中最亲近之人之口来吩咐,算是比较歹毒吧――玩弄人的感情。
不过,这还比不上最后一种――直接将人的身体变成人偶可怕。
说到这里,叶颖停了下来,脸上浮现出几分不安的神色。
李健飞连忙关切地问:你没事吧?不,没事……我还好……叶颖摇摇头,说道:我只是想到了这次的情况。
那么,这次我们遇到的是哪种?李健飞问。
是第2种。
叶颖从书包里掏出那几个没头的人偶摆在一起,说:你看,这些人偶相貌各不相同――不过现在已经看不出来了,身上的肢体也是按照真人来做的。
嗯,要想施展这种法术,首先要用‘引子’,也就是人身上的一部分,头发、血液、骨灰等等都可以,甚至衣物都可以。
不过要将魂魄完全固定在人偶上,最后还必须毁去原来的肢体,使魂魄没有归处。
我打掉人偶的头,人偶就停止行动,就是因为那头是将人的血液掺入符水,再与骨灰调和制成的,相当于控制中枢。
糟!正当李健飞慨叹之际,叶颖突然嚷道:这下麻烦大了!百密一疏,疏得还是最重要的!快开车!去哪?李健飞问。
张教授家!叶颖说,人偶应该不是6个,而是7个,这才是‘七星人偶’!好,我们马上出发……不过,你总不能让伤者开车吧?经过这些事,李健飞已经十分信任叶颖,不过他刚才确实伤得不轻。
好吧,我来开车!你的伤口我已经喷了促进愈合的药液,以后甚至不会留疤痕。
只不过你现在失血过多,加上受到邪气侵入,还是在意点为妙。
叶颖连忙和李健飞换了座位。
坐在车上,李健飞将这一天的遭遇串连起来,越发觉得叶颖的神秘――知道这么多、神秘的武器、神奇的药物,她究竟来自哪里?真的是国际公认的优秀侦探吗?出于职业习惯,他开始怀疑叶颖的身份。
不过,他还是很确定一点,叶颖至少不是和自己为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