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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斐利亚・福克战胜了困难

2025-03-30 09:04:46

一小时之后,亨利埃塔号经过赫德森河口的灯船,绕过沙钩角,驶入了大海。

这一整天,轮船都是沿着长岛和火岛上的警标保持着一定距离,迅速向东方奔驰。

第二天是12月13号,中午,只见一个人走上舰桥测定方位。

人们猜想那准是船长斯皮蒂。

可是一点也没有猜对。

那是斐利亚・福克。

至于船长斯皮蒂呢,他已经被十分稳妥地关在船长室里了,门外还上了锁。

他在里头大喊大叫,几乎都气得发疯了。

事情的经过很简单。

斐利亚・福克要到利物浦,船长就是不肯去,于是斐利亚・福克就答应去波尔多。

上船之后,福克在这三十个小时当中,很成功地发动了他的英镑攻势。

船上的船员从水手到司炉,都难免有点营私舞弊,何况他们本来跟船长就不大对劲,现在自然都站到福克一边了。

这就说明了为什么斐利亚・福克会站在船长斯皮蒂的位子上发号施令,为什么斯皮蒂会被关在船长室里,以及为什么亨利埃塔号会开往利物浦。

不过从福克先生在船上的操作来看,显然可以看出他过去一定当过海员。

这事的结局如何,留待后面再说。

这时,艾娥达夫人虽然一句话没说,但心里少不了要替福克先生担忧;费克斯呢,他早就给搞得莫名其妙了,至于路路通,他倒觉得这件事办得太漂亮了。

船长斯皮蒂说过,亨利埃塔号的时速是十一至十二海里,实际上也确实保持了这样的平均速度。

如果――天晓得!现在还有这么多的如果!――如果气候不太坏,如果不起东风,如果船不出毛病,机器不发生障碍,亨利埃塔号从12月12号到21号这九天以内准能走完从纽约到利物浦的这三千海里的路程。

不过,说老实话,一旦到了英国,要是把福克强夺亨利埃塔号这案件和英国银行失窃的案件加到一块儿,那准会叫这位绅士狼狈不堪。

最初几天,亨利埃塔号航行得非常顺利。

海上风浪不大,一直是刮着西南风,亨利埃塔号张起群帆,有了前后樯两张大帆推动,它走得简直跟一艘横渡大西洋的客船一模一样。

路路通高兴死了。

他主人的这条妙计简直使他太高兴了。

至于后果如何,他根本连想都没想。

船员们从来也没见过一个象路路通这样兴高采烈、活蹦乱跳的小伙子。

他对水手们无限殷勤,他那翻跟斗的绝技更使他们吃惊。

他一个劲儿跟他们说好话,请他们喝好酒。

为了不辜负路路通的好意,水手们干起活来都象绅士一样非常认真。

司炉们烧起火来象英雄一样不顾疲劳。

路路通的这种乐观情绪使大家都受到感染。

他这时已经把过去那些烦恼和危险都忘了。

他一心只想到那个就要到达的目的地。

有时他也会急不可耐,仿佛亨利埃塔号的锅炉就在他心里燃烧似的。

这个好小伙子有时候也常在费克斯身旁走动,他看着费克斯,好象他有一肚子话想跟对方谈!但是他没有开腔,因为在这两个老朋友之间现在已经毫无交情可言了。

而费克斯呢,说真的他现在简直是给弄得莫名其妙了!亨利埃塔号被强夺了,船上的船员被收买了,这个福克在船上干起活来完全象是个老水手。

这一连串的怪事弄得他如堕五里雾中。

他真不知道该怎么想才好!但是,不论如何,这位绅士既然过去能盗窃五万五千英镑,今天他当然也能抢夺一条船。

因此费克斯很自然地会认为福克掌握了这条亨利埃塔号也绝不会去利物浦,而只会去一个什么地方,到了那里,这个贼摇身一变就成了海盗,永远逍遥法外!应当承认,他这样猜测确实是很合情理的,侦探现在感到万分悔恨,悔不该上了福克的贼船。

