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斯敦航天管制中心。
时间:标准时17:15:37,当地时间:11:15:37。
爱德华・布莱克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控制大厅的主显示屏。
雷达追踪表明,自由号正在通过非洲大陆南端,即将进入印度洋上空。
空间站无线电静默已经持续近十分钟,而这一带空间又正是电波监听空白区域。
总该还有人活着。
他心里暗暗地想。
几名专家注视着另一个小屏幕,那里正在重放与自由号失去联络前的最后记录。
注意,第六号舱在放电,那简直是在爆炸!强烈的电波干扰背景下,杰克逊・保罗的喊声隐约可辨。
切断向第六舱供电!这是沃特森站长的声音。
琼・贝鲁斯,你们两个停止向第六舱接近,那里还在爆炸。
小心燃料贮罐!欧,上帝!……保罗最后的喊声结束了一切电讯。
专家们企固从这些含糊的材料中分析出‘自由’号的可能状态。
六号舱附近是两个液氧贮罐。
从数据来看,这两个贮罐温度过高,极有可能发生了爆炸。
液氢与液氧是分开放置的,液氢罐在前区,相距六十米。
根据估计这次事故不会引爆液氢,否则‘自由’号早就消失了。
一名工程师正在做技术解释,雷达探测到爆炸已使‘自由’号分裂成两个部份,现在还很难判断哪个是主体。
空间站现在的状态究竟怎样?一名专家发问。
先生,我仅说我所能想象出的可能性。
工程师十分谨慎地说,由于这一部分是整体供电中枢,所以现在空间站很可能已全面停电。
如果穿上宇航服,他们将有两到三小时的时间可以用来排除故障,恢复‘自由’号的动力系统。
如果他们不能在宇航服的氧耗光之前设法使‘自由’号开始工作,等待他们的仍将是死亡。
也许每一个人都明白宇航事业是充满危险的.但直至此刻,听到工程师分析的人们才真正体会到其中的含意。
另外还需要补充一下,这位工程师更加犹豫了,假设我的前提是正确的,那就是说,位于中区的两个液氧储罐都发生了爆炸,这意味着‘自由’号将损失95%以上的氧气储备。
那么他们即使成功地修复了航天站,也必须在二十四小时之内从外界得到氧气补给。
工程师的话已使爱德华・布莱克再也无法沉着地坐着,他站起身,开始极为抑制地踱步。
他真想再问一句,还有没有更糟的可能性。
自由号上虽然配备了补充性氧再生装置,但在主电源损坏的情况下是无法启动的。
请注意,收到‘自由’号电讯!一名报务员几乎是喊了起来。
紧接着,微弱的信号通过扬声器在控制大厅里回响:……指令舱里还有其他人吗……沃特森站长……听起来是杰克逊・保罗的声音。
布莱克又看了一下手表,从第二次爆炸发生已经过了十八分钟。
我是琼・贝鲁斯……第一舱里有两人……他们还活着!……电讯是哪部分发出的?布莱克急切地询问。
阁下,是从较大的那一块。
现在正沿轨道021运行。
立刻通知‘曙光’号!自由号空间站。
时间同上。
庞大的人造天体在太空中缓慢地翻滚着,几个筒舱仅靠一些电缆和空间站主体联结着,缠绕在一起旋转。
从另外几个还在泄漏空气的筒舱里,仍不停地有一些碎片被高速吹出。
第二次爆炸已使自由号空间站面目全非。
令杰克逊・保罗感到幸运的是,指令舱与实验舱的大部分仍得以保存,并且,尽管他还不能十分肯定,备用供电系统似乎仍与他们在一起。
他估计了一下,包括货物舱和生活舱在内,至少有四个舱室已随同自由号的另一部分远走高飞。
那一部分没有电力供应,如果上面有乘员的话,他们的命运是可想而知的。
杰克逊・保罗控制着喷气座椅接近指令舱,这时指令舱的入口已经转到另一侧,保罗只得谨慎地与旋转着的空间站保持距离,等待指令舱入口重新转过来。
与指令舱并联的对接舱及对接平台似乎仍保持完整,这对于保罗他们来说又是一大幸运。
如果这一部分损坏,就意味着即使有飞船来营救他们,也将无法与自由号联体――毕竟不是所有飞船都与航天飞机一样可以直接出入。
