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2025-03-30 09:04:51

尊贵的萨拉布尔和她的新未婚夫的一些谈话当阿赫梅回到同伴们中间的时候,吃饭和睡觉的事情都已经妥善地安排好了。

卧室,或者不如说集体宿舍,就是高大宽敞的洞穴,里面有些隐秘的角落,每个人都可以随意躺在什么地方。

餐厅是营地的平坦的地方,一些倒塌在地上的岩石和石块就成了凳子和桌子。

从小驴子拉的车子里取出了一些食品——驴也在宾客之列,受到了它的朋友凯拉邦大人的特别邀请。

把带着的许多饲料给了它一些,就保证它在盛宴上获得了足够的一份,它也就心满意足地咀嚼起来。

吃吧,凯拉邦高兴地喊道,吃吧,朋友们!随便吃喝!这样就可以让这头勇敢的驴少拉点东西到斯居塔里去了!不用说,在由几支树脂火把照亮的营地当中吃这顿野餐的时候,每个人的姿势都是无拘无束的。

最里面的凯拉邦大人端坐在一块岩石上,是这次聚会中的真正的上座。

阿马西娅和纳吉市互相挨在一起,就像两个朋友——不再有主仆之分——那样坐在两块最小的石头上,还给阿赫梅留了一个位置,他马上会到她们这里来的。

至于范·密泰恩大人,当然是夹在中间,左边是躲不掉的亚纳尔,右边是分不开的萨拉布尔,三个人坐在一块巨大的岩石碎片面前,未婚夫的叹息应该使这块石头也能为之感动了。

布吕诺从来没有这么瘦,一边吃一边哼哼唧唧地走来走去,侍候大家吃饭。

凯拉邦大人不但像一个万事如意的人那样心情很好,而且习惯于用玩笑话来表达自己的快乐,而这些话主要是直接针对他的朋友范·密泰恩的。

是的,这个可怜的人出于对他和他的同伴们的忠诚,在婚姻上碰到了这种奇遇,这件事情总是使他忍不住想挖苦一番。

确实,再过12个小时,这个故事就会结束,范·密泰恩再也听不到别人谈论库尔德兄妹了!因此凯拉邦大人自以为把这位旅伴尽情地取笑一下是不无道理的。

喂,范·密泰恩,很顺利吧,不是吗?他搓着双手说道。

您现在是心满意足了!……有好朋友伴随着您!……您在路上幸运地碰到的一个可亲的女人陪伴着您!……当您成为安拉的一个最忠诚的信徒的时候,他也不可能为您做更多的事了!荷兰人撇着嘴唇看着他的朋友,但是没有回答。

怎么,你不说话?亚纳尔问。

不!……我说……我在心里说!对谁说?尊贵的库尔德女人猛然抓住他的手臂专横地问道。

对你,亲爱的萨拉布尔……对你!窘迫的范·密泰恩言不由衷地说。

接着他站了起来,叫了一声:哎唷!亚纳尔大人和他的妹妹同时站了起来,跟着他走来走去。

如果你愿意的话,萨拉布尔以温柔得使人不能有任何异议的声调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在斯居塔里只呆几个小时好吗?如果我愿意?……你不是我的主人吗?她又讨好地说。

不错!布吕诺自言自语,他是她的主人……就像是一条随时可以咬断你脖子的看门狗的主人一样!幸亏,范·密泰恩心里想道,明天……到斯居塔里……分手拉倒!……可是。

吵成什么样子!阿马西娅怀着真正的同情心注视着他,但是不敢为他大声叫屈,只能向他忠实的仆人说几句。

可怜的范·密泰恩先生!她一再对布吕诺说。

他到这种地步毕竟是出于对我们的忠诚!和对凯拉邦大人的卑躬屈节!布吕诺答道,他不能原谅他的主人软弱到这种程度。

哎!纳吉布说,这至少证明范·密泰恩先生有一颗仁慈而勇敢的心!太勇敢了!布吕诺反驳说。

而且自从我的主人同意跟随凯拉邦大人进行这样一次旅行以来,我就一直不断地对他说他早晚要倒霉的!结果遇到这样一种不幸,给这个恶魔般的库尔德女人当未婚夫,哪怕只有几天,我也是永远不能想象的……不能!永远不能!与第二个范·密泰恩夫人比较起来,第一个夫人就是一只鸽子!这时荷兰人换了一个位置,依然被两个警卫夹着,布吕诺给他拿过去一些食品,但是范·密泰恩觉得没有胃口。

