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娜和路易斯被刚才所经历的可怕场面所震惊,兄妹两人抱在一起,久久站立着。
过后,眼泪渐渐干了,他们的意识才回到现实中来。
首先使他们吃惊的是令人不安的寂静,皇宫里如死一般地悄无声息。
相反,皇宫外面却传来叫喊声、射击声和越来越惊惶失措的呼号声,冉娜一下子明白了这些嘈杂声的原因。
你能够走动吗?她问道。
让我试试看。
我们走吧!他们从囚室里出来,走到原来有狱卒站岗的前厅。
这时,狱卒不见了,前厅空空荡荡。
他们艰难地登上一级级石阶。
冉娜用从威廉那里偷来的钥匙把门打开,于是他们进入了不久前她从这儿离开那个魔王的房间,那时她还不知道她的同胞哥哥就在地牢里。
这房间,也和地下囚室的前厅一样,没有一个人。
冉娜搀扶着她的哥哥,让他坐下,因为他的两腿发软,站不稳了。
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奇怪地位。
这人去房空,死一样的沉寂意味着什么呢?那个刽子手到哪里去了?冉娜被强烈的好奇心所驱使,毅然地叫路易斯留在房里,她要去把整个皇宫察看一番。
她从第一层楼开始。
当她从通往屋外的大门旁经过时,见门被严严实实地关死了,但皇宫内各个房间的门都是敞开的。
很明显,皇宫里的居民全都仓惶地跑掉了。
冉娜怀着越来越大的好奇心走遍了其余的三层楼,那些地方也空空荡荡。
真实情况还不清楚,但皇宫已被抛弃了,这一点,是无庸置疑的了。
现在只剩下皇宫上面的塔楼和它的凉台了。
冉娜在通往凉台的楼梯边迟疑了片刻,然后毅然向上面攀登。
不,皇宫并没有被抛弃。
她在登楼梯时,听到了从上面传来的嘈杂的讲话声。
最后几级阶梯她爬得非常小心,一边躲在阴影里观察被工厂的探照灯照得通明的凉台。
皇宫内的全体居民都聚集在这里。
冉娜发现了威廉·费尔赖,惊恐地打了一个哆嗦。
她还看到了那些顾问,几个黑色卫士和皇宫里的黑人仆役。
那伙人俯身在墙上,有的用手指着远方的什么东西,激动地打着手势。
是什么东西使他们如此激动呢?突然,威廉·费尔赖伸直了身子,大声地下达了一道什么命令。
于是,那伙人便簇拥着他,挥动着步枪和左轮枪,暴怒地往楼梯边奔来了。
而这时冉娜已经登上最后几级阶梯了。
再过一秒钟,冉娜就会被发现。
那伙人会如何对待她呢?她是必死无疑了。
她惊恐地环顾四周,突然发现楼梯和凉台的衔接处有一扇门。
她下意识地把那门推了一下,门便砰地一声关上了。
狂怒的叫骂声从门那边传到冉娜的耳朵里,她刚刚上好最后一道门闩,凉台上的人们便愤怒地用枪托向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障碍物发起进攻了。
冉娜听着这些咆哮声和撞击声,站在那里直打哆嗦。
即使生命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她也不能为拯救自己作出任何反应。
她盯着那扇门,眼看着它在疯狂的敌人撞击下就要破了。
可是,又过了一会,那门不仅没有破,甚至纹丝不动。
冉娜渐渐放心了。
她发现,这扇门也同工厂和皇宫里的其他门一样,是用厚实的铁板做成的,经得起任何冲击。
她完全放心了,于是沿着楼梯往下走,到路易斯那里去。
她发现,从皇宫的低层通到凉台的楼梯上竟有五道门。
威廉·费尔赖在为自己设计退路时,考虑得很周到。
他的皇宫被分割成无数的单元。
要想占领他的皇宫,只能一个一个单元地进攻。
不过,这些防御设施今天变成他自己的障碍物了。
像关第一道门那样,冉娜把其余几道门也关紧了,然后来到皇宫的最低一层楼。
皇宫的窗户,都装有坚实的铁栅和铁制的护窗板。
冉娜把各层楼的护窗板都关上了,一刻也没有耽搁。
也不知道她哪有这么大的力气来推动那些沉重的金属板。
她的动作迅速而灵巧,好像在梦境里一样不由自主。
最后,这些工作终于结束,她置身在一座用石头和钢铁围成的、真正牢不可破的堡垒里了。
只有在这时,她才感到特别疲劳。
她的双腿软绵绵的,双手血迹斑斑。
她艰难地挪动着脚步,下楼来到路易斯那里。
你怎么啦?路易斯见她这副模样,不安地问道。
冉娜喘着粗气,把刚才所做的事告诉他。
现在我们是这座皇宫里的主人了。
她最后说道。
除了这道楼梯还有没有别的出口呢?她的兄弟问道。
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危难的处境竟会突然有这样好的转机。
没有,这一点我有把握,威廉被锁在凉台上,再也下不来了。
