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娜·巴克斯顿确实走了,她打开那仅仅上了闩的门出去了。
守护广角镜的哨兵看到了一个年轻女郎从工厂出来,却不认识她。
他得到的指令是尽可能避免不必要的杀戮,所以不打算派黄蜂去对付她。
工厂与广场之间有一道高墙,墙里的铁门通常总是关着的,可是自从双方开战以来,经常敞开着。
冉娜·巴克斯顿是在极度丧失理智的情况下离开的。
她感到大家把她当成这次灾难的祸根,这太可怕了。
不过,如果他们是对的呢?如果她是盖里·基列尔想在这次战争中得到的唯一的战利品,又怎么办呢?要是这样的话,任何拖延时间的做法都是罪过,于是她责备自己不该这么犹豫不决。
她紧挨着被工厂的探照灯照得通明的高墙,向皇宫走去。
站岗的快乐的小伙子们发现了她,但他们认为向一个孤立无援的人动武没有必要,而且,这个人可能是他们的同伙。
在高墙下走过一段路之后,她径直穿过广场,对向她走来的一群快乐的小伙子毫不在意。
她有这么大的勇气,是因为谁也没有制止她。
仅仅在离皇宫二十米远的地方有两个人向她走来,这两个人让她走了过去,甚至将她引到皇宫前,给她开了门。
一当她跨进门槛,那大门便关上了。
从此,她完全陷入基列尔的魔谷,也不能指望得到谁的援助了。
她的出现,使皇宫里的人们惊奇不已。
一个黑人仆役立即把她往盖里·基列尔那里带。
她跟在那黑人后面,走过几个台阶和走廊,进入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
她立即认出,这是金銮殿。
摆满酒杯和酒瓶的桌旁,躺着盖里·基列尔,他的周围乱七八糟地坐着八个丑八怪似的顾问,这伙人在饮酒作乐。
当少女在门口出现的时候,这伙半醉的人都惊奇得叫喊起来。
被围困者中,竟然有人敢于单独地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惊奇了。
莫尔娜小姐!他们喊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发出乱糟糟的响声。
一个人吗?盖里·基列尔问道,不安地瞟着走廊。
一个人。
冉娜·巴克斯顿颤声答道,但语气很坚定。
她双脚发软,不得不扶住门框。
惊疑不定的人们默默地注视着她很久,她的出现太出人意料了。
冉娜·巴克斯顿在这些目光的注视下竟有点丧失自信了,她甚至感到后悔起来。
您是从那边来的吗?盖里·基列尔终于结结巴巴地问道,用手指着工厂的方向。
是的。
您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呢?那语气太令人讨厌了,那些可怜的正在挨饿的工人们把自己的不幸完全归咎于她是错误的。
她想她的自我牺牲说不定不会使他们的命运变好,这使她苦恼万分。
我是来投降的。
她喃喃地说道。
好!好!盖里·基列尔嘲弄地说道,然后转身向着他的顾问们,让我们单独留下。
八名顾问摇摇晃晃地向门口走去。
盖里·基列尔打手势叫住他们,向冉娜问道:我不向您打听楚木庚,他的骨头我们找到了。
那另外一个人怎么样了?楚木庚不是我们杀死的,冉娜答道。
他是在飞行器爆炸时炸死的,他的同伴受了点伤,工厂里的人们对他照顾得很好。
飞行器呢?毁了。
盖里·基列尔满意地搓了一下手,顾问们出去了。
那么您是来投降的?当他们单独呆在一起时,盖里·基列尔向他的女俘虏问道,您为什么要投降呢?为了那边的人们。
不可理解!基列尔挖苦地叫道,那么,他们是山穷水尽了?是的。
冉娜承认道,眼睛看着地面。
盖里·基列尔在狂喜中满满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说下去!他说。
您想和我结婚,冉娜说道,羞愧得满脸通红,我同意。
但是有一个条件,就是要使其他人获得自由。
条件?盖里·基列尔惊奇地喊了起来,您以为您能救他们吗?我的乖乖!明天或许后天,我就要夺取工厂,连你们都在内。
您今天可以不来,我还可以等它一天。
他站起来,摇晃着向她走来,您太自信了……当我的妻子还要讲条件!哈!哈!只要我愿意,您就得当我的老婆!不,我不答应您的条件又怎样?可以一死了之。
她答道。
死?盖里·基列尔重复道。
他被这句冷冷的话惊住了,死……他又重复了一遍,不太有把握地摸着下巴。
稍停了一会,又叫了起来,似乎又有了新的主意:好吧,明天看情况……现在应该快乐快乐!他倒给她一杯酒,喝吧!他一杯接一杯地喝了起来。
大约过了一刻钟,盖里·基列尔打起鼾来了。
少女重新控制了这个杀死她哥哥的野兽,她完全可以用他杀死乔治·巴克斯顿的武器刺进他的胸膛。
但这有什么用呢?这岂不要毁掉拯救那些人的最后一线希望?她就是为了那些人而来的呵!她久久地沉思着,眼睛盯着熟睡的魔王。
突然腹内一阵疼痛,使她的脸色变得苍白。
原来,无情的饥饿在折磨着她。
她小心地将顾问们出去的那扇门打开,便看到隔壁房里的桌上有残羹剩饭。
