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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2025-03-30 09:04:34

我就这样回来了。

我肯定有很长一段时间坐在机器上失去了知觉。

昼夜眨眼般地交替恢复了,天空是蓝色的,太阳又成了金黄色。

我的呼吸舒畅多了。

起伏绵延的陆地轮廓时隐时现,刻度盘上的指针飞速回转。

终于我又看到了房屋模糊的影子,这表明我已飞到人类的没落时期。

这些景色变化着从我眼前消失,新的景色随之出现。

不一会儿,百万日刻度盘上的指针指到零上,我放慢速度,认出了我们自己时代的熟悉的小型建筑。

千日指针回到了起点,昼夜的变换越来越慢。

接着,我的周围出现了我实验室的熟悉的墙壁,于是我非常轻缓地放慢了机器的速度。

我看到的一件小事使我觉得很奇怪。

我想我已对你们讲过,我刚出发时,也就是在我加速前,瓦切特夫人正巧走过实验室,我觉得她的速度快得就像火箭。

回来的时候,我又经过了她穿过房间的那分钟。

可这时她的每个动作好像就是她上次动作的倒转。

通花园的门开了,她悄然无声地回到实验室里,背朝前面,在她上次进来的那扇门后消失了。

在这之前,我似乎看到了希尔叶,但他随即一闪而过。

于是我停下时间机器,我又在身旁看到了原先熟悉的实验室、我的工具、我的各种设备,它们和我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我摇摇晃晃地跨下那玩意儿,坐到长凳上。

有一阵子,我浑身科得很厉害,之后渐渐平静下来。

我周围是原先的车间,它和以前一模一样。

我可能在那里睡着了,整个事情简直就是一场梦。

不,不完全如此!那玩意儿是从实验室的东南角出发的,它回来时却又停在了你们当初看到它时的那个西北方向的靠墙处。

两地的间距恰巧是我登陆的小草坪到莫洛克人摆弄我机器的白色斯芬克斯像座基的距离。

有一会儿我的脑子停滞了。

我很快站起身,穿过过道来到这里,我是一瘸一拐走过来的,因为我的脚很痛,并且还脏得要命。

我看到了门边桌子上的那份《帕尔马尔报》,发现日期确实是今天,再看钟,发现时间即将8点。

我听到你们的声音和盘子盆子的铿锵声。

我犹豫不决,我感到非常恶心和虚弱。

这时,我闻到了香喷喷的肉昧,于是推开门见到了你们。

接下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我洗澡,吃饭,然后我就开始给你们讲我的历险了。

我知道,他停顿片刻后说,我讲的这一切对你们来说绝对是难以置信的,但对我来说,唯一难以置信的就是我今晚能坐在这熟悉的老房子里,望着你们友好的面孔对你们讲述这些奇遇。

他看着医生。

不,我没法指望你们相信我的话。

就把它当作谎话,或者预言,说这是我在车间里做的梦吧,就认为我一直在思索我们人类的命运,最终捏造了这个事情吧,把我对事情真实性的维护当作仅仅是使它引人入胜的一种艺术手法吧,把它当作一个故事,你们以为如何?他拿起烟斗,以习惯的动作紧张地在炉栅的横杆上敲敲。

顷刻间房间里鸦雀无声。

接着椅子开始吱吱嘎嘎,鞋子也在地毯上沙沙地擦动起来。

我把目光从时间游客的脸上移开,朝四周的听众看看。

他们坐在黑暗里,细小的光点在他们前面晃动。

医生好像专心致志地在琢磨我们的主人。

编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的雪茄烟头,这是第六支了。

记者在摸他的手表。

其余的人我记得都坐在那里没有动。

编辑叹着气站起身来。

可借你不是写故事的人!他说着把手搭到时间游客的肩膀上。

你不相信?恩――我认为你不相信。

时间游客转向我们。

火柴在哪里?他说。

他点亮一根火柴,边抽烟斗边讲话。

老实告诉你们……我自己都几乎不相信……然而……他的目光带着默默的疑问落到小桌上面凋谢的白花上。

接着,他把拿着烟斗的那只手翻了过来,我看见他望着指关节上还没愈合的伤疤。

医生起身来到灯前,细细打量桌上的白花。

雌蕊群很奇怪。

他说。

心理学家俯身想看看清楚,同时伸手准备拿一朵。

已经12点3刻了,记者说,我们怎么回家去?车站上出租马车多得很。

心理学家说。

真是稀奇的东西,医生说,可我实在不知道这些白花属于何类植物。

花可以给我吗?时间游客犹豫不决,接着他突然开了口。

当然不行。

这花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医生问。

时间游客把手放到头上,讲话时就像一个试图把躲避他的思想紧紧抓住的人。

它们是威娜放到我口袋里的。

当时我在时间旅行途中。

他期房间四周看了一眼。

真该死,我什么也记不得了。

这房间和你们还有日常生活的气氛使我的记忆无法承受。

我制造过时间机器或时间机器模型吗?这一切仅仅是一场梦吗?都说人生如梦,有时犹如一场噩梦,可我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梦了。

