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1古墓 人偶 杀 > 第七章 过去与现在

第七章 过去与现在

2025-03-30 09:04:17

某个夜晚。

某处繁华的大街上。

一个少年茫然地面对着陌生的街道。

找死啊!没长眼睛啊!你不认识红绿灯吗?……人们总是对他怒吼,而他却傻呵呵地默默承受这一切――像个木偶一样。

他不会白痴吧?看不出来呦,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个白痴!人们这样议论着他,他还是像个木偶一样,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看着橱窗中各式各样、他见都没见过的美食,他不禁咽了咽口水,可是,他口袋里没有一分钱。

他其实并不是白痴,他来自富豪之家,生长于繁华的大都市――可惜不是现在。

具体点说,他是已经消亡的古代文明的最后幸存者,他生长在帝王之家,从小就享受荣华富贵。

可是,他却总是感到孤独。

父王、母后,都只是无意义的称谓罢了,或者说,只是代号;宫中的各种繁琐礼节,在他眼里更视为虚伪。

宫女、太监,一个个在表面上诚惶诚恐,内心中却只对权利效忠――哪怕皇上是条狗,只要它皇权在握,他们也会对狗效忠。

他,从小就是叛逆者。

不喜欢读书、不喜欢练武、琴棋书画样样不通……他在大家眼里是个废物,可是皇太子的身份、加上英俊的相貌,却使他身不由己地靠近皇位。

当今皇帝、也就是他的父亲,竟然是个喜欢幼童的变态,而且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放过。

幼小的皇太子因为相貌的缘故,更得到父亲的宠爱,当然,这宠爱并不是普通意义的。

他就像一个玩偶一样,被父皇肆意玩弄。

虽然并无抵抗能力,但这一切在他幼小的心灵上造成扭曲,更使他变得孤僻。

直到有一天,一个一直伺候他的年老太监在临死前把一本古书留给他,这才改变了一切。

他开始疯狂迷恋人偶,而最受皇上宠的皇太子这身份给了他一切便利:收集天下最精巧的玩偶、聘请来最天下优秀的工匠当他的师傅、拥有天下最珍贵的工具与材料……终于,他的技艺越来越精湛,年仅12岁,就成为全国技艺最高超的人偶工匠。

但是,谁都没发现,宫中的事情越来越怪异:皇子同时出现在很多地方;工匠的尸体明明被抛入井中,而跟他一模一样的人却还在各处穿梭……人们根本不去留意,因为除了自己,谁也不关心他人的死活。

终于有一天,宫中所有的人都被皇子替换成了人偶,人偶师的威名也就此确立。

可是,直到将国内所有人都变成人偶,玩弄于股掌之间时,年轻的人偶师才发现自己内心的孤独。

虽然操纵了全世界,只有一个人的世界有什么意思?大哭之后大笑,大笑之后再哭……哭哭笑笑不知道多少次后,他突然醒悟,自己原来并非达到最高境界――世上还存在着举世无双的终极人偶!挑战终极人偶的决心使他再次感到兴奋,甚至比第一次用木偶替换掉了自己制作人偶的启蒙老师――代代相传的傀儡世家第23代孙――时还兴奋。

终于,他完成了自己的目标。

可他也太累了,需要好好睡一觉。

那一年,人偶师还不到16岁。

由于人偶师的长眠,所有人偶都停止了活动。

木制的躯体很快就朽烂了,繁华一时的都市,被埋没于历史的长河中。

一个文明,就伴随着一个不满16岁的少年的长眠,而彻底消亡了。

可是,当这个少年再次醒来时,却发现身边的世界早已不是他所熟悉的,他对身边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终极人偶完成了么?他是什么样子?我真的记不起来了……我当时太困了……算了,不想这些了,既然再次醒来,就找点新的乐趣吧!现代都市人的冷漠、无人承认的皇子身份,在他人看来也许是个悲哀,可却使这位不满16岁的少年无比兴奋。

对于他来说,这片未知的、无比广阔的疆域等待他去探索、去征服,这是多么富有挑战性和诱惑力啊!可是,这真的是适合他的社会吗?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陌生,除了用湖边的大树制作一个人偶还比较顺手外,几乎就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

过马路、买东西、乘电梯、坐汽车……太多的事他不了解。

他或许比一个生活于深山野岭的野人强一些,也许比尚处于原始社会的丛林部族也要强一些,不过也都强得有限。

幸好,因为什么都不懂而处处挨骂、处处遭白眼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他丝毫不放在心上。

充满挑战的生活,才是他迫切期望得到的。

他在街上游荡着,不觉已是夜晚。

重新有了人的肉体后,就恢复了人的感觉。

饥饿、寒冷,使他感到人偶也是有优势的,至少它们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小朋友,你无家可归吗?来,叔叔带你去个好地方。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抬头一看,却是个自己并不认识的中年男子。

但是,那人和蔼的笑容和富有诱惑力的声音,以及他饥饿、寒冷的感觉,却使他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人走了。

温暖的屋子、苏醒后的第一顿美餐,还有叔叔讲的、他从来也没听过的故事,使他着了迷。

喔,这真是个奇妙的世界,看来我的选择是对的。

他对自己说。

饱餐之后,他觉得眼皮发酸,昏昏欲睡。

小朋友,醒来后不见了叔叔,你就按一下墙上的按钮。

这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他看见叔叔在笑、发自内心的笑,他想问叔叔为什么那么高兴,可是,他再也支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一种药叫做安眠药。

