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彼尼山顶的一个小酒店里过了一夜,这是我自打莱瑟海德逃出来以后第一次睡在一张床上。
我开始花了很大力气想破门而入――后来发现大门上只上了一个门闩――我就这么轻易进了门,在每一间屋子里翻找食物,直到后来我几乎绝望的时候,才在一个好象是佣人的卧房里找到了一块给老鼠啃过的硬面包和两个菠萝罐头。
这个地方已经给人仔细地搜过,没什么东西留下来了。
我在酒吧间里发现了一些饼干和三明治,先前来的人没有注意到这些东西。
我没吃三明治,因为它们都坏了,但是我不仅吃了许多的饼干来充饥,而且把它们装满了口袋。
我没有开灯,害怕火星人在夜里会到伦敦的这一带来找东西吃。
上床之前,我先忙乎了一阵,我偷偷地从一扇窗子走到另一扇窗子,向外望着是不是有那些火星人的动静。
我睡得很少。
当我躺在床上的时候,发现自己能够合理的思考了――这是自从和牧师最后一次争吵后,我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从那以后,我的精神状况一直处在模糊的心绪不宁和麻木的愚钝状态当中。
但是那天晚上吃过东西以后,我的脑子变得更加清醒了,我开始思考了。
我的脑子里交替地思考着三件事:牧师之死,火星人在什么地方,还有我妻子可能遭到的命运。
对于第一件事情,我感到没有恐惧和后悔;我只把它看作已经发生的事情,虽然这样的记忆不令人愉快,但也不引起丝毫懊悔的感受。
我那时和现在没有什么两样,只是因为一系列的事件驱使,我才在仓促之中用刀柄砸向了牧师。
我不感到良心受到谴责;然而记忆却一直紧紧地缠绕着我。
在夜晚的静寂当中,我感觉离上帝更近,我为了自己那愤怒的一刻接受着上帝的审判。
我追忆着自从牧师第一次蹲在我身边以后的每一对话,他对我的口渴置之不理,却指着威勃利奇的废墟上升起的火光和烟柱。
我们根本就无法合作――可是机会却把我们放到了一起。
如果我预料到所发生的事,我早就把他留在哈利伏特了。
但是我预料不到;如果我预料到一切,却仍然那么做,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我象写其他的事情一样把这件事写下来。
我没有目击证人,我原本可以隐瞒这件事。
但是我还是把它写出来了,请读者们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作出判断吧。
当我努力把牧师俯卧在地上的形象抛到脑后的时候,我又不得不面对火星人的问题和我妻子的命运。
对前者我没有一点主意;我可以有一百种答案,而糟糕的是,对于我妻子的问题也是如此。
突然间,那晚变得非常可怕。
我坐在床上,呆呆地在黑暗里望着。
我祈祷热光突然击中她,把她毫无痛苦地杀死。
自从我那晚从莱瑟海德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祈祷过。
我作过一些狂热的祷告,在极端危险中象异教徒一样地着了魔地祷告;但是现在我真心的祈祷,在黑暗里坚定而虔诚地面对上帝。
奇怪的夜晚!最奇怪的是,黎明刚一到来,我虽然已经和上帝交谈过,却象一只老鼠一样爬出房子――一个比老鼠大一些的动物,一个低等动物――只消主人一怒之下就可以把我抓起来杀掉。
也许老鼠也充满信心地向上帝祈祷。
如果我们没有学到其他的东西,这场战争教会我们了怜悯――为我们统治下的没有智慧的动物感到怜悯。
早晨非常明亮,天气很好,东方的天空闪着粉红色的光芒,点缀着小块的金色云朵。
在从彼尼山顶通向温布尔登的大路当中,还看得出星期天晚上战争开始以后,惊慌的人流涌向伦敦方向时留下的痕迹。