至于船长斯皮蒂,他还在他的船长室里发他的脾气;路路通负责照料船长的饮食,尽管这小伙子性格倔强,但是他对于这件差事还是做得小心翼翼的。

再看看福克先生吧,他好象想也没想过在这条船上还有一个船长。

12月13号,轮船从新地岛附近经过,这一段很难航行。

特别是冬季,这里经常是浓雾弥漫,风势凶猛。

从昨天夜里开始,晴雨表上的水银柱就迅速下降,预示着气候即将发生变化。

到了13号夜晚,天气果然变得更冷了,西北风也转为东南风了。

这真是急行船偏遇打头风。

福克先生为了使船不离开原来的航线,只好卷起船帆,加大马力前进。

由于海上气候的变化,无论如何,航行的速度总是减低了。

滚滚的巨浪不停地冲击着船头,船身随着风浪前后颠簸,大大影响了前进的速度。

海风越刮越凶,就要变成一阵飓风,眼看亨利埃塔号就会被海浪打得站不住了。

可是,如果必须开船逃避飓风,那一切可能发生的不幸都会无法预测。

路路通的脸色随着天气的阴暗也变得非常忧郁了。

两天以来,这个诚实的小伙子一直是在提心吊胆。

但是,斐利亚・福克真不愧是一位勇敢的海员,他善于跟大海搏斗,他一直指挥着船前进,甚至连速度也不肯降低。

每当大浪卷来,亨利埃塔号无力冲上浪峰时,就从巨浪下穿行,整个甲板都受到了海水的冲洗,但是船却照样过去了。

有时,巨浪象大山一样将船尾高高抬起,这时,螺旋推进器就露出了水面,立刻发生剧烈的空转,但是船却照样一直不停地前进。

其实,大风并没有象人们预料的那样凶猛。

这次刮的并不是那种时速高达九十英里的飓风。

它只是一种强风。

但是很糟糕的是风向不变,一直是从东南往西北刮,船帆一点也使不上。

从眼前和今后的情况看来,都说明船上的机器极需要船帆的帮助!12月16号,这是福克先生离开伦敦的第七十五天。

总的说来亨利埃塔号还没有发生令人忧虑的耽搁。

一半的航程已经差不多走完了,那些最难航行的地方也已经过去了。

现在如果是夏天,那就可以说成功在望了,但现在是冬天,那还得听凭这个坏季节摆布。

路路通一句话不说,但他心里却觉得很有希望。

他认为即使没有顺风,还可以依靠机器。

可是,就在这一天,船上的机务员到甲板上来找福克先生,他很激动地跟福克先生谈了半天。

路路通不知道为什么,很可能是由于一种预感,使他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的担心。

他真恨不得把两只耳朵的听力都集中到一个耳朵上,好听听他们谈些什么。

他到底还是听见了几句,其中有这么一句,那是他主人说的:你刚才说的这些,你都拿得准吗?当然拿得准了,先生,机务员回答说,您别忘了,我们从开船到现在所有的锅炉都是烧满火。

如果说我们的煤烧小火足够从纽约开到波尔多,那么我们就没有足够的煤烧大火从纽约开到利物浦!好吧,我考虑一下。

福克先生回答说。

现在路路通明白了,他感到万分忧虑,因为煤要烧光了!嘿!要是我的主人能解决了这个问题,他心里说,那他可就真是个了不起的人!路路通碰见了费克斯,他忍不住把这情况告诉他了。

那末,费克斯咬着牙回答说,您真以为我们要上利物浦去吗?当然了!傻瓜!侦探说罢,耸耸肩膀,走开了。

路路通当时就要认真地质问费克斯傻瓜是什么意思,他确实不知道费克斯这句话是指什么说的,但是,他心里想,这个倒霉蛋费克斯现在一定是很懊丧,他愚笨地盯着一个自己假想的小愉在地球上兜了一圈,临了还得自己认错,这一定使他的自尊心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现在斐利亚・福克打算怎么办呢?这真是很难猜测的。

不过,看样子这位冷静的绅士是想出一个办法了,因为,就在这天晚上,他把司机找来,对他说:烧大火,开足马力前进,等煤烧完了再说。

过了一会,亨利埃塔号的烟筒又冒出了滚滚的黑烟。

轮船又继续以最高的速度前进了。

但是,正如机务员说过的那样,两天之后,12月18号,他通知福克先生说,煤已经不够今天烧的了。

别压小炉火,福克先生回答说,相反地,现在要继续烧大火,煤烧光以前不能让机器停下来。

这一天,快到中午的时候,斐利亚・福克测量了水深和计算了船的方位之后,就把路路通叫来,叫他去把船长斯皮蒂请来。

这个小伙子现在就好象是奉命去打开一个老虎笼子似的。

他走进了后舱,心里说:不用说,这家伙准会大发雷霆!果然不错,过了几分钟,只见一个人,连叫带骂,活象一颗炸弹似的跳到后舱甲板上来了。

这颗炸弹就是船长斯皮蒂。

显然它是马上就要爆炸了。

我们到了哪儿了?他气急败坏地嚷着说。

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说真话,这个老实人要是万一现在带着这股气劲中风晕过去了,那他准不会再活过来了。

我们到了哪儿了?他重复着问,脸都气紫了。

距离利物浦七百七十海里(合三百法里)。

福克先生非常沉着地回答说。

海盗!安鸠・斯皮蒂喊着说。

先生,我把您请来……你是海盗!我把您请来,斐利亚・福克说,是要请您答应把船卖给我。

不卖,见你的鬼去吧,我不卖!因为我要烧掉它。

什么?要烧我的船!?是的,至少把船面上的装备烧掉,因为现在没有煤了。

啊!烧掉我的船?船长斯皮蒂叫着说,他简直气得话也说不上来了。

我这条船足足要值五万美元(合二十五万法郎)!喏,这是六万美元(合三十万法郎)!斐利亚・福克回答说,同时递给船长一叠钞票。

福克先生这一手在安鸩・斯皮蒂身上产生了一种奇妙无比的效果。

没有一个美国人看见这六万美元会毫不动心。

转眼之间,船长已经忘掉了他的愤怒,忘掉了那好几天的禁闭,也忘掉了对福克先生的怨恨。

他的船已经用了二十年了,这样的买卖简直太好了!……这个炸弹是再也不会爆炸了,因为福克先生把雷管给拔了。

那您可把铁船壳给我留下来啊。

船长用非常温和的语气说。

铁船壳和机器都留给您,先生。

咱们算讲好了? 讲好了。

安鸠・斯皮蒂抓起那一叠钞票数了一下,装进了口袋。

路路通看了这个场面脸都给吓白了。

费克斯只差一点没晕过去。

福克到现在差不多已花了两万英镑。

可是这个福克他还把铁船壳和机器白送给船长,那就是说差不多白送了他一条船的全部价钱!说实话,他是不在乎的,因为他从银行偷来的钱总数达五万五千英镑!等安鸠・斯皮蒂把钞票装进衣袋之后,福克先生说:先生,您别为这事感到奇怪,您要知道我如果在12月21号晚上八点四十五分不能回到伦敦,那我就会损失两万英镑。