你不吃吗,范·密泰恩大人?萨拉布尔盯着他问道。

我不饿!你确实不饿!亚纳尔大人反驳说。

在库尔德斯坦,人们总是饿……哪怕吃完饭也饿!哦!在库尔德斯坦?……范·密泰恩回答时服从地吞下了两块面包。

现在喝酒!尊贵的萨拉布尔又说。

可是,我……不过他不敢说:只是我不知道这是否对胃有好处!喝吧,既然有人叫你喝!亚纳尔大人又说。

我不渴!在库尔德斯坦,人们总是渴……哪怕吃完饭也渴!在这段时间里,阿赫梅一直保持警惕,专心地观察着向导。

这个人坐在一边,吃着他的那份饭,但是掩饰不住有点焦急的样子,至少阿赫梅相信看出了这一点。

他怎么可能不这样呢?他在阿赫梅的眼里就是一个叛徒,他大概急于让阿赫梅和同伴们都到洞穴里去,睡着以后就会对预定的袭击失去了抵抗力!向导也许甚至想走远一点去搞什么秘密阴谋,但是当着阿赫梅的面不敢这样做,因为他知道阿赫梅在怀疑他。

吃吧,朋友们,凯拉邦喊道,我们吃了一顿丰盛的野餐,我们已经完全恢复了体力,好走最后一段路了!我说得对吧,小阿马西娅?对,凯拉邦大人,姑娘答道。

何况我很结实,要是重新开始这次旅行……你会再来一次吗?我会跟着您走。

尤其是在斯居塔里休整之后!凯拉邦哈哈大笑着说道,就像我们的范·密泰恩朋友在待拉布松的休整一样!他又在嘲笑我了!范·密泰恩自言自语地说。

其实他怒不可遏,但是当着过于神经质的萨拉布尔的面不敢回答。

啊!凯拉邦又说,阿赫梅和阿马西娅的婚礼,也许不如我们的朋友范·密泰恩和尊贵的萨拉布尔的订婚仪式那么动人,我当然无法向他们提供应该纪念穆罕默德升入天堂的节日,不过我们也要做许多事情,相信我好了,我要把斯居塔里的人全都请来参加婚礼,要让我们在君士坦丁堡的朋友们挤满别墅里所有的花园!我们不用这么多客人!姑娘答道。

对!……对!……亲爱的女主人!纳吉布喊道。

可我要这么多,我!……只要我愿意!……凯拉邦大人又说。

小阿马西娅是不是要反驳我呀?哦!凯拉邦大人!那好,叔叔举起杯子说道,为这些完全应该幸福的年轻人的幸福干杯!为阿赫梅大人干杯!……为阿马西娅姑娘干杯!……心情愉快的宾客们齐声重复着。

还要为联盟,凯拉邦接着说,对了!……为库尔德斯坦与荷兰的联盟干杯!听到这一句声调愉快的干杯,面对所有伸到他面前的手,范·密泰恩大人不管乐意不乐意,都不得不欠身表示感谢,并且为他自己的幸福干杯!这顿极其简单却又非常愉快的饭吃完了。

还可以休息几个小时,这样在旅行结束时就不会太累了。

我们去睡到夭亮,凯拉邦说。

我委托向导到时候叫醒我们。

好的,凯拉邦大人,这个人回答说,那么让我去替换您的仆人尼西布看守马匹不是更好吗?不,别走!阿赫梅马上说道。

尼西布在他该呆的地方,而我希望您就呆在这里!……我们一起守夜!守夜?……向导又说,难以掩饰他的不快。

在安纳托利亚的这个边远地区没有任何危险!有可能,阿赫梅回答说,但是过分小心总没有坏处!……我去代替尼西布看守马匹。

您就呆着!随您的便,阿赫梅大人,向导答道。

我们来把洞穴安排好,让您的同伴们能睡得舒服一些。

您安排吧,阿赫梅说,布吕诺会乐于帮助您,范·密泰恩先生会同意的。

去吧,布吕诺,去吧!荷兰人说道。

向导和布吕诺把作为卧具用的睡袋。

外套、皮里长袍抱进洞去。

阿马西娅、纳吉布及同伴们对吃饭并不挑剔,对睡眠自然也不会有过高的要求。

准备工作都做好之后,阿马西娅走到阿赫梅身边,拉住他的手说道:亲爱的阿赫梅,这么说你又要一整夜不睡了?是的,阿赫梅答道,他不愿意流露出任何担心。

我不是应该为我亲爱的人们守夜吗?这毕竟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明天,这次旅行的一切疲劳就全都消失了!明天!……阿马西娅又说了一遍,同时抬起美丽的眼睛看着这个年轻人,和他的目光对视着,这个好像永远来不了的明天……而它现在就要持续到永远!阿赫梅答道。