一辆两轮的手推车上刻着新麦尔登青菜商,托马斯・罗伯,一个轮子碎了,还有一个白铁箱子也给丢下了;一顶草帽给踩进了现在已经变硬的泥地里,在西山顶上的一个翻倒的水槽旁边,有不少沾着血迹的玻璃。
我的行动缓慢,也没有什么明确的计划。
我想过回到莱瑟海德去,虽然我知道在那里不大可能发现妻子。
如果我的妻子和表姐妹没突然给火星人杀死的话,他们肯定早就逃走了。
但是我还是想知道秀兰的居民是不是逃跑了。
我知道自己很想找到我的妻子,我的内心渴望见到她,见到有人的世界,但是我一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找她。
我也深深体会到自己目前的孤独处境。
我从角落里走出来,在茂密的树林和灌木丛的隐蔽下,来到了温布尔登宽广的草地边上。
黑色的草地上长着黄色的金雀花和石南;这里看不到红草,当我在草地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潜行着的时候,太阳出来了,阳光把草地照得生机勃勃。
我在树林里发现了一群忙忙碌碌的青蛙。
我停下来看着它们,从它们强烈的生存欲上得到了一些启发。
后来,我感到一种被人偷看的奇怪感觉,我突然转身,发现在一丛小树里蹲着什么东西。
我站在那里看着。
我朝前迈了一步,一个男人站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短剑。
我慢慢向他走去。
他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地望着我。
当我走近一些,发现他穿的衣服和我一样又脏又旧;他看上去就象刚刚给从阴沟里拖出来。
再走近一点,我看出他浑身都是青苔,污泥和煤烟。
他的黑头发搭在眼睛上,他满脸乌黑,又脏又瘦,所以一开始我没认出他来。
他的下巴上有一道红色的伤痕。
当我离他还有十码的距离时,他叫到,站住!我停了下来。
他的嗓子是哑的。
你从哪儿来的?他问。
我想了一想,一边打量着他。
我从莫特莱克来,我说我给埋在火星人圆筒砸出的土坑旁边了。
我刚刚想办法逃出来。
这里没有食物。
他说。
这是我的地方,从这座山到那条河,后面到克拉波海姆,上面一直到草地的旁边。
这里只有够一个人吃的食物。
你上哪儿去?我慢条斯理地回答着。
我不知道,我说。
我在毁坏的房子底下给埋了十三、四天,我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他怀疑地看着我,然后又换了一种表情望着我。
我没打算留在这里,我说。
我想我应该到莱瑟海德去,我的妻子在那儿。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我。
是你,他说;从沃金来的那个人。
你没死在威勃利奇?我同时认出了他。
你就是那个跑进我家花园的炮兵。
真是好运气!他说。
我们是幸运的一对!瞧你!他伸出一只手,我抓住了他的手。
我从一个排水沟里爬出来,他说,但是他们没有杀掉所有的人。
他们走后,我穿过田野向沃尔顿走去。
但是――还不到十六天,你头发都发灰了。
他忽然转过头看去。
只是一只白嘴鸦,他说。
现在连鸟的影子也要担心。
这里太开阔了,让我们躲到小树丛底下去谈吧。
你见到火星人了吗?我说。
自从我爬出……他们去伦敦了,他说。
我猜他们在那里造了一个更大的营地。
那里,在海姆斯推特路那边,整晚上满天都是他们的光。
他们就在这片光里移动着。
到了白天这片光就不见了。
但是,我没在更近的地方看见他们。
(他扳手指数着)五天。
后来我看见其中两个把一个什么大东西带到海满斯密士去了。