因为我在纽约没赶上船,而您又不肯送我到利物浦……我这笔生意也作得挺满意,安鸠・斯皮蒂大声说,这五万块美钞,我至少能赚四万。

接着他又加重语气地说:告诉您啊,我现在觉得……哦,我忘了,您贵姓,船长?福克。

对了,福克船长,我觉得您真有点‘洋乞’的作风。

斯皮蒂就这样对福克说了几句自以为是恭维的话之后,就走开了。

但是斐利亚・福克这时又问他一句:现在这条船就算归我了?当然了,当然了,一言为定,从上到下,所有‘木柴’,都归您!好吧,请您叫人先把船舱里所有的家具门窗劈碎,烧锅炉。

于是船员们就根据机器马力的需要烧起这些干柴来了。

就在当天,尾楼、工作室、客舱、船员宿舍、下甲板统统给烧光了。

第二天是12月19号,又烧完了桅杆、桅架和所有备用的木料。

帆架也都放倒了,被斧头劈碎。

船员们干起活来一个个都积极得无以复加。

路路通用刀劈,使斧砍,拿锯拉,一个人干了十个人的活儿。

这简直是一场疯狂的破坏。

第三天,12月20号,舷木、档板,以及其他在吃水部位以上木头装备和一大部分甲板,统统烧光了。

亨利埃塔号现在成了光秃秃的趸船了。

就在这一天,爱尔兰海岸和法斯乃特的灯塔已经遥遥在望了。

但是一直到晚上十点钟,亨利埃塔号才经过昆斯敦。

现在距离斐利亚・福克预定到达伦敦的时间,只有二十四小时了。

目前正是需要亨利埃塔号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利物浦的时候。

但是,锅炉里蒸气不足,无法满足这位大胆绅士的愿望。

先生,船长斯皮蒂终于也为福克操起心来了,这时他对福克先生说:我真替您着急啊,一切情况都对您不利!我们现在才到昆斯敦外海。

哦!福克先生说,前面的灯光就是昆斯敦吗?是啊。

我们能进港吗?至少得等三个钟头,只有满潮的时候才能开进去。

那就等吧!斐利亚・福克安静地回答说。

这时有一种非常的灵感促使他去再一次战胜当前的困难!但是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不平常的表情。

昆斯敦是爱尔兰海岸的一个港口。

从美国越过大西洋到欧洲来的船,经过此地时就卸下邮件,这些邮件从此地随时都可以搭快车运往都柏林,再从都柏林装快船运到利物浦,这样就比海运公司最快的船还要快十二小时。

从美洲来的邮件就是这样节省了十二小时。

斐利亚・福克今天也想照样干一下。

本来坐亨利埃塔号要明天晚上才能到利物浦,现在他明天中午就能赶到,因此就来得及在明天晚上八点四十五分以前到达伦敦。

半夜一点钟亨利埃塔号乘着满潮开进了昆斯敦的港口。

船长斯皮蒂热情地跟斐利亚・福克握手告别。

福克先生让船长留在他那条光秃秃的铁船壳上。

实际上这条秃船依旧足值三万美元。

四位旅客立即离船登陆了。

这时费克斯真很想逮捕福克,可是他没有动手!为什么呢?他脑子里在进行着什么样的思想斗争呢?难道他现在跟福克先生站在一边了吗?他现在知道是自己弄错了吗?不管怎样,费克斯反正是不放弃福克先生。

他跟着他,跟着艾娥达夫人,跟着忙得连喘气的功夫也没有的那个路路通。

费克斯跟着他们在一点半钟上了昆斯敦的火车。

天刚亮的时候就到了都柏林,马上又搭上了轮渡汽船。

这里的渡船往来象钢梭一样快,这些船上面满是机械设备,它们若无其事地在浪头上飞驰,以轻盈平稳的姿态跨过爱尔兰海峡。

12月21号,十一点四十分,斐利亚・福克终于到达了利物浦的码头。

此去只需要六个小时就能到达伦敦。

但是,正在这个时候,费克斯走过来了,他一手抓住福克的肩膀,一手拿出了拘票:您确实是斐利亚・福克先生吗?他问斐利亚・福克。

是的,先生。

我以女皇政府的名义通知您:您被捕了!第三十四章 路路通说了一句可能是没人说过的俏皮话斐利亚・福克被押起来了。

他被关在利物浦海关大楼的一间屋子里。

他得在那儿过一夜,等明天押往伦敦。

当福克先生被捕的时候,路路通要上去跟侦探拼命。

但是来了几个警察把他拉开了。

这件突如其来的暴行把艾娥达给吓怔了,她莫名其妙,一点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路路通把情况告诉了她。

