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斯敦航天管制中心。
时间:标准时16:51:20,当地时间10:51:20。
第三控制大厅里的紧张与喧哗被一片沉默所取代了,一切来得如此突然。
几十双眼睛紧紧盯着大厅前部的显示屏,扭曲着的杂乱的图像更增加人们的恐惧。
来自空间的险情报告伴着噼叭的杂音充斥着大厅。
仅仅几秒钟时间,然而对于爱德华・布莱克却如同半个世纪。
这确实是他人生中最长的几秒钟。
与‘海豚’号通讯联络中断。
追踪信号消失!报务员的声音。
开动雷达搜索!布莱克不加思索地下达第一个命令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已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随后命令:立刻分析损害情况,调查各国在轨道上的救援力量!是。
阁下!身边一名助手迅速回答。
布莱克先生,雷达跟踪‘自由’号开始,‘海豚’号去向不明。
一名测控人员从远处向他喊道。
布莱克暗暗咬了咬牙,这意味着已经有至少三名宇航员失踪。
扩大搜索!外空无线电监听开始!先生,目前俄罗斯的‘和平’号与欧共体的‘协合’号上都没有转移用飞行器,只有中国‘曙光’号上有‘华北’级空天飞机一架。
一名助手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将一张打印纸塞进他手里。
布莱克匆忙点了一下头。
布莱克先生,总统助理从白宫打来电话。
总统要求在五分钟之内得到一份详细书面报告!自由号空间站。
时间同上。
沃特森和杰克逊・保罗都已解开安全带,在闪烁不定的灯光下检查受损情况。
第五、第六舱起火,空气泄漏;太阳能电池A、B、C三组失效;舱里的各种指示灯、显示器几乎在争先恐后地宣布险情。
与各舱紧急联络,调查人员伤亡情况。
沃特森对坐在他身边的助手下令。
杰克逊・保罗的脑海里又出现那灾难性的瞬间,紧接着整个过程如同影像般飞快掠过他的意识:海豚号点火后,缓缓驶离空间站;两秒钟后,三台主发动机中的一台出现故障,推力下降;指令长理查・麦克紧急关闭发动机,但故障发动机失控。
继续燃烧;海豚号偏离原航向;理查・麦克请求登月船与运载火箭分离,沃特森同意了,分离后的运载火箭突然调过头向自由号冲来……保罗飘到观察窗旁边,直接确认损失情况。
他看到与海豚号助推火箭相撞并发生爆炸的部位――生活区及第三、第四横架――已经完全扭曲变形;三个生活舱中的两个几乎仅仅是半挂在构架上,而另外一个则只剩下一小半了。
整个空间站的周围浮动着无数的碎片,这将给低轨道宇航带来多大威胁,保罗已经来不及考虑了。
此时此刻唯一值得庆幸的一点是,运载火箭没有冲到指令舱跟前来爆炸。
我们需要立刻援助生活舱,只能派人从外面过去。
沃特森转过头来对保罗说。
生活舱的情况由我来负责。
保罗说着转身向放置宇航服的格纳库飘去。
保罗,我和你一起去。
说话的是职业舱外作业员西蒙。
保罗点了点头。
曙光号空间站。
时间同上。
警笛已经被关闭,但空间站所到之处,红色警灯仍然提醒人们加快行动。
航天站全体人员注意.我站将在二十分钟后通过‘自由’号原轨道,站长郭宇下达指令,全员穿戴宇航服。
空间站外围,沈逢伍仍在抓紧时间完成最后的工作程序。
他已经顺利地将集装箱稳定在分离作业舱边,准备进行固定。
许倩,你的任务完成了。
停止操纵机械臂,按站长命令行动。
小张,他叉对等候在华北号货舱里的另一名作业员说.这里一切由我最后处理,你先回站里。
是,少校。
沈逢伍小心翼翼地将货物箱固定在分离舱外的临时作业架上.然后控制飞行座椅飘到舱口处的制御板前,按动其中几个电钮,制御板上的一个小黄灯亮了起来,表示分离舱内减压开始。
.逢伍,你还需要多长时间?耳机里响起郭宇的声音。
三分钟后减压完毕,将集装箱收纳好后就结束作业。
沈逢伍沉着地回答。
他心里清楚,在通过自由号空间站原轨道前五分钟开始,即进入危险区域。
自由号的每一个碎片与曙光号的相对速度都可能达到每秒几公里。
然而第二集装箱的货物,除工业原料外,还包括大量火箭燃料及液氧,一旦被空间碎片击中,后果不堪设想,必须在进入危险区域之前将货物收纳进具有保护能力的分离作业舱内。
指示灯由黄变绿,提醒沈逢伍减压已经完成,他一秒钟也不敢耽搁,开始下一程序。
分离舱盾形防护门缓慢打开,一条滑动平台从里面伸了出来。
待平台停止在预定位置后,沈逢伍立刻动手将集装箱转移到平台上并再次固定,当这一切完成时,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
逢伍,我已下令将‘华北’号货舱门关闭,你马上同集装箱一起经分离舱回站内。
明白。
沈逢伍边回答边控制滑动平台带动集装箱撤回分离舱,接着他自己也操纵飞行座椅飘进去。
防护门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地关闭了。