前天晚上――他突然停下来,然后强调说――那只是一道光,但天空里有个东西。
我相信他们造了一个飞行机器,正在学习飞行。
我停下来趴到了地上,我们向小树丛爬去。
飞行!对,他说,飞行。
我爬到一个小土堆上坐下。
人类完了,我说。
如果他们会飞的话,他们就能飞越全球。
他点点头。
他们会的。
但是――这会让我们这边的情况好一些。
另外――他看着我。
你对人类灭亡不满意吗?我很满意。
我们完了;给彻底打败了。
我瞠目结舌。
虽然这听起来很奇怪,但我还没有得出这样的结论――他说出来以后,这个结论就非常明显了。
我仍然还怀着一线希望;或者说,我的脑子里有这么个习惯。
他重复着自己的话,我们给打败了。
他对此坚信不疑。
全完了,他说。
他们死了一个――只有一个。
他们已经找到了很好的落脚点,并且征服了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
他们把我们踩在脚下。
在威勃利奇死掉的那个只不过是个事故。
他们只是先头部队。
他们不断地飞过来。
那些绿色的陨星――这五六天里我没有看见,但是我相信他们每个晚上都落下来,落在了其他的地方。
我们打败了!我没有回答他。
我定定地盯着前方,徒劳地想找出些理由来反驳他。
这不是战争,炮兵说。
这绝不是战争,就象人和蚂蚁之间不可能有战争一样。
突然我想起了在天文台的那个晚上。
他们发射了十次以后就没有再发射,至少在第一个圆筒到来之后还是这样。
你怎么知道?炮兵说,我解释给他听。
他想了想。
可能是他们的大炮出了故障,他说。
但是如果真的是这样怎么办?他们会把大炮修好的。
就算是有些推迟,结果又有什么两样呢?这只是人和蚂蚁的战争。
蚂蚁建造自己的城市,按照自己的样子生活,进行着战争和革命,直到人想把它们赶走,然后它们就给赶走了。
我们现在就是这样的――只是蚂蚁。
只是――是的,我说。
我们是可以吃的蚂蚁。
我们坐在那里看着对方。
他们会把我们怎样呢?我在想的就是这个,他说;我在想的就是这个。
从威勃利奇出来以后,我朝南走――我一直在想。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大多数人都受不了,又哭又叫的。
我可不想叫。
我已经两次经历了死亡;我不是个仪仗兵,反正早晚要死的。
只有动脑子的人才能活下来。
我看见每个人都在往南走。
我对自己说,那里不会有食物留下来的,于是我往回走,我朝火星人的方向走去,就象麻雀向人走过去一样。
在我的四周――他向地平线挥了挥手――人们在一起挨饿,相互争打,互相践踏――他看见了我的脸,尴尬地停了嘴。
毫无疑问,有钱人都逃到法国去了,他说。
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否应该道歉,他遇到了我的目光,继续说了下去:这里到处都有食物。
店里有罐头;葡萄酒,烈性酒和矿泉水;而水池和落水管都空了。
好吧,我告诉你我是怎么想的。
他们是有智慧的生物,我说,他们好象需要拿我们当作食物。
首先,他们会摧毁我们的兵舰,机器,大炮,城市,所有的秩序和组织。
这样就行了。
如果我们只有蚂蚁那么大,我们也许能逃掉。
但我们不是蚂蚁。
我们体积太大,这没错。
是吧?我表示同意。
是这样;我已经想出来了。
好――下一步;目前我们给抓住了。
一个火星人只要走几英里就能抓住一大群逃跑的人。
有一天,我看见一个火星人在温兹完斯附近把一幢房子打成碎片,在废墟里翻找着。
但他们不会一直这么干。
一旦他们把我们所有的大炮和兵舰都解决掉,摧毁了我们的铁路,完成在这里要作的所有事情,他们会有系统地把我们抓起来,把最好的找出来装在笼子里和其他东西里。