永远!姑娘喃喃自语。

尊贵的萨拉布尔也拉住了她的未婚夫的手,把阿马西娅和阿赫梅指给他看:你看看他们,范·密泰恩大人,你看看他们两个人,她叹息着说。

谁?……荷兰人茫然地说,他的思想远远跟不上一门如此温柔的课程。

谁?……萨拉布尔尖刻地说道,是这对年轻的未婚夫妇!……说实话我觉得你很奇怪地克制着自己!你知道,范·密泰恩回答说,荷兰人!……荷兰是一个堤坝之国!……到处都有堤坝!在库尔德斯坦没有堤坝!尊贵的萨拉布尔叫道,对他的如此冷漠深感不快。

没有!那里没有堤坝!亚纳尔大人摇晃着妹夫的手臂反驳说,使他的手臂差点被这个活的老虎钳夹断了。

幸好,凯拉邦忍不住说道,他明天就会自由了,我们的朋友范·密泰恩!然后他转向他的同伴们:那么,房间应该准备好了吧!……一个朋友们的房间,人人都有床位。

马上要11点钟了!……月亮都升起来了!……我们睡吧!来,纳吉布,阿马西娅对吉普赛少女说道。

我跟着您,亲爱的女主人。

晚安,阿赫梅!明天见,亲爱的阿马西娅,明天见!阿赫梅说着把姑娘送到了洞穴的入口处。

你跟着我吗,范·密泰恩大人?萨拉布尔说话的口气没有一点动人之处。

当然,荷兰人答道。

不过,如果必须的话,我可以去陪我年轻的朋友阿赫梅!你是说?……专横的库尔德女人叫道。

他是说?……亚纳尔大人重复了一遍。

我说……范·密泰恩答道,我说……亲爱的萨拉布尔,我的责任要求我为您守夜……所以……那好!……你就守夜吧……不过是在那儿!她说着用一只手把洞穴指给他看,亚纳尔就推着他的肩膀,同时说道:有一件事情你一定没有料到吧,范·密泰恩大人?我没有料到的一件事情,亚纳尔大人?……请你告诉我是什么事情?就是你娶了我的妹妹,等于娶了一座火山!在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的推动下,范·密泰恩跨过了洞穴的入口。

他的未婚妻刚刚走到他的前面,亚纳尔大人马上跟在他后面进了洞穴。

当凯拉邦大人要进洞的时候,阿赫梅拉住他说道:叔叔,有句话跟您说!只说一句,阿赫梅!凯拉邦答道。

我累了,想睡觉了。

好的,不过我请您听着!你要对我说什么?您知道现在我们是在什么地方?对……在内里萨峡谷的隘道上!离斯居塔里有多远?顶多五六公里!谁告诉您的?是……我们的向导!您相信这个人吗?为什么不相信?因为我观察了一些日子了,这个人有些样子越来越可疑!阿赫梅回答说。

您认识他吗,叔叔?您不认识!在特拉布松,他自告奋勇要把您一直送到博斯普鲁斯海峡。

您接受了他,但连他是什么人都不知道!我们由他带着上路……可是,阿赫梅,我觉得他已经充分证明他对安纳托利亚的道路非常熟悉!这是无可置疑的,叔叔!你是不是想进行一场辩论,侄儿?凯拉邦大人问道,他的额头开始起了皱纹,固执得有点令人担心。

不,叔叔,不,请您不要误会我有任何使您不高兴的想法!……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我心里不安宁,为所有这些我爱的人感到担心!阿赫梅的感情是如此激动,所以他说话的时候,他的叔叔听了也深受感动。