对于保罗来说,眼下的这一切仍然如同梦幻般难以置信。
当目睹中区液氧储罐发生爆炸的一刹那,他几乎感到空间站的末日到了。
耀眼的火球瞬间便吞没了第五、第六两个实验舱,并迅速扩展。
然而奇迹般地,爆炸仅是将自由号疯狂地扯裂成两半,前区连同剩下的两块太阳能电池板离去。
他和另一名作业员西蒙虽被强力的气流快速推开,但终于驾驶喷气座椅重新返回了空间站。
头盔里的一个小小的投影显示器告诉保罗,他还有两个半小时的储氧及稍长时间的供电。
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可能抢救活着的宇航员,并恢复空间站的动力。
指令舱仍保持着气密完好,保罗以手动打开减压舱门钻进去。
一直在指令舱里执行任务的几名宇航员已成功地穿上了太空服,只有沃特森站长因受重伤昏迷不醒。
先进来的西蒙已经给沃特森站长套上头盔,并开始向里面灌氧气。
我担心是脑震荡。
西蒙只简单地说了一句。
保罗与其他几人紧紧握了握手,迅速而有力地说;朋友们,让我们尽全力争取!将沃特森固定好后,保罗决定开始下一步行动:我和西蒙负责修复动力系统,剩下的人查看其它舱的生存者,把大家集中到指令舱。
明白,阁下。
保罗和西蒙重新操纵飞行座椅离开指令舱。
西蒙,注意和空间站保持距离,它在旋转。
在两个人的正前方,翻滚着的空间站暂时遮住了直射他们的太阳光。
杰克逊・保罗扭头向地球方向望去,大地的一半已进入夜间,他意识到自由号不久也将飞入地球的阴影中。
如果在此之前不能使动力系统恢复工作,抢险将更加困难。
保罗忍不住再次眺望大地,白云仍变换着奇妙的图案,海洋依偎在陆地身边,宁静而优美。
保罗心中升起一股冲动,他渴望调转喷气座椅,冲向遥远大地的胸怀。
在那里有生命,有水,有空气,还有无数人和他的朋友们……曙光号空间站。
时间:标准时18:10:45.沈逢伍和许倩身着轻便宇航服并排坐在华北号空天飞机驾驶舱里。
和所有人一样,即使是久经训练的宇航员,在首次执行一项特殊任务时,也会感到兴奋和不安。
氢氧燃料加注,电能补充,机体各系统检查测试……准备工作全面完成,只等一声令下。
沈逢伍通过耳机倾听指令舱内的各种信息.嘈杂的声音将他的思绪带回到十年以前,他第一次飞向太空的时候。
那是一个晴朗的日子,整个西昌宇航中心似乎都要连同高大的海河号航天飞机一起融化在蓝天中。
年轻的他坐在副驾驶座席上,像现在一样倾听着指挥中心的每一句报话。
回首间,已过去了二年光阴。
沈少校环视着驾驶舱的每一部分,显示器、指示灯、控制键盘、操纵杆……每一台设备对他来说都是如此亲切,多少时光流逝在训练模拟器上、实物驾驶演习中,更有多少睡梦是在飞行操作中醒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无以数计辛勤的努力将在此后的若干小时实现它们的价值。
沈逢伍注意到许倩略有些紧张,一双明亮的眼睛凝视着前方的显示屏。
她是个美丽的姑娘,聪明而又坚强,这样一个姑娘为什么会选择宇航员这项职业,是沈逢伍从未问出口的问题。
在私下里,老同学郭宇经常对他说的一句话就是:小许是个不错的姑娘,你逢伍也得主动一些。
每当此时,他都只能抱以一丝苦笑,对于已有一次婚姻经历的沈逢伍来说,他深知成为宇航员将对婚姻和家庭意味着什么。
尽管分手数年,他仍对前妻感到深深的负疚。
追求事业的他在青春火热的年华里没能给予妻子应有的爱,离别的孤寂,遇险时的担忧,妻子为他承受得太多,他已决心不能再将这些分担给别的女性。
许倩终于发觉沈逢伍注视着自己,但她并没有作出反应.她愿意就这样静静地被他注视。
然而男人们往往领略不出女性的细致与用心,沈逢伍觉得有必妻使气氛缓和一下,他关闭与空天飞机的电讯联络,轻声说:许倩,半年前我以访问学者的身份在‘自由’号上生活了一个月。