福克先生,这样一位正直、勇敢的绅士,她的救命恩人,居然被人当小偷抓起来了。

年轻的夫人坚决地抗议这种污蔑。

她非常气愤。

当她觉得自己又无能为力的时候,她的眼泪不住地从脸上流了下来。

至于费克斯,他逮捕福克,那完全是因为职责所在,不得不这样作,可是,福克到底有没有罪,那将由法院来决定。

这时路路通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这件事肯定是目前这一切不幸的根源!到底我为什么要一直对福克先生隐瞒住费克斯的身份呢?当费克斯对我说明了他是警察厅密探和他的任务的时候,为什么我一点也不告诉我主人呢?要是他事先知道了他一定会提出证据说明自己的身份,指出对方的误会;那样一来,福克先生决不会再为这个一心等待踏上英国领土,立即动手抓人的祸害精侦探出旅费了。

而费克斯也就不会死跟在他后边了。

可怜的小伙子一想到自己的这些错误和疏忽,就后悔得要死。

他哭了。

他痛苦万分,他恨不得一头撞死!他和艾娥达夫人不顾严寒的天气,还留在海关外面的走廊里,希望能再见福克先生一面。

至于这位绅上,他毫无疑问是完全垮了。

他是在马上就要成功的时候垮了。

这次可真把他弄得一败涂地,无法挽回了。

12月21号十一点四十分到达了利物浦,离开八点四十五分他预定要回到改良俱乐部的时候还足有九个小时零四十五分,而坐火车到伦敦只需要六个小时。

这时谁要走进海关办事处的这间房子里,就会看见福克先生一动不动地坐在一张长凳上,安安静静地一点也不着急。

虽然不能说他是听天由命,但是,至少在外表上,这个意外的打击确实没有使他惊慌失措。

难道他现在还有必然胜利的把握吗?这一点谁也不知道。

但福克确实是很安详地在那儿等待着……他在等什么呢?他还没死心吗?在他进了这间拘留室,就被锁在里面的时候,难道他还认为自己的旅行计划能胜利完成吗?不管怎样,福克先生依然是把他的表规规矩矩地放到一张桌子上,看着表针在走动。

他半句话也不说,他的目光非常集中,一动也不动。

总之,当前的情况是很可怕的。

如果看不出福克内心深处的打算,这种情况就会使你得出这样的结论:福克先生如果真是个正人君子,那他现在算是给毁了。

如果他真是小偷,那他现在已经是被逮住了。

他是不是打算逃跑?他是不是想在这屋里找条可逃的路?他想逃吗?人们也许可以这样怀疑他,因为他曾在屋子里兜了一个时候。

但是门锁得很紧,窗子上都装着铁栏杆。

结果他又坐下来了。

他从皮夹里取出了他的旅行计划表,上面最后一行写着:12月21日,星期六到达利物浦。

他在星期六底下又接着写了下面几个字:上午十一点四十分,第八十天。

海关大楼的大钟敲了一点。

福克先生对了一下自己的表,他的表快了两分钟。

打两点了!要是他现在能搭上快车,他还能在晚上八点四十五分之前到达伦敦,赶到改良俱乐部!他轻轻皱了皱眉头……在两点三十三分的时候,只听外面一阵喧哗,接着传来开门的响声。

斐利亚・福克听见路路通的声音,又听见了费克斯的声音,他的眼睛兴奋地闪动了一下。

屋门打开了,他看见了艾娥达夫人、路路通和费克斯朝他跑了过来。

费克斯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了,头发乱得象一团麻线……连话也说不上来了!先生,他结结巴巴地说,先生……请――请您原谅……因为有个小偷太象您了……这家伙在三天之前已经被捕了……您……您现在没事儿了!……斐利亚・福克自由了!他走近了这个侦探,死盯着侦探的脸,他用很快的动作,这动作是他从来没有过的,也许在他一生中也是第一次,说时迟,那时快,他先把两臂向后一晃,非常准确地对着这个倒霉的密探狠狠地打了两拳。

揍得好!路路通叫着说,接着他又说了一句尖刻的俏皮话,他不愧是个法国人,他说:喏,看见吗?这才真是那种有名的英国拳术表演呢!费克斯被打翻了,他一句话也没说,这是他自作自受自遭殃。

福克先生、艾娥达夫人和路路通马上离开了海关,跳上了一辆马车,几分钟之后,就到了利物浦的车站。

斐利亚・福克打听有没有马上开往伦敦去的快车……这时已是两点四十分了……快车在三十五分钟之前已经开出去了。

斐利亚・福克这时就要租专车。

本来站上有几辆速度很高的机车,但是按照铁路规章,在三点钟以前不能开专车。

三点钟,斐利亚,福克跟司机说了几句话,许了他一笔奖金,福克先生带着艾娥达夫人和他的忠实仆人,坐着火车飞快地开往伦敦去了。

火车必须在五个半小时之内跑完这一段从利物浦到伦敦的铁路,如果沿途不错车,能一直不停地开,赶到伦敦还是很可能的,但是路上偏偏又有些耽搁,当这位绅上到达终点车站时,伦敦市所有的大钟都指着九点差十分。

斐利亚・福克完成了他的环绕地球的旅行,但是迟到了五分钟!……他输了。

三十五章 路路通立即执行主人的命令第二天,如果有人告诉赛微乐街的居民说福克先生已经回家了,那他们一定会感到非常奇怪。

因为门和窗户都照样关着,外面看来没有一点变化。

实际上,斐利亚・福克离开车站之后就叫路路通去买些吃的东西,自己就跟艾娥达夫人直接回家了。

这位绅士受了这次打击仍然和往常一样不动声色。

他垮台了!都是那笨蛋侦探的罪过!他在这次漫长的旅途中稳步前进,他扫除了无数障碍,经历了无数危险,路上还抽出时间做了些好事,然而,就在大功告成的时候,却碰上了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祸事,使他一败涂地,不可收拾,这样的结局太可怕了!他离开伦敦时带了那么多钱,如今只剩下一点点儿了。