虽然古代就有蒙汉药,可是宫中却见不到这种东西。

他的内心封闭而冷漠,可是如今社会的人的内心何尝不是如此?我们不知道谁更冷漠,他也不知道。

第八节 擦肩而过当他再次醒来时,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又沉睡了多少年?被称为人偶师的少年在陌生的国度、陌生的年代中第一次睡着又醒来,却发现自己赤裸着躺在一个放漫冰块的浴缸里。

他不知道有谁对自己干了什么,因为他的知识里并没有偷窃器官这样的事。

在他的记忆中,最多也只有盗紫河车这样的事――那时候还没有器官移植技术,盗取别人的内脏也就没什么用――除非真是个爱吃人的变态在作案。

他努力回想以前发生的事,不过头脑里是一片空白。

他只记得那个和蔼的叔叔对他说的话:小朋友,醒来后不见了叔叔,你就按一下墙上的按钮。

还好,他知道什么是按钮,此刻离他不远的墙上就有一个,不用起身就能够到。

按那个按钮也花了他不少力气,不知怎的,他觉得身体异常沉重,是因为他沉睡了几万年而迟钝了吗?他不知道,也懒得去想。

不一会,有人打开房门进来,当看到了躺在浴缸里的他时,那女人发出惊叫,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这里的女人……看到我赤裸的身体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奇怪……他胡乱揣测着,不过,他这次可想错了。

又过了一会,警察和抬着担架的医护人员闯了进来――不过在他眼里都是些穿着奇怪的鲁莽人。

又是一个偷肾的!其中一个人说。

小心!……他们的对话,他不是很懂,但当他们将他抬出浴缸时,他渐渐感到了疼痛。

你们把我弄疼了……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有人为他注射了不知道什么药物――在他感觉就像蚊子咬了一口,他又一次感到睡魔的侵袭。

难道我又要长眠吗?这里的人怎么都会催眠?这一次不是长眠,十几小时后,他就醒来了。

白色,周围的一切都白色: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单、白色的墙……他还是觉得浑身无力,扭头一看,旁边有个不知名的机器,上面闪烁着自己看不懂的红绿光泽。

这是什么妖术?我在哪里?他不解。

来自古代的他,怎么知道现在正是由这古怪的机器维系着他的生命呢?门开了,有人进来,是个穿着白大褂、带着金边眼镜、文质彬彬的医生,还有两个护士。

他们是通过病房内安装的监视器看到他醒来的。

你感觉怎么样?医生问。

哦……这是……哪里?他动了动嘴唇,便天才说出这句话。

很不幸……你的肾脏被人偷窃了……偷窃……肾脏……他重复着,这是他不能理解的事。

不过他至少知道肾脏是什么,也知道失去器官的后果。

哦,看来这里也有擅长法术的人呢……他并没有害怕,因为再换个身体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而且,他认为,能偷取人的器官却不让人死,那一定靠得是法术。

这让他内心中有些兴奋,觉得这个充满新鲜事物的时代还挺适合他的胃口。

而医生还以为他受了很大打击,因为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毕竟是极为沉重的心理负担。

他想找些话来安慰他,却不知道什么话才合适。

他所学的知识告诉他,如果这时候不能稳定病人的情绪,后果会更糟糕。

如果……你有什么要求……我们会尽量帮你实现……想了半天,医生才说。

他认为如果能满足一个孩子的要求,孩子就会高兴起来,也会在很大程度上忘却疼痛,将不快暂时抛诸脑后。

我……想要个人偶……这么大的。

他比划着。

原来只是这么简单的要求,医生暗自高兴。

好,我一定给你买一个。

快一点哦。

他脸上露出笑容,不过谁也没有觉察出那笑容中暗含的一丝狡猾。

这是一个金发碧眼的洋娃娃,在娃娃的包装里,还带有各种替换衣服、精巧的梳妆用品等等――这是为小女孩准备的高级玩具。

虽然的确比较高级,但也是在商店中花钱就能买到的普通商品。

在这个时代,手艺似乎已经成为过时的词汇。

你无需花许多年学徒、无需具备天才的条件,只要会开动、操纵机械,就能制造出各种精妙的产品。

以往需要能工巧匠花上不少心思构思、运用多年练就的娴熟技艺制作才能问世的精巧艺术品,现在用机器就能大批量生产。

这是手艺的悲哀吗?那可不一定,毕竟工业的发展让更多的人能拥有以前想都不能想的产品――这就是人类的进步。

因此,当这么一个普通的洋娃娃被交到他手里时,他几乎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

这种做工……我没见过呢!看到娃娃是用自己没见过的手艺制造的,他很是高兴,花上好一阵子仔细研究着娃娃的材料、构造。

看到他高兴的样子,医生也暗自得意――倒不是得意花这么点钱就能买到孩子的快乐,他是认为自己的理论很成功:如何安慰年龄较小的病人,还有情绪对病情的作用,这也许能成为新论文的主题。

时代虽然变了,但人总归是人,还是最关心自己。

医生带领护士们悄悄离开房间,他说不想打扰孩子的快乐,心里却在盘算自己的新论文。

而躺在床上的他,也开始筹划自己的行动。

有人来探望你了。

门又开了,护士送一名警察进来。

这就是那天跟着医护人员一起救他的警察中的一个,他手提着鲜花和水果来看望他,同时也来调查一下当天的情况――这已经成为大案,连报纸、电视、网络新闻上都报道了,警方自然不能不想尽办法尽快破案。

寒暄几句后,警察掏出一个小本,开始记录当天的情况。

他很是配合,警察问什么他都老老实实回答。

真是乖孩子,你还有别的事吗?没事的话,叔叔今天先走了,过两天再来看你。

等一下,叔叔,你看这个……他举起了放在床边的洋娃娃,这个像不像你呢?嗯?这个明明是洋娃娃嘛,怎么……会……像……我……警察望着洋娃娃,有些奇怪这个孩子为什么会这么问,但当看到孩子的眼睛时,警察感到一阵阵眩晕。

