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风很温暖和煦,带着青草的湿润香气。
楚之礼抬头看着步萌,半晌说道:开心!似乎怕她不相信,又补充了一句,真的开心!步萌相信他是开心的,毕竟朝夕相处,姐姐相信你过的开心,但有没有什么为难或者困惑的事想告诉姐姐吗?楚之礼两只手紧紧攥着,似有些迷茫,姐姐,礼哥儿是不是很笨?你怎么这么说,除了娘还有人说你笨吗?没有,但是我读书不如二哥,更不如四弟。
他越说越小声,四弟都可以参加童生考试了,可先生却说我还要等两年再考,再等两年又要好多银子的……步萌心里叹气,看来贺氏的胡说八道还是影响到了他。
你不如贤哥儿,是因为他比你启蒙得早,家里有他大哥指导他,姐姐却没能指导你,你这么说是在怪姐姐吗?至于恒哥儿,大家都说他是神童,他或许在读书上的天赋确实高于你,你也不必纠结于此,这世上总会有比你聪明的人,你能每一个都和他们比吗?只不是那个人恰好是你的弟弟而已!以你之短去较他人之长,本就是庸人自扰!你也不是没有胜过他的地方,比方说你的木工活就比他好不是吗?至于银钱的问题,姐姐跟你保证,姐姐有能力供你读书,若是没能力了,也会告诉你,不会委屈自己给你造成一辈子的心里负担,你看这样可以吗?楚之礼仰着脑袋,似乎在消化步萌的话,步萌也不知道怎么和小孩沟通,她尽量说得浅显易懂,还害怕伤害孩子的幼小心灵,果然知心姐姐真的不好当。
可是,我连养鸡都没有四弟养的好,他养的能下好几个蛋,可我明明已经很努力地给我们的鸡捉虫子吃了……楚之礼还是很失落。
步萌怔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楚之礼和楚之恒在一个学堂,两人在楚家也什么矛盾,因为是兄弟所以在学堂走得比较近,在村子里偶尔都会串门儿,她和楚清都默契地没有阻止他们往来。
有一段时间,楚之礼忽然特别热衷喂自家的鸡,带着楚洁去给他们捉虫子,感情是和楚之恒较真?这怎么可能较得过,他们家的鸡可是被女主喂了灵泉水的,下蛋跟排泄一样勤快。
步萌不由地觉得好笑,小孩子还真是单纯得可爱,咱们家的鸡下这么多蛋已经很好了,你楚清姐姐有养鸡的秘方,能让鸡多下蛋,但姐姐没有啊,你和其他人家里的鸡比比,咱们家的鸡就很厉害了啊,都是你和小洁的功劳呢!少下蛋也没有不好,反正家里的蛋都够吃了,咱们家又不靠卖鸡蛋挣钱,多了反而会放坏。
是这样吗?楚之礼有些茫然。
步萌很肯定地点头,神色认真了不少,礼哥儿,你记住一句话,良田千顷不过一日三餐,广厦万千不过卧榻三尺。
楚之礼大概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片刻后,他好似鼓足了勇气般正视步萌。
姐姐,我不想读书,我不想科考,我只想做个木匠,我就喜欢做木工活。
他语速很快,似乎不快点说完就要耗尽了勇气一般。
步萌没有小家伙想象中的暴怒,毕竟他以为姐姐花几十两银子供他上学,肯定是希望他科举兴家的,可步萌却只是微笑着点头。
可以啊,木匠很好。
但是想要成为顶尖的木匠也是要读书的,毕竟算学就是必须要学的,还有,你看看多数流芳百世的木工大家都是进士啊,因为这世上最顶尖的格物大家都在工部,你看我们的黔江府大桥和堤坝,就是工部尚书亲自督造的,黔江渠宴造福了一方百姓,那也是工部所有格物大家心血的凝聚啊,你要是能去那里,别说木工活,你还学到许多顶尖的技艺。
楚之礼被她说得有些神往,那怎么才能进工部呢?考科举啊,至少得是个进士啊!楚之礼圆润的脸都皱了起来,这么难啊,可是我先生都考了半辈子也没考中个举人……又没人要求你一定要考到,只是让你有个方向,不能考也不强求,寻常民间也不是没有能人异世,我们家礼哥儿一定会成为格物大家的。
两姐弟交心了一番之后,步萌只觉得像打了一场架那么累。
步萌回屋准备做饭时,就见楚洁蹒跚着跨过院子的台阶,踉跄地朝她走来,手上还捧着一束花,长短不一,颜色驳杂。
姐姐,发发,给……楚洁将有她头那么大的花束递给了步萌,小脸脏兮兮的,头发都散了,可是笑起来比初生的太阳还好看。