休斯敦航天管制中心。
时间同上。
几名专家已被召集到爱德华・布莱克周围,形成一个临时顾问小组。
但是老实说。
由于自由号整个局势仍处于不安定状态,专家们几乎拿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建议。
我们不了解目前空间站的自救能力,如果需要从地面展开营救,他们必须等待至少两个星期。
现在航天飞机‘亚特兰蒂斯,一和‘奋进’号正在进行准备,最顺利也要两周后才可以升空。
‘哥伦比亚’号上出现的故障还没有解决。
‘挑战者,二号刚刚返回地面,‘发现’号正在进行改造。
发言的是日程及执行部主任。
从各国空间力量来看,国际协调行动负责人插话说,欧共体有一枚阿里亚娜火箭准备发射。
但是上面已经搭载了两颗卫星,不能载人。
日本的‘霍普’航天飞机正准备进行第五次试飞,前四次中已有三次失败,不能载人。
中国拥有三架‘华北’级空天飞机和五架‘长江’级航天飞机,‘长江’级自从完成航天站建设后停止使用,所以能够救援的只有‘华北’了。
从海豚号爆炸开始,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
在紧急情况下,没有人能将想说的话说完。
来自空间站的电讯打断了专家们的会谈:站长,我是保罗。
第五、六号舱起火严重,有必要派人前往灭火。
通过巨型显示屏可以看到。
副站长杰克逊・保罗身着宇航服.操纵着飞行座椅小心翼翼地向空间站生活舱接近。
在他身后,另一名宇航员紧紧跟随着。
太好了,就看你们的了。
爱德华・布莱克示意几位专家继续讨论。
恕我直言,想把‘自由’号上的四十人接到地面上来,没有四个月的时间是做不到的。
现在唯一的选择是立刻与中国方面联系.用他们的空天飞机把‘自由’号的乘员转移到‘曙光’……给我接通白宫电话。
爱德华・布莱克的声音略显低沉。
我要直接请示总统,寻求中国支援。
曙光号空间站。
时间同上。
除了例行空间抢险演习以外,全体乘员穿戴轻便宇航服,在曙光号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沈逢伍脱掉喷气座椅,向指令舱飘去。
当他钻进指令舱,站长郭宇转过头看了看他,又用手向一面显示屏指了一下。
虽然看不清这位老同学的面孔,但沈逢伍可以想象那一定是充满严肃的。
他注视着显示屏,雷达已捕捉到四个较大的碎片以至少每秒3公里的速度从距离曙光号不到一百米的空间飞过。
每秒3公里.沈逢伍暗暗想.这足以击穿指令舱壁。
成都测控中心呼叫‘曙光’,请回话。
完毕。
耳机里传来基地呼叫信号,郭宇稍微变换了一下身体姿势,回答;我是‘曙光’,请指示。
根据美国政府请求,国务院批准由航天部负责全面协助‘自由’号抢险。
在确保我站安全的前提下,‘曙光’号可以根据情况采取灵活行动。
完毕。
‘曙光’明白,随时接受指示,完毕。
下面将由休斯敦航天管制中心与你站直接联络,完毕。
趁通讯线路还没有接通,郭宇转过身来问沈逢伍:‘华北’号现在状况如何?货物搬运完毕,燃料还未补充。
轨道转移作业这是第一次.另外也没有和外国航天站的对接经验,但对接装置规格及程序都是国际统一的.应该没有大问题。
立刻加注燃料,准备执行抢险任务。
明白。
沈逄伍说完即转身行动。
航天站已脱离危险区,紧急警戒状态解除。
随着导航员的报话,警灯停止了闪烁,乘员们开始动手脱宇航服。
站长,与休斯敦的联络线路接通。
坐在郭宇身边的报务员说。
紧接着,耳机里传来爱德华・布莱克的声音。
双方用英语衙单寒暄了一下后,布莱克诚恳地说:郭少校,我请求您们能立刻派‘华北’号营救联合空间站的乘员。
我们已经失去了至少六个人,那里还有更多人处在极其危险的状态中,等待你们的援助。
少校,您的‘华北’号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这位美国官员的话语使郭宇内心受到感动。
只有跨入虚无缥渺的太空,人们才会真正体验到自然的雄浑,宇宙的无情,而人在这博大的世界面前却是如此脆弱。
在这里没有国境,也没有人种和民族,有的仅仅是一个由人组成的群体。
渴望生存的共通的人。
然而郭宇深知。
任何感情用事的行动都是不负责任的,他沉着地回答:布莱克先生,作为一名宇航员,我完全可以理解你和‘自由’号空闻站上的同事们的心情。
我已经得到基地授权,现在‘华北’号正在加注燃料,我们还需要一些时间。
我和我的朋友们将会尽最大的努力。
郭少校的话使我感到安慰,患难朋友才是真朋友,我相信我们已经是真正的朋友了。
有关‘自由’号的飞行数据马上就传输给你们,我请求您们能尽快采取行动。
一阵电波干扰及随之而来的喧哗声几乎掩盖了布莱克的话语,他稍停了一下,更急切地说:对不起,少校,现在我们和‘自由’号的联络中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