他的全部财产就只是存在巴林兄弟那儿的两万英镑了。

而这两万英镑还要付给改良俱乐部的那些会友。

按照旅途中他花的这么多钱来说,即使是赌赢了,他也赚不到钱。

显然福克先生决不是为赢钱才打赌的,他打赌是为了荣誉;但是这一回要是输了,他就会彻底破产,再说,这位绅士的命运现在已经决定了。

他很清楚自己该如何处理善后问题。

艾娥达夫人住在赛微乐街福克先生特为她准备的一间房子里。

她很难过,因为从福克先生说的一些话中,她已经了解到他正在考虑着一个伤心的计划。

实际上,我们知道,象他这样一个性情孤僻的英国人,有时思想钻进了牛角尖,就会选择一条极端悲惨的出路。

因此路路通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暗地却时刻注意着他的主人。

不过,这个忠实的小伙子还是先回到自己的房里,把那个开了八十天的煤气龙头关上,他在信箱里拿到一份煤气公司缴费通知单。

他觉得这一笔应该归他付账的煤气费该到此为止了。

这一夜过去了。

福克先生也照常睡了。

不过,他是否睡着了,这还是一个疑问。

而艾娥达夫人是一刻也不能合眼,至于路路通,他象一条狗似的守在主人的房门口,怕发生什么意外。

第二天早晨,福克先生把路路通叫来,很简单地吩咐他去给艾娥达夫人预备午饭,他自己只要一杯茶和一片烤面包。

艾娥达夫人一点也不怨他不能陪自己吃午饭和晚饭,因为他要用全部时间处理一些事务。

他今天一天都不下楼,但是他希望晚上艾娥达夫人能跟他谈一会儿。

路路通接受了主人吩咐,这一天的工作日程已经算是排定了,只要照办就行了。

他望着这位永远没有表情的主人,他还不想离开主人的房间。

这次无可挽回的祸事使他的心情很沉重;他的良心深感不安,他不住地在怨恨自己。

可不是!如果他把侦探费克斯的阴谋早告诉福克先生,如果他把这事预先向自己主人揭露,福克先生就决不会把侦探带到利物浦,那么也就不会……路路通难过得简直受不了了。

我的主人!福克先生!他叫着说,您骂我吧!这都是我的错……我谁也不怨,斐利亚・福克用非常镇静的语气说,你去吧。

路路通离开了主人的房间,见了艾娥达夫人,向她传达了福克先生的话,然后他又接着说:夫人,我自己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了!我对他的情绪不能发生一点影响,也许您能……我对他又能发生什么影响呢?艾娥达夫人说,福克先生是一点也不会受我的影响的!我对他这种万分感激的心情,他知道吗?他了解我的心吗?……我的朋友,您快回去吧!一刻也别离开他。