那么为什么刚才他们都聚集在那里呢?路易斯问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关于这个,冉娜自己也不知道,她没有看到皇宫的全部防御设施。
因此感到该观察一下外面的情况了。
他们登上最高一层楼,把一块护窗板打开一半。
于是,他们立即明白了威廉和他的一伙人惊惶的原因。
原来,在他们的脚下是一个小广场,静静地躺在那里,漆黑一片。
而在红河右岸,却是一片火光,而且传来了狂怒的叫喊声,所有黑人的住房都烧起来了。
市中心,即奴隶们居住的第二街区,已经被熊熊的烈火所笼罩。
大火向民政军团居住的第三街区和快乐的小伙子居住的第一街区蔓延,烈焰腾空,势不可挡。
叫喊声、呻吟声和不间断的枪声是从这两个街区传来的。
这是东加勒干的!冉娜说道,奴隶们起义了!奴隶?东加勒?路易斯问道。
对他来说,这两个名词的含义一点也不明白。
于是,他的妹妹简略地给他介绍布勒克兰特这座城市,告诉他,她是怎么来到这个城市的,她为什么要出外旅行,她是如何证实他们的哥哥乔治·巴克斯顿无罪的。
她把被探照灯照得通明的工厂指给他看,并且告诉他尚在那里面的她的同伴的名字。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路易斯问道。
只有等待。
冉娜说,那些奴隶不认识我们,在慌乱中可能分不清我们是好人还是坏人。
再说我们也帮不了他们什么忙,因为没有武器。
路易斯认为还是搞点武器好,于是冉娜就去寻找。
她找到了两支步枪和少量的弹药。
这时局势起了变化。
黑人们打开了一条通路,立即涌进了皇宫前的广场。
大约有三千多人,他们向快乐的小伙子的营房发起了猛攻,杀死了一些快乐的小伙子,然后又向飞行器的库房进行攻击,一些地方起火了。
奴隶们经受了长期的痛苦折磨,现在复仇的机会到了。
可以看出来,他们不把整个城市毁掉,杀死那些白种人,怒火是不会熄灭的。
威廉·费尔赖看着这一幕场景,气得暴跳如雷,却束手无策。
只听到他那野兽般的咆哮声和咒骂声。
凉台上枪声大作,子弹如雨点般落入密集的人群里,使许多黑人倒下了。
但是,活着的人似乎并不在意。
他们已经占领了营房和机库,并把这些地方付之一炬。
火光冲天,照得皇宫前的广场如同白昼。
紧接着,起义者直接向皇宫发起了进攻。
他们想破门而入,但门太坚固,毫无办法。
这时,红河岸边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原来是快乐的小伙子组织好了他们的队伍,从桥上过来增援了。
他们冲进皇宫前的广场,立即散开,向黑人起义者开火。
不一会儿,广场上堆集了成百具尸体。
起义者愤怒地扑向敌人,一场残酷的肉搏战开始了。
黑人们用手中的刀、斧、矛,甚至用牙齿,同敌人进行殊死的搏斗。
快乐的小伙子则用刺刀和射出的子弹来对付他们。
战斗的结局不言而喻,武器的质量战胜了人的数量。
黑人的队伍越来越小,他们渐渐退却,向河右岸逃跑。
胜利者紧追着他们,不肯放松,企图去抢救一切可以抢救的东西,因为他们所居住的第一街区还没有被大火所吞没。
当他们几乎是踏着逃亡者的脚跟追上大桥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声奇怪的爆炸声。
冉娜和路易斯站在皇宫的高处,可以看到这次爆炸发生在民政军团居住的第三街区的边沿地方。
一些房屋和部分城墙倒塌了。
这一声爆炸,打开了一个宽大的通往田野的缺口。
被追击的黑人迅速通过这个缺口,逃往城外灌木丛中去了,追击者的锐势在逐渐消减。
大约过了一刻钟,他们都从红河右岸撤退到皇宫前的广场。
因为这时连续响起了几次新的爆炸声,把他们吓退了。
这些爆炸声是什么引起的呢?谁也不知道。
但是有一点很明显:它们不是偶然发生的,肯定受着某个人意志的指挥。
正如我们知道的那样,第一声爆炸发生在民政军团居住区的边沿,靠近城墙的地方。
五分钟之后,在这个地方的左右两边同时发生了爆炸。
又过了五分钟,又听到两次新的爆炸声,而且比前几次更近了。
这些爆炸声沿着民政军团住宅区的弧形城墙逐渐向皇宫接近,这就是那些追击黑人的快乐的小伙子退回皇宫前的广场来寻找庇护所的原因。
不明原因的爆炸声继续响着,时间的间隔也很有规则,每过半小时就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民政军团住宅区的城墙在不断地倒塌。
布勒克兰特的白种居民中的幸存者聚集在皇宫前的广场上,惊恐、痴呆地注视着这无法解释的现象,似乎有一个可怕的超人的力量在有步骤地摧毁这座城市。