他手上怎么拿着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偶?刚才明明还是洋娃娃的!警察揉揉眼睛,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但那应该不会看错啊!再看的时候,高大的警察没有看到孩子的面庞,却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异常高大的身影。

警察看到那个巨大的自己伸出巨大的手掌把自己现在的身体一把抓了起来。

他想大喊,却发不出声音。

对不起,你的身体我要了。

警察的身体已经被人偶师占据,而警察的魂魄则被禁锢在洋娃娃里。

本来这里还有一个空壳,可我只会把人变成人偶――所以,抱歉啦!警察外表的人偶师将洋娃娃扔在床下,然后准备离去。

他知道没有自己的符咒,那个洋娃娃虽然有灵魂,但却无法行动。

他睡着了,别吵醒他。

警察推开房门,对护士说。

看上去,他的样子的确像是熟睡的孩子。

但,谁又知道那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护士自然不知道,她还点点头,然后送警察出去。

警察的身体有些让他不适应,不过他还是不动声色地走出房间。

真是个坚强的乖孩子,从始至终都没有喊疼,也没哭过。

护士边走边对他说。

的确,如果只是一般的孩子,这的却说得上是无比坚毅了。

可这话传到他耳朵里,他觉得非常好笑,但也忍住没有笑出来。

走在医院的走廊里,迎面有一男一女走过来。

左边的那个中年男人在他眼里很普通,但那个身穿黑色风衣的年轻女孩却有着强烈的压迫感。

他感到心脏的跳动加快了。

请问,那个肾脏被窃的孩子的病房在哪里?女孩拦住护士,问她。

他感到浑身一振,他们果然是冲他来的!不能跑、不能露出害怕的神情、要装作若无其事……他一遍又一遍告诫自己。

护士为他们指了路,那女孩谢过之后,便带着中年男子前往病房。

他略微送了口气,不过他知道危险并没有完全过去,他保持着原来的步速、神情,硬着头皮向前走去。

擦肩而过的他们,距离越来越远。

在走廊的尽头,那个年轻女孩回头看了一眼,但这时警察已经拐过了这条笔直的通道,在她的视线外了。

怎么了,叶颖?女孩身边的中年男人问。

不,没什么……我刚才有种奇怪的感觉……错觉吧?希望是……原来,叶颖和李健飞在新闻上看到肾脏被窃的孩子的照片赫然是张教授的孙子,便前往医院来确认是不是人偶师。

可惜,人偶师也在行动,他们擦肩而过。

进入病房,李健飞兴奋地说:就是他,没错!我赶快叫人包围这里。

算了,叶颖拦住他,沮丧地说:晚了。

什么晚了?你看不出来吗?床上躺着的连植物人都不是,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罢了,永远也不能再活过来了。

叶颖转身出了病房,去查监控录像。

猫和老鼠之间的猎人游戏,究竟还要玩多久?第九节 无法融入的社会师傅,弟子就要下山了!我走以后,你老人家可要保重身体啊……说到这里,韩明月不禁热泪盈眶。

学成下山,本来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也是他日日夜夜所盼望的。

但是,真的到了这一天,和恩师分别的伤感就冲淡了心中的喜悦。

人,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动物,身边的东西不珍惜,而对失去的东西却分外惋惜。

傻孩子,师傅抚摸着自己的得意门生的头,说道:你学道是为了什么?你当初不就是为了能消灭世间妖魔,救民于水火吗?终老于这荒山,毕竟不适合你。

尘世中虽然纷繁复杂,但只要保持一颗正直之心,照样能成正果。

说到这里,师傅也不禁老泪纵横,但他不愿弟子看到这一幕而伤心,背过身去悄悄用衣襟拭去了泪水。

就这样,道士打扮的韩明月辞别师傅,离开了伴他十几年的道观,下山来到了都市。

虽然深山、道观也都是他6岁后才走入他生命中的,但上山学道似乎是他命中注定的事。

要不然,父母怎么会鬼使神差地给他起了个明月的名字呢?清风、明月,一说起来就让人联想到道童。

好了,不说这些。

现在,韩明月再次回到了都市的怀抱。

可是,这都市是陌生的,他感到自己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只有苍松翠柏、闲云野鹤才是他应有的生活。

都市的喧嚣、人群的冷漠、看不到星星的夜空,都让他处处感到不适。

穿着道袍、背着宝剑走在大街上,也不能不令人对他侧目。

要是换作你,你难道不会注意他么?都市中的人用好奇、怀疑的眼光看着他,让他很不自在。

是骗子?神经病?人们用自己的心思揣测着他的来历、目的。

用和尚、尼姑、道士的身份来骗人钱财的骗子的确不少,正所谓一粒老鼠屎坏一锅粥,这样的事经过媒体的渲染,使得善良的群众纷纷提高了警惕。

当韩明月想给人捉妖的时候,有小脚侦缉队要报警呢,弄得他灰头土脸。

其实对于都市中的人来说,媒体、舆论,恐怕比任何妖魔都更可怕吧?没有生计,他只好露宿街头,好在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

来到都市的第三天晚上,他终于发现了自己最熟悉的东西的踪迹――附近有魔物。

有人说,都市是妖魔的最佳藏身之所,都市中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妖魔。

可是,那都是些适应都市生活节奏的家伙,却没有这样招摇过市的!黑夜中,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昏黄的街灯发出有些摇曳感觉的光。