姑娘轻轻点了点头,随手也关闭了向指令舱的送话线路。
他们仍能听到指令舱的信息。
你可得留心。
那个黑人副站长杰克逊・保罗是个十足的大男子主义者。
少校接着说,据同僚们说只有回到家里才成为女权运动支持者。
许倩不出声地笑了。
当时他对我说过,希望有机会能到‘曙光’号来参观。
沈逢伍略微停顿了一下,现在他的愿望可以实现了。
华北,号注意!转移轨道最后计算完成,十五分钟以后出发。
关闭连接通道,完毕。
来自空间站的指令打破了驾驶舱的宁静。
沈逢伍接通送话线路,回答:‘华北’明白,执行开始。
空天飞机减压舱入口缓慢关闭,与此同时连接通道也被收回空间站内。
‘华北’号,我是郭宇,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自由’号动力系统尚未启动,正在空间进行活动的宇航员的生命保障系统只能再坚持工作一小时左右。
轨道转移开始后四十分钟将可以与‘自由’号会合,时间极为有限,会台位置在东太平洋上空。
你们必须在会合后三十分钟之内开始以二次转移轨道向‘曙光’返航,因为我站与‘自由’号的下一次接近将在70小时以后……沈逢伍仔细地听着。
时间就是生命,行动程序安排得极为严密。
从海豚号登月飞船事故发生开始,时间经过不到90分钟。
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太空抢险宣告开始。
自由号空间站。
时间:标准时18:55:00.从视觉显示器上得知,氧气储量已经仅能再维持二十五分钟,杰克逊・保罗尽量不去思考它。
幸存者总数上升到16人,除保罗和西蒙正在舱外修整动力系统外。
其余人员都已集中到指令舱,等待恢复供电。
保罗通过宇航服手臂部的按钮调整头盔内显示器的表示内容,知道西蒙的氧气量也已经快到极限了。
他正在将一条电缆拉向指令舱。
西蒙,你的飞行座椅里还有多少氧气?保罗问。
总喷射时间三分钟,我会尽可能节省。
连接备用电池与指令舱的原输电线路已经完全无法使用,保罗两次企图接通都由于短路而被迫再次断开。
西蒙认为连接一条新电缆可能使问题得以更快解决。
保罗按他的讲解将与电池相连的所有线路都切断.只将新电缆通过一个电闸与其连接。
时间一分一秒地逝去,保罗感到越来越难以集中精力,他相信指令舱里其他人的氧气量有可能已开始枯竭。
他完全不知道地面是否在采取救援措施,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在十几分钟之内如果不能使自由号指令舱启动,其他人的一切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这时,他隐约听见耳机里传来轻微的呼叫信号:……‘自由’号,请回答。
完毕。
保罗,你听见什么了吗?西蒙问。
是的,好像是在呼叫我们。
哈!有人来救我们!西蒙兴奋地喊了起来。
这里是中国‘华北’号空天飞机,呼叫‘自由’号。
请回话,完毕。
耳机里传来的呼叫声越来越清晰,这是女性的声音,使杰克逊・保罗稍有些吃惊。
他抑制着内心的兴奋,又查看了一下氧气量显示,还有十五分钟。
这里是‘自由’号空间站,我是代理站长杰克逊・保罗。
情况很危急,你们现在在哪里?完毕。
嗨!朋友们!‘华北’号来救我们了!西蒙已经抑制不住兴奋,将这个好消息传达给指令舱里焦急的人们。
对方停顿了几秒钟,一个男声说:保罗站长,我是‘华北’号机长沈逢伍。
我机现在你站9―7―6方向,距离150千米,十分钟后与你站会合。
沈少校!我们大家就等你了j越快越好!保罗仍非常冷静地分析着面临的选择,西蒙。
电缆情况怎么样?站长,我们可以通过喷气座椅转移到‘华北’号去。
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将所有人转移过去,必须先从‘自由’号上得到氧气补充,立刻开始作业。