这就是他们想干的事。
上帝啊!他们还没开始对付我们呢。
你难道看不出吗?还没开始!我叫到。
没开始。
所有发生的这些是因为我们不能保持安静。
我们用大炮和其他愚蠢的行为去干扰他们。
我们失去了理智,成群结队地朝不见得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跑去。
他们还不想理我们。
他们在建造自己的东西――建造他们带不过来的东西,为其他的人作好准备。
很可能这就是圆筒暂时停止落下来的原因,他们怕砸到已经在这里的火星人身上。
我们不应该到处瞎跑,乱喊一气,或者是找机会用炸药把他们干掉,我们应该安排自己适应新的事物。
这就是我想到的。
这当然不是人类想要得到的,但是事实如此。
这就是我行动的原则。
城市、国家、文明、进步――全完了。
我们给打败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活着有什么用呢?炮兵朝我看了一会儿。
今后的100年里不会有什么音乐会了;也不会有什么皇家音乐学院了,也不会有餐厅里的美食佳肴了。
如果你只想享乐的话,那是完蛋了。
如果你有贵族的气派,或者不喜欢用刀子吃豆子的话,不喜欢说话漏发h音的话,你得赶紧改变一下了,礼貌在将来没有用了。
你是说――我是说象我这样的人会活下来――给当作人种留下来。
我告诉你,我一定要活下去。
如果我没错的话,过不久你也会这样的。
我们不会给消灭。
我不想给他们捉住,象对待一头公牛一样驯养起来。
噢,想象那些棕色爬行动物吧!你是想说――我是想这么说。
我要在他们脚底下活着;我已经想好了。
我们人给打败了。
我们懂得太少。
我们必须学习,然后才有机会。
我们必须一边学习,一边独立地活下去。
瞧!这就是要作的事。
我惊讶地盯着他,给他的决心深深打动了。
我的天,我叫到但是你真是个男子汉!我猛然抓住了他的手。
啊!他说,眼睛闪闪发亮。
我已经想好了,对吗?接着说,我说。
好吧,那些想逃跑的人得先作好准备。
我准备好了。
告诉你,不是每个人都会变成野兽;事情就会是这样的。
这就是我观察你的原因。
我还有些怀疑。
你很瘦弱。
我不知道是你,不知道你怎么给埋起来的。
所有这些――所有住在这些房子里的人,还有那边所有的小书记员――他们都是没用的人。
他们没有任何精神――没有崇高的梦想,没有骄傲的欲望;他们不是男子汉,都是些胆小如鼠,毫无用处的家伙。
他们一天到晚想着工作――我看到许多这样的人,手里拿着早餐,发疯一样地跑着,只是为了能赶上使用月票的火车,因为他们害怕赶不上火车会砸了饭碗;工作的时候他们不肯愿意钻研业务;下班以后立即赶回家怕耽误了吃晚饭;晚饭后呆在家里,害怕走到街上去;晚上和妻子睡在一起,不是因为需要妻子,而是因为他们有一点钱,能让他们安心住在自己的小窝里。
他们的生活有了保障,也用不着为紧急的事变担惊受怕。
到了星期天,他们又开始害怕死后的日子。
好象地狱是给兔子设的!好了,火星人几乎就是他们的恩人。
宽敞的笼子,丰富的食物,用心的喂养,没有担心。
他们只要饿着肚子在野地里跑上一个星期,就会乖乖地走回来给逮住。
过不多久,他们就会很开心了。
他们甚至会想,在火星人来照料他们之前,是怎么活下去的呢。
这里的酒吧里的好汉,歌女和各种怪人――我可以想象出来。
他说,脸上带着一种严肃的感激神情。
他们身上有许多的感情和宗教。
我用自己的眼睛看到了许多东西,我这几天看得更清楚了。
许多脑满肠肥的人会安于现状;还有许多人会感到担心,觉得事情都不对头了,应该赶紧作些什么。