而一队身穿白衣的出殡队伍就从这里穿过。

没有人吹吹打打,整个队伍竟然寂静无声,只有满天飘洒的纸钱见证着一切。

他们是怕吵到别人吗?不是,都市中一般不会有这样张扬的送葬队伍。

那、他们是……一个红色的光点在棺材上游移……妖魔!韩明月大叫一声,奔了过来。

他取出一张黄色符纸,口中念念有词,然后伸手一挥。

疾!那符纸化作一条长带,向棺材飞去。

这是他得意的困妖索,能将妖魔裹在里面,在妖魔没出棺材之前用使最好不过了。

但是,意外发生了。

嘭的一声,那符纸所化的长索与不知道什么东西碰撞了,然后产生巨大的爆炸,顿时火光四溅。

何人坏我法器?韩明月大喝道。

你这个大笨蛋、大傻瓜!一个身穿黑色皮衣的年轻女子从旁边的5层楼顶一跃而下,手中还拎着一柄银色的狙击步枪。

原来棺材上的红点就是狙击步枪的激光瞄准器发出的。

就在这时,棺材被从里面破开,碎片飞得到处都是,一个身穿警察制服的东西从里面站了起来。

啊?!韩明月也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东西:从外表看,它像是个警察,可是细看之下,它的肌肤竟然像是塑料制成的!这是尸体还是假人?他也分辨不清,他的老师只教过他如何捉妖除鬼,要是碰到的哪怕是半腐烂的尸体都可以对付,可这又算什么呢?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机器人?他略微迟疑了一下,那个女孩却已经冲了上去。

她手中的狙击步枪突然融化,然后再度凝结成一柄银色的长柄大锤。

危险!韩明月认为一个弱女子这样上去拼命是很危险的,便掣出背后的桃木剑,祭飞剑取那怪东西的首级。

可是,不知道是由于法术不精,还是那剑实在太钝,剑竟然只砍进去一半,便卡在了那东西的脖子上!笨蛋!那女孩骂道。

怪物由于受到刺激,变得疯狂起来,手脚以出人意料的方位胡乱挥舞,就像一个失控的木偶。

小心!听到女孩呼叫的同时,怪物口中突然喷出的一团绿色粘液已经快到了韩明月面门,韩明月都吓傻了,想不起来闪躲。

就在这时,女孩手中的锤子就像原本是用绳子捆成的一样,一下子散了架,变成一条银色的长索,卷起韩明月,拉着他向一边闪过去。

然后,索尾放开韩明月,又卷住桃木剑的柄,掷回给韩明月。

韩明月这下才知道,那女孩比他高明许多。

镇魂舞曲。

D大调。

生命礼赞!只见那女孩仿佛伴着音乐一般,绕着怪物翩翩起舞,银色的长索像健美操用的绸带一般抖成圈,像怪物困在那里。

终于,她出手了,整条长索螺旋着拧成棍状,然后化为长枪,刺向怪物的心脏。

噗!长枪贯穿了怪物,然后枪尖变成大刀,用力横扫之下,怪物的身体断成两截。

城市里原来也有这样的高手!女孩的一连串动作让韩明月看得眼花缭乱,他开始怀疑自己在山里学的道术是否派得上用场。

他以为城里有很多这样的高手,其实这只是偶然又偶然的。

怪物倒下了,韩明月正想上前拜谢,却见到那女孩一摆手。

原来,出殡的队伍中的那些人正一个个面露凶光,向他们围拢过来。

到我身边来!那女孩叫道。

韩明月本想取出别的法器跟他们斗一斗,但听到女孩叫他,便乖乖地靠拢过去。

大刀融化,变成了机枪,子弹像雨点般扫射,那些人纷纷倒下,现出原形――原来只是些纸人!多谢大姐出手相救!小弟乃云梦山第八十四代弟子,法号明月,敢问大姐师从何处……韩明月走上前去,作个长揖,然后自报家门,没想到那女子却不理他,而是奔过去察看怪物那两截的尸体。

贫道感激不尽,恳请……韩明月也连忙跑过去,继续行礼。

算了吧,哪来的那么多臭规矩?你们这些臭牛鼻子道士,陈腐的烂规矩倒不少,怪不得一个个都跟这现代社会格格不入,成了珍稀动物。

女孩用嘲讽的语气数落着韩明月,技不如人的韩明月也只好洗耳恭听――虽然不大情愿。

敢问大姐芳名……喂……你不觉得你说话很别扭吗?什么‘贫道’呀,‘芳名’呀,你呀,真是一个迂腐又迟钝的家伙。

你不是想问我叫什么名字吗?直说不就行了?拽什么文?又不是古代的穷酸书生!唉,现在学道的都是你们这些家伙,所以法术才那么不盛行。

说完,她就一个劲地叹气。

韩明月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女孩说了这么一大串话来教训他,最后还是没说出她的名字。

……韩明月支支吾吾想再问,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能让她不再骂。

看到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女孩咯咯地笑了起来:算了,不欺负你了,你还真是个呆子!我叫叶颖,你就直呼我的名字好了,其他的零碎一概不许加。

是……韩明月这才松了口气。

依你看,这是什么?叶颖指着地上的两段东西说。

依贫道看……不许说‘贫道’!依在下看……也不许说‘在下’!…………难道你没学过说‘我’字吗?真是个呆子!被你气死了!是、是……在……韩明月还想说在下会说‘我’字,最后在叶颖凌厉的眼神下,硬生生吞了回去,我看,这八成是……机器人!哈哈……笑死我了……机器人……叶颖都笑得喘不上来气了,好容易才缓上来,她指着韩明月说,你可真逗!我说啊,你们这些脱离时代的人是无法融入这个社会的,你学了半天道,敢情对现在的事一窍不通啊!机器人?连没学过道的人都知道这是魔物!唉!真是没办法说你!那……这是什么?这是在尸偶术的基础上改进的一种邪术!本该用法术驱动尸体,可是尸体又容易腐烂,怎么办呢?于是,施术者就借用了制造人体标本的一种技术――人体塑料化!所以,就形成了这塑料尸体!塑料话?这是什么咒语?韩明月托着下巴,不解地重复着。