瞧,阿赫梅,我的孩子,你怎么了?他说道。

当一切考验就要结束的时候,为什么会有这些担心呢?我很愿意赞成你的看法……不过只是同意你!……就是我进行这次荒唐的旅行是头脑发热!我甚至要承认,如果不是我固执地让你离开敖德萨,阿马西娅也许根本不会被劫持!……是的,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但是现在,我们毕竟要结束这次旅行了!……你的婚礼不会推迟一天!……明天,我们就会在斯居塔里了……而明天……可要是明天我们不在斯居塔里呢,叔叔,要是我们在离它比向导所说的远得多的地方呢?如果他建议我们离开海岸边的道路是故意使我们迷路呢?总之如果这个人是一个叛徒呢?一个叛徒?……凯拉邦喊道。

是的,阿赫梅接着说,而且如果这个叛徒是为劫持阿马西娅的那些人的利益效劳的呢?以安拉的名义起誓!我的侄儿!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它有什么根据,只是一些预感?不!是根据事实,叔叔!听我说!一些日子以来,这个人常常在休息的时候离开我们,借口去辨认道路!……有几次他走开了,不是担心什么,而是很焦躁,又不想让人看出来!……昨天夜里,他离开营地有一个小时!……我悄悄地跟着他,而我可以肯定……我肯定在地平线上的一个地方,有人向他发出了一种灯光的信号……一种他正等着的信号!这确实很严重,阿赫梅!凯拉邦答道。

不过你为什么要把这个人的阴谋和把阿马西娅劫持到‘吉达尔号’上的背景联系起来呢?哎!叔叔,这条帆船是开到什么地方去的?难道是到它沉没的那个阿蒂纳小港口?不,显然不是!……我们不知道它是否已经被风暴刮离了它的航线?……那么照我看来,它的目的地就是特拉布松,安纳托利亚的这些大富豪常常在这里补充他们的后房……在那里很容易知道被劫持的姑娘已经在海难中得救,于是开始追踪她并且派这个向导来把我们这支小队伍引进某个圈套!对!……阿赫梅!……凯拉邦答道,确实如此!……你说得有道理!……可能有一个危险威胁着我们!……你守过夜……你做得对,今天夜里,我和你一起守夜!不,叔叔,不,阿赫梅又说,您休息吧!……我全副武装,而且一发出警报……我跟你说我也要守夜!凯拉邦说。

不能让人家说又是一个像我这样固执的人的疯狂造成了什么灾难!不,您不用白白地受累了!……我已经命令向导应该在洞穴里过夜……回去吧。

我不回去!叔叔……说到底,你还是要在这方面和我争论!凯拉邦反驳说。

啊!当心点,阿赫梅,好久没有人跟我作对了!好吧,叔叔,好吧,我们一起守夜吧!对了!带着武器守夜,靠近我们营地的人要倒霉了!凯拉邦大人和阿赫梅走来走去,眼睛盯着狭窄的通道,倾听着这个如此宁静的夜里所能传出的任何微小的声音,严密而忠诚地守卫着洞穴的入口。

就这样过了两个小时,接着又过了一个小时,没有发生任何可疑的情况来证实凯拉邦大人和他的侄子的担忧。

因此他们可以指望夜晚就这样平安地度过,而就在将近凌晨3点钟的时候,在通道的尽头传来了喊叫声,真正恐怖的喊叫声。

凯拉邦和阿赫梅立刻向放在一块岩石脚下的武器扑过去,这次叔叔对自己手枪的准头不大放心,所以改用了一支长枪。

与此同时,尼西布气喘吁吁地跑来,出现在隘道的入口处。

哎呀!我的主人啊!发生什么事了,尼西布?主人……那边……那边!……那边?……阿赫梅问道。

马!我们的马?……对!你倒是说话呀,蠢货!凯拉邦吼道,使劲摇晃着这个可怜的小伙子。

我们的马怎么了?……被抢走了!被抢走了?对!尼西布接着说。

两三个人冲到草地上……来抢……他们抢了我们的马!阿赫梅喊道,你是说他们把马带走了?是的!在路上……是这边?……阿赫梅又指着西面的方向问道。

是这边!应该跑……跟在这些强盗后面跑……追上去!……凯拉邦叫道。

呆着,叔叔!阿赫梅答道。

现在要追上我们的马是不可能的!……首先要做的是保卫我们的营地!哎!……主人!……尼西布忽然小声说道。

看!……看!……那儿!……那儿!……他用手指着竖立在左面的一块高大的岩石的顶端。