当许多人会觉得要作些什么的时候,而那些生性懦弱的人,还有那些一出点什么事就变得意志薄弱的人,总会形成一套听任自然的宗教,他们把这看作至高无上的理论,虔诚无比地任凭上天和命运的摆布。
你很可能看到过这样的事情。
胆小鬼的精力总是花在这上面的。
他们在笼子里会虔诚地祷颂经文,唱赞美诗。
那些脑子稍许复杂一些的人会多花一点精力在――怎么说来着――性欲上。
他停了一下。
火星人很可能把我们当中的变成宠物;教他们玩一些把戏――谁知道呢?――他们可能会可怜起一个男孩来,他们把他养大只是为了要杀死他。
也许,还有些人会给他们训练来抓我们。
不,我叫到,这不可能!没有人能――骗自己有什么用呢?炮兵说。
有人会很高兴地这么干。
傻瓜才不这么想呢!我只好同意他的结论。
如果他们来抓我们的话,他说;上帝啊,如果他们来抓我们!然后就静静地思考起来了。
我坐在那儿想着这些事情。
我找不到反驳他的理由。
在火星人入侵之前,没有人能怀疑我比他更有智慧――我是一个精通哲学理论的著名作家,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但他已经能正确地说明情况,而我却还不知道呢。
你想怎么做?后来我问到。
你有什么计划呢?他迟疑了一下。
好吧,是这样。
他说。
我们能干什么呢?我们必须创造一种人类能够生存和繁衍下去的生活方式,能安全地把我们的孩子抚养长大。
对了――等一下,让我把想要做的说得清楚一点儿。
那些驯良的人会变成给驯化的动物;只消几个世纪他们就会变得体形巨大,身材美丽,但是蠢笨无比――他们都是废物!我们这些决定过自由生活的人会变成野蛮的动物――退化成一种巨大的,野生的老鼠――你看,我意思是生活在地下。
我在想下水道。
当然那些不知道下水道的人把它们想得很可怕;但是伦敦地下有上百英里的下水道――只要下几天雨,这个空城的下水道就可以被冲干净了。
主要的水管又大又宽敞,足可以让任何人呆在里头。
还有地窖,地下室,储藏室都可以变成进入下水道的秘密通道。
还有火车和地铁的隧道。
啊,你明白了吗?我们可以成立一支部队,一支由身体强健,头脑清楚的人组成的部队。
我们不会选择那些废物。
我们会扔掉没有的人。
你是说要把我扔掉?得了,要不然我怎么会跟你说呢。
我们用不着争论这个,接着说。
留下来的人得听命令。
我们也需要身体健康,头脑清醒的女人――她们是很好的母亲和老师。
我们不需要身体瘦弱的小姐――她们只会飞媚眼。
我们不要软弱和愚蠢的人。
真正的生活又开始了,没用的人,给别人带来累赘的人和多愁善感的必须死掉。
他们应该死掉,他们也愿意死掉。
活着给人类带来麻烦总不是好事。
当然他们会不高兴。
不过,死没什么可怕,只是怯懦使死亡可怕。
我们应该聚集在这些地方。
我们的地方应该是伦敦。
我们甚至可以设立岗哨,当火星人不在的时候,跑到外面去转转。
也许可以打打板球。
这样我们就可以保存人种。
这可能吧?但光是保存人种还不够。
那只是老鼠。
我们要保存我们的知识,并不断发扬壮大。
你这样的人就有用了。
我们有书,还有模型。
我们必须在地下的深处找到安全的地方,把所有的书都放进去;我们不需要小说和诗歌,只要科学书籍。
你这样的人就有用武之地了。
我们必须到大英博物馆,把所有的书都拿来。
我们特别要注意保存我们的科学――而且要多学一些。
我们要观察火星人。
我们当中的一些人应该出去刺探消息。
当一切都准备好了以后,也许我应该亲自去。
我是说,让火星人逮住。
最重要的是,我们不应该去滋扰火星人。
我们甚至不应该偷东西。
如果我们看到了他们,就应该给他们让路。
我们必须向他们表示我们无害。
对,我知道这个。
但是他们是智慧生物,如果他们拥有了一切就不会来抓我们,他们会只把我们当作无害的蛆虫。
炮兵停下来,把一只黝黑的手放在我的手上。