笨蛋……不过你也不会见过……叶颖已经没心情再骂他了,她解释道:现在制作人体标本的方法并不是只有浸泡在防腐液体一途,还可以用将尸体注入塑料,形成以肉体为基础、但有着塑料特点的标本。

它又结识又防腐,真是运用尸偶术的绝佳道具,施术者果然是天才!这样啊……韩明月都听傻了。

在深山学道这么年,他怎么会知道这些呢?叶颖站了起来,说道:不过,我可以肯定,能做出这种东西的,目前就只有一个人!人偶师,和韩明月不同,他成功地融入了这个社会,他的技艺也在进步。

都市,真是个会改变的人的地方。

就在叶颖准备收拾现场离开的时候,她的手表突然震动了。

哦,电话?她知道应该是李健飞打来的,因为她只告诉了李健飞一个人。

叶颖吗?我这里好像出事了……外面有脚步声,可是我住的这层不应该有别人的……果然是李健飞打来的电话,但他似乎很紧张,说话时呼吸也加速了。

你太敏感了吧?叶颖只好先安慰他,因为人紧张的时候就容易失去理智,丧失本应有的逃生机会。

不、是它们……那脚步声我在古墓里听过,绝对一辈子都忘不了!啊!它们开始破坏门了!我得想想办法!我不知道它们有多少!电话那边,李健飞已经开始大叫起来。

你可千万别去窗户那边!喂、听到没有!喂、喂!叶颖也替他着急,在这边大叫起来。

因为敌人是些人偶,所以即使李健飞住在24层顶楼,也应该会有敌人从窗户进攻的。

叶颖有不好的预感,后面的声音又加重了她的不安:只听到哗啦一声玻璃打破的声音,接着就是李健飞一声惨叫,然后电话就断了――很可能电话线被切断了。

不好!叶颖说道:喂、你,留在这里把它们扫到一起用三昧真火烧了,然后到这里去等我!我有急事必须去处理!说这,她丢给韩明月一张写有地址的字条和一把钥匙。

啊,忘了问了,你识字吧?要是别人听到叶颖这么问,怎么也得来个faint或者晕之类的词,不过生长在大山里的韩明月却傻呵呵的应道:当然识字,不过那地方我可不一定能找到。

晕!你不会打听吗?快被你气死了!反而是叶颖说晕。

好。

又一个大傻瓜!都怪这次行动前没卜卦,不然就不来了,净碰上这么样的大傻瓜!叶颖心里暗自骂道,不过这时候她可没更多的工夫抱怨,一门心思赶往李健飞家。

李健飞住在市郊的一座24层公寓楼的顶层,顶层房价便宜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李健飞个人也喜欢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他常对朋友说:在顶楼远眺的感觉真好,离蓝天近极了――嗯,都市中很少有这种自由的鸟儿一般的感觉。

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种感觉,首先,老人们就不会选这种电梯一停就上不来的地方;夏天,顶层的热也会吓跑一堆人;另外,有恐高症的人,恐怕也不会喜欢这种地方。

所以,李健飞暂时没有同一层的邻居――这层只有他住的单元卖出去了。

这就是造成他恐惧的原因。

本来,一个干练的警探是不应该感到如此恐惧的,但是,那次在古墓中的遭遇还是在他内心深处留下了阴影――自己原有的世界观也几近崩溃,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神他不清楚,但至少不可用科学解释的怪事颇多。

叶颖没有乘电梯,而是一口气从楼梯跑上24层。

她握着女神之吻变化的银色冲锋枪,冲到李健飞家的门外。

健飞,你可千万别出事啊!她心里在呐喊。

一脚踹开房门,眼前的情形还不算太糟:李健飞虽然倒在血泊里,但还能勉强露出微笑――表面上看上去,只有一只箭插入了他的右胸、一只小巧的刀砍在他的肩头,出血不算太多。

而地上,则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洋娃娃,有的掉了头,有的断成两截。

我……不要紧……只是……傻瓜,别说话!叶颖总算松了口气,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没看见李健飞的尸体总是件幸事。

她打电话叫了急救车,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说:来,我先给你上点止疼药。

包扎一下就行,我可不抹药!李健飞连忙用手挡住。

是、是吗,你不抹?那……算了……叶颖神色凄苦地收起药瓶。

我不抹你的药,你很伤心吗?李健飞觉得叶颖神色有异,连忙说道。

不,算了……我不介意。

晚上,当李健飞躺在病床上看报纸的时候,叶颖抱着一束鲜花走了进来。

你还好吗?叶颖把鲜花放在病床边的柜子上,问候道。

还好……总算没死。

李健飞说,我……还可以工作的。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多养几天就好。

他挣扎着要站起来,叶颖却把他按在床上:你还是算了吧!好好躺着,小心伤口迸裂,谁叫你不肯抹我的药,到医院还不是上了很多药膏?你还是在意那件事,李健飞一皱眉头,过了一会,神色又舒缓开来:我暂时放弃了……你们下一步准备怎么办?唔……下一步……我准备去本市最大的娃娃专卖店蹲守。

娃娃专卖店?对!叶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那里收藏有古老的娃娃,也有最新的产品。