是,阁下。
保罗向华北号飞来的方向张望,他似乎看见黑暗的夜空中有一个小亮点正在扩大。
保罗站长,现在有多少生存者。
一共十六人.其中有些受重伤。
保罗,我们的准备时间十分有限,只来得及灌满氧气和燃料,而且会合后三十分钟之内必须完成人员转移并开始向‘曙光’号返航。
沈逢伍简要地说。
我明白了,我们将尽全力配合。
保罗继续注视着那个小亮点.越来越大,可以肯定那就是中国空天飞机华北号。
时间!再给我们一些时间!他在心里呼喊着。
休斯敦航天管制中心。
时间同上。
控制大厅里鸦雀无声,人们的思维仿佛和身体一起凝固着,与空间站失去联系的各种仪器设备也显得异常安静,整个大厅都在侧耳倾听来自太空的每一点声响。
指令舱的情况如何?保罗的声音。
我们能挺住。
一个微弱的回答。
这里是‘华北’号,距离50千米,第一次减速开始。
输氧管及减压舱准备完毕。
最终接近姿态调整。
爱德华・布莱克僵直地坐在主任席,他眉宇间流露出无限担扰。
华北号这颗救星已经近在咫尺,而自由号宇航员们的氧气却又行将耗尽。
短短的两个小时里,二十几名优秀的宇航员及科学家丧生。
布莱克压抑着内心的痛苦,为轨道上的十六个人祈求着。
只要他们能恢复自由号供电,就有足够的时间转移到曙光号,休斯敦历史上最难熬的噩梦就会结束……保罗少校,我想我已经清除了电路障碍,请接通电源。
西蒙的声音。
电路接合。
保罗话音刚落。
控制大厅里所有与空间站并网的仪器骤然投入高速运转,自由号指令舱重新开始工作!我们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干得好!……来自空间站的喊声通过扬声器瞬间充满整个大厅。
紧接着,大厅里响起另一片欢呼,这回是激动得无法自制的测控人员们。
几个小时以来压抑在心头的焦虑喷发出来,人们兴奋地握手,热烈鼓掌。
然而就在人们的欢呼声中,所有的仪器上陆续出现鲜红的大字:EMERGENCY WARNING!(紧急警告)在被迫注视这些仪器后,测控人员们的欢呼变成了惊叫:没有氧气!‘自由’号上没有氧气!自由号空间站。
杰克逊・保罗以最快速度调转喷气座椅,向指令舱冲去。
‘华北’号,你的状况如何?保罗一边迅速向指令舱接近一边问:距离1000米,40秒钟后进入对接距离。
沈少校,做好对接准备,我将尽快使‘自由’号恢复平衡,我们的氧气已经耗尽了。
保罗说着,冲到指令舱,他没来得及减速,猛地撞在舱壁上,迅速抓住舱门边的把手,利落地钻了进去。
保罗站长,一切都看你的了,‘华北’号全面准备完毕。
杰克逊・保罗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些!他将脱下的喷气座椅扔在减压舱里,不顾一切地冲进指令舱,开始检查飞行姿态控制系统。
头盔里的红色警告灯不断闪亮,氧气已耗尽。
水平横轴制动。
保罗一面观察姿态显示器一面扭动操纵杆。
休斯敦航天管制中心。
爱德华・布莱克默默地等待着来自太空的零星电讯。
‘华北’号到达安全距离,对接随时可以开始。
自由号仍未完全恢复平衡,由于一部分姿态发动机失效,保罗的调整过程比预先想象得到的还要困难。
摇摆幅度开始减小。
沈少校,沿0一10一4方向接近。
保罗的声音。
华北号应答稍迟了一下。
由于空间站仍处于摆动中。
冒然接近一旦发生碰撞后果严重。
‘华北’号接近开始。
距离80米,70米……‘自由’号空间站庞大的构架趋向稳定,‘华北’正从左下方接近。
当空间站自旋完全消除的时候,对接平台已基本上对准了‘华北’号。
很好!保罗少校,距离30米,20米,微调整开始……但愿对接机构保持良好,氧气输导管不要出问题……布莱克内心极为不安。
从控制大厅的显示屏可以看到,两个飞行体间距不断缩短。
3米,2米,1米.0!在一片沉静中,人们紧张地期待着。
摘掉头盔!保罗下令。