那是疯狂。

这梦是从哪里来的?……我得去看看那架机器。

真有这样的机器!他一把抓起火光闪耀的灯,提着它来到走廊里。

我们跟着他。

摇曳的灯光下,时间机器就在眼前,矮墩墩的,很难看,并且斜歪在那里。

它是用黄铜、乌木、象牙和半透明的闪亮的石英做成的,摸上去很结实――因为我伸手摸了下机器的栏杆――象牙上有棕色的斑点和污渍,机器的下半部分有些草和青苔的痕迹,一根栏杆弯曲了。

时间游客把灯放到工作台上,伸手抚摸着损坏的栏杆。

现在没事了,他说,我对你们讲的故事是真的,真对不起把你们带到这里来挨冻。

他拿起灯,我们全都默不作声地回到了会客室。

他陪我们走到门厅,并帮编辑穿上了外套。

医生望着他的脸,支支吾吾告诉他不能再劳累过度了,时间游客厅了哈哈大笑。

我记得他是站在敞开着的门口和我们大声道晚安的。

我和编辑合坐一辆出租马车回家。

他认为这个故事是花哨的谎言,我自己却得不出任何结论。

这故事是如此离奇和难以相信,时间游客的讲述又是如此的振振有词和严肃认真。

那一夜的大半夜时间我都醒着,老惦记着这件事。

我决定第二天再去看望时间游客。

据说他在实验室里,另外这房子我也已经熟门熟路,于是我直接去找他了。

可实验室里空无一人,我盯着时间机器看了一会儿,随后伸手碰了下操纵杆。

这矮墩墩的、看上去挺结实的机器立即像风中的树枝一样晃动起来。

它摇摇摆摆的样子尤其使我吃惊,我奇怪地想起了不许我乱摸乱动的童年岁月。

我穿过走廊走了回来。

时间游客在会客室里遇上了我,他正要出门,一手夹着一架小照相机,一手夹着一只背包。

他看到我后哈哈大笑,只得伸出胳臂肘和我握手。

我很忙,他说,忙那边那个东西。

可你不会是玩把戏吧?我说,你真的穿越时间了吗?真的,我确实这样做了。

他真诚地望着我的眼睛,左右为难,随后他的目光在房子里转悠了一圈。

我只要半小时,他说,我知道你为什么来,你这人真好。

这里有几本杂志,如果你愿意留下来吃午饭,这次我将向你彻底证明时间旅行的事,用标本和所有可能的东西,可你能原谅我现在离开一下吗?我同意了,当时几乎没听懂他话里的全部含义。

他点了点头,沿着走廊朝前走去。

我听见实验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于是我在椅子里坐下来,拿起一份日报。

他午饭前准备干什么?这时,报上的一张广告突然使我想起我曾答应两点钟和出版商理查森见面。

我看了看手表,发现赴约的时间都快不够了。

我赶忙起身,沿走道过去和时间游客告别。

当我握住门把手的时候,我听到一声惊叫,惊叫嘎然而止,接着是一声喀哒和一声巨响。

我打开实验室的门,一股旋风在我身旁刮了起来,房子里传来破玻璃落地的声音。

时间游客不在里面。

我好像看见一个鬼怪似的模糊身影,坐在一团旋转的黑黄相间的东西上,身出随即不见了,可它是那么透明,连后面摆有图纸的工作台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但当我拭目细看时,这幻影消失了。

时间机器不在了。

实验室的那一头空空如也,只有被掀起的灰尘在徐徐落下,很显然,一块天窗玻璃刚刚砸下来。

我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诧异。

我知道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可一时又弄不清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我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的情景,通花园的门开了,男仆走了进来。

我俩相互望了一眼,这时我心里有了主意。

先生是从那边出去的吗?没有,先生。

没人从这条路出来。

我原以为在这里能找到他。

这下我全明白了。

我冒着得罪理查森的危险留了下来,等待时间游客的归来:等待第二个也许是更离奇的故事,等待他要带回的标本和照片。

但是我现在又担心要等上一辈子了。

时间游客已经失踪3年,众所周知,他至今没有回来。

尾声人们除了惊叹别无选择。

他还会回来吗?他可能已飞进过去,掉到了旧石器时代茹毛饮血、满身长毛的野蛮人中间;掉进了白垩纪海的深渊;或者掉到了保罗纪奇形怪状的蝴锡这种巨大的爬行动物中间。

他可能现在还――如果我可以这样说的话――徘徊在蛇颈龙出没的缅粒岩珊瑚礁上,或是三迭纪寂寞的盐海边。

他又会不会朝前飞呢?飞进一个较近的时代,在那个时代里,人还是人,但我们自己时代的不解之谜找到了答案,令人厌烦的难题得到了解决。

或者飞进了人类的成年期,因为我个人认为,在那个较近的时代里,实验软弱无力,理论支离破碎,人与人不和不容,它根本不是人类登峰造极的时代!我说的是我个人的看法。

我知道――因为这个问题早在时间机器诞生之前我们就讨论过――他对人类的进步持悲观态度,并且把越积越高的文明看作是愚蠢的堆积,认为它最终必将倒下来压住它的创造者,把他们彻底毁灭。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还得若无其事地活下去。

但对我来说,未来仍然是黑越越的,苍茫的,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只有偶然的几处被他那难忘故事所照亮。

我聊以自慰的是,我这里有两朵奇异的白花――现已枯萎发黄,干瘪变脆――它们可以证明,即便在心智和体力消逝的时候,感激之情和相互的温存仍然活在人类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