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空气闸的外门很轻松地被打开了,跟着投进了一个漆黑的长方形影子,它是扶栏上被灯光映照成火红色的横杆所勾划出的;而整个扶栏,则在从下面遥远的山头直射天顶的探照灯光下闪闪发亮。
摩根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的精神非常好。
随后,向透过内门舷窗看着他的强格挥了挥手,就离开了门口。
环绕基础站的工作台是由两米宽的金属格栅构成的,它的外面还张着一道二十米宽的护网。
眼下摩根所能看到的基础站部分,在耐心等待的漫长岁月里一点儿也没有受到损伤。
他开始在空间轨道塔的四周绕行,一边挡住眼睛,避开从下面射来的眩目光亮。
空间轨道塔的壁面,犹如一条通往星际的道路似地向上伸展开去,在来自侧面的光线照射之下,清楚地显示出了上面有几个极其微小的鼓包和破损处……情况同摩根所料想的一样,发生在轨道塔那一侧的爆炸并没有使这里受到任何损失;塔身是如此坚固,假如想要让它遭到严重损坏的话,恐怕得爆炸一颗真正的原子弹才能办到。
摩根紧挨着空间轨道塔陡直的棱面,慢慢地向着西边走去。
当转过拐角的时候,他回头望了一下敞开着的空气闸门,然后壮起胆子,顺着西边棱面的平整而无门窗的塔壁向前走去。
一种既兴奋而又夹杂着恐惧的古怪心情紧紧抓住了他。
自从他学会游泳和初次身临脚下是无底深渊的高处以来,他还不曾有过类似于现在的感觉。
尽管他相信自己不会遭遇什么危险,可危险毕竟有可能藏在什么地方暗中等待着他。
他强烈地感觉到了柯拉的存在,也知道她一心在等待适当的时机。
但是,他没有那种把工作不做完就半途而废的习惯。
西边的棱面同北边并没有什么两样,所差的只是没有空气闸而已。
这里也不曾受到什么损伤。
摩根竭力克制着加快步伐的欲望——天哪,他在外面总共才呆了三分钟!——他走近了下一个拐角。
还没有等到转过弯去,他就知道自己是无法完成绕行一周的预定计划了。
工作台上被炸坏的金属材料,歪歪斜斜地像个翘曲的舌头似地搭拉在无底深渊之上。
护网已经根本不见踪影——显然,它是被掉下去的运输机扯掉了。
再也不必拿自己的生命作无谓的冒险了!摩根对自己说道;可是他仍然紧抓住已经毁坏的扶栏,顺着它的残存部分向拐角后面望去。
壁面上嵌入了相当多的碎片,但是还没有发现需要好几个人用气割干上几小时还清除不了的东西。
通过无线电,摩根向强格详细叙述了整个情况;飞行驾驶员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随后就劝他尽快回来。
您放心好了。
摩根回答道:我的宇宙密封衣还可以维持十分钟,而需要通过的距离只有三十米。
这点路我就是屏着一口气也足可以跑回来了。
然而,他并没有打算做这种试验。
对于在蜘蛛上度过的一个晚上来说,摩根所经历的种种刺激实在是够他受的了。
要是相信柯拉的诊断,那他的体力消耗就早已是过头了。
从现在起,他将要不折不如地执行她的一切命令。
返回到敞开着的空气闸门那里之后.他靠着扶栏站了几秒钟,全身沐浴在从遥远的斯里康达山顶射来的光的喷泉之中。
在笔直地向上通往星际的空间轨道塔壁上,他的身体径直投下了一道巨大的长影。
这道影子大概会伸展到好几千公里之外。
因此,在摩根的头脑里产生了这样一个念头:它甚至会映到眼下正从10-K空间站迅速地向下降落的运输机上。
要是挥动双手的话,援救者们将会看到他发出的信号,而他也就可以用莫尔斯字母表同他们进行交谈了。
这个可笑的想法引出了另一个比较正经的念头。
要是在这里同其余的人们一起等着而不独自冒险乘坐蜘蛛返回地球,这样做的结果是不是会更好些?可是,上升到有名医的中央站那里,需要花费的时间将是整整一个星期!这显然是不明智——要知道,假如返回斯里康达山的话,那总共只要不到三个小时就行了。
该回去了!——剩下的空气已经不多,而且也没有更多的东西可看了。
唉!只要一想到那些通常在白天黑夜都能从这里看到的激动人心的景色,就该知道眼前的遭遇是多么无情的捉弄了。
然而现在,无论是下面的地球,或者是头顶上的天空,都由于从斯里康达山射来的眩目强光而一点也看不见了;摩根所站的位置,正好是在被沉沉黑暗所包围的狭小光柱里。
即使是由于地心引力减弱而对重量的感觉有所差异,摩根也很难让自己相信他正处身于宇宙之中。
他感到自己非常安全,就仿佛是站在山上而不是在六百公里的高空之中。
毫无疑问,需要充分地加以享受并带回到地球上去的正是这样一种信念。
摩根摸了摸空间轨道塔的非常坚硬的表面,他同它相比,其巨细的悬殊要比大象之与变形虫相比大不知多少倍。
可是,变形虫永远也不会设想出大象来——更不用说是把它创造出来了。
一年以后我们在地球上再见。
摩根耳语般地说完之后,慢慢关上了身后的闸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