您说他今天晚上想跟我谈谈吗?是的,夫人,我想一定是跟您商量今后您在英国待下去的问题。

好吧,艾娥达夫人说,她显然是在沉思着。

今天这个星期日,赛微乐街的这所房子一整天都是这样沉寂,就好象里面没有住人似的。

当国会大厦钟楼上的大钟打十一点半的时候,斐利亚・福克并没到俱乐部去,自从他住进这所房子以来这还是头一次。

这位绅士再到改良俱乐部去干什么呢?他的同僚们已经不在那里等他了。

因为昨天晚上是星期六,在这个决定命运的12月21日八点四十五分斐利亚・福克没有回到改良俱乐部大厅,他的赌注已经输了。

他也不必再到巴林兄弟银行去取他那两万英镑了。

那些跟他打赌的对手手里有一张他签的支票,只要很简单地在巴林兄弟银行办一下过户手续,那两万英镑就转到他们的账上了。

福克先生既然没有必要出门,所以他就不出去。

他待在自己房间里,安排自己的事。

路路通在赛微乐街住宅里,不停地楼上楼下地忙着。

这个小伙子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

他过一会儿就到他主人房门口听听。

他提醒自己千万不能有一点疏忽大意!他从钥匙孔向屋子里偷看,他认为这是自己的责任!路路通时时刻刻都在担心着怕会发生什么不幸。

有时他又想起了费克斯。

但是,他心里对费克斯的看法现在也转变了,他不再怨恨这个警察厅密探。

因为费克斯是出于误会,这和其他的人对斐利亚・福克发生误会一样。

他跟踪福克先生,并且把他逮捕,这不过是履行他自己的职务;可是我路路通干的是什么呢?……这个思想使他痛苦死了。

他觉得自己是最大的罪人。

最后,路路通感到一个人实在太痛苦了,他就去敲艾娥达夫人的门,他进了她的房间,坐在角落里一句话也不说,望着心事重重的艾娥达夫人。

将近七点半钟的时候,福克先生叫路路通去问一下艾娥达夫人现在是否可以接见他,过了一会儿,房间里只剩下艾娥达夫人和福克先生了。

斐利亚・福克面对着艾娥达夫人坐在壁炉旁边一把椅子上。

他脸上一点激动的表情也没有。

旅行归来的福克和从伦敦出发时的福克一模一样,依然那样安详,那样镇静。

他坐在那里足有五分钟没讲一句话。

最后,他终于抬起头来望着艾娥达夫人说:夫人,您能原谅我把您带到英国来吗?我,福克先生!……艾娥达夫人压制着自己那颗在剧烈跳动的心,回答说。

请您听我说完,福克先生说,当我决定把您从那个对您说来是非常危险的地方带出来的时候,我还是个有钱的人。

当时我打算把自己的一部分财产分给您。

那么您的生活就会很自在,很幸福。

可是现在,我已经破产了。

这我知道,福克先生,年轻的夫人说,请您让我问您一句:天知道,也许正是因为我在路上拖累了您,耽搁了您的时间以致让您破了产,您能原谅我吗?夫人,您不能留在印度,您只有离开那些狂热的宗教徒,他们才不会再抓到您,您的安全才能得到保障。

可是,您,福克先生,您已经把我从可怕的死亡里救了出来,可是您还不满意,您还一定要使我在外国有一个安定的生活。

是的,夫人,福克先生说,可是,事情的发展却完全跟我主观的愿望相反。

目前我只剩下很少的一点财产,我请求您答应接受这一点财产,作为您今后的生活费用。

可是,您呢?福克先生,您以后怎么办呢?艾娥达夫人说。

我,夫人,这位绅士冷静地说,我什么也不需要。

可是,先生,您怎么去应付您当前的情况呢?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福克先生回答说。

不过,艾娥达夫人说,象您这样的人是不会没有出路的。

您的朋友们应该……我一个朋友也没有,夫人。

您没有别的亲属吗……我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

那我真替您难过,福克先生,因为孤独是很痛苦的。

难道您就没有一个亲人能分担您的痛苦吗?可是人们常说,痛苦似重担,两人来分摊,强似一人担。

是的,夫人,有这句话。

福克先生,艾娥达夫人这时站起来把手伸给福克先生,接着说,您愿不愿我做您的朋友,同时又做您的亲人?您愿不愿意我做您的妻子?听了这句话,福克先生跟着也站了起来。

他的眼睛闪耀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光彩,他的嘴唇在颤动。

艾娥达夫人望着他,从这位尊贵夫人的那双妩媚动人的眼睛里,流露出诚恳、直率、坚定和温柔的感情。

艾娥达夫人为援救这位曾经为她赴汤蹈火的绅士,她什么都敢作。

她那脉脉含情的目光最初使福克先生感到突然,接着他整个心都被这目光浸透了。

福克的眼睛闭了一会儿,仿佛要避开她那美丽动人的目光,使它们不再继续深入……当他重睁开眼睛时,他说:我爱您!他简单地说,是的,说实在话,我愿在世界上最神圣的真主上帝的面前对您说:我爱您,我完全是您的!哦!……艾娥达夫人把手压在自己心上,激动地说。

路路通听到屋子里打铃叫他,他马上进来了。

福克先生仍然在握着艾娥达夫人的手。

路路通心里早明白了,他那张大脸高兴得就象热带地平线上的夕阳,又圆又红又亮。

福克先生问路路通现在到马利勒坡纳教堂去请萨缪尔・威尔逊神甫是不是太晚了。

路路通高兴得连嘴也合不拢了。

什么时候也不会太晚!他说。

那么我们就在明天,星期一,好吗?福克先生望着艾娥达夫人说。

就在明天星期一吧!艾娥达夫人回答说。

路路通急忙跑出去了第三十六章 福克股票又成了市场上的热门货12月17日,在爱丁堡捕获了一个名叫杰姆・斯特朗的人。

他才是那个真正盗窃英国国家银行五万五千英镑的小偷。

现在我们应该来谈一谈这件事在英国社会上所引起的思想波动。

三天以前,斐利亚・福克是一个被警察当局拼命追捕的盗犯;现在,他却被肯定是一位正人君子了,他一丝不苟地作了一次举世少见的环绕地球一周的旅行。

关于窃贼被捕的这件事,报纸上议论纷纷!过去那些以福克旅行的成败来打赌的人,本来早把这事丢到九霄云外了,可是现在就象着了魔似的又重新干起来了。

所有的赌契又有效了。

所有的契约都复活了。

应当指出:这种赌博比开始的时候更加疯狂了。

斐利亚・福克的名字在股票市场上又变成了热门货。

改良俱乐部那五位福克先生的同僚,这三天以来日子过得相当苦闷。

这位已经被他们忘记了的福克先生,现在又在他们脑子里出现了!现在他在哪儿呢?到12月17号――杰姆・斯特朗被捕的那天――为止,斐利亚・福克离开伦敦已经七十六天了。

但是杳无音信!他已经死了吗?他是已经认输了呢,还是正按着他的路线在继续旅行呢?他会不会在12月21号星期六晚上八点四十五分,象一尊准确之神出现在改良俱乐部大厅的门口呢?要想描写所有这些英国人在这三天里的忧虑心情,那简直是不可能的。

为了打听斐利亚・福克的下落,发了许多电报到美洲和亚洲;从早到晚,都有人守望着赛微乐街福克先生的住宅……但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警察厅也不知道那位白白盯着一个假小偷的费克斯到了哪儿了。