她奔向桌旁,信手抓了几样,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由于吃了东西,生命力逐渐恢复,心脏逐渐跳动得更加有力,肉体和精神力量也逐渐回到她身上来了。
她感到有了气力,回到大厅里,基列尔还没有醒,仍在打呼噜,她在他的对面坐下,等着他醒来。
过了几分钟,基列尔翻了一下身,一件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
冉娜·巴克斯顿俯身拾起基列尔口袋里掉出来的物件,这是一把小钥匙。
她记起了以前盖里·基列尔经常短时地离开金銮殿,而进了一扇小门的情景,当时她是多么想知道小门里边发生的事件!可现在,满足她的好奇心的机会到了。
这诱惑力多大呵!她轻轻地走向小门,把钥匙插进锁孔里,门无声地开了,现出通往地下室的石阶。
她小心翼翼地把后面的门关上,然后沿着石阶往下走,一盏暗淡的灯照着前面的路。
石阶把冉娜引向地下室,她在前室犹豫不决地站住了。
坐在椅子上的一个哨兵见到她之后立即站了起来,冉娜很快就放心了:哨兵对她没有敌意,相反,很有礼貌地往墙根靠着,为的是让这深夜的来访者走过去,冉娜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尊敬是有原因的。
她认出这人是皇宫的一名黑色卫士。
这黑人经常在皇宫里见到她,知道她在老爷面前是有威望的。
她以坚定的步伐走近锁着的门,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去。
这扇门也同前面的一样打开了。
这时,她置身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
走廊的左右两边共有十二个房间,除一间之外,其余的房门都是敞开的。
冉娜·巴克斯顿瞥了一眼近旁的几间房子,说正确点,这是些小暗室,散发着霉气。
那些房里除了一张桌子和一张小床之外,一无所有。
只有一扇门是关着的。
冉娜第三次将那把钥匙插进了锁孔,门照样打开了。
小室里面漆黑一团,什么也看不见。
当眼睛习惯了房里的光线之后,她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子,听到了一个睡着了的人的均匀的呼吸声。
似乎有一种超自然的力量,使冉娜·巴克斯顿预感到将有可怕的发现,她感到软弱无力,全身颤栗着,心脏在突突地跳动。
她站在门口,想把房里看个究意,但什么也看不见。
终于,她记起门旁的走廊里有电灯开关,便把它打开了。
多么突然,多么可怕的场面在迎接着冉娜·巴克斯顿呵!即使是在这地下牢房里看到的是她不久前才离开的工厂的任何一个人,即使在这里找到的是她确信已死去十年的大哥乔治·巴克斯顿,她也不会有这么震惊!睡着的人被突然的灯光刺醒,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的衣裳褴褛不堪,露出布满伤痕的肉体。
他瘦得像一架骷髅,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子,一双惊恐的大眼睛看着电灯的方向。
无论是那经过长期严刑拷打留下的痕迹,无论是那瘦得可怜的脸颊,无论是那大胡子和蓬乱的头发,都不能骗过冉娜·已克斯顿的眼睛,她立即认出了那不幸的囚徒。
在布勒克兰特这个魔鬼的地下室里,她认出的是六个月前离开英国时还在从事和平劳动的人。
这具骨瘦如柴的人,这个受尽折磨的生灵,是她的二哥罗伯尔特·路易斯·巴克斯顿!冉娜·巴克斯顿被一种迷信的恐惧感控制住了。
她站在那里,不能动弹,不能言语。
路易斯!她终于叫了起来,向可怜的哥哥身上扑去。
路易斯惘然地喃喃说道:冉娜,是你吗?是你来了吗?他们互相拥抱着,大哭起来。
冉娜!路易斯终于说,您怎么能够到这里来救我呢?以后告诉你,冉娜答道,现在谈谈你的情况,你告诉我……我什么也不能告诉你,路易斯做了一个绝望的手势,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十一月三十日那天,我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突然被打倒了。
我醒来时,全身已被缚住,口里塞满了东西,被装在一个什么箱子里面,他们把我像行李一样转运了二十次。
现在我在哪个国家?不知道……我到这个牢房里已经有四个月了,每天挨皮鞭……哟!路易斯!路易斯!冉娜痛苦地叫道,这刽子手是谁?这个,情况更坏……路易斯说道,你甚至连猜都猜不到,谁会有这么残酷。
这是……路易斯突然闭嘴了。
他的手指着走廊里一个什么东西,眼里显露出无法形容的恐惧之情。
冉娜向门口看去,脸色陡然惨白,一只手立即从腰间抽出在乔治的坟墓里挖出的武器。
在他们面前站着的是盖里·基列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