人偶师想必会喜欢吧?嗯。

好主意!我的主意当然好。

叶颖得意地说。

夜晚,在远离喧嚣的市区的某个角落,在外表有些破败、却是全市最大的娃娃专卖店兼收藏馆的门前,一个男子出现了。

他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了一下,看没有人,便取出工具敲开门,拉开一条小缝,闪身进了屋内。

屋内,韩明月大喝一声什么人,手持明晃晃的宝剑跳了出来,剑尖直指那人胸前。

别那么大惊小怪啦,是李健飞。

后面传来叶颖的声音。

奥……韩明月应了一声,撤了宝剑,退到后面。

唉!说你也不听,还要来,待会出什么事可不是我的责任!只见叶颖懒散地倚在墙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李健飞四处打量着这家店,四面都是玻璃橱,展示着各种各样的人偶:从小孩玩的娃娃,都做工精良、足可以假乱真的工艺品都有。

李健飞不禁咽了一下口水。

怎么,眼馋了?心动了?叶颖用略带讽刺的口吻说。

没想到,李健飞刚才不经意间的小小举动全被叶颖看在眼里。

哦,我要是有这么多值钱的东西就好了!李健飞尴尬地笑了笑。

呵呵,是吗?不过,有钱是好啊……小心,有人来了!叶颖说到一半,神情突然一下子严肃起来,跟刚才判若两人。

她拉过李健飞,躲在墙角不容易被看到的地方。

咔嚓!门被一下子踹开,一个行动迟缓、但身形巨大的人走了进来。

韩明月马上冲了上去,挺剑照那人胸前便刺。

噗的一声,剑陷在里面,拔不出来了。

小心!叶颖大叫一声,冲了上去,挡在韩明月身前。

盾!叶颖右手的女神之吻手镯放出无数银丝,形成一面巨大的银色盾牌。

只见高大的怪物痛苦地摇了摇,然后澎的一声炸开。

破碎血渣、肉渣、骨头渣散得到处都是,还释放出腐败的气味,就是见不到完整的器官和骨头。

原来,人偶师已经追查到了上次偷他器官的犯罪团伙,他把他们杀死然后剁成肉泥,混合面粉捏成了怪物,再上锅蒸熟。

古代就有用尸体做成尸偶的、自称艺术家的怪人,可他们也只是盗取并选用整块的尸体,还没有人偶师这么出格的做法――他自己称之为肉泥人。

恶心死了,是尸偶的新变种。

叶颖说,她不愿再过多解释。

韩明月点点头,因为他用手捂着鼻子,所以没说话。

而李健飞此时则已经悄悄打开了一个柜子,正要伸手进去。

你以为我们会在袭击中丧生吗?叶颖已经收回盾,来到了李健飞面前。

望着叶颖正在冷笑的脸,李健飞有些不知所措,他缩回手,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只是想随便看看……那你就尽量看吧,叶颖冷笑着说,人偶师!李健飞浑身一震,但他还是笑呵呵地说:你在说什么呀?不要装蒜了,戏已经演完了,真正的李健飞已经在昨天的那次袭击中丧生了。

叶颖严肃地说。

什么?他就是那个复活的……韩明月也十分吃惊,叶颖虽然对他简单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但是也没对他说自己的猜测。

我不是还好好的活着吗?李健飞还想掩饰,可鬓角已经淌下汗水。

那我就告诉你的破绽在哪里吧!我拿出的药是喷雾剂,除了这种(一指韩明月)山里来的呆子,谁都知道不是抹的,李健飞还用过,而你却以为是金创药都是抹的!我曾经三次问过你,才确认这点。

不能不说,你的伪装还真挺高明!没等叶颖说完,李健飞就冷笑着伸手进了柜子,他大叫道:对!我是人偶师又怎样?人是我杀的,你们这些臭捕快就是都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这个世界还不都是我的……他正说着,脸上的狂妄之气突然一下子缩减了,变成怀疑的神色。

别看了,那里一个人偶也没有!叶颖笑眯眯地望着他,不紧不慢地说:你知道吗,现在有种叫全息影像的技术,你看到的只是假象。

什么?!竟敢骗我!人偶师见柜子里陈列的所有人偶都一下子消失了,只得自己扑上去拼命。

他认为一个弱女子即使满腹计谋,也只不过还是弱女子,把她制住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韩明月想上前去救叶颖,没想到叶颖轻轻一拨人偶师的手腕,使个四两拨千斤的巧劲,一下子就把人偶师甩了出去。

你又错了,从始至终,难道你都没有怀疑过我的身份吗?叶颖用手指着他,还是笑着说。

你……人偶师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有谁使他如此憎恨,却没有办法对付。

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一直玩弄自己的父王,最后被他活生生做成了蜡人,还摆在高高的台子上,对不知真相的平民说,这是皇帝陛下的新雕像。