楚洁在步萌的亲自照料下,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脏兮兮的小傻子,步萌把她打扮得干干净净,穿得漂漂亮亮的,倒是有几分玉雪可爱。
步萌接过花束,都是一些野花,楚家村三面环山,春天的野花开得很绚烂,她经常会采一些插在堂屋和卧室的花瓶里,可以去去泥瓦杂草的味道,或许楚洁是看她经常摘以为她喜欢吧。
这花很杂乱,但看得出她摘的都是最艳最大朵的,步萌不是没有收过花,但这一束不一样。
谢谢小洁。
步萌抱住了她,楚洁窝在她怀里,笑得羞涩腼腆。
以前步萌是不喜欢小孩的,她不相信什么人之初心本善,可是在这一刻,她觉得楚洁是天使。
播种的时节到了,贺氏不想下地便请了短工,步萌寻思着连老宅那的短工也一并请了,按照二房那群懒癌患者,估计劳作的还是楚老爷子和楚老太。
步萌怕贺氏太闲,便教她用麦芽和番薯做糖,能消磨时间还能赚钱,贺氏一听能赚钱,便没心思管其他事了,要知道糖可贵了,还不愁卖。
为了重振楚之礼小朋友的信心,趁着他春耕放假这段时间,步萌和他一起做了几个木雕之后,就带着他去了集市摆摊。
姐姐,咱们的木雕能卖出去吗?楚之礼既紧张又期待。
步萌冲他点点头,这是他们花了半个月做出来的,都是一些精巧的玩具,却是这个时空绝无仅有,都是步萌上了拉线发条的,就是运用普通的杠杆力矩原理,拉动拉线到最大值,力矩最大,放手就会动的那种小玩具。
肯定能啊,物以稀为贵嘛!因为步萌对木工活计一知半解,楚之礼又是第一次接触发条和齿轮,所以两人只完成了六个作品,手工还不算精巧,但胜在造型别致有趣,还是能动的,步萌为了更好看,还给它们涂了好看的颜色。
可是步萌吆喝了半天,看的人很多,惊奇的人也很多,但少有人掏钱买的,因为步萌定价五百文钱,凤鸣县不算特别富庶,少有人家用一个月的伙食费给孩子买个小玩具。
步萌也没有那么好运,随便卖点东西,都能遇到大家小姐的丫鬟要买回去讨主子欢心。
干坐了半天,才卖出去了一个竹蜻蜓,还是那个孩子哭闹着他奶奶才忍痛买的。
步萌:……为何女主做生意如此简单,她却那么坎坷。
楚之礼却很开心,姐姐,我们挣了五百文啊!好多钱啊!大大的双眼笑得弯了起来,先前的阴霾早就不见了,瞬间晴空万里。
在楚之恒眼里,这些木材都是在山上砍的桃木,颜料也是姐姐采的草配的,这是无本的买卖,能赚五百文他已经很高兴了,他能为家里挣钱了!但步萌却觉得这五百文简直侮辱了她的人工劳动力。
……步萌这边的生活过得宁静祥和,楚清却不那么好过了。
婚后的日常并没有她预期的那么甜蜜,自从他们搬到府城来之后李翰初总是早出晚归,有时候走个三五天不见人影,虽然她知道他肩负的责任,但这毕竟是新婚,谁都想要如胶似漆的。
她还发现了,李翰楚有很多秘密的举动是连她都不能告之的,起初她心里不舒服,可李翰初说是不想把她牵扯进权谋争斗中,也顾及她的安危,知道的越少越好。
可有一天,李翰初出走三天回来,带回了一个女人,是西北封疆大吏的女儿……更让她心碎的是,他居然要纳别的女人为妾!两人开始虐恋情深,你虐我,我虐你,双方虐完,又自虐,无限循环中……最后以楚清勉强被哄好暂告一段落。
步萌闭着眼都能想到渣男解释的台词……无非是,我绝不会碰她,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我是不得以的!我纳她一方面是为了取得西北封疆大吏的信任,好寻求突破取得兵权,一方面也是为了留个人质好进行往后的博弈,再来,还可以给你塑造个挡箭牌,免得你受伤,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复仇,为了我们的将来!楚清是怨的,她最为一个骄傲的新时代女性,绝不愿意和人共事一夫,哪怕对方是有名无实的她也不愿意,只是形势不尽人意,若说李翰初不爱她吧,那不可能的,见她扭伤了脚,他一个皇子都愿意屈尊降贵给她揉脚……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原谅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