那些在欺凌弱者时勇猛的强盗们,现在也因为恐怖而全身颤栗了。
他们都向皇宫的大门挤去,想把门撞开,但是劳而无功。
这时他们看到了凉台上的威廉·费尔赖,不明白他为什么抛弃了他们,便向他大声叫喊着。
威廉·费尔赖向他们打着手势,大声地解释着什么。
可是他的手势人家看不懂,他的话被巨大的声浪淹没了。
这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曙光照亮了残酷的场面,皇宫前的广场上到处是黑人和白人的尸体,白种人显然取得了胜利,但是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组成民政军团和快乐的小伙子军团的人数,昨晚还有八百之多,现在已不满四百人了。
其余的人,有的在奴隶起义一开始时便被杀死了,有的在起义者的攻击下丧生,有的死于皇宫前的广场上。
失败的起义者散布在郊外的田野里,不少人远走它方了。
但是,他们的大多数还不想离开布勒克兰特。
他们三五成群地徘徊着,茫然望着已经变成了一堆冒烟的瓦砾的城市。
爆炸声仍然每隔半小时轰鸣一次。
太阳出来时,整个民政军团住宅区和奴隶住宅区的一半已经变成废墟了。
这时,皇宫的凉台上传来了大炮的轰鸣声,接着又是一声。
路易斯·巴克斯顿惊恐地抓住妹妹的手。
这是威廉在用大炮轰击凉台上的铁门。
冉娜说。
要是他们下来了怎么办?路易斯握紧了手中的枪。
我宁肯死,也不愿再落进他的魔掌!冉娜制止住他。
他们还没有来到这里。
她平静地说,那里一共有五道门,而且最后三道门之间的距离很短,摆不了大炮。
炮击声果然停止了。
从凉台上传来的沉闷的怒吼和咒骂声表明:威廉·费尔赖和他的下属们正在试图把大炮对准第二道门。
不过,这个企图很快就被放弃了。
因为发生了新的事件,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
原来,这时突然响起了另外一个巨大的爆炸声,而且响声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来得近。
万能的爆破手开始炸毁红河左岸的建筑物了,刚才这一爆炸就发生在工厂旁边的花园里,可以看到冲向天空的泥土和石块。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硝烟,路易斯和冉娜发现了她的难友们。
和他们在一起的,还有卡马雷的工人们。
那些工人还带着老婆孩子,让他们走在队伍的中心。
为什么他们要离开自己的庇护所而到这里来挨疯狂的快乐的小伙子的刺刀呢?快乐的小伙子还没有发觉他们,因为围墙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可威廉·费尔赖在凉台上看见了他们,他向他们作手势,但谁也不懂得他的意思。
于是,从工厂逃来的工人们便不受任何阻挡地走到皇宫前的广场朝向河岸的门口,并立即涌了进来。
快乐的小伙子们马上拿起武器,叫喊着,向他们扑去。
不过,这一回的对手与上一回的奴隶不一般。
工人们有的举起铁锤,有的扬着大夹钳,有的扛着大铁棒——一齐来迎战快乐的小伙子。
冉娜用双手捂住眼睛,以便尽可能避免目睹这一可怕的场面。
在进行厮杀的人们中,她有多少朋友呵!使她牵肠挂肚的,有巴尔萨克、阿美杰·弗罗拉斯、好医生沙多雷,而最使她担心的是逊柏林,她对这个外甥怀着多么深厚的感情!狂暴的厮杀声渐渐静下来了,人数的众多和武器的精良,使快乐的小伙子取得了胜利。
从工厂里出来的那个队伍这时被分割成两股:一股且战且退,往河岸撤去;另一股——巴尔萨克和阿美杰·弗罗拉斯就在这一股里——被赶到皇宫面前来了。
这些人没有任何被拯救的希望了。
他们被压到墙根,面对着逐渐逼近的快乐的小伙子,而头顶上的威廉·费尔赖和他的同伙,居高临下,毫无顾忌地向这些不幸的人们倾泄着罪恶的子弹。
突然,他们紧靠着的皇宫大门打开了,冉娜·巴克斯顿奇迹般地出现在门口。
于是,被敌人步步紧逼的逃亡者立即往皇宫里挤。
与此同时,冉娜和路易斯开枪射击,暂时地阻止了进攻者。
快乐的小伙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抵抗搞昏了头脑,感到莫名其妙,一时竟呆呆地站定了。
但他们很快地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便立即冲了过来。
不过为时太晚:那沉重的大门已经重新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