所有伤害过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他喊道。

可他难道忘记了吗?一直疼爱他的母后、跟他最亲的妹子,不也都被他做成了人偶了吗?那是为了永恒的美丽……他在给自己寻找借口。

虽然明知道是借口,但对人偶的狂热已经迷了他的心窍。

所有‘人’,是吗?叶颖故意把人字说得很重,可惜我不属于这个范畴。

持有自古流传的神器‘女神之吻’的,只有女神本人!神?当别人伤害我的时候,你在哪里?神?从来没有怜悯我!人偶师声嘶力竭的喊着,早年的凄苦,使他早就不对神抱有幻想。

此刻,说到神,他更是很激动,明知道不可能战胜,却还是要拼命。

不知足!你的确也受了苦,可你又能了解到人民的疾苦么?你的生活跟他们比起来,才是神仙般的生活!在要求神赐予你之前,先看看你自己都做了什么吧!叶颖喝道。

不!神……我恨神!!!你从小就在心中诅咒神、憎恨神――不是神抛弃了你,而是你自己背弃了神!叶颖驳斥道。

她缓缓摘下了右手的手镯,念道:用爱心斩断邪恶,我就是为冤屈者复仇的女神!银丝手镯变成了一对银色的短刀,她摊开双手,双刀自己飘浮起来。

叶颖挥舞双手,双刀也随着双手的运动在离手掌不远的地方一起运动。

人偶师静止不动,蓄势待发,看来一动必然就是最凶狠的一击!阴阳双飞!叶颖却先发制人,让人偶师无从准备,她双手成掌,向前齐伸,而双刀就顺势疾射出去。

人偶师向后仰避过双刀,可叶颖的手却突然并在一起,向下斩落,双刀也跟着齐砍下来。

这招叫做阴阳两隔,本来是在一黑一白的一对阴阳双刀上施展的,由于双刀属性不同,这招就同时具有阴、阳两种威力,一般武器挡者即断。

可此时叶颖虽然用了这招式,终究还是不忍心砍在李健飞的身体上。

虽然李健飞已经死了,但还是为他留个全尸吧!就这么一转念,双刀又飞了上去,人偶师才捡了条命。

可人偶师却就地一滚,抓住了正在一旁观看两人打斗的韩明月的脚。

韩明月只觉得脚踝一阵凉飕飕的,然后就觉得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你!叶颖停止了攻击,双刀飘浮到了韩明月的脖子边,抵住肉。

韩明月只觉得脖子边上也冷飕飕的,他不敢动,大叫道:叶颖姐,你干什么?出来!叶颖大叫道。

什么出来?韩明月说。

傻瓜!没说你!人偶师进你身体里去了!叶颖着急地叫道。

什么!?韩明月这才觉得地上的身体已经软绵绵的,完全像是只剩躯壳了;而自己身体的左半边,却好像完全失去控制,不是麻木的,而是完全没有感觉!嘿嘿,这下看你怎么办?我要走了,他要是不听话,你就尽管来杀好了,我就不信你能杀无辜的人!一个少年的声音从韩明月嘴里发出来,是人偶师在说话。

好吧,你赢了。

叶颖说。

双刀飞离韩明月的脖子,回到她手上,变回手镯。

人偶师就是看到叶颖连李健飞的身体都不想伤害,才铤而走险,在没有破坏原有魂魄的前提下就进入韩明月的身体。

不过,他赢得也很勉强,因为他只得到了身体的一半控制权,办起事来很不方便。

可他暂时又不敢离开这个躯体,也不敢吞噬韩明月的魂魄――他也知道一旦撕票,叶颖也就没了顾忌。

于是,韩明月就成了拥有一半自由的人质,被人偶师劫持了。

韩明月的身体在大街上歪歪扭扭地行走,别人还以为他喝醉了酒。

你能不能保持步调一致?人偶师怒道。

就不跟你走一样的步子!韩明月说。

哼……那我……跟你走一样的步子……以上就是人偶师和韩明月的对话,可他们走在大街上,却没有旁人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他们此时是在一个身体里面,用心灵感迎来吵架。

人偶师正在逼迫韩明月前往古墓,韩明月虽然不愿意,却也不能不服从――他怕人偶师翻脸,吞噬他的魂魄。

可人偶师此时也是一肚子诉不出的苦,他要是真吞噬韩明月的魂魄,叶颖就不会投鼠忌器。

这就是一个类似斗兽棋的局面,每个人都有所顾忌,陷入了死循环。

叶颖将李健飞的身体放入准备好的生命维持系统中,暂时能保证身体还是活的――虽然没了灵魂。

然后,她就从后面追踪上来,好让人偶师耍不出花样。

人偶师决定回到古墓,发动他留下对付强敌的机关。

叶颖紧随其后,跟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却也不让他们离开她的视线。

就这样,表面是两个人的三个人来到了古墓――这个离奇故事的发源地。

故事,会在它开始的地方终结吗?把所有警卫撤掉!所有人员立即撤出!这是命令!叶颖用手表上的移动电话向博物馆目前的管理员下达命令――在李健飞不在的时候,她拥有行动的最高指挥权。

人偶师和韩明月没有遭到任何抵抗,就抵达了博物馆中央,放置水晶棺材的地方。

少年的尸体就安详地躺在那里,没穿衣服,只在下身覆盖了一块白布。

被从体内取出的内脏器官,也放在容器中展示;而水晶棺旁边还有一个按照水晶棺形状制作的玻璃展柜,里面陈列着那件精美的睡衣。

从外表看上去,谁又能知道,这个少年就是将人命当作儿戏的人偶师呢?站在尸体前面,韩明月勉强弯下腰,用左手在地上画了一个怪异的阵,然后做了个古怪的手势。

地下甬道那边逐渐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只见一个个骷髅走了上来。

叶颖推门进来,正好看到这骇人的一幕。

让你们在临死前见识见识世上最高级的提线木偶术!听到人偶师的话,叶颖这才注意到,原来这就是那些原本围绕在棺材边的人骨。

当时专家就不知道那些缠绕在骨头上的金丝是干什么用的,最后只能胡乱推断是为了保持人骨不散架而捆绑的。

现在看来,那些金线就和操纵木偶的绳一样!不仅是为了人偶不散架,还能用来控制人偶!那些人骨则围着叶颖排成七圈,形成奇特的阵型。

无论多么强大的敌人,都会被七重消魂阵消灭!人偶师高叫道。

整个博物馆里,充斥着不知发自何处的死亡悲鸣!人骨开始跪下,缓缓叩拜叶颖。

叶颖虽然不知道这个奇怪的阵法到底有什么用,但既然它开始运转,总不能等着它生效吧?她摘下女神之吻,将它化成长剑,纵身跃出圈子,落在韩明月身前,将长剑架在韩明月脖子上。