不管怎么说,我们开始也许用不着学那么多――只要想象看:四五个战斗机器突然发动了起来――到处扫射着热光――机器里没有火星人,没有火星人,只有人――学会了使用这些机器的地球人。
也许我有这个机会,或者其他的人会有这个机会的。
想象一下吧,坐在那个奇妙的机器里,随心所欲地放出热光!想想你自己去控制它吧!要是你能用它一下,就算最后给化成灰烬,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想火星人一定会睁大他们漂亮的眼睛!你看不见他们吗?你看不见他们急急忙忙、气喘吁吁,朝着他们其他的机器大喊大叫的情景吗?每个地方都出了问题。
然后是嗖的一声,轰隆!正在他们还在到处瞎摸的时候,热光嗖的一下扫过来了,瞧,人类又当上自己的主人了。
有那么一会儿,炮兵的大胆设想和他充满信心和勇气的口吻完全占据了我的思想。
我毫不怀疑他对于人类未来的预测和他惊人的计划,那些认为我有些傻和轻信他人的读者不妨拿他的情况和我比较一下,他们在聚精会神地读书,而我正担惊受怕地蹲在树丛底下听着炮兵讲话。
我们一早上就这么谈着,然后从树丛里爬出来,我们朝天上望了望火星人的动静,然后就赶紧跑到彼尼山上的一个屋子里,他在那里给自己做了一个洞穴。
洞穴挖在房子的煤窖里面,他为了这个洞穴挖了整整一个星期――那是一个十英尺长的地沟,他想把它和彼尼山的主下水道接起来――我这时第一次了解了他的宏伟梦想和力量之间的差距。
我一天就能挖出这样的洞。
但我还是对他深信不疑,整个早上和中午我都在帮他挖洞。
我们有一辆花园里用的手推车,我们用它把挖出来的土运到厨房那边。
我们从附近的餐室里找到一听假鳖汤和一瓶葡萄酒,吃完东西后,我们又有了精神。
这种累人的工作竟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轻松,我用不着去想外头这个奇怪的世界了。
我一边工作,一边在脑子里把他的计划想了又想,慢慢地生出了不少的疑惑;但是我整个早上都在干活,心里因为重新找到一个目的而感到高兴。
干了一个小时以后,我开始考虑还要挖多远才能到达下水道,发现很有可能根本就挖不到那里。
我的主要问题是,我们为什么要挖这么长的隧道,而不是从一个阴沟洞直接通到下水道去呢,阴沟洞都是接到房子里的。
我觉得,我们的房子选得也很不方便,这迫使我们多挖很长的一段隧道。
正当我在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炮兵停止了挖掘,看着我。
我们干得不错,他说。
他把铁锹放下。
让我们休息一会儿他说。
我想现在是到房顶上侦察一下的时候了。
我想接着干,他犹豫了一下,又拿起了铁锹;突然我有些明白了。
我停下不干了他也立刻停了下来。
你干吗在草地上闲逛,我说,而不在这里干活呢?呼吸点儿新鲜空气,他说。
我正往回走呢,这里晚上比较安全。
但是工作呢?噢,人不能老是干活,他说,我看见他的脸色突然变白了。
他迟疑了一下,手里握着铁锹,我们现在该侦察了,他说,因为附近如果有人在附近的话,他们一定会听到铁锹的声音,向我们发动突然袭击的。
我没心思反驳他。
我们一起来到了房顶上,站在梯子上从屋顶的门缝里朝外看。
看不见火星人的影子,我们冒险爬到房瓦上,躲在栏杆的后面滑下去。
在这个位置上,彼尼的一大部分给灌木丛遮住了,但是我们能看见下面的河流,上面长着红草,兰培斯下面的地区给水淹没了,变成了红色。
古老宫殿四周的树上爬满了红草,枯干的枝条和萎缩的叶子伸展在一串串果实之间。
这种植物对流水的依赖性实在是令人感到奇怪。
我们的四周没有红草的一点痕迹,金链花,粉红色的山楂花,雪球花,绿色的树丛在月桂花和肃球花露出头,在阳光下面闪闪发光。