控制大厅里响起欢呼,紧接着人们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大型显示屏,可以看到宇航员已摘下头盔,纷纷冲到换气口周围:迅速准备向‘华北’号转移。
保罗知道他们的危险还没有解除。
爱德华・布莱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这才发现,由于极度紧张。
自己也和空间站上的人们一样窒息很久了。
一名助手走过来,用低沉的声音对布莱克说:主任,五角大楼的两名军官要求同您谈话。
告诉他们换个时间来!布莱克有些厌烦。
他们强调说这是特别紧急情况。
布莱克向大厅入口处望了一下,两名高级军官正在那里盯着他。
布莱克小声嘟囔了一下,极不情愿地向门口走去。
爱德华・布莱克主任。
一名军官首先打招呼,并伸过手来,我是联合参谋部助理,准将玛茨,很报歉在这个时候打扰你。
阁下的紧急情况是什么?握过手后,布莱克单刀直入地问。
布莱克主任,‘自由’号必须在两小时之内改变轨道。
加德森上校将详细说明原因。
你说什么?爱德华・布莱克难以相信自己的听觉。
自由――华北联合体。
杰克逊・保罗顿时紧张起来。
他通过无线电呼叫西蒙,旦是没有回答。
在同伴们的帮助下,保罗再次穿好宇航服。
进入减压舱后,他向宇航服里灌入一些氧气,然后整理好飞行座椅,打开通往空间的舱门。
立刻,保罗就看到西蒙一动不动地飘浮在十几米远处,几根电缆缠在他的飞行座椅上。
西蒙自己没能解开这些电缆,而又没有呼救。
保罗很快飞到西蒙身边将电缆解开。
坚持住,我的朋友,马上就好了。
保罗小声地呼唤着,拉着他向指令舱返回。
从视觉显示器上,保罗知道西蒙的心率和血压已在下降。
进入指令舱后,几名宇航员立刻围上来摘掉西蒙的头盔。
他脸色发紫,呼吸已经停止,有人开始给他做人工呼吸。
保罗也摘下自己的头盔,他感到眼圈发热,强忍着悲伤。
由于仪器设备已并网运转,沈逢伍坐在华北号驾驶舱里目睹着整个过程。
他理解保罗的心情,但仍不得不催促他。
保罗站长,连接通道已开放,请迅速开始行动,我们只有十五分钟时间了。
休斯敦航天管制中心。
加德森上校将几张图表递到布莱克手中。
他警惕地扫视过往的工作人员,生怕他们获取这些图表中的机密。
这颗超级间谍卫星发射于20××年,正常活动五年以后,轨道调整用燃料耗尽,一直沿现轨道飞行,轨道数据一直被列为高级机密。
根据五角大楼的计算,由于‘自由’号轨道发生了偏转,从现在开始一小时五十分钟后两者将会相撞。
布莱克一时瞠目结舌。
这颗命名为巨眼的军用卫星重达十六吨,将以相对速度每秒9公里与自由号撞击。
他几乎立刻就能想象出相撞后整个地球低轨道将成为飞行器的地狱,正在运行的其他卫星,包括曙光号,都将或迟或早被摧毁。
另外,加德森上校更为诡密地说,‘巨眼’拥有自卫系统。
自卫系统?布菜克从事航天管理多年,第一次听说人造卫星上装备自卫系统。
国防部当初担心这颗卫星被别国窃取,所以配备了武器系统,对接近到一定范围的物体给予主动打击。
只有我们的航天飞机携带特殊识别装置时才能靠近,‘自由’号上没有这些装置。
我要求由我们自己来跟踪‘巨眼’并再次核实轨道数据,而且不管‘自由’号轨道调整能否成功,五角大楼最好开始考虑如何向国会作出解释。
布莱克说完即气愤地转身离去。
自由――华北联合体。
人员转移顺利进行。
由于华北号驾驶舱空间有限,只能容纳一部分伤员,自由号的其余乘员不得不穿着灌好氧气的宇航服在货舱里忍耐一段时间。
杰克逊・保罗将最后一名乘员送上华北号。
他再次环视指令舱,心里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失落感。
我们还会回来的。
他想。
这里是休斯敦,‘自由’号请回话,完毕。
基地的呼叫信号打断了保罗的思索,他看了一下计时器,转移时间还剩五分钟,直觉告诉他出了问题。