你不怕连他一起杀死吗!人偶师喝道。

叶颖迟疑了一下,手上的剑有些颤抖。

下过多少次决心,无论如何都会下手,可还是不忍心……女神已经忏悔过,可这毕竟不是软弱……他疯了!快杀了我!我可以和他同归于尽!这时候,韩明月突然喊道。

我……叶颖咬咬牙,却还是摇摇头:我不能伤害无辜……好,那我自尽!韩明月用可以控制的半边身体要夺剑自刎,另外半边身体却殊死抵抗――现在是非常有意思的场面,一个人的两半身体在互相较劲,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在练左右互搏呢!正在这时,叶颖感到身后有人搂过来,原来是骷髅再度围了上来。

叶颖这下倒不犹豫,长剑变长索,像一条银龙一般,荡开攻击的骷髅。

乒的一声,将存放人偶师衣服的柜子撞得粉碎。

那是什么?!叶颖突然发现衣服的里面写满象形文字,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复杂的纹饰。

叶颖倒跃过去,将衣服抢在手中,然后将女神之吻变回手镯套在手腕。

很久以前,有个美丽的少年,从小就被当作父亲的玩偶。

后来,少年学了本事,他发誓要所有人都成为他的玩偶……凭借女神之吻的力量,叶颖念着这失传已久的文字。

人偶师浑身一震,这是他最不想听、最不想回忆的过去。

可是,一瞬间,他也在怀疑:我什么时候写过这样的东西?可是,当他将全国所有人都变成人偶以后,却没有想到,自己何尝不是命运的玩偶呢?叶颖望着他,眼中充满嘲讽。

那又怎样!人偶师叫道。

叶颖灵活地躲避着骷髅的攻击,然后继续念着:他后来终于有了新的古怪想法,想通过追求人偶艺术的极限来麻痹自己。

可什么才是终极人偶?人永远不能战胜自己,创造和自己一样的人偶才算是终极的艺术。

按照自己的样子和心灵创造了最完美的人偶――一个拥有自己意识的人偶,一个能创造其他人偶的人偶。

可驱动他的动力是什么?也只能是人偶师本人的生命吧!开启七重命移之阵后,人偶师见不到自己最伟大的作品完成就要永远睡去。

在这一瞬间,他才有些失落和后悔,但又有什么用呢?神啊,如果你存在的话,就请原谅他……不,是我这个无知少年的莽撞吧!――人偶师绝笔念到这里,叶颖停顿了一下,然后缓慢而又清晰地说出最后一句让人偶师最不能接受的话:你,其实不是真正的人偶师,而是人偶师制造的终极人偶!人偶师呆了一下,反复念叨着:我也是人偶?我是别人创造的?他这一走神,阵法便停顿下来,所有人骨都停了下来,仿佛时间一下子凝滞了。

叶颖突然暴起,女神之吻手镯散发出银丝,将她的右手臂整个覆盖,前端形成锐利的爪子。

白虎穿心爪!爪子一下从正前方穿透了韩明月的胸膛,叶颖的手握成拳,出现在韩明月背后。

唔……你竟然不顾伙伴的死活……人偶师脸上现出痛苦的表情,鲜血已经从嘴角留下。

哼!叶颖将手抽了出来,鲜血顿时狂喷。

韩明月的身体捂着伤口倒了下来。

人偶师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你的生命,而你却连他都不如!去你该去的地方吧!叶颖说道。

韩明月伸出手挣扎几下,似乎想抓住什么,可四周什么也没有,他什么也抓不住。

很快,他终于断了气。

这继承自人偶师的生命,终于走向了终结。

人偶师和他的终极人偶的神话,就这么结束了……叶颖收回银色手镯,握着拳头,表情严肃地走出博物馆。

她打开汽车后面的生命维持装置,将手按在李健飞的身体上。

然后,她轻轻吻了李健飞的面颊一下。

这不是《睡美人》的故事,这次,女神用吻唤醒了沉睡的王子……李健飞缓缓睁开了眼睛。

哦……我、我没死?傻瓜……我用李健飞的身体救了你,你的身体则和人偶师同归于尽了。

也好……师傅他老人家教导我,要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必要的时候可以牺牲自己的性命。

想不到,世上还真有你这样的大傻瓜!你这不是也没死吗?这还算是牺牲吗?也是呵……外表是李健飞的韩明月傻笑着。

被你的傻打败了!不过,从今往后,你可就是李健飞了,你要继续把戏演下去――牺牲的是韩明月。

我恐怕……不能胜任呢!我又不是天生的演员……想到日后的身份变更,韩明月真有些心虚。

不行!演不好也得演!我可以对你进行强化训练!你必须进入角色!叶颖不怀好意地嘿嘿笑着说。

我可惨了……岁月,在冲淡一切记忆……60年后,这里已经失去往日的辉煌。

在略嫌破旧的博物馆里,突然来了一位老先生,仔细欣赏着每件展品。

这位稀客独自在空无一人的展厅内徘徊,似乎在追忆往事,终于,他的眼角渗出点点晶莹的泪花。

拭去眼泪,他大踏步,流星一般离开这里,继续他的捉妖之旅。

200年后,在两座并列的坟墓前,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年轻女子正在凭吊逝者。

一座墓碑上镶嵌着韩明月的照片,而另一座墓碑上的照片则是一位老者。

健飞……女子弯下腰去,抚摸着墓碑,略带伤感地喃喃自语。

只有那少年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见证着一切。

是啊,人们所关心的只是表面现象;而真相,又有谁在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