在凯新顿后面冒出了浓烟,黑烟和一片蓝色的烟雾遮住了北面的山丘。
炮兵开始跟我说起哪些人会留在伦敦。
上个星期的一个晚上,他说,几个傻瓜恢复了供电,整个摄政街和马戏广场上灯火通明,一群穿得破破烂烂的酒鬼挤在那里,连跳带叫地闹到黎明。
这是一个当时在那里的人告诉我的。
天亮以后,他们看见了一个战斗机器站在离兰海姆不远的地方看着他们。
天晓得它在那里站了多久。
一些人转身就逃。
战斗机器走到路上,抓住了将近100个人,他们喝得烂醉,给吓得跑不动了。
这种时候的怪事是不会在历史上留下记载的!然后,为了回答我的疑问,他又谈到了自己伟大的计划。
他变得兴致勃勃。
他大谈缴获一架战斗机器的可能性,我几乎又要相信他了。
可是现在我开始理解他的性格。
我知道他为什么要强调不要急躁了。
我还看出,他现在不会亲自去夺取一架战斗机器和作战了。
过了一会儿,我们回到了地窖。
我们都没心思接着挖洞,当他建议我们吃饭的时候,我非常高兴地同意了。
他忽然变得非常慷慨起来,我们吃完以后,他出去了一会儿,拿来一些很好的雪茄烟。
我们点上烟,他的乐观情绪又恢复了。
他准备承认把我的到来当作一件大事。
地窖里有些香槟,他说。
我们可以喝用泰晤士河水做的盘根迭酒,我说。
不,他说;今天我请客。
香槟!伟大的主啊!我们当前有个重要的任务!让我们休息一会儿,尽量积攒些体力。
看我的手都起泡了!他觉得今天是个假日,所以吃完饭以后,他建议我们玩纸牌。
他教我玩由凯的游戏,我们把伦敦分成两半,我控制北部,他控制南部,然后我们赌教区分数。
给严肃的读者们看来,这可能非常愚蠢可笑,但这却是事实,更值得一提的是,我还觉得纸牌游戏和其他几个游戏非常有趣。
人的思想真是不可思议!当我们的种族面临着灭绝和可怕的退化的时候,我们看不到一个清楚的未来,只有死亡的可能,我们却坐在那里兴高采烈地玩着纸牌游戏。
后来他教我玩扑克,我又赢了他三盘象棋。
到了晚上,我们甚至冒险点了灯。
我们玩了很多游戏以后,开始吃晚饭。
炮兵喝了一瓶香槟酒。
我们接着又抽雪茄。
他不再是我早上见到的那个人类的拯救者了。
他仍然很乐观,但是比较冷静了。
我记得他为我的健康干了一次杯,他还作了一次前言不搭后语的小小演说。
我拿了一根雪茄,走到楼上去看他说起的,高门山一带闪亮的绿光。
起先,我呆呆望着伦敦山谷对面的地方。
北边的山丘笼罩在黑暗当中;凯新顿附近的火还在烧着,桔红色的火苗不时地升起来,消失在深蓝色的夜空里。
伦敦的其他地方一片黑暗。
后来,在附近一些的地方,我看见了一种奇怪的光芒,一种浅紫色荧光在晚风里抖动着。
我开始还弄不懂那是怎么一回事,后来才明白,那一定是红草发出的微弱磷光。
看到这些,我那遇事感到惊奇的本能又活跃起来了。
我把目光转向火星,它高高挂在西方的天空下,发出明亮的红光。
然后又久久地凝视着海姆推斯特和高门的夜空。
我在屋顶上呆了很长的时间,想着一天里发生的奇怪变化。
我想起了深夜的祈祷和愚蠢的纸牌游戏。
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厌恶的感受。
我记得自己扔掉了雪茄烟。
我的愚蠢行为让我无法忍受。
我觉得自己对妻子不忠,也背叛了人类。
我心中充满悔恨。
我决定离开这个放荡不羁的妄想家,让他自己去大吃大喝,走到伦敦去。
在那里,我能知道火星人和我的同胞们在干些什么。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我还在屋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