但是,福克虽然渺无音讯,这并不妨碍人们重新拿他的成败来打赌。

而打赌的范围却正在日益扩大,斐利亚・福克就象是一匹跑马场上的快马,他已经接近了终点。

福克股票的牌价已经不再是一百比一,它上涨到了二十比一,十比一,五比一了。

半身不遂的阿尔拜马尔老爵士甚至以一比一的高价收买这种股票。

就在21号,星期六晚上,宝马尔大街和附近的几条大街上都挤满了人。

看来,那密密麻麻的一大群股票经纪人就好象在改良俱乐部附近生了根似的。

交通被阻塞了。

到处在争论,和喊叫着斐利亚・福克股票的牌价,这和买卖其他英国股票毫无两样。

警察当局简直无法维持公众秩序。

越是接近斐利亚・福克预定回到俱乐部的时间,人们的情绪就越加兴奋和激动。

这一天晚上,福克先生的五位会友从早晨九点钟就在改良俱乐部大厅里聚齐了。

两位银行家约翰・苏里万和撒木耳・法郎丹,工程师安得露・斯图阿特,英国国家银行董事高杰・弱夫,啤酒商多玛斯・弗拉纳刚一个个都是满心焦虑地坐在那儿等着。

当大厅里的钟指着八点二十五分的时候,安得露・斯图阿特站了起来,说:先生们,再过二十分钟,福克先生和我们约定的期限就算满了。

从利物浦开来的最后一班车是几点钟到?多玛斯・弗拉纳刚问。

七点二十三分,高杰・弱夫回答说,下一班车要到半夜十二点零十分才能到。

好了,先生们,安得露・斯图阿特说,如果斐利亚・福克是搭七点二十三分那班车到的,那他早该来到俱乐部了。

我们现在可以说他是输定了。

慢来,慢来,别这么早就下结论,撒木耳・法郎丹说,要知道,咱们这位会友是个极其古怪的人。

他做什么都是稳而又准,这是尽人皆知的。

他不论到哪里总是既不太早,也不太晚。

他今天即使在最后一分钟走进这个大厅,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可是,我啊,一向是神经过敏的安得露・斯图阿特说,我不信,不过我倒要看个究竟。

说老实话,多玛斯・弗拉纳刚说,斐利亚・福克的计划也显得他太不自量了。

不论他多么精明,他也没法防止那些不可避免的耽搁。

只要误个两三天,他这趟旅行就必定垮了。

此外,我还提醒你们注意一个问题,约翰・苏里万接着说,虽然在我们这位会友旅行的这条路上,到处都有电报局,可是我们没有得到一点关于他的消息。

他输了,先生们,安得露・斯图阿特说,他是百分之百地输定了!再说,你们都知道,斐利亚・福克要想从纽约按时赶到利物浦,他只有搭中国号这条邮船。

可是这条船昨天就到了。

喏,这是《航运报》上公布的旅客名单,上面就是没有斐利亚・福克的名字。

就算我们这位会友运气非常好,他现在顶多也不过是刚到美洲!照我估计,他至少要比预定的时间迟到二十天,那个阿尔拜马尔老爵士也少不了要赔上他那五千英镑!那还用说,高杰・弱夫回答说,我们就等着明天拿着福克先生的支票到巴林兄弟银行去取款了!这时,大厅里的钟已经指着八点四十分了。

还有五分钟。

安得露・斯图阿特说。

这五位先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可以想象他们的心脏跳动的次数一定会有些增加;不管怎样,哪怕就是赌场老手,也会如此,因为这场输赢毕竟是非同小可!但是这些绅士们并没有形现于色,大家在撒木耳・法朗丹的建议下,在一张牌桌上坐了下来。

安得露・斯图阿特一边坐下来,一边说:即使出三千九百九十九,我也不愿出让我那一份四千英镑的赌份!这时大钟指着八点四十二分。

绅士们一起都拿起了牌,可是他们的眼睛却老是盯在钟上。

虽然他们认为十之八九是赢了,但是他们却觉得几分钟从来就没有显得这么长!八点四十三分了,多玛斯・弗拉纳刚说着,一面倒了一下高杰・弱夫洗过的牌。

接着就是一片沉寂。

俱乐部的大厅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然而,外面却是人声鼎沸,有时还夹杂着刺耳的喊声。

时钟照常不快不慢地一秒一秒地嘀嗒嘀嗒地响着。

他们每一个人都能数得出震动着他们耳鼓的每一秒的嘀嗒声。

八点四十四分了!约翰・苏里万说,在他的声音里使人感觉到带着一种难以抑止的激动。

再过一分钟就要赢了。

安得露・斯图阿特和他的伙伴们牌也不打了。

他们都把牌甩到桌上,他们一秒一秒地数着钟声!第四十秒平安无事地过去了。

到了第五十秒钟依然是平安无事!到了第五十五秒钟的时候,只听见外面人声雷动,掌声、欢呼声,还夹杂着咒骂声,这片乱哄哄的声音越来越大,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五位绅士都站起来了。

到了第五十七秒的时候,大厅的门开了,钟摆还没有来得及响第六十下,一群狂热的群众簇拥着斐利亚・福克冲进了大厅。

斐利亚・福克用他那种沉静的声音说:先生们,我回来了。

第三十七章 斐利亚・福克这次环游地球除了幸福,什么也没有得到一点儿不假!正是斐利亚・福克本人。

人们大概还会记得,在当天下午八点零五分的时候,也就是在他们回到伦敦后大约二十五小时,路路通受了他主人的吩咐去通知萨缪尔・威尔逊神甫,请他来主持第二天就要举行的婚礼。

