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在多方助力之下,像烈火烹油,愈演愈烈。
一天,步萌从山里晃了一圈回来之后,就见楚老二带着一家子人回到了楚家,神情严肃。
就连已经很久没回来过的楚老四也带着妻儿回来了,神色同样不好看。
准确来说,整间屋子里只有四婶怀里的奶娃娃是高兴的,奶声奶气咿咿呀呀地叫着,却显得屋内的气氛更加沉闷。
步萌见势,默默站到了贺氏旁边,贺氏朝步萌挤眉弄眼,还朝楚清的方向努了努嘴。
步萌抬眼看去,就见楚清的脸色黑成了锅底,眼里的阴翳和恨意都快要藏不住了。
楚老太正在给楚老爷子倒水,楚老爷子正仰靠在椅子上,大口地呼吸着,步萌差点没以为他是中风了。
之…之孝,你说得可是真的?咳咳咳……楚老爷子喘顺了气道。
一旁的赵氏依旧尖酸刻薄,爹啊,这还有假,整个县里,甚至是整个黔江府都传遍了,还有那什么招月姑娘的恩客都上凝香阁找茬呢……赵氏话还没有说完,步萌身旁的贺氏闲不住,上赶着作死,爹啊,楚清那丫头就像他爹,根本养不熟,在镇上和县里都开了家凝香阁,据说是日进斗金啊,就瞒着咱家里人呢!贺氏这么说,无非是那日和步萌在镇上见识到了凝香阁的富贵,想要分一杯羹。
果然,下一秒,属于女主的死亡射线和威压就朝贺氏射了过去,贺氏吓得往步萌身边靠了靠,却还是嘴硬道:看什么,你娘也一样养不熟。
这话一出,楚清盯着贺氏的眼神简直要结冰,楚老太却听不得别人说她的宝贝大儿子,她朝贺氏大喝了一句,老娘儿子养不养得熟跟你有一文钱关系吗?这里没有你个搅屎棍说话的地方!贺氏还是有些怵楚老太的,只委委屈屈回了一句:娘,我是搅屎棍你们也不是屎呀!这话气得楚老太抡起鸡毛掸子就要抽他,被楚老爷子呵斥住了,都给我闭嘴,之孝,你来说,给我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说明白了!楚之孝上前一步,看了眼楚清回答道:是,爷爷。
楚之孝不愧是读过书的,话语简明扼要,却又绘声绘色地描绘了楚清在诗会的光荣事迹,他知道来龙去脉也不奇怪,他也认识不少学子,更是去过邀月楼。
爷爷,二妹的行为委实欠妥,剽窃青楼女子的诗作,小人行径不说,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楚家家风不净,家中女子与青楼女子有故,简直是有辱斯文有辱门风。
楚之孝说得是愤慨激昂情真意切,他也着实被气到了,还未分家,楚清和他就是一家人,她做下这等丑事也连累得他被同窗耻笑,况且还私自结交了侯府的小姐,开了家日进斗金的凝香阁,可恨的是他居然没能从中捞到一点好处,反而无辜沾染一身腥,这换谁都气。
楚老爷子还没有缓过气,楚之恒带着哭腔的声音道:你血口喷人,我姐姐才华横溢,才不屑于剽窃青楼女子的诗作,你空口污蔑!楚之恒稚嫩的脸上满是委屈,愤怒和惶恐,楚清心疼地抱住他安慰道:小恒不气,姐姐没事,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步萌:……感情冤枉你了,你不是剽窃?或许是因为感受到了剑拔弩张的气氛,懵懂不知事的楚洁不安地直往步萌怀里钻,步萌叹了口气摸摸她的脑袋,小孩子确实无辜。
楚老爷子猛拍了下桌子,浑浊的老眼盯着楚清,清丫头,你来说,这是不是真的?楚清挺着了背脊,环视了一圈楚家众人,嗤笑了一声冷声道:爷爷这么问,心里不就是认定了吗?我辩解有用吗?难不成你想说是那青楼女子抄袭你的诗作?这家里谁不知道,小时候家里的姑娘启蒙,就你最木讷呆板,学识最差,别说那些酸诗了,你说句话都难,你这一声不响就便才女了?做了这等丑事还不让说咋地?赵氏吊着嗓子尖酸道。
楚清眼里恨意更浓,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今日之耻她要永远铭记,迟早让这帮极品后悔今日对她的羞辱。