这里是‘自由’号,保罗回话,请指示,完毕。
杰克逊・保罗站长,我是爱德华・布莱克。
耳机里传来指挥主任深沉的声音。
联合飞行体的所有成员都听到了布莱克简要的叙述。
保罗注视着计时器,4:00,3:59,3:58……他沉着地回答。
‘自由’号明白。
我们将会完成任务。
职业宇航员有几人?布莱克继续问。
只有我一个,其他人都没有操纵经验。
保罗犹豫了一下回答。
3:31,3:30,3:29……保罗少校,我是沈逢伍,我了解‘自由’号的操纵,可以帮助你。
沈逢伍说着,开始动手解安全带。
逢伍,我们没有基地指示。
许倩转过头来,用中文担忧地说。
沈逢伍手里略停了一下,抬起头凝视着她:许倩,你必须一个人驾驶‘华北’号返回‘曙光’号空间站。
姑娘使劲点了点头。
沈逢伍伸手轻轻地抚摸了她的肩膀,然后转身向减压舱飘去。
休斯敦航天管制中心。
布莱克从主显示屏上看到华北号空天飞机正与自由号空间站缓缓分离。
只有两个人来实施轨道调整,他不禁有些忧虑。
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的主电脑已经作出判断,一小时四十分钟以后。
巨眼侦察卫星与自由号发生碰撞的确率高达90%。
对于这位中国少校沈逢伍,布莱克是不陌生的。
沈少校在自由号为期一个月的访问期间接受了操纵训练。
已经别无选择。
布莱克看了看表,还有一小时三十五分钟。
华北号在最后期限准时启动主发动机,向曙光号返航。
如果不出现意外,完成轨道转移后,沈逢伍和杰克逊・保罗需要在自由号空间站上等待近70小时,直到华北号再次返回来接他们。
他们虽然已从华北号上获得了足够的氧气,但自由号的供电系统仍不稳定。
已经没有时间进行调整了。
自由号空间站。
调整轨道计算已经完成,将在十分钟之后开始。
保罗和沈逢伍在控制台前就位,各自系好安全带,等待实施操作。
一个小屏幕上显示出正远远离去的华北号空天飞机。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注视着它,是的,他们现在本该坐在华北号上返回家园。
时问还剩五分钟……我难以置信,保罗忽然转过头,小声地对沈逢伍说,司机是个姑娘。
沈逢伍笑了一下,回答:她是最优秀的驾驶员之一。
保罗也笑起来,没再说什么。
等任务完成.回到‘曙光’号以后,我会向她介绍你的。
太好了,但别告诉她我已经结婚了。
这回保罗将扶在操纵杆上的右手伸出来,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从另一个显示屏上可以看到,巨眼在地球遥远的另一侧,向自由号飞来。
‘自由’号注意,轨道变更前30秒。
倒数计时开始!休斯敦发来指令。
休斯敦航天管制中心。
一个巨大的计时器上显示出倒数计时:20,19,18……布莱克紧盯着反映自由号飞行状态的显示屏,代表空间站的蓝色光点正沿着轨道前进,接近调整点。
他虽无心考证这次行动的重要性,但几分钟以后,轨道调整能否成功将决定人类航天事业的前途。
10,9,8……转移发动机启动!飞行状态显示屏上,蓝色亮点的前进方向开始出现微弱的变化。
1号发动机推力下降,自动平衡推力调整。
保罗,注意维持平衡!垂直轴偏离1°20’。
由于转移火箭推力不均衡,自由号开始轻微摇摆,并脱离预定轨道。
转移发动机停止,重新校正姿态。
保罗下令。
爱德华・布莱克注意到另一个显示器上表示出与巨眼的相撞确率已下降到30%。
姿态恢复完毕,第二次点火准备。
发动机启动!就在这时,从空间站传来的图像发生扭曲。
数据交换也出现中断。
千万不要……布莱克心中的焦急还没有说出,最糟糕的事实便验证了他的预感。
与自由号的联络再次中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