路路通当时就很高兴地去了。

他连走带跑地到了神甫那里,可是神甫还没回来。

路路通就在那儿等,至少等了二十多分钟。

总而言之,当他从神甫那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八点三十五分了。

可是,他怎么出来的呢?头发乱得象一堆稻草,帽子也不见了,跑啊,跑啊,简直谁也没见过一个人会跑得这么快,他在人行道上象一阵风似的疾驰而过,撞倒了多少来往的行人。

他只花了三分钟,就回到了赛微乐街的住宅,他一头栽到福克先生房子里,上气不接下气,话也说不上来了。

怎么回事?福克先生问。

我的主人……路路通结结巴巴地说,结婚……不可能了。

不可能?明天……不可能了。

为什么?因为明天……是星期日。

明天星期一。

福克先生说。

不对……今天……是星期六。

星期六?这不可能!是星期六,是星期六,一点儿不错!路路通喊着说,您算错了一天,我们早到了二十四小时……现在只剩下十分钟的时间了!……路路通说着,一把抓住他主人的衣领,象发疯似的拖着福克先生就跑。

斐利亚・福克连考虑一下的功夫也没有,就被拖出了房间,走出大门,跳上了一辆马车,许给马车夫一百英镑的奖金,一路上轧死了两条狗,撞坏了五辆马车,才到了改良俱乐部。

当他在俱乐部大厅里露面的时候,大钟正指着八点四十五分……斐利亚・福克在八十天内环游了地球一周!斐利亚・福克赢到了这笔两万英镑的赌注!现在人们要问,一个象他这样精细的人,怎会把日子记错的呢?他到达伦敦的时候本来是12月20号,星期五,离开他出发的时间才只七十九天,可是他怎会以为已经是12月21号星期六晚上了呢?问题很简单,弄错的原因是这样的:斐利亚・福克在他的旅程中不自觉地占了二十四小时的便宜。

这只不过是因为他这次旅行的方向是一直往东走,假如他相反地倒着在西走,那他就会吃二十四小时的亏。

实际上,斐利亚・福克在向东走的路上一直是迎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前进,所以每当他这样走过一条经度线,他就会提前四分钟看见日出。

整个地球一共分作三百六十度,用四分钟乘三百六十,结果正好等于二十四小时。

这就是他不知不觉赚来的那一天的时间。

换句话说,当一直向东走的斐利亚・福克在旅途中看到第八十次日出的时候,他那些住在伦敦的会友们才只看到第七十九次。

正因为这样,所以这一天是星期六,不是福克先生所想象的星期日;因为是星期六,所以他的那些会友们才会在改良俱乐部等着他。

如果路路通的那只一直保持着伦敦时间的大银表,能象它指出几点几分那样准确地指出几月几号的话,那他们就不会弄错日期了!斐利亚・福克确实是赢了两万英镑,可是他在这次旅行中已经花了差不多一万九千英镑,从金钱的角度来看,剩下的也有限了。

不过前面已经说过,这位怪绅士这次打赌只是为了争面子,不是想发财。

连剩下的这一千英镑他也交给诚实的路路通和倒霉的费克斯去分了。

福克先生对于这位侦探当然是不会怀恨的。

不过福克先生还是扣除了他仆人由于过失而一直烧了一千九百零二十小时的这一笔煤气费。

福克先生这样作也完全是应该的。

就在这一天晚上,福克先生依然是那样不动声色,依然是那样沉静地对艾娥达夫人说:夫人,现在您对我们的结婚有别的意见吗?福克先生,艾娥达夫人回答说,应该是我向您提这样的问题,昨天您是破产了,可是现在您又……夫人,请您别这么说,这笔财产都是您的。

如果您不跟我提出结婚的问题,我的仆人就不会去找萨缪尔・威尔逊神甫,那也就不会有人告诉我弄错了日期,所以……亲爱的福克……年轻的夫人说。

亲爱的艾娥达……福克先生回答说。

往下就不用说了,过了四十八小时之后,开始举行婚礼。

路路通神气十足,满面红光,兴高采烈地作了艾娥达夫人的证婚人。

难道他不应当得到这种荣誉吗?因为他曾经赴汤蹈火救过艾娥达夫人的性命。

可是,第二天天还没有大亮,路路通就去砰砰地敲他主人的房门。

门开了,走出那位不动声色的绅士。

出了什么事了,路路通?是这么回事,先生,我刚刚想起来……想起什么?我们环游地球一周,只要七十八天就够了。

确是如此,福克先生回答说,不过,那样我们就不能经过印度了;要不经过印度,我就不能救艾娥达夫人;不能救她,她现在也不会作我的妻子了……福克先生轻轻地把门关上了。

斐利亚・福克就是这样赢了这一场东道。

他用八十天的时间作了环游地球一周的旅行!他一路上利用了各种各样的交通工具:轮船、火车、马车、游艇、商船、雪橇和大象。

这位性情古怪的绅士,在这次旅行中显示了他那种惊人沉着和准确的性格。

但是结果呢?这番长途跋涉他赢得了什么呢?这次旅行给他带来了什么呢?能说他一点收获也没有吗?也许可以这样说,如果不算那位如花似玉的艾娥达夫人,尽管故事有点不象真的,可是她已经使福克先生成了最幸福的人了。

难道人们真的不可能用更短的时间来环游地球一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