既然二婶这么看不惯我,咱们就分家吧,免得我这个声名狼藉的侄女给你们蒙羞,还影响大哥的锦绣前程!楚清说出这句话心里是极其不甘心的,她本计算好了,利用大房的险恶用心分家,这样理和情都能站在他们这边,不会被人诟病,这样分家虽然也能甩了这帮吸血鬼,但是难免会有人说他们姐弟是被楚家赶出来的!贺氏一听这话就又蹦跶起来了,诶,爹娘啊,楚清这死丫头做了这等丑事抹黑了楚家,就想这分家了事,早先我们楚家的家底都贴了她爹那个无底洞了,这次她自己也有本事赚钱了,每个月却一个子都没留给楚家,这心根本就不在楚家呀,必须得好好教训她,咱们没分家,那凝香阁也是我们楚家的,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像什么话!步萌:……娘哟,你的险恶用心还能再明显一点吗?赵氏倒是很满意贺氏这个刺头先一步说出了她想说的话,不用她做出头鸟。
楚清被气笑了,三婶这话不妥吧,我开店的本钱都是侯府小姐出的,我因为提供了胭脂水粉的方子,侯府小姐大方分了我一份好处,那方子是我娘给我的,算是我娘的嫁妆,就三婶的意思来看,你是想抢侯府小姐的铺子,还是我娘的嫁妆方子啊!贺氏一听到侯府小姐就有些怂了,但赵氏接话道:这侯府小姐不是因为你做的丑事,和你解除了合作关系了吗?你可别攀扯人家,免得别人又说我们楚家上赶着攀附权贵。
赵氏戳中了楚清的痛脚,她真是觉得受够了,这群厚颜无耻之人,从小锉磨他们姐弟,让他们干着最脏最累的活,吃的却是最少,还要忍受谩骂和冷暴力,如今分文不出还想瓜分她的财产,天还没黑就开始做梦了,真是让人作呕。
我看是二婶你没捞着攀附权贵的机会,心里失落着吧,我把我话放在这里,凝香阁用的是我娘的方子赚的钱,那就是我娘的嫁妆,谁敢动,我们就衙门见,大裕可是有律例保护女子嫁妆的!这话在步萌听来没什么,可是其他人听来却如雷鸣炸耳,毕竟很少有人因为家事要闹到见官的,家丑不外扬是约定俗成的,都放言要人吃官司了,那是妥妥的撕破脸皮了。
楚老爷子听着这几个女人你来我往的完全跑偏了题,他计较的是楚清是否做了剽窃之事,可他们却为那还没见着的银子就先撕了起来,他深呼吸着,死死掐住自己的虎口,抬眼看着事不关己,却隐隐有支持赵氏闹腾之意的楚老二和楚之孝,不由地弯下了背脊,瞬间像老了十岁,或许是他真的管教无能吧,这个家真的要散了。
而楚老太对家散不散没有什么太大的感伤,但是贺氏有一句话戳中了她的心,楚清这个贱丫头,是一点都没有将楚家放在心里,自己偷偷摸摸赚了那么多钱,却连每个月两百文的家用都不给,连楚玉卖绣品多赚了钱都知道把原先差的一百文补上,相比之下,这楚清对亲缘的感情淡泊得可以啊,她纵使再恨楚清她娘,甚至觉得楚清不是楚家的种,在灾荒年间再困难的时候都不曾想要卖掉他们姐弟,可她根本没把自己当作她的奶奶。
楚老太越想越气,赵氏还在一旁煽风点火,娘,你听听,这清丫头根本没把我当她婶娘啊,敢这么跟长辈说话了。
韩之孝,也装腔作势道:二妹,你怎的如此无礼,我娘是你的婶娘,连礼数教养都忘了吗?楚清再一次被这些极品给震惊到了,她总算知道,跟无赖,还是有亲戚关系的无赖是说不通的,可还没等她爆发,楚老爷子轻飘飘地开口了,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有气无力,却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好了,别吵了。
说着,他眼角开始泛泪,眼角的皱纹都似乎更加的清晰铭刻。
我中年连丧两子,就想着咱们楚家能够和睦团结,可是你们都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小家,各自思量也不同,树大总要分枝的,是我错了……是我错了……这话一出,大家都知道了楚老爷子是想要分家了,众人面面相觑之后都纷纷做惶恐状跪下了,但真惶恐的也就是楚老四一家。
楚老二从来都是油滑的,爹,分了家您一定要跟我,我给你养老送终啊!楚老爷子是侍弄田地的好手,身体硬朗又闲不住,是个好劳力不说,他还能供楚之孝读书,想必是有些积蓄的,楚老太更不必说,家里家外都是好手,有二人在,还怕大房三房四房不给孝敬?!只有楚老四是真情实感的,爹,您没错,要错也是我们这些子孙不孝,要不是您我可能早就被征兵死在了战场,或者可能死在了灾荒年,您就是楚家的脊梁骨啊!说着,楚老四一个七尺大汉眼眶竟也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